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头脑瞬间冰冷的感觉吗。
用粗俗的话来说 就是意识到『完蛋了』的瞬间 恍惚感会突然消散。
现在正是如此。
不知为何神志突然清醒 这才明确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处于醉酒状态。
「啊。」
那么现在该做什么呢。
视线真是丰富多彩。
最重要的是散发着杀意的韩瑞琳是最大难关。
缓解紧张气氛的方法。
虽然思考过…但实在不容易。
不是吗。
冷静来看 刚才那番话确实容易引起误会。
换个立场 用父亲的标准来思考。
1. 女儿晚上10点多带了个陌生男子回家
2. 陌生男子满脸通红 还带着酒气
3. 这种状态下跪着说『请把令爱交给我』
试想我女儿这样。
「死刑。」
男的判死刑 女儿关禁闭比较合适吧。
但我不想被判死刑。
总之这就是那商业微笑的第一层原因。
婚姻是人类社会诞生以来最古老,且其实用性至今仍以最普遍形式延续的契约。
不愿将家庭摩擦显露给外人——这是世上大多数家主共有的愿望。
「瑞琳 你要带人过来也该先说一声啊。我们也好准备准备。」
振京向来敏锐。
这个国家就是这种风气!
「啊啊。」
但同时满足两个条件的振京,却将这局面看得分外透彻。
但是,那个情境下还有个让微笑更浓烈的特殊因素。
「…千延浩导演。没想到会这样见面,久仰了。我家女儿承蒙您照顾了吧?」
过着画里般的蛰居生活,连季节变化都察觉不到。
温馨的氛围弥漫开来。
我也未能免俗。
酒气都飘到这儿了。
上次出门还是三月。
「前….」
* * *
初夏的暑气让夜风都显得不那么怡人。
「没事吧?」
但要彻底看穿对方心思绝非易事。
父亲的眼神锐利地扫了过来。
所以这副模样很是新鲜。
振京也明白。
计算器运转的声音。
「呃啊!延浩啊!」
没等父亲回答。
通常情况下,面对意料之外的举动若产生反常反应,多半是别有用心。
但振京却感到解脱。
「您该不会真要他结婚吧?」
「装精神衰弱吧。」
父亲停止对Rewind第二次攻击的原因也与此一脉相承。
唯有远观才能窥得全貌。
又觉得有些陌生。
能感觉到延浩的慌张。
特别是这种家庭更甚。
知道我不会停手,所以只能放弃。
普通人喝醉后总把『我没醉』挂嘴边,行动全凭非理性判断。
其实并不是很熟的后辈。
那分明是商业性的微笑。
吃饭点了外卖。
哐!
不知不觉被排除在关注圈外,反倒让他松了口气。
振京看到了父亲的微笑。
「得掀桌子了。」
父亲正给那个看似已经喝醉的家伙继续灌酒呢。
响起了巨大的声音。
看起来有点为难的样子。
但是,怎么看延浩的意思都不可能是真要结婚。
走到外面感觉有点热。
所见即所知。
其实直到刚才都醉得挺厉害的。
因为无法容忍「韩宇建设」这个名字被冠上「浪荡长孙」之类的标签。
延浩在婚姻市场上是顶级抢手货。
直到察觉异常才慌忙寻求对策——这种基于后悔的处事方式是人类根深蒂固的习性吧。
『酒后失态』这句话应该能轻松搪塞过去。
没有我的话赫利克项目会永远悬而未决,没有韩瑞琳的话赫利克项目将永远是个残缺品。
「我是瑞琳的父亲韩俊昊。」
「???」
「哎呦,还以为是个书呆子呢。」
理所当然。
正是倒春寒最盛的时候,天气却已经热到短袖都不够穿了。
「爸爸…?」
「估计是离职的事吧。」
振京就这样把延浩拽了出来。
振京扯出个苦笑。
振京瞬间板起脸。
也不想韩瑞琳被关禁闭。
但这温馨只属于韩俊昊一人。
「咱俩先单独聊聊!好歹也是我后辈嘛!」
他也无视着这些,振京摇摇晃晃地倾斜身子把延浩往外带。
除了延浩和大学时期几个一起创业的同窗外,和其他人都保持着界限分明的交往。
和瑞琳同居期间完全没见两人有恋爱迹象(瑞琳还没厚脸皮到能撒谎的程度),就算现在突然变成那种关系,说是为结婚征得同意而来也太过草率。
听得见。
本来听说他们启动了新项目,肯定很着急吧。
振京大声喊完后搂住了延浩的肩膀。
所以延浩对俊昊的热情只能手足无措。
后悔之后才开始思考破局之法,很快便想到一个主意。
「那个…。」
「好像很久没出门了。」
越来越没有出门的理由了。
* * *
醒着的时候基本都在看电视或打游戏。
「呵呵,您先请起。让客人跪着成何体统。」
才懒得管。
延浩多半是从瑞琳那儿听说后,借着酒劲找上门来的。
父亲和蔼可亲地伸出手来。
「有赚头是吧。」
更何况是重视社会体面与威望的父亲,更是如此。
就算否认又有谁知道?毕竟我浑身酒气可浓着呢。
情况不太妙。
「哇,一阵子不见长这么高啦!不对,本来就这么高吗?」
看到那副模样突然笑出了声。
「?」
拥有金钱利益无法衡量的「舆论」这种非物质资产,同时又不缺金钱的那种抢手货。
虽然知道他和妹妹关系很好…但没想到会是这么有趣的家伙。
正欲开口的刹那——
「这种事就该先跟大哥我说啊!」
振京自己就这样所以很清楚。
总结起来就是这么回事。
抄起桌上那瓶威士忌(原本要给延浩喝的)直接对瓶吹了起来。
振京的视线转向了延浩。
「我确实是书呆子。」
「什么书呆子,你可是韩国大学计算机工程系最强啊。」
「最强倒也算不上。」
「前辈说话就句句顶嘴是吧?」
玩笑般问道,延浩长长叹了一口气。
似乎更加为难了。
不能再捉弄他了。
振京叼起一根烟说道。
「辛苦了。我家老爹就那样。你也来一根?」
「…我不抽烟。」
「很注重健康管理嘛。」
没有得到回应。
瞥了一眼,延浩正深深低着头。
长椅周围弥漫着沉默。
每次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潮湿的烟味在闷热的空气中扩散。
振京咂着嘴回顾现实。
意外事故。
但这下可以确定了。
「啊,公司现在只能由我接手了。」
如今父亲应该不会再强迫瑞琳接手家务了。
早已超越阈值的成就感变成了饥渴,焦躁很快蔓延成了不安。
如果延浩没来,他到最后都不会这么做的。
渐渐对成就感到麻木的。
振京感到脸颊火辣辣地发烫。
甚至不愿去想象。
如果始终不敢直面这份真心,至少能预见到后果。
「要是你今天没来的话。要是没给我爸提出其他利益可能的话,我到最后都不会继承公司的。最终会是瑞琳继承,而我一直当个废人。然后在很遥远的未来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吧。应该会感到自责的。」
振京望着长椅前昏暗的公园。
肯定会设法巩固她和延浩的关系。
当然藏起来就能解决吗。
那时候振京已经超越了成就欲 被贪念彻底吞噬。
逐个实现目标时的幸福,回望积累成果眼见其膨胀时的狂喜。
还是心怀怨恨。
相当意外,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答案。
「….」
纯粹是回顾自己的过往与情绪,开头确实如此。
直到这样自问后,振京才不得不承认。
在2的基数上产生欲望,只会膨胀成两倍4。
振京知道瑞琳对自己抱有亏欠感。
慢慢地,振京开始接受自己做出的结论。
那景象简直像极了他漆黑的内心。
「成就欲是有阈值的。你也知道吧?」
「哇 自尊心碎了一地啊。要是她就这么施舍般来找我 我能装作欣然接受吗?太掉价了。可我毕竟是韩振京啊。白手起家创办公司的韩振京啊。这个家的长孙啊。」
但如前所述,振京是个聪明人。
振京反复琢磨着那件事并给出了答案。
解脱感远胜于羞耻。
当时的他自认为没有利用瑞琳。
「既然有退出创业公司的借口 我就干脆收手了。反正员工也都妥善安置到不错的下家 现在心里舒坦多了。说到底我并没有失败!是迫于外部压力!为了妹妹才放弃的!现在终于能追求自己想要的了。不过老爸眼里还是只有瑞琳。我们家那丫头 相处久了就知道她做事有多绝。」
振京有生以来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解脱。
那是自私又卑劣的心思。
话脱口而出。
从现在开始都是想象的领域了。
「…所以谢谢你。」
深深吸了口烟,感觉脑袋瞬间通透。
如果当个无业游民就会被永远禁言。
振京接着说道。
尽管如此振京还是先道了谢。
「我自己这么想的。要让妹妹过想过的生活!哪怕我活得最他妈窝囊!」
说是抱怨其实并非在意延浩的反应。
…但凡事都有尽头。
从何时开始呢。
「…大概。大概吧。」
「外力不行。作弊也不行。必须从零开始全凭自己。所以当初选了创业。」
令人惊讶的是他毫无愧疚。
「突然就看见了父亲的身影。」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继续行动着。
或许正因为如此才无法抽身。
烟随着话音断断续续地吐出。
就在那时。
振京低下了头。
不过是自欺欺人地想着要挽回。
即便再取得成果,也不过是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攀登,或是因一时失误而跌落谷底的十字路口。
即便在当时,振京也隐藏着自己那样的心思。
比起性欲食欲这类温吞的刺激,它更像毒品般令人上瘾。
「…谢谢。」
声音微微发颤。
没经历过的人不会懂这种感受。
就是那样的时期。
大概会怂恿她继续留在Rewind吧。
所以讨厌这样吗。
因为会分配给她更有利可图的角色。
直到现在出现了其他可能性,振京才有勇气向他人吐露这份心情。
振京很明智。
「…不。」
「挺好的。那时候。」
「后知后觉地心痒难耐啊。啊,感觉比这个有意思多了。自己能做的事好像都试遍了。」
这是只有管理者才能看到的景象。
他渴望通过向某处坦白罪行来获得心灵慰藉。
话音刚落的那一刻。
有那么一瞬间 嘴唇僵住了话语。
振京发出咯咯的笑声。
不,就算她想接手也会被阻止。
看见了更远的地方。
潜意识里用'为了妹妹'当借口,逃避自己卑劣的行径。
「没退路啊。退路。」
振京曾深陷自我厌恶。
是连正视都觉得羞耻而背过脸去的心思。
「我啊,就是太固执什么事都要亲手做。和瑞琳很像吧?」
但若在100的基数上产生欲望,下次就会变成100倍的10,000。
振京犹豫片刻后才缓缓接上话。
这不该是对连话都接不上的人说的话。
无路可逃。
告解忏悔大概就是这般滋味。
事实上这番坦白确实奏效了。
父亲就是能做到这种事的人。
成就欲比想象中更刺激。
正值初创企业触及个人极限的时期。
接下来才是最卑劣的部分。
欲望是会成倍增长的。
这不仅意味着卓越的判断力,也包含懂得自省的特质。
延浩稍作思考后缓缓点了点头。
回想起来很幸福。
若想做点什么就会全力阻止。
「我他妈就是个垃圾。」
他正是利用了这点。
当时的自己会做什么,连振京自己也不知道。
自问自答后得出结论。
「第一次登顶的位置,第二次就会兴致索然。停滞不前的成果会催生焦躁。」
振京会继续逃避这持续多年的借口,逃避在父子关系中占据情感高位来获取公司的欲望。
感到绝望吗。
「后来才想到的。啊,得活得够久直到那位大叔来求我。」
「就在这节骨眼上事情突然炸了。瑞琳突然说不愿继承公司?现在矛头要转向我了?哇 这可太有意思了。正琢磨这事的时候 我发现了点东西。」
接下来是抱怨。
延浩点了点头。
不,该说是狡猾的人。
说话时抽的烟在脚边掉了五六根。
沉默弥漫开来。
振京感觉那就像压在肩上的石块。
他因愧疚偷偷瞥了眼延浩。
紧接着振京嘴里漏出一声干笑。
「…在睡吗?」
延浩正一点一点打着瞌睡。
短暂担心他到底有没有在听。
但这担心毫无意义。
「…我在听。」
看来确实是听到了。
这份体贴令人感激。
虽然发烫的脸颊不会因此降温。
心里痛快多了。
振京决定放弃这种孩子般的固执。
再加上一点,他承认自己甚至在这一刻也要等到所有理由都成立后才行动。
「公司,我就是要拿到手。就算父亲不满意也得跪着求我。不这么做不行啊,能怎么办。」
承认丑陋的模样,等于在说有意识地阻止这种行为。
以后可能会变得更好。
说着说着振京想。
谁知道呢。
「…请过来一下。」
但现在问题已经提前爆发了。
「…对吧?」
但是啊。
「要带走瑞琳吗?」
珍京歪了歪脑袋。
疑惑正在涌上心头。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样的振京哥哥的五年会是什么样呢。
——如果你今天没有出现的话。如果没有向我父亲提出其他利益可能的话,我最终不会继承公司。瑞琳会接手那一切,而我继续当个废人。然后在很遥远的未来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吧。应该会充满自责。
本能察觉到了危机。
继承了那种公司的韩瑞琳 为什么
无论是什么 现在都已经不存在了
延浩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
硬要说变化的话 只有一点。
突然说这个干嘛。
「不是建筑公司嘛。和土地公司。」
「…说起来。」
至少还有五年以上。
就算没有我的介入也会这样。
韩瑞琳属于外露型 振京哥则是隐藏型。
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 延浩开口了。
如果延浩说出来就会传进去,如果不说就会成为永远的秘密。
* * *
看来振京哥最终还是决定接手公司了。
「上辈子瑞琳是什么时候退出的来着…」
[振京哥:有事要帮忙就联系。我会帮你一次。]
韩瑞琳从早上就用与她不符的细小声音搭话。
延浩对『瑞琳』这个词有了反应。
光看因果的话 公司应该会由她继承吧。
去韩瑞琳家的事只记得个大概。
…他根本不可能知道对方是个喝醉的回归者。
有比那更重要的事。
「…或许没必要想这些」
有让人无法单纯这么想的因素存在。
作为父亲的韩俊昊明明是知名到连自己都在电视上见过面的程度的人物 为什么
这件事总有一天会传到瑞琳耳朵里吧。
还有一个,
天亮了。
因为振京是无法把这件事告诉瑞琳的人。
抹去了令人不快的猜测。
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前辈。」
看着短信 终于拼凑出完整的拼图。
「为什么」
明明看起来像是喝醉了,但仔细看又好像不是。
延浩没有回答。
「为什么」
眼神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本该继承公司进行对外活动的韩瑞琳,难道成了再也无法在媒体上见到的人吗
——那位艺术总监退役后就像鬼魂般消失了呢
结论。
韩瑞琳应该又看了五年那样的景象。
我沉思片刻。
「这小子真的喜欢瑞琳吗?」
幸好关键部分…就是和振京哥的对话还记得。
「钢筋。数量必须严格匹配。」
振京为了缓解尴尬,又加了句玩笑话。
那么还有个未解的疑问。
「为什么。」
我,是怎么回家的?
愣住,振京的身体僵住了。
「这兄妹俩都是玻璃心啊。」
之后她就退役了。
「应该会吧。」
振京哥哥是个比想象中更容易崩溃的人。
「振京哥大概就这样又活了五年吧。」
「…啊?」
「但是…」
「…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