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始终朝向韩瑞琳。
因此那极其干净地、逐步变化的表情通过视网膜铭刻在脑海中。
停顿瞬间扭曲的表情很快变成了犹豫。
犹豫又化作不满,最终随着脱口而出的话语,不满变成了微笑。
「我喜欢前辈。」
无法给出回应。
莫名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意义与往常不同。
那仿佛释怀般的微笑在诉说。
这句话瞄准的并非作为同事的我们。
不是前后辈关系,不是朋友关系,更不是商业伙伴关系。
『喜欢』这个词无比鲜明地瞄准了作为异性的我。
「这话,我觉得你听懂了才说的。」
路灯下可见韩瑞琳泛红的脸颊。
鼻尖也涨得通红,眼眸不知为何闪着光。
虽是苍白的季节 唯独那里仍是盛夏。
强烈又炽热到这种程度 稍有不慎触碰似乎就会烫伤。
不 想到被韩瑞琳抓住的手如此灼热发疼 或许早已被烫伤了。
韩瑞琳再次开口。
「不过真让人吃惊呢 太遗憾了。」
「呃…。」
可惜这些环环相扣的思绪 终究没能得出任何结论。
由此我领悟到,所谓爱情对我而言不过是创作时可用的通俗套路。
她如此确信着。
韩瑞琳呼出的气息短暂遮蔽了我的视线。
「听到说要一辈子在一起这种话,就会莫名其妙想笑。听到说没我不行这种话,就会超级兴奋。要是听到说要对我负责,胸口就堵得慌。这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吗?」
明明脑海里警铃大作,明明危险信号如此明显,却还是停不下来。
明明是休息日却没想工作的事。
明明传递来如此确凿的感情 最先闯进我脑海占据位置的却是疑问。
「想听答案。但现在似乎不是时候。所以我要说了。」
某个柔软的东西压住了我的嘴唇,像鼻息一样的东西落在人中并滑向脸颊。
单纯好奇这个。
韩瑞琳和我真的能成为恋人吗?
如果进展不顺 是否就要和韩瑞琳分道扬镳?
韩瑞琳摇了摇头。
「我喜欢前辈。不想只当同事。如果前辈心里必须有唯一的人,希望那是我。」
我独自站在路边,反复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
现在我们确信绝对无法回到从前了。
再到比那更近一点的距离。
「我会给你考虑的时间。直到这次开发结束前不回答也行。但条件是…开发结束后我要听到的答案必须只有一个。因为我非常喜欢,也等了很久。」
最终假期只留下未完成的烦恼结束了。
咔嗒咔嗒,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了。
「不,就是喜欢。不然根本解释不通。除此之外怎么都说不通。」
「我明白的 太突然了。前辈肯定不知道吧 毕竟是个整天只想着怎么制作游戏的人。」
不,是故意不去察觉吗?
「…好冷。」
我向来迟钝,更何况眼前总有更迫切更紧要的事。
「但听说对前辈来说什么都不是。我无法忍受这一点。我想成为前辈心中最特别的人。其实,比工作更特别就好了。」
「从这里开始我要一个人走了。节日好好休息吧。」
「讨厌吗?」
那个总是对我展现出一成不变态度的家伙,竟会用那种眼神注视我——这事实来得太突然。
「今天也不过是…对你而言和平常没区别的日子吧。」
因为迄今为止从未这样看待过。
「你这样叫我名字会让我喘不过气。特别是现在。」
提不起劲玩积压的[游戏],更几乎完全没思考过[游戏]本身。
就这样韩瑞琳靠近了。
「真的没有任何理由。就是某个瞬间突然意识到喜欢 会在意前辈说的每句话。」
「….」
所以无从知晓。
韩瑞琳笑着回答。
「你说过会负责的。要是没有合适的人选。」
试图摆脱烦恼却始终徒劳。
「瑞琳…。」
带着些许不适的步伐 勉强赶上了准时上班。
我在整个过程中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蛛丝马迹。
松开嘴唇的韩瑞琳说道。
随着摇曳的姿态 对面那家伙的眼神也在闪烁。
那种崇高又缠绵、凄美时而丑陋的东西。
「所以我才没说。想着等稍微从容些再开口。总有一天察觉到就会明白吧。明明这么想着 可前辈至今还是一无所知。要是我永远不说 你就永远都不会知道。」
就像陷入沼泽般,越是挣扎,思绪就越发黏稠地侵蚀理智,将种种可能性具象成画面。
「…我没指望你能立刻回答。毕竟做不到吧。因为是前辈啊。」
「对我来说前辈就是最合适的人。」
不知道。
填补热度消失之处的冰冷空气,仿佛在宣告刚才发生的事都是谎言。
「但我不一样。从在商场见到前辈开始就开心得要命,带回家介绍给家人亲戚时脑子完全空白了。就是这么喜欢。感觉自己变得特别了。」
近到呼吸纠缠的距离。
这不是喜欢或讨厌的问题。
热度上升了。
既苦涩,又释然。
突然想到,这情况简直像失控的火车头。
看不清她的表情。
之后的节日假期过着反常的生活。
此时能明确说出的只有一点。
* * *
Rewind开发1组的美术会怎样呢?
韩瑞琳向前迈了一步。
她的脑袋撞上了我的胸口。
睫毛上结着冰霜,我的呼吸触及的瞬间,它们闪烁着融化了。
真是可笑的事。
到底为什么。
是副渴求着什么的表情。
「嗯 休息得好吗?」
是啊,所以才会这么久都浑然不觉。
不久后韩瑞琳抬起了头。
我们的关系并非这样开始。
「为什么喜欢我?」
从模糊的烦恼到现实的风险。
曾是同事,在那之前是[社团]前后辈,只是为同一目标聚集的人而已。
嗓音里混着顽皮。
结婚是遥不可及的未来,而恋爱作为其过程,对我而言更是天方夜谭。
不是外在变化,而是我思维体系产生的改变。
从呼吸相闻的距离到鼻尖相触的距离。
在这样改变的关系中 我们是否仍在制作游戏呢。
不是的。
她说不需要立刻听到答复。
韩瑞琳的话让我不禁苦笑起来。
「但那应该不可能吧。所以只瞄准并列第一,但感觉连这也做不到。」
但是,那并非永无止境的宽限,而韩瑞琳想要的答案早已明确。
「从一开始就是?」
以问句收尾后,她立刻摇了摇头。
「为什么?」
当然不可能明白。
紧接着的问题只有一个。
就算偶尔想到的,也全是与韩瑞琳相关的事。
或许真是这样。
手掌加重了力道。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韩瑞琳从我身边远离了。
「啊 早上好 社长!」
总以为爱情是别人的事,自然想不到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啵,一声轻响掠过耳畔,触觉迟钝地随后而至。
「…….」
「没有理由。」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假期结束的Rewind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准确说 算是部分找回了疫情前的状态。
随着集会禁令解除和远程办公结束 办公室又恢复了人满为患的样子。
大家似乎都还沉浸在假期余韵中 眼神涣散 正努力找着各自的位置。
我正看着这般景象时。
「来了?」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我浑身一颤。
转头看见韩瑞琳端着咖啡正看着我。
「啊…」
那一刻 脑海中最先闪过的是最后一次见面 路灯下发生的事。
唇瓣相触的质感 包裹全身又消散的炽热 还有那时的表情与眼神。
那在体内激起一种微妙的感觉,久久无法平静。
韩瑞琳看着这样的我说道。
是轻声细语的嗓音。
「活见鬼似的表情呢。不是说过嘛,我开发期间不想听答复。我也要工作的。」
今天这话语格外清晰地撞击着耳膜。
「如果让你无谓地费神了很抱歉。…不对,请继续费神多想想吧。只要别耽误工作就行。」
这可完全看不出歉意,真是强人所难的要求。
看她咯咯笑着爽快说话的模样,莫名感到窘迫的原因究竟为何。
「那我先去工作了。」
坦率的表达第一次很难,但第二次就不那么难了。
正往餐厅走着。
「秀林小姐进步很大呢。这部分细节处理得相当不错。」
「诶???」
「吃得开心!」
在走廊上迎面遇见的人是阿允。
* * *
整天持续想着这些 瑞琳能做出的反应只有一个。
就在美术组的恐怖氛围逐渐浓烈时。
「今天天气真好啊。」
对于把爱情当作谁死了才能开始的类型的人类来说,这可是让他认知到了普通恋爱感情啊。
我开始在意韩瑞琳了。
虽然进行得太突然,但把心里话原原本本传达了出去,让延浩明确认知到了自己的感情。
韩瑞琳回到了座位。
瑞琳只是今天心情特别好而已。
与瑞琳相处最久的优美和惠智 正因为了解平日的瑞琳 此刻更觉陌生 迅速离开了座位。
回忆当时的情形,突然想起最后冲动接吻的事。
当我意识到自己正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背影时,窘迫感已如花绽放。
「啊?」
告白了。
要么独自在心里尖叫着揪扯头发 要么突然像疯子般咯咯傻笑。
「….」
「总之!」
以抓人的手艺来说堪称天下第二的艺术总监韩瑞琳成佛了。
这是末日的预兆吗,还是说披着瑞琳皮囊的第三者登场了。
瑞琳认为这是重大成果。
面对堪比宇宙恐怖的异常现象,所有人都在内心发出尖叫,但其实根本没那回事。
从她嘴里吐出来的话没有一句难听的,甚至连反馈都只用柔和的语调。
在旁人看来简直惊悚 但瑞琳何时是会在意他人眼光的人。
「瑞琳!我们去吃午饭啦!」
高速运转的大脑很快得出了『共进午餐』的结论。
「啊 呃 姐…!」
「为什么先伸嘴啊!」
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后心情舒畅多了,面对延浩也变得轻松起来。
Rewind开发1组的阿特员工们目睹史无前例的冲击性场面,陷入了混乱。
同时察觉到了一件事。
「嗯 要不要约前辈吃饭呢」
瑞琳陷入了对人生初吻冲动行事的深深懊悔中。
瑞琳用干毛巾擦了擦脸。
虽然已经是几天前的事了 但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份触感。
「成功了!」
主动开口会让他有负担吗?不 不对。我根本没必要在意这个。之前忐忑不安的都是我 这次也该轮到他难受了。最好能让他多在意我些。
看着延浩超过十年的瑞琳对此深信不疑。
瑞琳的脚步停了下来。
这时瑞琳才惊觉时间已过去这么久 慌忙站起身来。
绝对是首创纪录。
「不过这部分请再稍作修改。太尖锐了。若是秀林小姐肯定能做好。我相信你。」
以与以往不同的形式。
气氛使然的亲吻让人感到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