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价值观冲突,就是在任何家庭里都频繁现身让人头疼的家伙。
当然这种矛盾通常要么靠某一方妥协,要么通过相互让步来解决。
如果行不通呢?
答案就在瑞琳的家庭里。
——这里是你们爷爷守护的土地。
韩氏家族从瑞琳的祖父韩石均开始,就通过房地产投机积累财富,是个三代富足的家族。
那个家族的孩子们从解放时期起,就必须听祖父做过的事、用祖父赚的钱投资了哪些土地之类的故事,而不是童话。
简单来说,就是接受了房地产早期教育。
——爷爷很厉害吧?
——嗯!
当然,小孩子不可能轻易理解他。
只是理解为『爷爷真了不起』罢了。
但大人们怎么可能只以『真了不起』来结束对孩子们讲的金钱故事呢。
那些故事终究只是为了铺垫如何守护那份闪耀的财产,并传承给后代而必须做的事。
——你们也要培养看地的眼光。就算不能增值爷爷留下的财产,至少得能守住。
韩氏家族经营的生意主要是土地和建筑,也就是建设业方面。
其中作为长房长孙的瑞琳家负责土地相关业务。
那个家里有两类孩子。
一类是接受这些的,另一类是正面否定这些的。
接受的那方是瑞琳。
通过攻击Rewind让企业被架上火烤?
总之,因此产生了裂痕。
起初想着随便做做就辞职。
手指都不能动 只能呼气 在不变的风景中期盼瞬间奇迹 等待宣判的人生。
他自己也是个为梦想疯狂的人,自然感同身受。
成功率本来就不高,还能怎样呢。
振京召集大学时期认识的人创办了初创公司,并取得了显著成功。
所有见过他的人都这么说。
——哥哥长大要当社长。瑞琳就搞房地产吧。
她爱上了这份工作。
俊昊说过的话中,振京唯一认同的就是『做生意终究靠运气』。
当父亲第一次试图对Rewind出手时,振京从初创公司社长的位置退了下来。
大学时才认识他的人或许会质疑『大五的韩振京真有那么厉害?』,但事实如此又能怎样。
父亲全盘否定了瑞琳的决定。
他心怀野心,比起继承家业,更爱凭自己的力量去夺取。
从最贫困时期就守护在他身边 深刻体会只要追随其道路就能获得富足。
那简直就像植物人的生活。
就在这样不断推迟离职日期的过程中 瑞琳直面了曾逃避的真心。
——那你要接手吗?好啊,放下那拳头大的生意游戏来继承家业也不错。
振京支持瑞琳。
正因如此,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摧毁。
怎能放弃如此快乐之事 将呼吸称为生活呢。
甚至对那失去兴趣的话 就打算哪天撂挑子 把工作交接出去。
父母希望如此 本人也并非特别讨厌那样做。
在长辈看来 只要有人继承家业就行 而对振京来说 若瑞琳接手工作 自己就能做想做的事了。
我能否靠其他事情而非这个活下去呢。
国家永远觊觎着企业的金库。
甚至小学时代,为了得到红眼白龙卡片,不是向父母撒娇,而是和朋友真刀真枪地决斗过。
但在俊昊眼里,这不过是生意游戏罢了。
当然以财产而论,远不及作为顶尖建筑企业的本家。
所以贸然触碰可能会遭到舆论的猛烈抨击。
振京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过去可以装作无视其中一方,但现在做不到了。
现在害怕的是舆论。
说是艘一帆风顺的船。
乖乖听家里的话,走着父母安排好的路。
瑞琳会变成这种工作狂倾向,或许也是因为从小看着振京长大的影响。
但世事岂能尽如童话。
瑞琳有了梦想。
休息时间永远用来学习或打工,即便如此仍能统领身边众多人群,是个天生的领导者。
振京是个梦想很多的孩子。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所以他总是看不惯振京经营着拳头大的公司还乐在其中的样子。
可怕的是想到活着不再新鲜有趣 每个瞬间都变得枯燥无味。
他是精英,是天生的领袖。
那小子将来不管干什么都会成大器。
——不行。
反之 他也清楚挑战的风险。
振京是个从不懈怠努力的人。
它已成为全球性的开发商,在国内占据了不可替代的地位。
等到父亲第三次企图出手时,幸运的是那次振京什么都不用做。
——IT不错。但也不是完全好。市场上已经有很多巨头了。要突破它们登上顶峰需要天运。不是常说吗?最终还是靠运气。
所以做出了决定。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也不只是空有大志。
这段时间瑞琳总在思索。
用一句话形容就是『大小姐』。
到那一步都还好。
这样的瑞琳唯一自己决定的事,就是考进美院。
俊昊是个比起挑战带来的回报更害怕失败风险的人。
很害怕。
兄妹就是会把对方当仇人看待,却又比任何人都珍惜彼此的存在。
——真要这么做?那我也得行动了。
打造Identity的时候。
直到瑞琳满25岁那年都是如此。
瑞琳祖父因挑战损失的就是这个数额。
——嗯!
证据从来都不缺。
但这份心意不可能传达给作为旧时代长辈的父亲。
这是生活阅历的差异 也是价值观的差异。
学生时代振京从未让出过班长或会长之位。
振京比任何人都全力支持着妹妹的梦想。
否定的那方是从小就叛逆的韩氏家族长孙振京。
站上领奖台那一刻 涌来近乎战栗的快感。
如果无视舆论硬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显而易见。
直到这时才真正理解延浩说过的话。
答案是『不』。
另一方面,瑞琳又是怎样的人?
振京试图阻止这件事。
数十亿的级别。
——您尽管试试。想看看我能做到什么程度的话。
瑞琳不做这个就活不下去。
Rewind就是个马蜂窝。
政府会打着正义的旗号来明抢。
怎么看都顺眼的女儿和怎么看都不顺眼的儿子。
——我可能继承不了了。
每当想到会终生后悔那个决定 就浑身发抖。
始终潜伏在水面下的矛盾浮出水面,裂痕已经大到无法形容。
后来又想着做完这个就辞职。
对俊昊来说,财产的规模就是梦想的规模。
父亲走投无路之下,打算对瑞琳下手。
代际冲突或价值观差异 乃至家业走向都没任何问题。
——不干这个我会死。
缺少的只是借口而已。
毕竟历经半个世纪积累的财产和事业规模庞大。
他是个保守且重视稳定的人。
恳求能理解自己的心意。
瑞琳渴望的是理解。
第二次出手时,他在夜店流连制造丑闻。
俊昊出生在赤贫的家庭,在父亲成功前亲身经历过饥饿,用身体体会过那有多可怕。
亲手创造出什么 再将其展示给他人并收获艳羡 整个过程都令人沉醉。
其父韩俊昊从小见证着父亲的神话。
这个渴望弘扬国威的国家视若珍宝的宝物。
漫长漂流中的船 此刻才找到停泊处。
因为Rewind已经变得过于庞大。
因为在韩国,政府和企业的关系从来都是互相包庇对方软肋的。
利益纠缠太深就无法采取行动。
倒不至于牵扯到感情问题。
现在振京要是回初创公司,矛头就会指向振京。
……以上就是振京变成无业游民、瑞琳决心辞职的来龙去脉。
「……我干嘛要说这些牢骚话。」
瑞琳露出苦笑。
简而言之就是负罪感。
她对为梦想放弃未来的振京感到愧疚。
她对自己任性打乱全家计划感到愧疚。
在瑞琳看来,这场事故的根源就是她的自私。
只要做个了结 一切就会恢复原状。
所以 只是了结而已。
瑞琳抬起了头。
延浩不停灌着酒听故事 脸已经涨得通红。
视线呆呆地落在酒杯上。
难道是受到打击了吗。
虽然不知道这种感想是否正确 但对此我有点感激。
「……就这样了。对不起。这次项目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延浩保持着沉默。
后知后觉涌上担忧 就在这个瞬间。
延浩拽着瑞琳往外走。
该怎么传达这份真心。
仔细思索后 很快得出了答案。
「嗯?延浩啊?」
昂首挺胸地望向父亲大人。
就在那一刻。
起因是家庭状况。
觉得眼熟,原来是新闻里见过的面孔。
果然是豪宅。短暂疑惑怎么能在首尔住二层洋房。
「……千延浩先生?」
* * *
「啧……。」
咚!
答案很明确。
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反应。
延浩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抓住了瑞琳的手腕。
「啊?」
瑞琳慌了神。
跪了下来。
那么该如何解决?
「请把令爱交给我。」
那么就不能让出。
突然想象韩瑞琳退役后的游戏画面,眼前一片漆黑。
「去你家看看。」
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这样喝酒的话明天的工作怎么办。
有点酒味呢。
没有韩瑞琳的Rewind就像漏馅的鲫鱼饼。
「走吧。」
我理解了。
似乎思绪一时无法连贯。
那么就可以碰撞。
我长舒了一口气。
「因为我会让韩瑞琳绽放光芒……。」
觉得不对劲便看向韩瑞琳 她露出了我见过最呆滞的表情。
「我说走吧。」
想到要用毫无创新的视觉效果做游戏,气得衣服都要反穿。
不是这个吗?
犹豫了。
这将是全球性损失。
不 更重要的是该如何解释韩瑞琳为何要留在Rewind。
立刻付诸行动。
要给予这份确信。
说到底还是继承问题。
没必要勉强接受令人起鸡皮疙瘩的事。
舌头应该不会打结。
我设想的最糟糕退休场景是韩瑞琳私奔,但应该不是那样吧?
振京哥眼里有了光。
能否快速说明韩瑞琳作为艺术总监有多么能干 以及她离开业界会是多大损失。
超级现充五年级的振京哥哥变成了无业游民 韩瑞琳面临离职危机。
不,该怎么让她放弃辞职?
这是第一次来韩瑞琳家。
「没关系。」
韩瑞琳这家伙,不是金汤匙而是钻石汤匙啊。
「前辈!等一下!」
咔嗒!
然后说道。
父亲结结巴巴地开口。
从大学时期就开始接近、精心呵护培养至今的韩瑞琳,怎么能拱手让人?
眼前看到的是化身野兽的振京哥、满脸茫然的中年男性——韩瑞琳的父亲。
父亲大人僵住了。
「这可是亲手培养的韩瑞琳啊。」
「……哦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