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老生常谈的话,其实本届电影节的主角从一开始就确定了
正是成俊日导演的《时间行走之海》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本来独立电影的性质就是没有吸引投资的小成本电影。
所以参与的导演、工作人员、演员们要么是刚入行的新人,要么是想要突破自我的新秀,大部分都是这样吧。
当然,即便如此,独立电影界也绝非易与之辈。
就像其他领域一样,这个领域也有怪物。
偶尔出现传授技艺后离开的奇人异士。
一生都在磨练内功的隐居高手。
他们能拍出质量足以让一般商业电影相形见绌的作品,有时还能提升独立电影的地位。
但这次就连他们也当不了主角。
「成俊日不愧是成俊日啊。」
这位大人物独自积累了三部千万级别的作品——那可是需要一辈子好运才能勉强碰上一部的成就。
电影界的代表性明星成俊日参与了。
「千万请负师」这个头衔是需要达到如此遥不可及的境界才能获得的称号。
「这仗还怎么打?」
打个比方,就像在一群小鱼里放了一条鲨鱼。
对于向电影节递交挑战书的导演们来说,这是件遗憾的事。
但反过来,对于来电影节享受的观众来说,没有比这更令人愉快的看点了。
「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居然跑到独立电影节来了?」
被拽回现实的专注力,如同被人揪着衣领般归来。
就像干枯剥落的碎片。
苏有莉就以这般姿态缓缓走向大海。
[要我拉你出来?还是干脆推进海里?泡在海水里淹死也不赖吧。]
[啊啊…呜啊啊…!]
观众对这部作品的评价将会格外严苛。
演技力的验证可以通过被吸引到亲自来独立电影节观影的电影狂粉来解释。
[哈哈哈!喂!这崽子哭了!]
稍微了解演艺圈的人都知道这个废柴演员居然成了本片主演。
名气可不能当饭吃。
被绝望扼住喉咙的少女,最后那根尖刺正是如此。
即便如此这次的程度还是格外夸张。
伤痕累累的身体楚楚可怜,从咧开的齿缝间渗漏而出的是灵魂。
观众席间早已充满好奇。
不论往好里想还是往坏里猜。
就在蕴含这种意味的视线被囚禁在银幕的瞬间。
昭媛的演技就是如此。
似乎选角很成功。
昭媛念出了台词。
坐在轮椅上眺望大海的成宇。
正在评头论足的目光陷入了沉默。
观众们理解苏有莉带刺的言行。
即使是对非普通大众的他们,苏有莉的演技也产生了共鸣。
「是贪图奖杯吧?」
「那个演员和刘成宇对戏的话,演技差距不会太悬殊吗?」
「….」
「这是什么演技…。」
「刘成宇会在这里出场?那不就是真正重要的主角吗?」
然后,
「到底怎么想的非要让刘成宇当主演?」
[呜呃….]
银幕里有个少女。
浪花破碎的寂静海面。
竟如此血腥又摄人心魄。
紧凑传达的信息迅速构筑出苏有莉这个角色,让观众理解她,并对她的情感产生共鸣。
功成名就的导演发起新挑战本就是相当引人注目的事。
[你是谁?]
「刘成宇?」
戏剧开场还不到十五分钟,但所有背景已然完备。
因没有食物而颤抖着接自来水喝的苏有莉出现了。
「该不会是瞧不起独立电影吧?为了省演员片酬…」
一个人的绝望是仅用这点时间就足以完整展现的叙事。
也能立刻理解主角是遭受欺凌的'有莉'。
所以人们全神贯注,而刺激他们紧绷神经的正是——
是个浑身布满淤青伤痕,正凄厉哭喊的少女。
她的发声传递着这样的情绪。
观众们从沉浸中回到了现实。
这次究竟会展现什么呢。
哗啦啦——
令人痛心,又悲哀。
因为成俊日导演在开拍这部电影时搞了些出格举动。
由此,『自杀』的可能性便成立了。
人性就是如此。
在非亲非故的他人手下,承受着诅咒而非爱意的苏有莉登场了。
遭受同级生可怕暴力仍跪地哀求的苏有莉现身银幕。
对于认知中已留下深刻印象的事物,很难改变其固有印象。
这是王冠的重量,是千万请负师名号的分量,更是启用废柴演员刘成宇必须付出的代价。
对世界的怨毒,自我厌恶与自暴自弃。
能抹去空间里一切存在感的气场。
「对吧?好歹是千万请负师」
「演员是谁啊?演技真好。」
踉踉跄跄的步伐令人心碎。
各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该说是囊中之锥才对。
每个场景都展示着名为苏有莉的角色的一生,那凄惨的生活。
随着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电影开始了。
戏剧在这样的氛围中推进着。
他那副脸格外令人印象深刻,观众们瞬间就明白了。
「谁啊?没见过的新面孔。」
[哭了?他妈的真哭了?! ]
没有观众不知道苏有莉正期盼着这样的结局。
用普遍的表达就是溺亡。
[好冷,好冷啊….]
就在这时。
从禹昭媛登场那刻起,观众早已成为她的俘虏。
观众们干咽着口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副模样。
[推着轮椅进沙滩?真蠢啊。]
正因为是成俊日才让这份好奇心愈发膨胀。
「要开场了」
遍体鳞伤的苏有莉站在那里。
「是成俊日亲自挖掘的演员吗?那样的话倒能理解…」
最终疑问会在看到成果时迎刃而解。
空洞涣散的眼眸已不属于活人。
至此的片长甚至不足短短7分钟。
不知不觉间,他们开始深深沉浸于昭媛的演技、她的故事中。
这操作难道不离谱吗。
沉没入睡的死亡。
观影的观众们想着。
[啊啊啊!!!]
总之
表现得很干净利落。
「说不定另有深意呢毕竟他是成俊日啊」
任谁都会忍不住好奇吧。
她的声音让人突然意识到,这是苏有莉的故事。
刘成宇究竟会如何应对。
具有让人瞬间沉浸的魔力,以及将角色存在感烙印到极致的魔力。
甚至忘记了刚才走神的事实,他们再度沉浸其中。
主演刘成宇。
尽管连一句表明她心境的台词都不存在。
咔嚓-!
[去死吧!快去!]
这样的疑问涌上心头。
换个说法就是密度的魔法。
仅凭这个构图就能明白是欺凌现场。
「走着瞧吧」
原本,观众们该想到这些的。
原本该这样的。
沙——
成宇伸出手。
那一瞬,剧的氛围改变了。
成俊日导演用疲惫深重的眼睛,却又饱含渴望的眼睛紧盯着画面。
「要来了。」
现在才是开始。
成宇,苏天宇望向大海。
浪涛声侵蚀着意识。
静静地十指交叉。
沙粒飞入眼中。
他转头时视线捕捉到苏有莉。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
真是简单的动作。
甚至称不上是表演的面无表情动作。
但是,
「那些动作全都与镜头构图严丝合缝。」
仅凭那些动作就完成了背景构建,完成了情绪渲染。
观众按照成宇的『指示』看到了大海,看到了沙滩,看到了苏有莉。
那份常识被那场表演击碎了。
就这样,
要不是现在正在放映电影,俊日肯定会像疯子一样大笑。
厚颜无耻。
即便对象是苏天宇,观众们仍能切身感受她的情绪。
以为是剪辑的领域。
他原以为氛围营造始终是导演的领域。
接着是对剧本和导演能力被演员压制的事实感到愤怒。
「但那个很重要。比我想象中更重要。」
这场戏里没有刘成宇。
苏有莉曾倾泻向这个世界的情绪,此刻全部砸向苏天宇。
堪称操纵观众的演技。
对下一句台词的专注度正疯狂飙升。
[聋子?残废身体配残废耳朵?花样还挺多。]
因此没有下达指示。
苏有莉倾泻着人生崩塌前最后的诅咒。
此刻苏有莉的情绪爆发远超以往任何时刻。
因为他是那个剧本的作者,也是拍摄的主导者。
自己目睹的光景,这种微妙而令人不适的差异所带来的变化,究竟会如何触动观众。
傲慢。
观众们全都目不转睛地被画面吸引着。
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有苏天宇的海边。」
氛围成型后,『围绕苏有莉的神秘故事』期待感就此形成。
「果然。」
「那场表演能被观众接受多少呢。」
「不知道为什么集中力突然提升了吧?嗯?光是这个场景就拍了5分钟。密度都降到那种程度了还感觉不到吗?不,该不会连这种想法都没有吧?」
到底有谁会认为这场戏是新人女演员和废柴演员的合作呢。
没人在这个场景看着禹昭媛想到『演技真好』。
即便场景完成度飙升到极限,仍无法知晓原因的未知。
仅凭演员的功力就做到了。
俊日不得不承认了。
[看什么看?]
这也是他占据放映厅最前排角落位置的原因——那里连电影都看不清。
起初是否认。
此刻的俊日很好奇。
轻蔑、厌恶、憎恨。
但在不知情的普通观众看来,这是未知的。
即便如此苏天宇仍面无表情。
俊日再度陷入疑问。
观众席只有纯粹的沉默。
按照最初的意图——或者说比那更严重——苏天宇这个角色彻底沦为了引爆苏有莉情感的道具。
对着一个人,连理由都不知道。
存在的只是作为场景构成要素的苏天宇。
放映厅里的场面真是滑稽。
俊日转过头。
没人在这个场景想起刘成宇。
观众只知道一件事。
然后是逃避、绝望、直到接受。
但这一幕会深深烙印在他们的脑海里。
「到底要构思这个场景多少次才能做到那种表演?在没有任何指示的情况下?」
最终接受那场表演的瞬间,作为导演的俊日能力踏上了更高一层的台阶。
将空间、氛围、相机角度、叙事方向性纳入考量的算计式演技。
彻底以背景为核心的表演。
真正的好演技是能让人忘记『演员在演戏』的演技。
俊日从未考虑过这些。
今天就是为了确认这个的场合。
「谁会把这当演技看啊。」
这正是曾给俊日带来卡塔西斯效应的精妙演技。
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剧本里也没有记载相关事项。
「这根本是荒谬的表演没错。」
业界有个古老的真理。
能察觉并分析这种变化的只有导演。
在满月前夕开工的最终修订版剧本就是这样诞生的。
他根本不曾想过那个手臂角度能更突出沙滩,那个视线角度会让人更关注苏有莉,那副松弛的肩膀能让这场戏的氛围变得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