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现在钱也赚够了不会再为一个座位等级患得患失了。
也就是说坐的位置很舒服对胡思乱想来说是个绝佳环境。
反复回味的是和鲁索共处的时光。
那是段羞耻的记忆也是冲击性的记忆。
当他问'怎么样?'时我回答'什么怎么样?'的模样现在回想起来简直蠢得要命。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不受冲击才奇怪呢。
毕竟不是别人而是知道失落王国原貌的我啊。
连那个游戏的成品、概念图、开发秘闻乃至相关周边都全部收集齐的我当然会震惊。
「更出色了」
我认为失落王国才是鲁索的杰作。
当然那游戏并非没有缺点但即便算上这些作为游戏的完成度也已登峰造极不可能更好了。
可上面还有更高处。
而且最受赞誉的美术展现出了超越以往的表现力。
我思考着原因。
随后鲁索给出的答案揭晓了真相。
——原来还兼任了艺术总监啊
虽然像玩笑话却是明确的答案。
尤其是像鲁索这样由导演的能力决定所有要素的开发团队,这种形式的切入尤为有效。
大概因为那成品在美学上足够惊艳吧。
有人喊道。
——刚才看到花瓣卷曲收缩了吧?不是逆向生长!是字面意义上的时间倒流!我亲眼看到茎干上的伤口也在精确的时间点复原了!
当我与他平视相望时,那份憧憬也随之消退。
单从外形就可见一斑。
那真是令人惊叹的景象。
虽然说着自谦的话,却丝毫不见动摇。
——快逃啊啊啊!!
因为地狱原本就是不会体谅或顾及对方处境而施加惩罚的地方。
我既缺乏解释的能力,更因为韩瑞琳的重新诠释里遍布着绝不逊色于原版地狱的场面调度。
——何必亲自去!难道这里就没有研究过紫色地狱的人吗?!
——我只需要赢过你。这样我就能作为活着的传奇而非后院老头被铭记。
——快看这株植物!正在生出人类!
就这样做出了决定。
东墙有黄色地狱,西墙有白色地狱,北边有黑色地狱,南边则是紫色地狱。
若仅止于此倒也不足为奇。
——来,我们继续研究吧。
被偶像认可的滋味既甜蜜又沉重。
确实瓦尔哈拉的那帮人里没谁能像韩瑞琳这样用表演满足鲁索的眼光,所以才会着急吧。
我呆立原地,看着囚犯和怪异穿过我的身体。
想到这场捉迷藏永远不会结束,判断已无看点便迈步离开,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失误。
历经漫长岁月,直到此刻,我才终于抵达那个唯有曾为天空下唯一太阳的男子昂首挺立时才能望见的地方。
——你是代表这个时代的一个名字。我承认这点。
此刻这里变成了童话王国里郁郁葱葱的森林。
这一世的鲁索连这种机会都没有。
——但韩啊,光这样可不行。我就是这种人。
囚犯们停下脚步,追赶他们的怪异如海市蜃楼般消失了。
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臂。
这次要推出的那款游戏,不知是否会被称为失落王国,但艺术部门绝不会出现纰漏。
——来较量一局吧。
说那里是地狱着实是片奇异的土地。
但可以确定的是。
他说道。
若对方全力以赴,我亦别无选择只能全力应对。
「现在不同了。」
很快我就明白自己的常识没有错。
那双眼中的火焰如此炽热。
这解开了鲁索的抑制器。
对于见识过不少地狱的我来说,首先感到的是疑惑。
——你是这个时代的台柱。而我是过去时代的主人。
但是,
抬头望见的天花板不是天空,而是另一片大地。
——说多少次都不够。多亏有你才能做到这个地步。很受刺激。谢谢你。
——不是的。别假惺惺谦虚了。大家都累了吧。
但是,但有句话让这些都变得微不足道。
我现在站立的地方,是孕育怪物的植物吞噬人类的空间。
——结束了!
——意思是等到你完成下一款游戏时,这款游戏才会面世。
——过奖了….
因为连休息都会是极其痛苦的折磨。
我不自觉地瑟缩了一瞬。
没能准确判断出这里究竟是哪种地狱。
天花板上红色地狱和蓝色地狱像水和油一样分开翻涌着。
没错,就像置身于巨球内部环顾四周——换言之,这是个并非存在于行星表面,而是在其内部构筑的世界。
摘录失落王国的开发秘话说,那是鲁索从年轻时就开始酝酿的世界观,如今才逐一解开并编织成的Identity。
——…?
「存在休息期的地狱?」
——…!
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当一切都被抹去,唯有但是留存。
——这游戏的开发会非常缓慢。我要看的是成果而非时间。我打算倾尽所有。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对对手的压迫感、对自身的信心以及对成果的渴望交织成这种情绪。
许多人…囚犯们正进行着令人窒息的捉迷藏。
他展示着自己亲手创造的成果,同时褒奖了我。
总觉得那时窜上脊背的战栗至今还未消散。
——不。
以一种非常微妙的形式。
他曾允许当时担任瓦尔哈拉艺术总监的韩瑞琳重新诠释自己构想的世界观。
——时间…是时间啊!那去紫色地狱看看如何?
从一开始他的话就只有一个意思。
仿佛给大脑上了油般,思绪转得飞快。
最后,他只留下这样一句话。
用他的话来说,那是妥协。
植物重新安静地合拢花苞。
那句话让我恍然大悟。
让我们用胜负证明谁更出色。
两个月,算是休整了很久。
——我的结局不该是沦为后院老头听着闲言碎语凋零。我曾是最强,现在是最强,也必须永远是最强。
——我将视此为荣耀。
最终连艺术总监的活儿都想亲自插手,就这样通过彻底掌控所有元素君临现场,才打磨出极致成品。
——…不知道。
随后浮现的是临行前鲁索的话语。
就拿我来说也是如此。
前世的他并非如此。
当我将这巨大空间尽收眼底后,终于明白这里是'每个区块都存在着不同地狱的空间'。
漏出长长的吐息。
好胜心。
这个嘛,会给予喘息机会的地狱也太奇怪了吧。
——…若是同期发售的话,随时奉陪。
这分明是作为导演的实力造就的奇迹。
是他毕生积累的经验与输入,以及对自我的确信所诞生的杰作。
正因如此,最了解那个世界观的正是鲁索本人,成品的完成度取决于『能否完美表达鲁索的意象』。
无论下达什么指示,只要经过艺术总监的判断和重新解读,就会偏离原本想要的结果吧。
我会承认你作为我的对手。
并无心潮澎湃之感。
即便我亲眼见过地狱的所有场所、那里的生态、建筑布局与色度形态,却未进行考据。
如同时间倒流般变回嫩芽,随即隐入地下。
当那个瞬间过去后,鲁索对我说道。
如果地狱存在休息期,理由只有一个。
远处的地平线实则是被削切般垂直攀升的另一片陆地。
既然已得到足够优秀的成果,便不必刻意追求考据了。
他放声大笑。
——不、不是人类!是怪物!
来自前世的赞誉,或许更甚于此的褒奖都将向他倾泻而来。
他们像得了癫狂症般笑着,开始大肆宣扬临死前看到的景象。
彼此交头接耳展开讨论,连当时死去的家伙们也不知何时复活,三三两两聚拢参与辩论。
囚犯们的状态很反常。
其中不乏逃跑时没死透而肢体残破的家伙,但他们毫不在意这些,只顾疯狂探索此地。
是自愿这么做的吗?
是癫狂发作导致失去理智灵魂的吗?
先说结论不是。
——呃呜…好痛…但我想知道…!
——下半身没知觉了。但被操控着动呢。啊啊…为何会这样….
他们是被强迫的。
掌握此地的生理机制并非出于本意而是迫于某种伟大意志不得不为。
朝着既定的毁灭前进。
突然有呢喃掠过脑海。
传来的永远是这座地狱的名字。
——为何会如此痛苦。
此处是为活于疑问死于疑问者准备的地狱。
——我为何会堕入地狱。明明只是想知道答案。
为那个疑问牺牲众多又让牺牲者堕入的地狱。
于是。
——说到底地狱是什么?为何存在?
这不是太简单了吗。
和过去相比简直可笑。
我理解。
光是策划就持续了两个月,现在已是DLC发布后的第四个月。
「要改成什么样的…?」
我召集最精简的核心成员开始了提案。
但我对这个游戏、这份策划充满信心。
彻底掌控所有设计,然后隐藏起来。
如何让人们沉迷这款游戏。
当全部概要策划说完的瞬间,我能清晰看到队员们的脸色变得铁青。
我开口道。
「好久没开会了。是新作策划?」
只要稍微转换视角,探究的地狱正是比我见过的任何地狱都更适合『游戏化加工』的地狱。
如何有趣地解构这个设定。
[Hellic 5 —— Under world]
「开放世界RPG。」
囚犯只要自己愿意,就能凭意志穿梭于所有地狱。
哔,随着提示音屏幕上浮现文字。
现在是再次启程的时刻。
「这次会特别辛苦。开发周期也会更长。」
正因是记忆中最后的地狱得以在回归前保存最庞大详实的资料。
「嗯,马上开始。」
因为那些素材——人类想象力的尽头我早已在地狱见识过了。
探究的地狱。
在行星下方的世界里开启所有可能性,让玩家持续保持好奇心,不知疲倦地追逐乐趣。
当然,前提是持续探索。
「自由度推向极限,目的性要比那更牢固。」
正如其名追求知识,我们将在游戏内实现玩家能想象的几乎所有形态的玩法。
「我要彻底改变游戏类型。」
「加油。这次完成后让你们休假半年。」
因为觉得无论以何种方式展开叙事,应用起来都相当困难。
但这显然是误判。
这是让他们永世延续无解探索在疑问中悔恨余生的地狱。
尽管如此事实上,单看地狱的外形时也曾怀疑能否将其与游戏联系起来。
即便修改细节,也绝不会动摇这份草案的核心框架。
反复琢磨那个地方——它既是单一地狱又是多重地狱的集合体。
那是我记忆里最后的地狱。
随着讲解深入,团队成员的表情时而兴奋时而阴沉。
我蠕动着嘴唇。
业务将完全不同。
玩家可以按自己想要的任何形式进行游戏。
探究地狱在诸多层面都显得异质。
我咽下了说到嘴边的话。
我粗略说明了概念。
前提是选对游戏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