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贤的实验室一如既往地弥漫着安静的氛围。
无论是填满整面墙的书柜、实验室中央的建筑模型、背靠窗户摆放的书桌,还是桌前整理得井井有条的桌面。
景书每次来这里都会感到奇妙的安心。
即便抛开始终如一的景致,所有元素完美咬合构成的内部结构,这种协调性总能精准击中景书的心。
但今天做不到这样。
「玄景书。」
因为泰贤抛出的议题实在令人不适。
「你认为建筑是什么?」
「是空间艺术。」
「我要的不是这种模板式答案。你建造的理由,对你而言建筑是什么。我问的是这个。」
「…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景书感到憋闷。
实验室中央摆放的建筑模型是他亲手制作的。
设计上堪称精妙。
理论上需要的所有要素都凝聚其中。
可泰贤正用不满的眼神打量着那个模型。
「太空洞了。」
「如果是指一楼走廊侧的留白部分…」
「不是技术问题。是建筑缺乏意图。这是为谁而建的建筑?为你自己居住而建的吗?若是如此更令人费解。建筑必须承载居住者的秉性。超越喜好与思维,将人类本身概念化后构筑而成的才是建筑物。但这个…」
咚,泰贤敲了敲模型中特别空洞的部分。
「那个所谓的灵感只要咱们刘演员能获得后续拍摄质量就会提升啊。」
「因为想亲眼看看演技。说不定能挖到点素材呢?所以才这样的。要有现场感才能让画面深深印在脑子里。」
「成宇啊,现在可以过去了吗?」
「具演员和刘演员到了!」
假装头脑清醒,预备活力充沛的一天。
期待感丝毫没有消退的意思。
我点点头调整呼吸。
不,应该说都是能让人产生期待感的演员。
··
肯定会有所改变的。
光是和他拍摄就会迎来获得灵感的瞬间。
-无论你想象什么他都会做得更过分。有时候连我在拍摄这件事都会忘记呢?
最先浮现的念头让俊日皱起了脸。
泰贤问道:
末淑竟然出现在了片场。
正是这点小小保险栓般的安全感勉强稳住了心神。
虽然这反应其实很正常,但考虑到成宇平日的形象,这种乖巧程度简直像刚从殡仪馆回来似的。
这是什么情况该不会想来指导拍摄吧。
某个角落还站着个不速之客。
「各位辛苦了。」
具天勇被称为顶级存在的原因是明确而真实存在的。
正忙着做这些准备工作时。
虽然是短暂的客串拍摄可能达不到那种程度但俊日的期待感丝毫未减。
末淑立刻察觉到他脸色说道。
即便在这段表演中无法达成S评级,我也判断场景本身不会有问题。
大叔重新说起方言是因为要和摄影棚工作人员打招呼。
「姐姐?」
「首场戏阵容不错。」
俊日变得更加阳光灿烂了。
俊日把注意力从末淑身上移开,亲自检查准备好的拍摄场地并开始协调工作。
虽然成宇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了那种想法,期待感也随之增加。
在另一端,我再度陷入思绪。
我的演技目前还在S-级左右徘徊。
早已被咖啡因侵蚀的神经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剂量就清醒过来,但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以及用与平日不同的乖巧态度问候的成宇。
咧嘴笑着的俊日注意力早已集中在成宇身上。
「这可是我亲自指导的对练。知道不是谁都能享受到吧?」
我点了点头。
天勇大叔咳咳清着嗓子整肃语调。
拍摄当天到了。
就是这样不负责任的语境,而我除了接受之外别无他法。
瞬间有些担心,但看到旁边天勇明朗的表情,俊日又往好的方面想了。
「嗯。」
具天勇和刘成宇的戏份,比起其他场景需要的人手不多,时长也短,演员们都是靠谱的人选。
「啊?」
对此景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近乎辩解的回答。
无法理解。
·』
俊日从凌晨就起床打扫屋子,冲完澡刮完胡子后又手冲了杯咖啡。
这么说道。
这位导演突然想起熟人里曾与具天勇合作过的几位同行的评价。
因为满脑子都在想着今天要拍摄的内容。
为此他甚至开窗通风换气。
「…这些都没有。徒有其表罢了。」
「您好。」
我还在用玄景书那样的说话方式是因为天勇大叔布置了作业。
「把桌子挪挪让这边采光更好些。3号相机,别放那儿往这边来…。」
刚开口打招呼四周就传来此起彼伏的问候声。
「这不是用来居住的房子。作为模型时它才最美。所以这个空间永远只能是模型庭院。」
「你为什么要建这栋房子?」
一旦触及情感层面,景书就哑口无言。
虽然还没达到S级。
没和他较真是因为眼下的拍摄并非问题重点。
因为这一切都只是正式开拍前举行的仪式。
发出咯咯笑声打招呼的天勇,
到片场车程三十分钟。
「俊日来了吗?」
俊日歪了歪脑袋。
比起敲打模型的手指,景书更厌恶他说的那些话。
站定位置。
「不过拍具天勇倒是头一回…」
「不会打扰你的,该干嘛干嘛吧。」
今天他没听任何音乐。
以玄景书的行动模式生活,却将自己置于那个核心。
总之先演起来。
-成宇啊,知道武林高手什么时候境界蹭蹭往上涨吗?生死决斗的时候。演员也一样。生死决斗!要在实战拍摄中领悟成长啊!
「我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天勇大叔揉着我的肩膀,留下这样的话。
抵达的片场里工作人员已提前完成准备工作。
「…嘛,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
原本俊日的缪斯就是成宇真正想看到的是『刘成宇与具天勇配合时会发生的事』。
看起来并没有特别不纯的意图。
继续接受天勇大叔训练后获得的不是数值提升,充其量只是对内心某个角落自我的感悟。
向天勇大叔提出这个问题时得到的回答是这样的。
「是课程的效果?」
转头一看果然,
「刘演员怎么这副德性?」
天勇大叔做完简单化妆和造型整理后这么问道。
「那我开始了!」
刚进摄影棚没多久。
「可算见到您嘞!」
呵呵笑声里透着压倒性的自信。
望着窗外的俊日很快露出满意的笑容喃喃自语。
听到好消息的俊日露出了灿烂笑容。
「好,出发吧。」
他无意识地用舌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这样的话或许是在代入角色酝酿情绪吧。
「我是来看具演员的,别摆臭脸行不行?」
「预备——!」
垂钓时偶然觉察到的、那个被我刻意忽视的自我终于浮出水面。
就在那个瞬间。
「玄景书。」
唰!
天勇大叔的声线陡然转变。
刹那间专注力出现动摇。
沉重而锋利的语气,抬头看见的是如刀凿斧刻般密不透风的表情。
我险些忘记这不过是场表演。
根本没法把眼前这个人当作相识十年的天勇大叔。
可耻的是,我能勉强挣脱那种情绪还是多亏了系统辅助。
《演员状态已发动。》
我的世界被重新书写。
视野变成了从天空俯视我的形态,身体周围浮现出行动指示事项。
我稳住了理智。
就这样开始了表演。
「你认为建筑是什么?」
「是空间艺术。」
「我要的不是这种刻板答案。你建造的理由,对你而言建筑是什么。我问的是这个。」
这不是玄景书,而是我的答案。
以及合一。
即兴发挥。
「不是技术问题。建筑缺乏意图。这是为谁而建的建筑?为你自己居住而建的吗?若是如此更令人疑惑。建筑必须承载居住者的特质。超越喜好与思想,将人类本身概念化后构筑的才是建筑物。但这个…」
瞬间的契合。
其延伸。
为什么,
「这并非为了居住而建。唯有保持模型形态时最为完美。因此这个空间永远只能是模型庭院。」
但内心的混乱始终无法平息。
「你为何要建造这座房子?」
但是连这种情绪都遗忘了。
为什么呢。
强撑着摆出扑克脸。
唯一确定的是,我连思考其真相都试图回避的理由。
「如果是指一层走廊侧的空白处…」
就在回答完毕的瞬间。
「你自己没想过吗?既然是设计将来要住的房子,理应融入个人意图。」
不,是闵泰贤注视着我。
不,或许是不愿意知道。
片刻迟疑。
然而,事情立刻变得扭曲了。
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核心与先前对话呼应。
喉咙仿佛被扼住般不吐不快。
轻弹模型的手指动作也好,那句话也罢。
将其编织成答案。
-为何那样做?为何不去思考。
「这里空荡荡的。」
就连沉浸阈值远高于常人的我,也被这种压迫感压得产生了如此感受。
在建筑中留有空白的玄景书。
天勇大叔注视着我。
因为知晓会痛苦,所以只想背过身去。
《S级先决条件:达成『演员的理解』。》
明明知道那个位置存在着什么,却因不愿承认而想要保持空白的事物。
霎时惊觉,抬头正撞上天勇大叔的目光。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
「…没有那种东西。只是纯粹的美。」
如同蜡像般的表情,仿佛要将一切隐藏于面具之后。
纵然空白会化作空虚。
正是这瞬间让我错过了台词时机。
「答不上来吗?为何非得是这个设计。」
有想要逃避的事物。
「…想过。我的意图。感情。」
「…被牵着走?」
闵泰贤的视线如重压般令我窒息。
天勇大叔重构了闵泰贤的台词。
为何感觉那句话并非对玄景书所说,而是冲着我而来。
提示框弹了出来。
「我.」
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瞬间他的表情更加僵硬了。
曾在垂钓处有过那场对话,我当时絮絮叨叨回忆着往事。
我曾得出答案。
「不需要。知道。」
「不知道更轻松。」
「…因为想要清空。希望那个位置空无一物才特意留白。」
《辅助效果:即兴演出发动。》
若对玄景书也同样适用,表达方式会是这样。
这是第一次。
故而,
在与任何人表演时产生被牵着走的情绪。
明明剧本早已背得滚瓜烂熟,为何天勇大叔说出口的瞬间却显得截然不同。
我们有着共同点。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