发生灾害时,大人物会去避难所视察吧。撇开宣传效果不谈,那到底有什么实际意义,我一直觉得很谜。停留一两个小时,听取当地负责人的说明,像仪式一样和受灾者简短交谈几句——这样能了解到什么呢?
我既没有视察过,也没被视察过,所以这只是电视上看到的印象。实际上应该做了各种更深入的事情吧。再次强调,这只是印象。总之,我对「现地视察」的认识大概就是这样。
然后,我又一次在圣特内里(异世界)获得了初体验。
视察。而且是作为视察方。
将卢瓦旧城改建为伤兵宿舍已过了一年多。名字也改了。
叫作「勇者宫殿(帕尔·库鲁尔)」(注:Perle Cœur,可理解为 「珍珠之心」 或 「勇者之心」)。
于是,在贵族会议召开前,我决定去那座宫殿看看。
理由有三个。
首先是为了我的人气。第二是为了提升安娜丽泽小姐的人气。最后是治安较好的时机。临近贵族会议,旧城区正好有军队进驻。警察也动员了,相对安全。如何,这阵容够骇人吧。没有丝毫慈悲之心。
没有。现在没有。但视察结束后,或许会生出来也说不定。如果问这是否是好事,作为个人我可以点头。但作为王呢?因为今后,我的命令仍有可能不断催生新的伤兵。当然我想尽全力避免,但无法避免时就需要决断。如果枢密院能发挥作用,王的心理负担多少能减轻些。但也仅此而已。
是我把人送上战场。
所以其实,我不该去看那些会让我犹豫的景象。就像在濒临决堤的大坝上又降下暴雨。我那本就濒临极限的精神,也有可能就此崩溃。
但另一方面,其实我也有点期待。期待会受到欢迎。
因为,让收容在宫殿里的士兵们负伤的原因,并非我造成的。而是父王格洛瓦十二世。我反而是不惜代价向他们伸出援手的一方。再加上还让在普通市民中似乎很有人气的玛丽埃娜女士同行。她自正教时代起就一直在支援伤兵,让她一起来也毫不奇怪。倒不如说,我才是附属品。
需要担心的,大概只有对安娜丽泽小姐的反应。
这会如何发展难以预料。毕竟伤兵们负伤的主要原因正是「与埃斯托比尔格的战争」。对敌国公主的到来感到困扰,也是理所当然。但是,换个角度想,正因为她已不再是埃斯托比尔格公主安娜丽泽,我们才要去。她是圣特内里王妃安娜丽泽。我想让人人都知道这一点。
警卫特意使用国军士兵。用近卫军的话不太妥当。于是,我穿上了国军的黑色军装。
还新制作了勋章。
勇者徽章(Signe Cœur)。
授予奋战后身负重伤的「士兵」的勋章。横向的别针式徽章。鲜红的底色上浮雕着卢瓦家的黑蛇。尺寸大约能轻松收在成年男子的手掌中,与其说是正式勋章,更接近略绶。相当有分量,材质大概是银吧。
如此堂堂正正的她,相当帅气。请想象一下。一只手脚修长、身形苗条的猫,摆出炯炯有神的姿态。在玛丽小姐日渐慵懒,化身玩偶手艺人的当下,这位神情凛然的王妃殿下可谓弥足珍贵。
配文大概是这种感觉吧。我无所谓。因为之后我还有重头戏。
这里的管理归内务大臣管辖。
「如何做到?用对如今聚于我面前的勇者们而言,最熟悉的工具——剑。剑有时会卷刃。终将失去斩杀敌人的锋利。然后被收入剑鞘,被保管起来。」
果然,最受欢迎的还是母后玛丽埃娜女士,到处都能听到呼喊她名字的声音。
因为我总是在枢密院会议上称赞成员们嘛,所以看起来他们个个都是清廉高洁的志士。忧国忧民、忠诚能干的政治家们。会觉得可疑的,大概只有阿基亚努大公吧?
◆
我在这里第一次目睹了「王的工作」的一角。作为先王格洛瓦十二世「工作」的结果,他们如今在我眼前。
「此处『勇者宫殿』,旧名舒图尔·昂·卢瓦。正如诸位所知,是我卢瓦家发迹之城。我的祖先曾以此城为后盾,将王家的威光遍及圣特内里全境。」
说实话,旧城即勇者的宫殿,再怎么善意地看也称不上宫殿。环绕古老城墙的庭园空间,全被新建的伤兵宿舍填满了。感觉就像公寓楼林立的街道中,突兀地耸立着一座中世纪的石堡。
此时,我露出寂寞的表情。于是,天使般的索菲小姐会说:「那么我来帮您吧。顺便我也买一支一样的,和格洛瓦大人配成对吧!」
我们一行,即以我、安娜丽泽小姐、母后妈妈为中心,加上随行的内务大臣克莱芒先生及其部下职员、警卫兵等,总共近百人,在「宫殿」的管理人即克莱芒先生的部下,以及承接实际业务外包商的负责人引导下,视察宿舍。
啊,我这里可没收到。真遗憾。
按理说应该设立厚生劳动省之类的,但很遗憾,没那笔钱。国内诸般事务暂且都置于内务大臣麾下。也考虑过归军务大臣管辖,但住在这里的人基本不可能重返军队了。而且,我以及其他阁僚们,也都有那个小心思:不想在首都内建立军方的「据点」。
◆
附带一提,除了荣誉外没有其他特权。但是,荣誉在圣特内里可是相当重要的。因为这是个没有血统——即荣誉的根源——或财产其中任何一样的人,基本不会被当作人看待的社会,「被当作人看待」意义重大。从这点来说,这枚徽章是王亲自授予的。怠慢受勋者就等于否定王权。我希望营造出这种效果。毕竟不希望勋章立刻被挂到拍卖网站上出售。
旧城的宴会厅里,伤兵代表们坐在椅子上,在我演讲台前排成一列。
一如既往面不改色、公式化回答的克莱芒。常态营业呢。
「也就是诸位!伟大的圣特内里之剑!忍受着严酷使用,守护了最重要的东西,如今齐聚于王前。诸位的存在激励了我。我不会惧怕『大弗利』。因为我国有诸位在。诸位在大陆各处建立的武勋,至今仍在这世间回响,不曾停歇。诸位明白吗?诸位失去的肉体,正是构筑起『大圣特内里』的基石。」
索菲小姐的娘家几乎就是「国家」本身。无敌。
很好,「大致上」。
才不是呢。枢密院的诸位大臣,哪个不是某种利益集团的把头。比如弗洛斯布尔侯爵,在经济上那已经是,啧,羡慕都来不及。身为宰相的他,并没有直属的业务领域。但是,比如说这里的「勇者宫殿」管理业务要发包给谁,内务大臣决定后还需要宰相的裁决。
安娜丽泽小姐的服装,则借鉴了索菲小姐提议的盖约尔样式。这次试穿了改小尺寸的国军黑色上衣。我也确认了她本人的意愿。本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反应平淡,没想到意外地坚定。
「诸位就是那柄剑。我国用那柄剑,在这大陆上建立了无与伦比的荣光。那柄剑弹开了觊觎我国的敌人的无道之刃,守护了我国柔软的身体。例如居住在舒特洛瓦的市民。居住在里耶的市民、波尔代努的市民、卡雷斯的市民、蒙费尔的市民。居住在这『世界中心』的三千万人,皆由那柄剑守护至今。」
因此,目标是索菲小姐这类。
顺便一提,承接业务的承包商——大概是家大商会吧——恐怕和这里的管理人关系匪浅。说不定连克莱芒本人那里,也收到了些微薄礼。
甚至有人说「愿为陛下奉献此生!」。
大约二十名伤兵代表列队而坐。我逐一扫过他们的脸庞。众人皆是一脸肃穆。他们大概是被选为士兵中「像样的人」吧。
这一系列活动,将奢侈地配上多幅插图,在各种报纸上发表。文章也会堆砌华丽辞藻,大肆宣扬。
恐怕士兵们并不知道安娜丽泽小姐是谁。大概以为是王室的什么亲戚女儿吧。我所担心的辱骂一声也没有。那是当然。可能也有过想干那种混账事的人,但恐怕已经被「排除」掉了。
她们的感性需要更新一下了。
与伤兵们简短寒暄,大致巡视宿舍,最后进入旧城。然后在宴会厅举行授勋仪式。流程如此。
我国,收税也是如此,这种业务外包啊、转包啊特别多。
我一边与他们每个人简短问候、说些鼓励的话,一边将勋章别上他们的左胸。将别针穿过厚实的军服布料,扣在卡扣上。因为事先练习过,总算还算顺利。
「国母玛丽埃娜殿下与亲如生母般亲切交谈的正妃安娜丽泽公主」
「其实前些日子,我与那位『大弗利』弗莱什三世进行了会谈。他是集结了中央大陆最精锐士兵,被誉为军略天才的王。诸位也应听过其名吧。其中或许还有人曾在战场上与之对阵。」
因为我现在是发自真情在诉说。
伟大的先王陛下。
是漂亮话吗?但那就是我的工作。
啊,安娜丽泽小姐会怎样呢?
视觉冲击并没有那么大。因为被军服覆盖着,看不到伤口。
「我,格洛瓦十三世,以『正教守护者地上唯一王国』君主之名,命令诸位。为诸位的奉献感到骄傲吧。诸位是我国的守护者!——因此,在此授予诸位其证,勇者徽章。」
我们在林立的宿舍间狭窄的巷子里穿行,向在室内窗边伫立的士兵们挥手致意。圣特内里不存在采光权之类的建筑标准,所以虽是正午,却有些昏暗。那种破败感之所以淡薄,大概是因为建筑物还很新。
这种言不由衷的话,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我变成了这样的人。
看到这对身着军装的年轻夫妇,玛丽埃娜女士和费莉西亚女官长发出了「哎呀!」的感叹。
真的非常感激,也真的非常难受。
「承蒙夸奖,不胜荣幸。部下们也会高兴的。」
明白吗?只和克莱芒搞好关系是不行的。必须也向宰相大人进贡。
他们四肢都有不同程度的缺损。腿,或者手臂。也有人脸部受了重伤。用布遮盖着,看不出伤势程度。
「被震慑,畏缩,浑身颤抖。这样的新兵的我,有一样东西给予了我力量。诸位,你们知道是什么给予了我力量吗?——我知道。那就是此刻,我身披之物。那抹黑色曾将大陆上无数敌兵打入恐惧的深渊。身披黑色军装,沐浴在神之荣光衣袂下的群体。——那便是圣特内里国军!」
我的演说总是会不自觉地情绪高涨。声音变大。明明距离近到连低语都能听见,不知不觉间却像是在声嘶力竭地呐喊。
毕竟手抖得停不下来。
◆
然后,是「卷了刃」的剑。
「不敢当。大致上,大家都为陛下的到来感到欣喜。」
难以判断。是走索菲小姐路线呢。还是走向布劳涅-玛丽组合。
但情况特殊。士兵们的伤,多是在对埃斯托比尔格的战争中造成的。让仇敌的公主来佩戴徽章,他们心情也会很复杂吧。而且最重要的是,很可能给安娜丽泽小姐留下心理创伤。她能今天来这里,恐怕已经是极限了。所以我努力练习了。
于是,被塞了这项任务的内务部门,人手自然也谈不上充裕。啊,管理官这类光鲜的职位倒是牢牢占着呢。职位多总是好事嘛。
「我与先王陛下不同。是经验尚浅、年轻的王。这样的我,与那位『大弗利』会面了。可怕。对方是充满活力与自信的天才。相比之下,我除了从伟大的先王陛下那里继承的王冠之外,一无所有。——正因为是诸位,我才坦白。战场的勇者们会笑吧?嘲笑新兵初临战阵时的恐惧。」
需要理解重要的一点。在这里的他们属于「轻伤」范畴。真正的重伤者在到达这里之前,都已经去世了。在这个医疗技术落后、人命极其轻贱的圣特内里,能勉强存活下来的,仅仅是此刻在我面前的这些人。
一切都精心安排妥当。准备周全。偶尔夹杂的「格洛瓦十三世陛下万岁!」的呼喊,难道是从一周前就开始练习的吗?又或者是自发的?我希望能是后者,但恐怕不是。
不,不该道歉。道歉没有意义。他们失去的东西回不来了。我作为王能做的,是赋予他们失去的东西以「价值」。这才是该做的事。
嘛,也是理所当然。毕竟我王国是「小政府」。只管军事、警察和外交。其他就交给民间各位自由发挥,堪称自由主义经济的乐园。顺带一提,在这乐园里,可能突然颁布意想不到的敕令,第二天财产就被没收哦。
有朝一日若发生奇迹,我能离开现在的地位,那时候就靠妻子们养活了。我这么决定了。毕竟她们娘家都超级有钱。我就靠她们给零花钱生活。
我是否该代表卢瓦家向他们道歉呢?
就是这样。
「那就好。管理人和实际工作的人员,似乎也做得非常出色。之后请代为转达谢意。」
「『王的象征』,有一个不就够了吗?」
「老公根本不懂我的辛苦。他到底爱不爱我和孩子啊……要是真爱我,就不会在葡萄酒上花上千元了吧……」
布劳涅小姐和玛丽小姐这组成年人,可能会为了确保孩子的教育费和提前偿还房贷而拼命存钱。要是不小心买了瓶上千元的葡萄酒,肯定会被发到社交平台吧。
真可怕。
我甚至想过,干脆由我开口问候,别徽章本身就让正妃安娜丽泽小姐来做好了。由王家女性向战士赠送纪念品,是圣特内里自古以来的传统,由她来做也并不奇怪。
「索菲卿……日前布拉格氏的新款手表发表了吧?那可是全球限量三支的珍品。前不久去枢密院上班,被同僚(阿基亚努大公)奚落了。『卢瓦阁下想必已经预订了吧?』……然而,可悲的是,我没有收入。」
道路也打扫得一尘不染,连角落都干干净净。从窗口可见的伤兵们,都整整齐齐地穿着国军制服。室内光线较暗,从这边看不清他们身姿的细节。只能朦胧地辨认出穿着制服的男人们的轮廓。
「国母大人!」「国母大人莅临了!」每次听到,她都谦逊地挥动右手。左手呢,谢天谢地,她握着安娜丽泽小姐的手。这样看来,颇有母女的感觉。安娜丽泽小姐也认真地效仿「义母」,在同一时间挥手回应欢呼。
要是被这样一本正经地问,我就没法振作了。
那么实际运作呢?这座勇者宫殿目前约有五百名伤兵生活。粮食调配、清扫等事务一应俱全。这些就用圣特内里的传统技艺来解决。业务外包啦。
士兵们都以兴奋的态度迎接我的手。
「因为我是圣特内里王妃。」
在我身后听演讲的人们,会作何感想呢。母后,安娜丽泽小姐,内务大臣。会觉得是肤浅的煽情把戏吗?如果是那样,那是因为我能力不足。
◆
「为奉献感到骄傲」。
我小声对走在身旁的内务大臣说道。
买手表?离婚。
士兵们脸上浮现出惊讶。他们当然也知道其存在。那位「大弗利」。
最后,我平静地结束了讲话。
我没打算做长篇演说。只说该说的。
「克莱芒卿,让您费心了吧?」
曾受到「非人」待遇的他们,如今正由神圣的圣特内里王陛下亲自佩戴勋章。会由衷感动吧。
不,准确说,是我在引导他们感动。
授勋仪式似乎就要平稳结束,在接近尾声时,我与其中一人进行了交谈。他位于列队士兵的后排中部。
「陛下,恳请您务必听我说。我曾是铸造工匠。为国王陛下出征,被炮弹碎片击中失去右臂,然后失去了一切。工作、家,还有女人。」
他看上去三十五六岁。大概是在先王统治末期的战争中被征召的吧。是个皮肤厚实、显得很强壮,浓眉令人印象深刻的男子。
这是为了给他胸前佩戴勋章而凑近他耳边时,只有这只耳朵能听到的,极其平淡的低语。如果周围有人听见,警卫兵会立刻冲过来将他从我身边拖走吧。
但幸运的是,声音只传到了这只耳朵。只传到了我的耳朵。
「这样啊。——你战斗得很英勇。」
「这枚勋章,是奖赏吗?」
「是的。」
「那么陛下,我的人生,就是为了得到这块金属而存在的吗。……为了这块粗制滥造的银块。」
没有敌意。大概是死心了。
对于曾是铸造工匠的他来说,这赶制出来的略绶,做工并不能让他满意吧。
啊,不对。大概是对一切都是。
既然能被选来参加授勋仪式,平时应该是性格温和认真的人。那么他这番话是冲动吗?还是说,是我打开了他日积月累的沉淀物的盖子?
「我无法给予与你人生真正等值的东西。很遗憾。」
「但是……死亡,您能给予吧。」
这句话显然是赌上性命说的。愤怒的我可能会当场处决他,或者之后被「处理」掉。
从谈吐和职业经历来看,可知他并非像人口贩子抓来凑数的那种流浪汉之类。恐怕是村里征兵抽签被选中的那种。如果没中那个签,他现在应该还在家乡的村子里继续当工匠吧。顺利地继承家业,娶妻生子。差不多该开始教自己的孩子手艺了吧。
也就是说,曾是拥有可失去之物的人,失去了那些,变成了无物可去失之人。除了自己的性命之外。
我这小小的反常举动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比如,宛如圣女般为伤兵境遇落泪的安娜丽泽王妃,之类的。不需要复杂的内容。总之,制造大量一听就感动的简单故事传播开来就行。这方面,专业的内务大臣手下应该会妥善处理。
◆
在口袋里,我的手用尽全力握紧了大腿。无视裸露的别针刺入皮肉。咬紧牙关,几乎要碎裂臼齿,用尽全身力气。
我这样回答。
玛丽埃娜女士关切地探看我的脸。我自以为精神饱满,但果然亲人的观察力是敏锐的。
这样回答,已是我竭尽全力了。
「那就拜托了。」
因为想在贵族会议前,先暖暖市民的情绪。就算他们不理解敕令的内容也完全没关系。需要的只是营造出「因为是王在做的事,所以肯定是对的。反对的家伙才是坏人」这种印象。
不,并没有回答。准确地说,应该形容为嘴唇动了动。
一步,两步,三步。
「明天之内。」
想想看,如果这时没注意到地面就好了就好了。
连同右手一起。动作很快。
必须说点什么。
因为不这样的话,这颤抖会蔓延到全身。
当然,这次辛苦的效果要充分利用。编造些感人的幕后故事或小插曲散布出去。报纸报道自然也是。
明明是凹凸不平的石块拼成的地面,鞋底却没有硌脚的感觉。觉得奇怪,低头一看,原来如此,是常年使用磨平了吧。
「不,母后殿下。今天真是有了极好的体验。得遇真正的勇士,痛感为王者的责任为何。必须为了回报他们的忠诚与牺牲,创造一个更好的世道。我重新坚定了这个想法。」
「内务大臣阁下,准备如何了?」
「陛下?您似乎有些疲惫了?」
我加快脚步,将其拾起。
「别用我的手。你自己选择吧。」
我将「它」轻轻向众人晃了一下,迅速塞进了西裤口袋。
得说点什么,说点什么。
伤兵们退场,我们一行人也离开了大厅。
我一边缓缓踏着石板路,一边向克莱芒确认。
横长的银块。鲜红底色上浮雕的卢瓦黑蛇。恐怕是被相当强的力道从布料上扯下来的吧。徽章背面的别针已经扭曲变形。那正是它。
「这么宝贵的勋章,似乎有人掉落了。是别扣松了吗。看来是我没别好。啊,我手笨……」
建于「诸民族迁徙潮」混乱未平的中期,这座城堡因当时建筑技术不成熟,通道狭窄。大概是因为这个吧。在通道边缘、深灰色的石板路上,我注意到了掉落的异物。我的眼睛发现了它。
安娜丽泽小姐也累了吧。虽说是形式,但也走了几个小时,一直站着。视察这件事,视察方和被视察方都很累。我算是明白了。当初边喝酒边看电视新闻的时候,可完全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