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是陈年旧事。
那时的天勇是刚拍完两三部作品开始走红的演员,成宇则还是个学生。
没上大学就挂上常绿这块招牌的善惠,让还是志愿生的成宇有机会接触现役演员,那时的他是个充满学生般热情的孩子。
当年天勇和成宇的对话是这样的。
-等着瞧吧,我也会成为像大叔那样横扫大众传媒的演员。
-诶?你演技不行啊。
-我还太年轻演技没磨练出来而已!
成宇总是宣称自己会成为最棒的演员,并且对此深信不疑。
他不仅嘴上这么说,为此付出的努力也比别人多一倍。
两人对话中'关于演技的提问'占据很大比重,或许也是必然的。
其中尤其如此。
-大叔,方法演技要怎么练?
成宇对方法演技特别感兴趣。
甚至到了认为那是演技唯一真理的地步。
身为现役演员的天勇想要打破这种想法。
他希望这个年少多梦的家伙能明白,对演员而言方法演技只是手段而非目的。
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就随便等等看呗。能成就成,不成拉倒。我见过的演员多了,光用方法演技的一个都没有。全~都是搭配其他技巧一起用的。
于是成宇又追问。
-不是,所以到底该怎么用方法演技啊!
方法演技,或许真能突破瓶颈。
韩国动画玩具连存在都不知道吧。
成宇似乎无法理解,瞪大了眼睛。
连天勇也不知道原因。
天勇对那样的成宇说道。
早已停下筷子的成宇像是等候多时般吐露了烦恼。
「大学….」
自那以后他再没对成宇的方法演技提过建议。
方法演技。
「成宇!」
「啊。」
「唔?」
「礼物?」
成宇分辨不清这个。
但反应很冷淡。
那就是『沉浸感』。
稀里糊涂间就被托付给了天勇大叔照顾。
理解与共情是两回事。
以为他会独自茁壮成长,突然砰地一声就能施展他曾经梦寐以求的方法演技。
无论怎么劝解,成宇对方法演技的驴脾气死活不肯转弯。
「…用他人方式思考的方法。现在我明白了吧?简直一目了然。就算剧本里没写的场景,也知道这家伙会在哪里用哪种方式说话,所以即兴表演也能信手拈来。可那根本不是方法演技啊。」
-不,虽然这么说也没错…但重点是怎么可能变成别人啊?
-这不就是完全不会演戏吗?
天勇觉得这事特别神奇。
「还不都是因为你在这愁眉苦脸的。」
「给,礼物。」
「你在我家住一周吧。边住边想自己到底是谁。」
更重要的是,
-…怎么不行呢?
-你看不出这家伙是人吗?
「哥哥!」
但事实并非如此。
「果然是喝过洋墨水的小鬼头啊…」
天勇意识到成宇骨子里某种特质尚未完全消解。
稳住成宇后,天勇继续冥思苦想。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耳朵要掉了!!
具民成小子把脑袋撞进我腰间。
不,他明明知道共情这个概念,却似乎不懂其运作机制。
和我血脉相连的侄子侄女。
说得好听是成为他人,但那种演技的本质不过是把『我的经历是这样,那种情感是这种形态,所以我要把它原样套用在别人身上!』这类精神病式的思维方式打磨后的产物。
所以天勇把成宇的方法演技称为'多余的行为'。
试着问了问题,但得到的回答实在不怎么样。
正是天勇大叔的儿子和女儿。
这家伙并非学会了感性表演,只是领悟了『更理性地深入剖析』的方法。
刷韩国剧集时突然发现,嚯,成宇居然在古装剧里演副男主。
「你现在在那儿做什么都不会改变。所以你就那样待着吧。」
撇开这点不说,也有想见的人。
成宇缺乏实践方法演技的根本要素。
虽然没有理论依据,但将他推上演艺界顶峰的本能令他确信。
且不说沉浸于他人成为那个角色的感觉,他连与角色融为一体的第一步都做不到。
「嗯?」
所以我原以为不必担心。
-角色啊。这角色看着都不像活人吧?你又不是变态居然读不懂他心思,真让人好奇。
随后天勇却摇了摇头。
成宇没有那种东西。
「这是什么?」
这等于说方法演技这种表演体系的基础尚未奠定。
「嗯?完全不知道吗?」
于是有了新发现。
这是角色和演员界限过于分明的问题。
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往人身上捅刀子。
这小家伙战斗潜力可不是一般的强。
但直觉告诉他,成宇在表演上过分理性了。
他尚未确立足够的自我意识,无法在每一刻随心所欲地将『我的经历和情感是这样』以想要的形式套用到角色上。
什么时候都长这么大了,看着这些曾经巴掌大的小东西已经能跑跳着折磨人,不禁感慨万千。
但我刘成宇如今已不是会被这种事伤到的庸人。
「你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那怎么把自己代入到别人身上。」
具敏儿丫头像知了似的挂在我小腿上。
他短暂地陷入沉思。
「你没有角色。要想用方法演技,角色必须属于你,但关键在别处。就像江南和江北之间只有一座桥来回走,所以不行。」
-啊?啥?
成宇至少达成了与角色合而为一所需的其中一个条件。
我得意洋洋掏出来的,是最近爆火的儿童玩具。
后知后觉意识到成宇在韩国演艺圈地位已变,之后抽空把他作品全刷完了。
长话短说,搞砸了。
「喂这个…感觉有点微妙啊…
「嗯,好久不见啊小朋友们。」
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
该从何处着手呢。
连接它们的垫脚石太松散了。
因为他自己演戏时,能轻而易举地相信角色是真实存在的人,而那个人就是自己。
所谓的,演技合宿。
天勇见到蜕变后的成宇演技是在来美国之后。
结果最后还是想到了最根本的方法。
「大叔你一个人嘀咕啥呢?」
「当然,当叔叔的还能不给你们买礼物吗?!」
-哎一古,真是的。
沉浸在苦涩中时敏儿开口了。
这急性子怎么半点没改。
就这样结束了成宇的演技指导。
成宇眯起眼睛。
成宇连作为演技主体的自我都没有确立。
成宇甚至会偷看公司收到的剧本,毫不迟疑地模仿起那个角色。
「你这一周都不要演戏。」
「现在不是了。以后请叫我让大学毕业的退伍兵们疯狂的演艺界超级新星刘成宇。」
「嫌长叫大明星也行。」
-角色心理?我怎么不懂。他因监禁虐待的创伤患有幽闭恐惧症。还有缺失的父母之爱导致…
自己也遇到了无法突破的困境,抱着抓住救命稻草的心情答应了。
-你小子瞧不起谁呢?喂!我好歹是你朋友!
天勇作为那个问题的解决方法,提出了那样的方式。
「Peppa叔叔!」(注: 调侃或称呼刘成宇像小猪佩奇里的猪叔叔,指性格憨厚、有点搞笑,或者偶尔会犯点小傻的男性。)
说穿了就是这么回事。
「大明星!」
「这就对了。」
正这么逗着孩子们玩。
不知不觉间已和天勇大叔还有嫂子一起回来了。
「您来啦嫂子!」
「那小子从不对我这样行礼就只对你这样。」
「说明和你亲近啊。成宇先生好久不见。」
嫂子笑着迎接我。
一看就是财阀家夫人般的优雅女性。
虽然实际上不是但不管怎么看这个组合都很神奇。
「那样的人为什么会和天勇大叔结婚呢。」
对没有烧酒就睡不着的大叔来说不是太奢侈了吗。
这个念头至今都挥之不去。
正暗自想着天勇大叔突然开口。
「你的首次拍摄档期定下来了。因为我的出国行程安排,最先拍的是我的部分。在那之前你都得寸步不离跟着我。」
我点了点头。
同时回想着天勇大叔布置的作业。
「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此刻的答案是这样的。
「演员刘成宇。」
我也算当红艺人,但在大叔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然后侄子们坐我两侧,大叔拿出烧酒配饭,嫂子则不爽地瞪着那边。
这大概算得上是唯一值得深思的事件了。
前几天帮忙当了导游。
今天白天大叔又念叨着既然来到韩国就该体验韩国特色,带着家属和我到处转悠。
正疑惑着,刚进房间的大叔已换好衣服出来。
答案从别处传来。
「天啊!这不是具天勇吗?! 真的是具天勇!」
「我,原来喜欢这样的。」
当然不是说讨厌这样的时光。
「成宇啊,吃饭啦!」
他似乎察觉到我看出了什么,大叔咧嘴笑了。
「这是干嘛?」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可能看不懂。
从来没过过这样的家庭生活。
见状天勇大叔露出满意的笑容。
对我而言反而意义重大。
侄女高举着手喊道。
「哎嘿嘿!对!我就是具天勇!要签名不?!」
记忆中母亲总是病恹恹的,所以吃饭都是在医院扒拉盒饭解决。
理所当然地,大叔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大叔一叫我就去厨房坐在餐桌旁。
说是要贴在收银台后面,连相框都准备好了。
「看好了。演员和角色要怎么分合。」
或许正因为是未曾拥有过的光景,此刻才格外珍贵。
整天思考的命题又多了个答案。
气氛总是很尴尬。
虽未改变说话腔调,但都调整坐姿配合着大叔。
嫂子和小侄女们也是。
温暖、舒服又不拘礼节的。
老板娘见到天勇大叔立刻手舞足蹈地要到了签名。
这是方法演技中的活成角色法。
天勇大叔气场骤变。
「是演技游戏!」
「有点明白了?」
粗工大叔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刀锋般锐利的教授。
「我…」
正当我这么想着——
「哎呀这说的什么话!请稍等!!!」
哗!
这样的事接连发生了好几天。
下一秒我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天勇大叔用首尔腔,摆出教授的架势说着大叔的话。
原本穿着汗衫运动裤的大叔,现在是一身笔挺正装。
毕竟是职业演员。
望着天勇大叔。
但也不赖。
今天吃了嫂子做的家常饭。
所以对这种氛围很陌生。
就是会为这种软化心肠的场景心动的人啊。
什么演技集训之类的名头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不过是和久违的熟人共度时光罢了。
「…啊」
面对这个提问,我不自觉地点头。
照顾我的善惠姐姐也是。
或许是被他的气场碾压了吧。
「那现在可以开始了。你边琢磨自己是什么角色,咱们再加个戏码。」
除此之外想不出别的句子。
说着说着突然站起来。
「…活成角色。」
该说是富人家标配光景吗,每次屁颠跟去吃饭时餐桌总是冷冰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