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认可的感觉总会在心底某处掀起暖流。
更何况那对象若是绝不可能认可我的人,或是身处高位到根本看不见我这种人的存在,这份感受就会更加强烈。
―我现在觉得你是我的竞争对手了。
这并非什么花言巧语。
但正因如此才显得格外真诚,以至于心脏都像发疯般狂跳起来。
后来怎么回的家都记不清了。
不知是酒劲还是兴奋,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等回过神已是清晨,我从床上醒了过来。
越是回想天勇大叔的话,嘴角就越发上扬。
虽然记得自己喝了不少酒,但重温那一刻的心情,连胃里翻腾的感觉都忘了。
该说是干劲喷涌吧。
想要立刻做点什么的冲动如此汹涌地漫上心头。
多亏如此,我没在床上磨蹭就起床吃饭洗漱。
连衣服都好好穿齐整,不到十点就出了门。
来到公司就看到人们忙碌穿梭的身影。
从天勇大叔复出到其他演员们的各种事务,看着那些不停协助的工作人员,偶尔会想'啊,我也得努力才行'。
像今天这样的日子,这种念头就更强烈些。
和迎面遇见的人们打着招呼,径直走向顶层代表办公室。
那样和姐姐面对面后我立刻说明了来意。
「我想拍下部作品。」
天勇大叔说我是竞争对手。
「成宇,好莱坞那边在找你。」
据说他苦恼的是要让别人的人生因自己的人生而被迫改变轨迹。
浮现的面孔和对那些人的依恋,阻碍了我的决定。
笃笃姐姐的食指轻叩着那叠纸。
―让俺琢磨琢磨。
当年向往好莱坞的那个我,和现在的我已经不一样了。
很愉快。
「正好我手头有些筛选过的本子,你先过目吧。」
这就是天勇在嫂子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原因。
出乎意料的是海外成绩并不好。
嫂子能做到是因为他们是家人。
当时他满脸苦涩地说过这些话。
―因为不是我一个人行动。因为,我老婆孩子也得跟着走啊。
怎么会不明白呢。
把别人的人生拽向意料之外的方向随意摆布这种事。
见我点头,姐姐把一叠纸塞进我怀里。
天勇大叔的认可也包含这层意思吗。
啪,善惠姐姐将几叠纸堆放在了桌上。
―嗯…!
这难道不是童话般的家庭幸福结局吗。
「我做不到。」
换作以前,我肯定会立刻答应这个提议。
「啊!真的吗?」
「真的吗?」
毕竟对演员来说,好莱坞不就是梦寐以求的舞台吗。
我拿着它回到家,才发现那是好莱坞发来的电影剧情梗概。
「要离开吗?」
演技当然没问题。
她是演戏的人,对演员来说在知名度积累的地方活动比什么都重要。
以前和大叔也经常来往。
这不是个容易的决定。
―为什么啊?
虽然当时的记忆已成遥远往事无法清晰回忆,但大致情形至今仍历历在目。
有件事自然而然浮现在脑海。
翻看剧情梗概时我心想。
是彼此愿意充分牺牲的关系。
「就算有影响也是小事。顶多是你的身价稍微下跌,但对你来说重要的不是这个吧?」
逐渐攀登到更高处这件事。
嫂子即使这样完全放下自己的人生也毫不在意,还开玩笑说过这样的话。
「呃…是吧?之前也听说过几次。」
―你知道我老婆有工作吧。孩子还得上幼教呢,要是在国外先上幼教可咋整。孩子肯定适应不了。要不就是在不懂韩国文化的地方长大。
大叔第一次去好莱坞时就是这样。
「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现在正处在人生分岔路上。」
更重要的是,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已经爬到这种级别了。
虽然想过迟早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去的话最少要五年。至少要参与四部作品,还得参加几场巩固当地地位的宣传活动…既然去了干脆把公民权也拿到手。这玩意儿对后续发展影响可大了。」
「难道还有假。不过在此之前先把这个定下来。」
预料成真了。
我要让你像重视自己的拍摄那样也来关注我的拍摄。
能对昭媛说让她把自己的事都先放一边吗?
「不行。」
总之有过这样的经历,现在把它套用在我的事情上。
内心的挣扎愈发深重。
为了不让你将来后悔现在的决定我要展现出更进步的模样。
这种情形我早就见识过一次了。
在我的记忆里,嫂子那次提高嗓门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突然闭上了嘴。
「…!」
―当然要去。难道要因为我们放弃你的事业?别人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摆在眼前,你有把握拒绝后不后悔吗?
但我无法放手的那些东西与此稍有不同。
本该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要啊混蛋!』,却难以启齿。
所以能听到不少大叔的故事,在他休息期间整理他的烦恼时,想起了这些话。
态度强硬地主张的嫂子辞掉工作,全力支持丈夫。
那对我而言才是头等大事。
我浑身躁动发热地说着善惠姐姐点了点头。
她用郑重的语气说道。
长话短说,正如大家所知,天勇去了好莱坞。
「没错,但现在该认真考虑这件事了。」
那时候还想着不能直接走人吗,现在我也懂了。
但美国是另一回事。
如果做不到,可能几年的职业生涯就全毁了。
―都得放弃才行啊。要不然就全都带走。
「…是的。」
―因为我,全家都得牺牲啊。成宇啊,这可真不是容易事。
但真到要离开时却犹豫了。
―我也该过过被人尊称夫人的瘾啦。
昭媛是演员。
她代替不谙世事的天勇跑遍美国置办生活所需,还亲自教天勇英语(她原本就会多国语言)。
就算抛开其他事情,昭媛和艺琳也是问题所在。
猛然意识到。
「不像从前那些随便哪个好莱坞人士发来的邀约,现在可是提名字你就知道的大导演们在找你。」
姐姐每天急得嘴皮子都磨破了拼命催促大叔,期间大叔表示要休息到考虑清楚为止,暂停了所有活动。
那不也是我一直憧憬的舞台吗。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坐以待毙不是吗。
多亏如此,天勇才能安心专注表演。
「慢慢考虑吧。不必立刻做决定。」
那位大叔当时表情严肃地说完那句话后,好几周都没给答复。
不是因为自己更重要,而是因为嫂子做出了重大决定。
「天勇大叔……」
去了那边就得从头开始打基础。
昭媛拍摄的作品大部分都是在国内才大获成功的作品。
「要全部抛下吗?」
见识更多事物并领悟未知之事的感觉。
除了靠演技成功之外一无所有的我,如今竟拥有了如此多珍贵的东西。
虽然昭媛在国内知名度是顶级,但到了海外就不一样了。
此外还筹划孩子们的教育方案,最后更与善惠姐姐合力在治安好的社区买了房子。
天勇大叔当年是怎么做的呢。
所以接下来我要做的决定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我像被胶水粘住嘴般紧闭双唇,姐姐对这样的我说道。
当时的姐姐更年轻气盛些,但架势和说辞与现在相差无几。
缘分们,这些年来积累的关系,以及如今已成为彼此唯一关系的昭媛,还有正在准备高考的艺琳。
比起身价,更重要的是在好作品中展现好形象。
再怎么鼓吹平等,像配额制一样塞进去的亚裔角色能有多大作为。
大众就是这样。
就算角色出彩,也会有人说『非要选亚裔不可吗?』。
连天勇大叔都听过这种话,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和《Return》一样,或许风险更大的就是硬闯好莱坞这片荒地。(译注:2011年由Liza Johnson执导的聚焦战后归乡士兵重返平民生活的心理困境的电影)
这事儿不能贸然开口,接下来是艺琳。
「这孩子从小在韩国长大。当然不懂英语,现在准备的也是韩国高考。」
就算她答应去,大概也会自己留在那边。
但这样做了我的心就能安宁吗。
她可是我那活得不幸的妹妹啊。
那些不幸的残渣就留存在不足常人一半大的胃囊这个畸形器官上。
日常生活没大碍,但得经常去医院做检查。
抛开这个,我也不愿让艺琳独自住在这空荡荡的大房子里。
独居意味着每分每秒都可能被孤独侵袭。
我不想让她经历那种啃噬心灵的体验。
虽说她已近乎成年,但哪怕从现在开始也好。
我和艺琳都属于缺失家庭温暖长大的那类人,作为先长大的一方,我希望艺琳剩余的青春期能有所不同。
该说是个人欲望与成就欲的矛盾吗。
要抛下这一切离开的事实让心里这般七上八下。
白白把剧情梗概推到角落,烦恼却每分每秒都在加深。
「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我便讲述这些年的经历,开场白成了近况汇报。
我默默看着他。
发信人是车容九导演。
突如其来的发言。
不过既然是谈正事,这样确实更合适。
查看的瞬间歪了歪头。
噗呲―!
「啊!原来您在这儿呀。」
导演开口寒暄道。
突然来了条短信。
「…还没拍过千万票房的电影吧?」
「刘演员。」
就在这样的某个瞬间。
从以前就这么觉得,导演在这方面真的很细心。
「嗯!」
「刘演员,好久不见。」
心里被痛快地挠了一把…!
「嗯?」
就这样过了一阵子。
[车容九导演:刘演员,要不要喝一杯?]
下午并没有什么特别行程,就出来见导演了。
叮铃!
正值太阳刚下山的时段,导演约定的地点是家卖烤鸡肉串的居酒屋。
通常这种时候,在对方开口前保持沉默才是上策。
静静顺着对话节奏走时,车容九导演咕嘟咕嘟灌着啤酒,似乎要说什么。
「我倒挺喜欢被认出来的。」
对此,
导演坐在角落位置,我则在他对面、面朝墙壁的位置坐下。
和我一起用[黄金信用]改写电视剧历史的导演您。
「…?」
突然意识到这是为了避免酒客认出演员后纠缠,才特意安排的座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