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人问,电影制作的权力结构是以何种形式确立的。
有人说发行方位居顶端,有人说导演,有人说编剧,也有人说演员站在权力巅峰。
简而言之都对,也都不对。
之所以只能这样解释,原因无他。
「那、那就拜托您了。」
因为拍摄现场的权柄总是由『最具影响力的人』掌握。
无论是演员导演还是编剧,只要身处演艺界就无法摆脱这种力学关系。
从这个意义上说,天勇就是名副其实的顶点与绝对正义。
就算他突然出现说『来客串个角色』,发行公司也得答『是』,导演编剧都得说『感谢栽培』。
提议在汤饭店碰头的天勇操着特有的醇厚方言,将这条铁律再次刻进在场众人的脑海。
「咳,好久没踩韩国土地浑身不自在咧。俺想喝这口汤饭连韩国城都跑过,可就是找不着这个味儿。」
天勇夹了几片白切肉一口吞下,又灌了杯烧酒。
那模样看不出半点架子。
这反而让对面的俊日感到沉甸甸的压力。
「意思是做到那种程度也挑不出毛病啊。」
俊日不寻常地紧张起来。
虽说导演对演员紧张听起来可笑,但对方是天勇就另当别论。
天勇不是那种随便混到好莱坞的演员。那种演员多如牛毛。
他是用自身演技『撼动作品根基』、改变电影核心的演员。
最具代表性的事例是彻底无视剧本全用即兴表演完成拍摄,因质量过高导致整部电影剧本被修改。
对着镜子发问。
虽然借助理解度 S 的力量能够进行像模像样的表演,但当我亲自用相机测试时,只觉得像是哪里少了一颗螺丝。
所以说为了选出最佳场景最终还是得用第一个剧本。
「玄景书教授的扮演者还没定。其实只是个出场一次的配角,本来打算找其他演员,既然有机会您看这个角色如何?」
「所以,有什么能让给我的角色吗。」
脑海中不断闪回过去这周。
「问题出在哪?」
明明能感受到情绪。
全世界最可悲的家伙正在镜子里看着我。
「那就说定了。具体内容会与代表方协商后传达给您。」
「成宇啊!!!我来了!!!」
以上就是事前的情况。
心底涌起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就在那个瞬间。
漆黑死寂的时间就这样结束了。
得到的回复是这样的。
已经切断了所有与外界的联系。
满脑子都是需要采取与以往不同方法的念头,干脆吃住在练习室疯狂训练。
满脑子都是「这次拍摄可能要搞砸了」的念头。
可是我却没能完成那件事。
「好莱坞顶级演员。」
正题在那之后才突然出现。
越是如此越意识到一件事。
即便如此,依然触及不到『方法演技』。
用作家的话说就是缺少了『那种劲儿』,连我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在搞什么啊。」
这确实是个好场景。
相机架好了,我站在它前面。
明明知道却根本顾不上护理。
我也曾表达过这种情绪。
具天勇这个名字的价值就是如此之高。
因为必须保持紧张感,俊日的态度比平时更公事公办。
这已是习以为常的、明知毫无意义的表演,却又要再度开始。
以为细节表现力不够,结果连彩排券都用掉两张。
-如果那么吃力的话,我给你加台词提示。
学会了像玄景书那样行动的方法。
其次是解决成宇的瓶颈期。
俊日露出雪白的牙齿笑着伸出手。
但为什么,偏偏在演戏时就做不到呢。
但当我真正在镜头前表演时,终于明白徐末淑作家最初为何要留白。
于是理解了玄景书的思路并遵循其机制。
「现在很生气吧。觉得委屈快要哭出来了吧。很不甘心吧。」
距离正式拍摄只剩一周了。
而且幸运的是,天勇的要求对两人来说并不算负担。
看似蛮不讲理的行为,乍看可以说是厚颜无耻,但说白了这一切都对电影制作起到了积极作用。
知道的。
虽然不该这么想,但焦头烂额时甚至觉得徐末淑作家很讨厌。
在确保作品前期票房方面,具天勇的名字比任何东西都管用。
和上次同样的分数,虽然平均保持在B+到A-水平,但遇到需要S级表现的场景总是失败。
尤其在重头戏场景中更是如此。
最终因为无法完整呈现那个镜头,评价停在A-。
虽然靠着系统辅助能听到『演技真好』的称赞,但剥离这些的我反而更显露出可悲的本质。
镜中的我也同样愁眉苦脸。
虽然对刘成宇这个演员有信任,但能获得让它更稳固的武器毕竟是件安心的事。
他若无其事地问道。
嗒-
在电影界的人都知道。
天勇放下烧酒杯。
咧嘴笑的表情分明在说。
整整一周过去了。
「拜托您啦!」
本来就是提到爱国就按捺不住的民族,对于衣锦还乡的孩子递交的挑战书怎么会挑剔呢。
本来从S级开始需要的就不是技术而是情感爆发。
但最后那部电影不是破了千万票房吗。
心底积压的负担感引发的愤懑、悲伤之类让身体再度颤抖起来。
最终想到的原因还是才能的贫瘠。
作家修改了重头戏的剧本发过来。
「…真的,真的没才能。」
具天勇现在达到的地位更增添了这件事的可信度。
随后席间氛围逐渐变成从闲聊近况开始,互相称赞"这个演得不错"
短暂触及那个位置或许能靠运气,但多年稳居那个位置显然需要超出常规的实力。
天勇咯咯笑了起来。
只要照做就绝不会『演砸』的程度。
连拒绝的念头都别想有。
第二版剧本缺了牙。
首先是具天勇拥有的媒体力量。
眉头拧成了结。
而第二版剧本乍看就让人觉得是被压抑到『发皱』的剧本。
这并非无稽之谈。
必须做到。
相关消息俊日听说了,末淑也听说了。
追求技术上的完美反而缺失了非技术层面的东西。
入境手续时随口提了句[模型庭院]有意加盟,就把大众传媒彻底点燃了,这不正是抬升[模型庭院]关注度的局面吗。
即使用上针对拍摄环境取巧的手法也无济于事。
高墙始终矗立在原地,我只是找到了移开视线的手段而已。
咔嚓!
不是技术问题。
「哎呀,负责教授!太好了!我正好也有东西要教我们家成宇才来的!太巧了呀!」
离拍摄只剩七天,可能是状态实在太差,眼下浮现出淡淡的黑眼圈。
「不行。太做作了。」
「我真的没天赋啊。」
镜头里的我就像个模仿哭泣的人偶。
「到底…」
…为什么,唯独在成为他人的瞬间情绪就会被压抑。
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要求所有表演都必须严格按作家意图解读执行。
看到第一版剧本的瞬间,我就立刻明白这场戏该有多深沉。
谈判痛快地结束了。
这该死的顽疾从未消失。
连雀斑都显出来了。这样下去要是再冒痘的话就彻底完蛋了。
无论尝试用何种表演方式都无法修正这个问题。
对着镜子喃喃自语。
洪亮的嗓音伴随着意想不到的人物闯进了练习室。
身体猛地一哆嗦。
「…天勇大叔?」
「哎哟,怎么比之前更弱不禁风了!最近没运动吗!」
发出咯咯笑声粗声说话的人,本该在美国的天勇大叔。
参鸡汤店。
天勇打算趁这次回韩国把馋了很久的韩餐都吃个遍。
清汤里浮着雪白鸡肉的景象让天勇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撕下鸡腿大口咬下,这样配着烧酒喝过一杯后,天勇才沉浸在幸福里发出感叹。
「哈啊,这才叫活着!」
说着看向成宇。
成宇也正香喷喷地吃着参鸡汤。
天勇咂着嘴问道。
「怎么,真不知道我回来了?我可在电视上露脸好多次呢?」
「大叔,现在年轻人都不看电视看油管的。」
「油管我也上了!」
「我算法里才不会推荐那种!除非是游戏视频我根本不看。」
「那啥…番号?那种你也算?」
「那也是游戏啊。算内容创作嘛。」
「哎哟喂。」
这世上没有必须死守单一表演法的演员。
看着成宇爱答不理的模样,天勇回想起他来时看到的表演。
「你又犯浑了。」
视线黏在空酒杯上迟迟不愿抬起。
即便如此还强打精神装作没事的模样——原因再明显不过。
他就是这种人。
「演不好才那样?又觉得该用方法演技了?」
「所以,你为啥那样?」
所谓演员,就该精通各种表演和表达方式。
虽然这点很讨喜,但同时也是最让人担心的。
他吧唧吧唧啃鸡腿的样子倒是看不出阴霾。
倒不是说方法演技本身有问题。
天勇还没迟钝到看不出来。
「…干嘛。」
但这并不代表成宇真的没事。
「啊?我接下来要拍摄…」
「这小崽子,简直找死…」
打死都不会真心喊累抱怨让别人担心的家伙。
突然想到个问题。
成宇装模作样地继续扒饭。
天勇不是拐弯抹角的性格。
这个一惊一乍的疯子居然没提角色的事,显然是因为沉醉其他事情到连[模型庭院]的邀约都不知道。
成宇的身体僵住了。
本该从善惠那里听说自己回国消息的成宇至今不知情,说明他宅到连和善惠都没联系。
「让你喝就喝!」
这是从前某次谈话的延续。
成宇一口气灌下烧酒,发出『噗哈』的声音,最后还皱了皱脸。
天勇说『犯浑』另有所指。
线索太多了。
毕竟天勇自己就是靠方法演技起家的演员。
天勇静静观察着那样的成宇,细致入微。
「来,整一杯。」
然后开了口。
那成宇就不能用方法演技吗?
也不是。
天勇咂了咂舌。
「你还是没把角色当成自己人吧?」
正确答案。
天勇抄起了烧酒瓶。
「成宇啊。」
虽然嘴上抱怨,酒杯倒是接得很利索。
立刻就有了反应。
「哎,别嚷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