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酣耳热的场合里存在着亘古不变的真理。
强者存。
弱者无法生存,唯有强者能屹立到最后仰望苍穹,此乃天道。
从这个角度看,昭媛绝对是达到高手境界的强者。
年轻鲜活的二十岁出头肝脏,与饱经风霜的二十五岁后、三十岁出头的肝脏有着根本性差异。
用武侠知识来比喻就是根骨的差距。
说好只喝一杯的决心也埋进了沙土里,不知不觉用玻璃杯就喝了超过7杯的昭媛却毫不在意。
本来酒这东西不就是一杯变两杯,两杯变三杯的嘛。
总之,就这样发生了如下状况。
「我,我们…我们的蓬实…!」
艺秀哭了。
每次喝酒必提的狗肉话题今天又出现了。
正斌说要写『作业』就打开智能手机游戏,结果趁着酒劲氪金抽卡直接爆死了。
「呃啊…!」
「蓬实啊…!」
不知是不是因为吃狗肉,艺秀变成了狗。
实践着猪狗人生的正斌。
在毫无底线的醉酒疯癫剧持续上演的正中央,昭媛的对手正优雅地倾斜着酒杯。
「成宇,胃还好吗?」
昭媛的吐息里混着酒气。
「艺,艺秀…这个抽卡按钮就不能按一次吗?真的…我真的要吃井了…。」
成宇突然哽住。
吐息中浸透着浓烈的酒气。
小丑们这么卖力表演还不够格吗。
无论是整理言语的时间还是整理思绪的时间对于有烦恼的人来说都是必要的。
聊天窗口不是「姐姐ㅜㅜㅜㅜ太漂亮了ㅜㅜㅜ」,而是『这个家伙又这样了』的人们的聚集地,而他们的反应对艺秀来说有一种特别辛辣的味道。
「呜咿咿咿…。」
然后又斟满了杯子。
然而,受害者不止一个。
昭媛偷偷瞄了眼成宇。
「突然想起被遗忘的不愉快往事。明明想笑的,明明该笑的。可越这么想那件事就越往脑子里钻。」
此刻重要的是眼前这两个人,以及对面静静注视着他们的另外两个人。
-但这到底是什么成员啊哈哈哈
咕嘟咕嘟―
面对毫无共鸣的观众们,艺秀终于忍不住砰!地一声哭了出来。
虽然收起了玻璃杯改用烧酒杯控制酒量,脑袋仍晕乎乎地打转。
「那些人应该玩得正嗨吧。」
「碍事。」
成宇「啊」地轻叹一声,倾斜了酒杯。
「本不想把这招拿出来的。」
不,刚开始还笑呵呵的,不知何时又恢复面无表情,呆呆盯着酒杯陷入沉思。
「呃…!」
这件事让昭媛登上'绝对不能一起喝酒的艺人第一名'宝座,她的直播也被冠以'地狱直播'的绰号,不过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蓬实啊…?」
「那就好。」
若是清醒半分,她应该会因意识到不该出现在镜头前而躲开相机。
「来,全都说说看。」
「嗯。」
悲剧的开端。
前方有人哭泣,并肩而坐的两人却只是默默啜饮,这般景象不知不觉已持续了三十多分钟。
「成宇。」
是连酒精都战胜不了的烦恼吗。
已经醉到无可救药的艺秀用涣散的目光望着成宇呢喃。
她就这么开口问道。
「…不太清楚呢。」
「蓬实!!!」
即便不了解具体缘由,她也能接纳成宇的情绪认真倾听他的诉说。
酒杯被斟满了。
成宇喝了口酒。
她掏出智能手机开启了直播。
「现在总算安静些了。」
啊,难道这才是正确答案吗。
昭媛天生擅长感知与模仿他人情绪。
想着再灌下去说不定连真心话都能吐出来,她便劝起了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艺秀涨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开口。
这是场因成宇渗透导致粉丝圈彻底恶堕的昭媛直播。
「奶奶熬了汤。那天蓬实不见了。我问去哪儿了,奶奶用手指了指汤…。」
「我是不是破坏气氛了?」
-狗肉行笑死哈哈哈哈哈哈
「抽不到也不会埋怨。真的…。」
「现在这个状态妨碍我入戏。虽然知道不该这样,但思绪就是没法从那里抽离。」
但她知道这些话里承载的情绪实在深沉又复杂。
但连[初食:蓬实]都掏出来的艺秀根本顾不上这些。
-我们永远在一起。我们永远在一起。我们永远在一起。
-现在变成定期内容了呢哈哈哈哈哈
-???
-今天嘉宾是谁?啊,是艺秀?
对付奇葩就要用奇葩的方法。
就在这种状况下。
明明是来安慰人的,自己却先醉成一滩烂泥,连意识到这点的清醒都没有。
昭媛把艺秀逼到角落。
昭媛发出一声叹息。
艺秀的智能手机哔哩哩响了起来。
「嗯。」
「不是!我爱过蓬实的!!!」
咕嘟咕嘟―
「呜哇!」
「嗯。」
有过个人SNS直播经验的艺秀立刻明白那画面意味着什么。
昭媛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等待着。
那架势活像迎新会上给拘谨的女生新生劝酒的复学生前辈。
随后紧紧握住酒杯,苦笑着回答。
「成宇,杯子空了。」
成宇内心仍有犹豫。
转眼又氪了金的正斌走向艺秀,抽泣着把手机屏幕举到她面前。
艺秀扑上来紧紧抱住成宇。
「觉得自己真窝囊。居然让私事影响角色状态实在太窝囊了。」
往常总是一起拼酒量的老对手——天马(的)刘成宇似乎还没完全醉。
抱怨很简短。
昭媛也渐渐酒意上涌。
成宇正吭哧吭哧地笑着。
如此反复数次。
或许不该叫他们来。
想和成宇认真谈谈的昭媛连连摇头,最终使出了极端手段。
刚想到这里,成宇脸上又蒙上了阴影。
Q.私生活中发生了不愉快的事,导致现在无法沉浸角色产生自我厌恶。
「啊,必须抽到小卯。求你了…。」
顺着脸颊滑落的一行泪水。不愧是洛可女王清丽脱俗的泪珠。
连酒量都控制不住,醉醺醺给人添麻烦的模样。
虽然是经纪人和素妍以及公司代表的来电,但艺秀嫌吵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嗯。」
「不清楚什么?」
「就是说蓬实它其实是……」
「艺秀,来这边吧。」
「有烦恼就说出来吧。」
-啥情况,艺秀为啥抱着成宇哭啊?
「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呢。明明都是陈年旧事了。后天就要正式拍摄了啊。」
-正斌这死宅在玩手游啊…。
成宇终于开口了。
-那东西来了吗
发愣的成宇慌忙挣扎,昭媛看着这幅场景突然闪过念头。
似乎烦恼始终挥之不去。
「蓬实真的很喜欢我。我们一起在山里奔跑,去镇上散步…但是…。」
昭媛递过手机时,艺秀眨巴着眼睛看向屏幕。
那么A.是?
「会好起来的。」
昭媛说道。
「成宇你可以的。」
没有看向成宇,而是对着对面的艺秀和正斌说出的话。
「练习过了。努力过了。所以能做到。」
「…光那样有时候也不行吧。」
「但还是要做到。」
昭媛本就不擅长条理分明地说话。
但她是个能一针见血的人。
昭媛指向艺秀和正斌。
「那边两个人,明天醒来会想死的。」
没有比酒后失态更丢脸的事了。
既然是要和成宇一起拍摄的两人,他们也会直到开拍前——或许之后也会羞愧得浑身发抖地活着。
但是,
「即便如此也要演下去。」
因为是工作,是角色。
所以会演下去。
「笑着也好,哭着也好。都要这样活下去。」
恐惧会妨碍入戏。
我永远无法理解那种心情。
比任何人都深切体会过这点的是昭媛。
纵有痛苦与悲伤,也要将其藏于身后,用其他情感掩饰,这便是表演他人的职业本质。
「只要不是现在这份痛苦就行。」
我,原来这种时候也能笑出来啊。
我想起那些真正讨厌的事,思考着那些事让我痛苦的意义。
昭媛所知,成宇比任何人都深爱着这份职业。
我那种矛盾的情感与金基范的快感相通。
这种领悟带来了畅快的感受。
正因为比旁人入戏更深,反噬也愈发强烈。
那瞬间我明白了。
「通过逃避就能获得快乐。」
十分痛快地笑了出来。
我的怨恨如此深重,『我』无法对其视而不见。
最终,
再加上禹昭媛的话语太过直击要害。
就算那些事再次逼近我,那个人现在也已是无法对我施展任何伎俩的人了。
最终一切都与此相连。
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
「求您放过我吧。」
我和痛苦到放弃自我都开心的金基范不一样。
只要不再是我就可以了。
但并未止步于此。
「毫无意义。」
到底有什么可笑的。
自己的模样实在太过滑稽。
可以将其归结为从痛苦中解脱,也可以归结为瞬间的快感。
「啊」
成宇本不该崩溃的。
换句话说。
《角色:金基范的理解度达到S级。》
「不能。」
昭媛想说这样的话。
那一句话重新点燃了构成我的烦恼。
但那不是停止表演的理由。
背对『我』的悲伤,抛弃『我』逃进角色里的话,就能幸福地笑出来。
终于找到答案了。
她模仿了某本漫画里的台词。
他紧闭双唇,眼神里浮现又消散了无数思绪。
悲伤会妨碍入戏。
成宇的眼睛呆呆地睁大了。
虽然含蓄,但这就是全部真相。
作为演员,作为即将扮演角色的演员,我试着融入了这种感受。
「我们可是演员啊。」
就在这个瞬间。
只要直面那个通过逃避获得幸福的自己就好。
这样我就能心安理得地笑出来吗。
但是,可以按照我的方式去解读。
在这样煎熬的时刻也能笑出来啊。
「你可以笑的。成宇。要是做不到就告诉我。」(译注:这个出处实在难以确认,集思广益之后推测有可能出自《鬼灭之刃》《더복서(拳击手)》《全知读者视角》等等作品其中之一……)
昭媛斜眼打量着成宇。
即便对我个人有意义,那些事也无法改变我。
但并非没有办法。
理解度S是通过角色观察『我』的领域。
若有人问起我会如此回答。
「哈哈!」
「可以移开视线。在痛苦的时刻也会有欢笑。」
成宇,
现在似乎连答案都知道了。
答案与以往不同。
「不同了。」
「哈…」
哐当,成宇突然停止了动作。
借用会长的话来说是这样。
「因为要学习。」
仿佛心里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