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伤害地狱的只有属于地狱的存在。
那是我在所有观测过的地狱中普遍适用的真理。
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快看后面!
失去机行动能力的军人喊道。
野蛮人在战争史的背后用斧头猛劈了下去。
咔嚓!
——呃,呜哇啊啊啊!!!
野蛮人忍受着痛苦咆哮着 但那只是无意义的嚎叫。
比起他反击的斧头,战争史的动作更为迅捷。
那动作令人联想到狼群的围猎。
尽管战争史理应拥有无数武器,却只使用了与四名朝圣者手中相同的武器。
甚至在能夺取性命的情况下,他们仍避开要害攻击,做出近乎戏弄的行为。
面对这单方面的暴力,我心想:
「做不到的。」
那是挑战千万次也无法正面战胜的对手。
——撤退吧!
斯巴达人喊道。
但那也不过是徒劳的呐喊。
因为他们进来的入口早已紧闭纹丝不动。
战争史这才行动起来,抓起军人的枪捅进自己腹部。
并不完全是这样。
试图起身的是圣骑士,而将他再次按倒的正是战争史。
还有需要看的东西。
战争史缓缓踱步 来到军人的鼻尖前。
那就像从音乐文件中只删除了部分数据一样,是极其人为的断断续续。
伴随着仿佛被浪潮席卷般的眩晕感。
他这才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用颤抖的目光环视四周。
接下来是斯巴达人。
但是圣骑士的眼神已经逐渐失去生命的光彩。
枪如钻入淤泥般顺滑地陷了进去。
这就是他的遗言。
那是连形状都无法辨认、完全融化殆尽的遗骸痕迹。
——……啊,该死的。
或许是消化需要时间吧,剑和斧头、长矛与盾牌仍半嵌在战争史的躯体上存在着。
踉跄,他将摇摇欲坠的身体重新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
嘴角扭曲了。
不存在。
他的脸扭曲了。
明明已经是中枪后无法行走的身体 他却瑟瑟发抖地站了起来。
看着那揪心的拔河持续着,我也不由自主地跑过去想扶住他。
哔嘟哔——
呜呃,战争史的身体猛地一颤。
就这样军人的肉身倒下了。
斯巴达人的声音没有传到野蛮人那里。
军人发现了这一点并说道。
——呜啊啊啊!!!
我能明白。
唰地一声,斯巴达人的长矛与盾牌也被战争史吞噬了。
根据至今为止的经验 如果看遍了地狱的一切 那么不知是我的身体还是意识的东西就会立刻转移到下一个空间。
思考的是 如果与他们同行是某人的意图 那他为何要让我看到这样的场景。
它像是完成了使命般回到王座 又以傲慢的姿态坐下了。
在昏暗的神殿内部,顺着军人视线尽头的方向,我也看到了他所发现的东西。
怎样都无所谓。
圣骑士独自踉踉跄跄地从座位上开始起身。
——有人吗……?
——快躲开!危险!
视线最终投向了战争史。
在他脸上比绝望更浓烈渗透的是背叛感。
那一刻绝望笼罩了他们的脸色。
——这地狱究竟为了什么而存在!你到底想要我们怎么做!
那个瞬间始终未失信仰的圣职者的微笑,此刻已被背叛感浸透扭曲。
野蛮人的虚妄之死让他一时失魂落魄,这时战争史出现在了他面前。
本体武器被吞没的他们 被夺走武器这件事与死亡毫无区别。
拳头攥得紧紧的。
就这样他死去了。
空荡荡的战争史脸庞上,嘴唇冒了出来。
「能帮上忙的方法……。」
他似乎终于察觉到了战争史的真面目。
依然断断续续的声音,在那一刻开始逐渐变得清晰。
就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似的,肌肉动作虽然呈现出想要从原地站起来的形态,却还是反复地重新瘫坐下去。
——门打不开!
他似乎连直视战争史都感到无比艰难。
当然我碰不到他。
——必须赎罪。对我的朋友们。
* * *
「……为什么我还在这里?」
他发出怪叫声朝战争史扑了过去。
——……没有呢。任何……都没有。全都遭殃了……吗?
——特克特克!
紧接着浮现的是一抹惨淡的微笑。
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注视着坐在王座上的战争史。
搀扶着军人退到门边的圣骑士说道。
——我的……罪……。
咻呜,伴随着令人不快且黏腻的声音,斧头也被吸进了战争史的身体里。
——没人吗?
野蛮人哐哐地跑过来想把圣骑士拉出来。
——……原来是前辈们啊。这就是结局啊。
我的眼睛瞪大到几乎要裂开。
军人的脸上浮现出悲伤。
因为身处无法感知时间的空间 所以不知过了多久 但确实在某个瞬间产生了疑惑。
——……跑,结…… 神不存在…….
——不过区区一个!我们能赢……。
他并没有采取更多的行动。
——快逃出来吧!你们应该能做到吧!
静静站立的战争史 似乎也在催促军人留下遗言。
是因为不知道呢,还是把判断完全交给我呢。
因为声音的主人正是圣骑士。
那很快便化作了疏离感。
只剩我一人。
看着那景象 我的内心正不断沉沦。
我揣摩着那个含义,甚至在自己回答之前就已经明白了原因。
咔嗒咔嗒 声音中断了。
这次却没有。
我望着身上还插着未能消化的武器的战争史。
圣骑士的声音大约那时又响起了一次。
从战争史掌心迸出的黑剑精准刺穿了圣骑士的心脏。
不断在脑海中回响的是他踏入此地前说过的话。
因为我只是以与幽灵无异的形态存在着。
那一刻的我正感受着浓重的安心和足以将其覆盖的不安。
原本半截露在身体上方的四人武器,此刻已被消化到仅剩尖端勉强可见的程度。
突然,军人的话语戛然而止。
——……我犯下了,罪过。
但就连这样的烦恼也渐渐开始令人疲惫。
这次连地狱也没有给出答案。
——为什么……你究竟为何要这样做……!
他拼死刺入的剑如同被吞噬般 开始缓缓埋入战争史的身体内部。
——…….
——终究没能找到答案呢。看来到最后也不会告诉我究竟犯下何等大罪了。
噗呲——
圣骑士用颤抖的声音喃喃道。
那东西动弹了一下。
咯吱,战争史的左眼鼓了出来。
那是我所认识的圣骑士的眼睛。
它扭曲着,反复睁开又闭上。
所有动作都是如此。
他拼命挣扎着,仿佛在抵抗什么。
胸口处依稀残留的刀柄末端,仿佛就像是他仍存于世的灵魂碎片一般。
——说出神之慈悲的我的罪啊。我,若未曾说出那句话。
他伸出了手。
咔嚓,刀刃从指尖突了出来。
——若非慈悲,而是宣告胜利的话。那样的话……。
咔嚓,这次是右眼掉出来了。
他抬起了头。
就在那一刻。
——……啊。
咔嚓——
他的脖子被折断了。
那不是受伤。
以那个动作为起点 压制圣骑士的某种东西消失了。
动作变得流畅,艰难的步伐充满了力量。
眼神中萦绕着异彩。
最终形成的正是黄金之门。
他是想通过自我牺牲来终结战争史。
除了我之外,再无人记得那些死后仍在牺牲的他们。
黄金之门。
就这样异变发生了。
或许我永远都无法知道答案了。
事实上即便我直面那件事直到最后,也未能真正理解其意义。
就是为了让我看到那幅景象吧。
我的呼吸停止了。
——……曾是军人。我们这副身躯背负着罪业,是带来和平的信使。
……正是后来少女跟随蝴蝶指引到达终点时穿过的那扇门。
「……!」
——守护并牺牲,愿和平降临。
脑子里像有闪电劈下来的感觉。
并非不可能。
「BOSS战会分成三场来打。」
像是看到了什么,微笑变得浓烈。
解读是各自的责任。
倒是很配得上战争史之名的结局不是吗。
转眼间 刀尖深深刺进了心脏。
囚犯的他虽不可能 但身为看守一员的他 能伤害地狱所属之物。
能纪念那个直到最后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你的英雄的人,只有我一个了。
在地狱的黑暗中独自闪耀的那东西,无疑是通往救赎之路。
如果游戏发售的话,用户们也会像我一样各自做出自己的解读,我没有打算去侵犯那个领域。
就在那样的某个瞬间。
那动作看起来就像在拥抱并非自己、而是融入其中的无数灵魂。
横跨所有地狱的一个命题。
——……没错,就是那样。我们是战争的历史。是人类争斗至今的历史。如此渴望的答案……。
「因为没有任何人来救他们。」
自杀。
关于战乱地狱的记忆,有许多令人费解的部分。
离开了那个空间。
听到了脚步声。
他毫不犹豫地像祈祷般低吟道。
就像放在捕鼠夹正中央的奶酪一样,或许只有落入神殿这个陷阱并活下来后才能领悟到的那一点正是如此。
再加上,想从游戏角度创造必要的结局。
实际上蝴蝶和圣骑士并没有进入黄金之门,而是在通过门将某人传送后消失吧?
他抱住了自己的身体。
噗嗤——
——啊啊,原来是这样的吗……。
由此获得了自由。
他凝视着自己那把刀刃外露的手。
他蜷缩着身子 肩膀微微颤抖。
因为能猜到他要做什么。
转眼间他手上冒出的刀尖已抵住自己的胸口。
当然令人疑惑的点依然存在。
关于异变 我一无所知。
但本人却无法将那救赎握在手中。
就像他们生前所做的那样。
呼吸与动作逐渐停止了。
赫利克3会按照数字3的含义准备三个结局。
不过,特意设下了一个机关。
他获得了某种领悟。
锈泪在他的眼眸中积聚,顺着脸颊流下。
现在才用我贫乏的想象力试图给他们不同的结局。
这就是为此准备的『圣痕』系统。
我就那样与少女和蝴蝶相遇了。
锈泪 啪嗒、啪嗒地 掉落到地板上。
最终时刻圣骑士究竟通过何种过程获得顿悟 从而能够自我毁灭。
我在寂静中感受到了哀伤。
圣骑士的眼睛盯着紧紧关闭的石门。
我转过头,
虽然只是行为而已,但我能够明白。
「多重结局。」
* * *
——本该像我们自己的作风那样行动才是,一时之间却被蒙蔽了双眼。
最后是这么说的。
他吐出一口气。
微微抽搐后 他的双眼渐渐阖上了。
那个故事的延续线。
只是没有飘向远方,而是朝着他背后,王座的方向。
怨恨之海。
只是做个乐观的猜测,针对他的压制被解除,可能是战争史里寄宿的灵魂们帮助了圣骑士吧。
嘴唇啪嗒作响。
嘶啊啊——
根据只有属于地狱的存在才能伤害地狱这一点来看是可能的。
顺着刀刃流下的锈蚀血液化作粉末飘散。
用'我们'这个词表达那既是他们独有的方式也是应尽之责,或许他们想要的'坠落地狱的理由'也藏在那句话中。
圣骑士说军人是用这具身躯背负罪业带来和平的信使。
[你好,我是蝴蝶。]
咕咕咕咚!
随着耳鸣一起失去了视野。
猜测的话应该是这样。
那时压制他的东西突然停下的原因是什么。
我真正领悟到其中含义,是在目睹怨恨之海之后。
紧闭的石门打开了。
为何其中唯独圣骑士未被战争史吞噬 反而能短暂夺回主导权存活下来。
正因如此 能感受到的只有对这番景象的感叹罢了。
他的自言自语中凝结着隐约的欢愉。
最终他们聚集而成的怪异正如历史之名 用自身的失误与绝望拯救了未来的某个人。
原本他们该拯救的并非自己而是他人。
吱咿咿——!
直到那时我才明白地狱还把我留在这里的原因。
我对聚集在会议室的人员说道。
抵达的地方是全然不同的所在。
——守护并牺牲,愿和平再度降临。
他低声笑了。
瘫坐的圣骑士让人联想到阴暗洞穴中透下的微弱光线和尽头那朵寒碜的花。
在浑然不觉中凝视着门许久,战争史的肉身逐渐融化又许久。
开始聚集起来遮蔽了视野中的巨大御座。
——……我们原本就有的东西,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是啊,原来如此。
正如蝴蝶和圣骑士所做的,门是一个自我牺牲以拯救他人的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