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不清他到底想做什么。
但昭媛确实感受到了心脏怦然跳动的冲动。
成宇的台词、语气、表情、视线和动作都让昭媛再度将他视为玄景书。
在这个过程中她明确意识到一件事。
对角色的投入就像未能圆满的爱恋。
尽管为了忘记已经那般努力,可仅仅一次重逢就让一切如从前般复苏,于是想要遗忘的努力全都化为乌有,或许再没有什么比这更似爱情的了。
嘴唇颤动了一下。
那是本能的行为,随后理性制止了这件事。
眉头皱了起来。
被成宇抓住的手腕只让人觉得可恨。
「为什么。」
每当这种念头浮现,思绪终究会滑向怨恨。
难道不是吗。
明明已经说明理由,成宇也知道那很合理,却还是这般蛮不讲理。
这和咒人去死有什么区别。
涌上的怨恨压过了混乱。
摇曳的目光凝聚成纯粹的敌意射向成宇。
「不要。」
又说了一遍,但这次更加用力。
「我不会做。混在一起。我讨厌那样。」
危机感也同样如此。
「所以才要干啊。你担心的不过是衣柜里的怪物那种东西。真碰上了说不定根本不算事儿。」
「是觉得难过吗?」
摘下了帽子。
话音刚落,成宇磨蹭着嘴唇斟酌词句,又补上一句:
不然都允儿的情绪又会渗进来。
「舒服吧…嗯?」
「来根烟吧。」
那份快感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
昭媛突然笑出了声。
「这孩子受伤了。有些日子了。所以想让她好过些。」
用那张极度面无表情且空洞的脸说着。
必须停下来。
这份恐惧源于现实的切身体验。
压抑多久的感情就涌得有多激烈,通过成宇看玄景书时,甚至能感觉到黑暗黏稠的情绪扼住喉咙的滋味。
「所以杀掉了?是你养的那只猫吧?」
过去一个月究竟做了什么才能练就这般骇人的演技。
「昭媛,卷支烟给我。」
正要脱口而出的刹那。
伸手甩开了抓住自己的成宇。
成宇接过了那句台词。
「出戏暗语…?」
到了这个地步,恐怕再也刹不住了。
昭媛的脸色变了。
和一个月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嗯。」
怀着三分信任、五分恼怒、剩下全是自暴自弃的心情。
但是,这股洪流无法停止。
必须反驳才行。
所以都允儿和自己本就是一体。
「……不对。」
甚至到了要用表演来克服的地步。
沉溺感加速了。
或许这份恐惧将伴随终身。
「噗哈……」
笑得灿烂。
至今配合对手戏时从未有过如此毛骨悚然的体验。
昭媛看着调整呼吸与体态的成宇。
成宇突然转换语气这么说道。
「以后演完戏就说『来根烟吧』。你就回『好啊』假装点烟。算是咱俩的出戏暗语。」
咻——地一下成宇突然变脸。
刺痛感涌了上来。
抬起头来。
嘴角像是螺丝松了似的,浮现出近乎癫狂的笑容。
委婉意志的表达就这样以既简单又困难的方式传递着。
「知道。你在怕什么。」
「就那个。不是很奇怪吗?以前这样挠下巴就会发出声音的。」
只不过,即便如此顽固。
昭媛猛地噎住。
之后发生的事连昭媛自己都感到震惊。
「…没错。无论你演什么角色,紧随其后都要接着演『禹昭媛』。这样就没理由怕入戏了。反正最后都会回到禹昭媛的状态。」
啪!
最具有玄景书特色、最能体现他性格的台词。
哗啊!
那般充满确信的语气与表情、以及行动,在昭媛心里种下了「或许可行」的念头。
可还是没有立刻反驳。
「对,出戏暗语。你说过入戏太深很难受吧。那就转换沉浸的方向。」
终究是都允儿。
就算用手捂住嘴,指缝间还是能看见笑意,程度相当严重。
她瞬间就能变成都允儿。
眼睛瞪得滚圆。
成宇对这样的昭媛说:
和那种虚构玩意根本不是一个性质。
成宇紧闭双唇凝视着昭媛。
脑子里虽然被这些想法塞得满满当当,但嘴巴却还是停不下来。
是因为怀着微妙的信任。
成宇说出了那句标志性台词。
肩膀也跟着抖了起来。
嗒嗒,不知不觉伸出的手正在成宇嘴前做出点烟的姿态。
已经到这种程度了。
成宇说道。
思绪凝聚成一点。
方才还像玄景书般的模样不知去了哪,瞬间脱离角色将食指与中指抵在嘴前。
依然害怕。
「只是?」
成宇的演技此刻已变得更加顽固。
昭媛带着「随你便吧」的意味狠狠咬住嘴唇后,
昭媛如同被卷入般微微蠕动嘴唇的瞬间。
成宇的演技依然存在诸多问题,但在『引导观众沉浸』这点上,比起当初合拍《时间行走之海》时更成熟了。
「不知道。只是……」
可听他这么说还是心头火起,昭媛喉头涌上什么。
就会经历尽情扮演他人后、演技被事故污染的情况。
昭媛确信了。
「停不下来了。」
「不是…。」
就在这时。
就像戒断症状发作时终于把毒品凑到嘴边的感觉。
那一刻,
并不完美。
当意识到这点时,界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词狠狠钉进了脑海。
那份被自己模仿、共情、理解并重新诠释的情感,正是都允儿残存在自己体内的情感碎片。
天赋的才能在这样低迷的瞬间也在一开始就将她推向了别人的领域。
这态度不合时宜,话语也显得全然不解风情。
出戏暗语。
必须在此刻停下。
衣柜里的怪物?
这份情感终将不再属于角色。
「…….」
这方法荒唐至极,见昭媛说不出反驳的话,成宇又重新准备表演。
那视线让昭媛略感压力,沉默由此蔓延。
昭媛不知道S级理解度单位的存在,这种反应再正常不过。
脑内警钟大作。
接上了这句台词。
除了觉得荒谬之外还有一点。
昭媛瞪大仿佛要裂开般的眼睛。
成宇咧着嘴笑了。
「看见没?」
无法回答这句话。
因为昭媛自己也理解不了刚才的行为。
「怎么会?」
方才的沉浸感难道在瞬间转向了别的方向。
那个答案,至今仍未浮现在心头。
但有一点很明确。
「还害怕吗?」
面对成宇的提问,昭媛缓缓摇头。
是的。
挣脱出来了。
筹备这部作品期间始终粘稠缠绕的情绪得到了些许缓解。
过程却想不起来了。
只是沉浸在极致的专注中,不知不觉追随着成宇的演技时,自己已不再是『都允儿』而成了『禹昭媛』。
成宇恢复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说道。
「那去吃汤饭吧。啊,当然不能点米肠。」
看着他的样子,昭媛不自觉地点头。
「俊日啊。」
「对方可是刘成宇啊。有什么可担心的。」
但,那并非只是出戏的态度转变。
当然也不是让他别干活,今天也不是来数落这个的。
「真没问题吗?」
原本像僵尸般佝偻着的他突然挺直了脊椎。
虽然只是短暂瞬间,但对被称为顶级作家的末淑来说,那个破绽暴露的时间长得过分。
俊日的办公室,末淑对着正在检查分镜脚本的俊日喊道。
末淑只是看着屏幕,看着成宇。
「她演戏的方式。太冒险了吧。」
因为不久前,常绿发来了昭媛和成宇的演技练习视频。
知晓成宇的演法、昭媛的演法,以及两者节奏与互补的动力学。
这样的末淑现在对昭媛提出质疑,只有一个原因。
「什么啊?」
用手拂过胳膊时能感觉到那里起了鸡皮疙瘩。
「现在才看到那个吗?」
已有已知信息。
U盘启动后开始播放练习视频。
俊日将U盘递给末淑。
可到现在还什么都没说,居然强行推进作品拍摄。
他的眼中也盛满满足感,正对着屏幕。
脸上挂着浓重黑眼圈的俊日抬头看向末淑。
「啊,是诱导啊。为了让禹昭媛从沉浸中抽离。」
「禹昭媛那丫头,不是你发掘来塞进常绿的吗?」
「不是说了嘛。没什么好担心的。」
难以置信的事正在那里上演。
末淑第一次真切意识到那件事确实是可行的。
「被折腾到快坏掉了吧?我倒无所谓,你不是挺在乎的吗?之前不是挺宝贝她的。」
发出呆滞的疑问。
末淑如此定义道。
「是…!」
突然冒出这种话是有原因的。
「现在才担心那个?」
末淑抱起胳膊。
面对充满疑惑与质疑的提问,俊日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俊日肯定也看过练习视频了。
咔嚓!
「嗯?」
「对,反正就那孩子。」
在牢牢攥住演员禹昭媛缰绳的同时,彻底改变了她所感知的片场背景。
「唔诶?」
「您过目吧。」
「就在这儿给我放。」
「所以?」
他的话没有钻进耳朵。
因此,末淑立刻理解了成宇的意图。
这太荒谬了。
虽然知道他是怪胎,但每次见他这样沉迷工作变成僵尸样时,还是会觉得扫兴。
「喂,清醒点。有事要问你。」
俊日歪着嘴笑了。
像是要让禹昭媛连续演绎两个角色般。
当然如果是普通程度的入戏,就算事后副作用严重她也会无视。
他似乎不打算再多说别的,只是晃了晃手这么说道。
但昭媛不是这种情况。
末淑确实看到练习结束后昭媛皱起了脸。
语气柔和但脸色相当阴沉。
结束表演后瞬间突变的态度。
末淑盯着他看了会儿,终于把迟来的担忧问出口:
原本选角方面,末淑的立场是只要不是成宇,用谁都不太关心。
「…啊?」
-给我卷根烟。
「这次的女主角?」
末淑见状深深叹了口气。
「练习视频,今天又多了一条。」
俊日说道。
被末淑瞪圆的眼睛盯着,俊日这才恭敬起来。
设置了通过自我表演来脱离沉浸的机关。
「简直….」
也就是说,
「我也知道啊。昭媛最近的练习视频我都收到了。包括从一个月前就突然中断的事也清楚。」
「…啥事啊。」
这和俊日描述的入戏方式不同。
末淑满腹狐疑地将视线移向屏幕,
俊日抹了把脸。
「颠覆了表演的流向。」
「方法演技?知道是知道,但没想到到这种程度。那根本是人格分裂水平吧。按你说的应该很快能出戏,但看起来也不是。」
再加上她判断,像俊日这样对作品和自己一样认真的人,不会随便塞个不靠谱的人进组。
魂儿丢了一半的模样。
到底看到什么才会这样。
末淑可没打算放任他糊弄过去。
「没关系。已经解决了。」
虽然本意可能是想展示『我们家孩子很努力』,但末淑从中感到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