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是遥远过去的故事了。
让年幼的成坤萌生演员梦想的,并非那些被称为'明星'的俊男美女。
也不是话剧团的演员们。
与其他演员不同,他成为演员的理由不是演技,而是一本书。
不是国内的书籍。
更不是知名的国外著作。
可笑的是,那本书不过是某个三流演员满是浮夸自吹的自传。
但在那个信息贫乏的年代,谁又能分辨这些呢。
只能说,那本充满虚荣的书足以将纯真懵懂的成坤引向演艺界。
若要复述其中片段的话:
「演员在听到开拍指令的瞬间就会前往另一个世界。那里是怎样的地方,除了当事人谁也不知道。虽然剧本确实能提供前情提要,但当演员完全投入角色后所经历的情感,与先前知晓的任何描述都截然不同。」
成坤彻底沉迷于书中'前往异世界的旅人'这个概念的魅力。
不知不觉间,他做起了要活在那般浪漫中的梦。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仅仅因为沉迷于一本书,成坤就这样定下梦想并奔向前方。
或许天性中就有这样的原因。
容易陷入妄想,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格外固执。
好奇心旺盛到轻易产生兴趣,拒绝与他人相同的平凡。
所以那时候才会做成为顶级演员那样的梦吧。
总之幸运的是,尽管是那般荒唐的梦想,成坤却拥有足以实现的演技天赋。
导演涨红着脸,面颊颤抖着说道。
多么快乐啊。
就这样,直到成坤心里涌起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时。
存在着根本性境界的差距。
「我没选错。」
首次拍摄结束后简直势如破竹。
仿佛重回少年时代的心境让成坤涌起一股恶作剧的冲动。
忧虑瞬间涌上心头。
真有趣。
「原来这么简单啊。」
「呜哇啊啊啊!!!」
还不止这样。
「哇,真的太离谱了。还以为追上你了呢。」
「啊!」
成为他人前往异世界的旅行。
在时隔许久的现在。
视线久久停留在成宇身上。
纯粹的渴望,奇妙的旅程与余韵。
不得不如此。
于是余韵。
「啊,我还是个能演戏的人啊。」
整个摄制组像约好似的,从各处同时迸发出充满激情的喝彩。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成坤的视线不自觉地转向成宇所在的方向。
成坤突然想了起来。
其他制作组也都对他说出近乎崇拜的言辞。
现在距离电视剧播出还有六周左右,我的表演欲望正无止境地飙升。
唯有这些能让他成为金成坤,是他守护自我存在的方式。
当然要全力以赴啊。
就在第四集拍摄临近结束时。
对此不需要任何言语,也不需要深刻的感悟。
于是他再次确信,自己作为演员活着就是最幸福的人。
这种认知进一步点燃了我的表演热情。
那段日子无疑是成坤最灿烂的时光。
这时成坤才回过神来。
「这可真是….」
不知为何后背有种湿漉漉的感觉。
「直到场记板落下的瞬间,我才终于能回到自己的世界。但旅行不正是如此吗?即便身体回归日常,那些灿烂瞬间的记忆、情感与体验仍会残留为余韵。演员正是被赐福能怀抱这些余韵的人。不是很美吗?」
正如所言。
是谁唤醒了彷徨的他,又是谁比他更坚定地给予他『你能做到』的信念。
「金演员!太厉害了!不,我做梦都没想到真有人能这样演戏!真的,真的像开了眼界…!」
自己的演技打动了那些人。
这让书籍与成坤的经历严丝合缝,使他能够真心相信书中的内容。
「啊,还不够。」
就是那样的话。
他正以完整的金成坤身份感受着角色。
说是谦逊却莫名让人火大的话语。
「啊。」
那件事告诉了成坤。
那些瞬间的颤栗让他对表演上了瘾。
不,这表演已经偏离剧本设定的方向了。
连成坤都被吓了一跳。
虚脱感中浮现出笑容。
那里并不考虑作品完成度或大众反响之类的因素。
这些年里最畅快的一次。
要是这种程度就会崩溃的话,当初根本就不会开始。
自己演了剧本里没有的戏。
这样抬起头的成坤突然僵住了身体。
与此同时,从成坤那早已积满灰尘的记忆深处,浮现出书中的一段话。
是谁帮他打破了严重的低谷期。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明白,那种反应绝非仅仅因为他是资深演员、前代A级才做出的。
我走的路是正确的。
「还不行呢。不过既然我还没退役,总不能让后辈抢了风头吧。」
该怎么说呢,这种认知既憋屈又令人欣喜。
若不是那些事,现在的表演不会如此愉快,也不会再次感受到这种悸动。
为启程做准备的那个瞬间,以及结束所有旅程归来后沉浸在余韵中的时刻。
仅仅一个念头。
虽说从开始就挂着S级头衔,但每次和前辈对戏时总觉得自己黯然失色。
我突然意识到。
究竟在害怕什么呢。
至少表演时倾吐的那些东西是能引起共鸣的。
若说想哭是否太矫情。
迟来的疲惫感微微涌上。
因为包括对手戏演员成宇在内,所有摄制组都屏住呼吸注视着他。
「呜,呜….」
嘴角开始绽放微笑。
不是别人,正是成宇。
爆发出欢呼声。
对摄制组、导演和编剧的歉意简直难以言表。
是太投入了吗。
随后成宇展现的挑衅行为让这一切成为可能。
换成平时的成坤肯定会好好表扬成宇一番,但今天不一样。
那句『我会全力以赴』的话。
这样的表达就已足够,这正是成坤失去已久、朝思暮想的情感。
若说眼眶发红又何必隐藏。
因此最初时的成坤,丝毫没有因沉浸而受到伤害。
青年时期的成坤正是为此而演戏的人。
那份。
时隔多年复出拍戏,要是被人看作沉迷自我表演的丑角怎么办。
成坤笑了。
悬挂在表演渴望最初枝头的,不过是一片纯粹的梦想碎片。
总之,就是这么个情况。
就算倾尽毕生所学,要触及那个『S+』评级仍是遥不可及。
虽然知道了有超越S级的存在,但那堵高墙带来的眩晕感依然新鲜。
那样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向往的目标本就是如此精彩的演技。
这不是从某个角落发出的欢呼。
「我究竟是从何时开始遗忘的?」
发愣也只是片刻。
成坤紧紧闭上了眼睛。
成坤尴尬起来。
成宇才傻笑着开口:
我来到了医院。
在进组拍摄这部电视剧前,有个必须由我本人而非成坤前辈来了结的结。
医院的空气总是让人胸口发闷。
消毒药的气味会让心脏变得冰凉。
即便如此还是迈开了脚步。
然后停在某间病房前。
刘艺琳
无论怎么想,同父异母妹妹这种存在都陌生得可怕。
不过是共享血液的陌生人。
仅此而已。
但是啊。
血缘终究是条纽带。
我做的任何事里,受冲击最大的肯定是这孩子。
姐姐的话浮现在脑海。
―住院费我垫付了。拖欠了好几个月的。调查那男人背景时有点看不下去…反正怕你心里有负担才自作主张的,别多想。专心拍戏。
言下之意是就算借了钱,那笔钱也绝不会用在这孩子的治疗费上。
那男人在我拍摄期间被判刑入狱了。
整个流程快得堪称奇迹。
所以怎么说呢,突然就想看看这孩子的脸。
犹豫只是片刻,我随即深吸一口气,直面病房。
「没想到你居然认识我。」
待定神细看,确实——
很快我下定决心,推开了门。
病容深重的模样令人心痛,更令人揪心的是那锐利的眼神与仿佛放弃一切的枯槁面色。
「嚯。」
刘艺琳的眉头皱了起来。
提到刘炳哲时用"那个人"称呼。
虽不愿承认,我似乎深深继承了那个人的血脉。
来,该说点什么呢。
「啊。」
我挤出一丝苦笑。
这话啊,正合我意。
托姐姐的福换来的单人病房。
―基因真不公平….
方才坦白和这孩子关系的瞬间,护士们的反应浮现在脑海。
那惊愕的模样,让我感到愉悦。
「真像啊,和我。」
「我把那个人送进局子了。」
这么想着,紧张感渐渐消散。
「那个人总说呢。说您和我兄妹相称。说您会帮我。」
说完这话的刘艺琳又补了一句。
「怎么可能不认识。」
我拽过椅子坐在刘艺琳面前。
第一次展现出的剧烈反应。
那与我记忆中的母亲形象重叠,瞬间失语。
憔悴的形貌,身上插满注射针头。
「…您哪位?」
而且带着讥讽。
刘艺琳比想象中更冷静。
「…!」
刘艺琳的双眼瞪大得几乎要裂开。
随即看见了那个人。
想到当年也有医生迷上过我妈,倒也没什么好说的。
―刘成宇演员是那孩子的哥哥?
我笑出了声。
「…啊?」
「您不必这样。要是心软了才来的,现在就请回吧。千万别给那个人钱。那点钱根本不够我治病的。之前垫付的医药费,等我死前卖器官还您。」
―啊,确实很像!特别是那种贵气的部分…!
相似到让我觉得若生为女性就该是这张脸的程度。
「你,能跟我处得来。」
话音刚落,
转念想想总比住院的母亲强些,不禁笑了出来。
一副看疯子的表情。
「认识我?喜欢看电视剧或电影?」
―演员先生知道吗?只要那孩子出现,医院里男人们的视线就….
「都找到这儿来了,您心里应该有点数吧?我们是什么关系。」
嘎吱―
「…刘成宇?」
这态度里恨意比亲情更深,还有打死不欠债的倔脾气,看着不挺带劲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