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苏天宇没有台词。
所有表达都靠表情、眼神和手势等简洁动作完成。
因此在今天的剧本朗读中,成宇要做的事趋近于零。
实际上他来这儿的目的也就是和搭档演员混个脸熟。
可是,这样的成宇却开始动起来了。
配合着昭媛的台词。
说是表演有点勉强,都是些简洁的动作。
只是根据台词时机转头或做手势而已。
但演员们都被他的举动震惊了。
「他在那玩意儿面前居然能保持镇定?」
明明目睹了骇人景象却毫无动摇。
是彻底眼瞎了,还是胆量过人。
推测的答案逐渐倾向后者。
观察成宇的态度…没错,就是『有种继续啊』那种感觉。
能做到的理由只有一个。
因为成宇早已习以为常。
通过彩排券以最真实形态经历过这个场景的成宇看来,昭媛的表演不过是过往经历的延续。
但其他人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不会说话?哑巴吗?至少点个头啊。」
成宇对昭媛那如刺猬般竖起浑身尖刺的台词只是面无表情地配合着呼吸节奏。
请成为更完美的舞台装置吧。
因为有异物感。
会比现在更投入吗?
就像没能完全拧紧的水龙头。
「人类创意银行啊」
「禹昭媛被牵着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被牵着走。为什么?因为偶像站在舞台追光灯下是天经地义的,禹昭媛只会本能地走向自己该站的位置。」
「刘演员表现如何?」
「我就说没错」
特别是昭媛的表演方式属于方法演技的极致形态,这种困扰就更加严重。
那时感受到的情绪与此相似。
是口袋里的锥子,鸭群中的天鹅。
他时而瞥她一眼,时而望向远方,偶尔又垂下脑袋。
他自掏腰包请表演老师,亲自分析电影给她灌输解说,甚至讲授演员和电影的本质。
如果对手演员只是被昭媛的表演牵着鼻子走,拍摄怎么可能呈现出理想的效果。
所以俊日对成宇满意到无以复加。
这次却不一样。
「不知道。」
极致的满足感在俊日胸口扩散。
其结果就是更深层次的情感投入。
却精妙地契合了她脑海中的情境。
因此形成了这样的构图。
其实最理想人选是常绿的珍宝具天勇,但那家伙现在在好莱坞。
但风景迟迟未能映入昭媛眼帘。
越是如此,好奇心就越发强烈。
「没有能配戏的对手」
正想追问话中含义,俊日却紧紧闭上了嘴。
是刚才表演瞬间与现实之间的割裂感。
而且如果对手因昭媛的表演受刺激而情绪高涨,整个场面说不定会彻底崩坏。
俊日咯咯笑了起来。
而且,当对手戏演员毫无干扰地独奏时,禹昭媛就会绽放成最华丽的花朵。
因为太过出色且与众不同,所以无法融入。
昭媛反复握拳又松开试图平复情绪。
接着用很小的声音嘀咕道。
世人唾弃说这根本不算艺术又算什么阻碍。
比喻来说,昭媛是偶像,成宇就是舞台装置。
「就是这样。」
这是个难题。
但是,这不可能。
所有诡异景象的尽头。
所以如果对手演员抓不住昭媛的缰绳,表演不就会往奇怪的方向跑偏吗。
昭媛坐在副驾驶呆呆望着窗外这时传来声音。
无论对手演员是谁,都会被他抹去存在感。
光是看着那个对象就能涌现各种创作欲望,让大脑被灵感刺痛的那种存在。
与虚构角色之间的界限会彻底崩塌吗?
一辆轿车驶过公路。
为了让昭媛能在恰当的时刻升华情感爆发,成宇精密地铺垫着舞台。
不,就算他在韩国,这种组合也不可能实现。
想想看,虽然进入状态的时间很短,但沉浸的浓度却浓到令人窒息。
对昭媛而言,这不是在和对手演员配合,而是在舞台上借助各种装置单独表演的情境。
但真正打磨成型后却发现有问题。
于是俊日把昭媛培养成了演员。
「你是背景板。世界上最完美的背景板。」
昭媛皱起眉头。
但愿能让禹昭媛绽放得更加华丽。
因为昭媛变成他人永远只发生在背诵剧本和表演的瞬间。
对俊日而言,昭媛就是缪斯。
如果问题在于配合者的有无,那早在与讲师对戏时她就该有这种感觉。
既能成为情感完整的他人,又能瞬间从中抽离。
如果成宇真的对着自己全力表演会怎样。
昭媛曾看过成宇在电视剧中表演死亡的场景。
「现在根本找不到。能拉住禹昭媛缰绳的演员,怎么可能配合还是纯新人的禹昭媛。」
那就是成宇。
如果自己作为成宇的对手戏演员念出台词,加上肢体动作并四目相对会怎样。
其他演员或许会问这是什么话但对昭媛而言理所当然。
「果然很算计啊。太缜密了。虽然看似随意但每个动作都卡在完美的时机上。」
昭媛突然感到胸闷。
所以最终,俊日选择了能完全掌控的独立电影作为昭媛的出道方式。
「究竟….」
用相机捕捉那份完美该有多美啊。
成宇做的不过是配合台词调整肢体和视线。
剧本围读就这样在震撼与狂喜中结束了。
如果拍摄现场将脑海中的想象变为现实会怎样。
就算演员本人强烈愿意,电影制作还牵扯到各种利害关系。
俊日仔细观察着成宇的表演。
世人大骂这是垃圾级作品又怎样。
期待感涌了上来。
但今天却失灵了。
学表演半年独自研读剧本也好,与讲师对戏也罢,从未有过演完后情绪还残留的情况。
创作者都拥有名为『缪斯』的存在。
成俊日导演强忍着快要喷发的笑意,静静观察着两人。
如果我是女主角的话。
以致表演结束后本该彻底消失的情感残留,仍在昭媛体内挥之不去。
那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在成宇面前念剧本时,感觉禹昭媛和苏有莉的界限出现了裂痕。
昭媛瞟了他一眼随即回答。
「就像在电视上看到的那样。」
她带着这样的假设观看电视剧,当时的沉浸感即使站在观众立场也与表演时别无二致。
能配得上那个非人怪物标签的对手戏演员,果然只有刘成宇。
视线再次转向窗外。
所以才会好奇。
当确信愈发坚定时,突然浮现在脑海的是当年俊日初次发现昭媛的那天。
「…明明很敷衍的。」
禹昭媛是块顽石。
是俊日。
解决方案是找到与昭媛实力相当,或接近那个级别的演员。
「从来没这样过。」
而且,作为搭档演员寻找的不是能与禹昭媛产生情感共鸣的人,而是『能让禹昭媛最闪耀的演员』。
「有没有配合你的人,差别可大了。」
正式拍摄时如果成宇投入真正演技的话禹昭媛会变得多完美呢。
俊日不是遵循那种标准,而是有着自己独特准则的人。
其实是因为讲师被昭媛带着走,才没产生和成宇对戏时的感觉,但昭媛不可能知道这点。
从发现她并目睹她表演的瞬间,他就觉得把她推到镜头前塑造成大众偶像就是自己的毕生使命。
那是夹杂着恐惧的好奇。
此刻昭媛感受到的情绪,与即将做出逃学等越轨行为的初中生并无二致。
在继续想象的过程中,昭媛笑了。
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嘻….」
和初次见到成宇时露出的笑容完全一样。
映在望向车窗外昭媛眼里的不是都市街道,而是海滨风景。
她已化身苏有莉,眼前是长着成宇面孔的幽灵苏天宇。
情境设定,以及沉浸。
满怀期待的昭媛早已神游天外。
俊日偷瞄着那身影嘴角笑意更深了。
剧本围读结束后回到了家。
直接扑向床铺。
「呃啊啊…。」
真他妈累人。
光是想到要在那里表演就够吃力了。
这么累的原因只有一个。
「偏偏在那时候触发状态窗。」
禹昭媛刚开始表演演员状态就启动了。
突然发动[演技客观化]导致身体操控感变得怪异怎么可能安分待着。
-果然选成宇先生是对的。
心脏已经开始颤抖。
不反而堪称最佳选择。
《第二次彩排结束。》
我揭开了彩排券的一个秘密。
不过也不算太糟。
第一次彩排时以黑色剪影呈现的苏有莉,此刻正以禹昭媛的形象出现。
「把轮椅拖进沙滩?真是笨蛋。」
该怎么说呢,现在终于有种作为演员独当一面的感觉了。
我真的拼尽了全力。
一想到那个瞬间,身体又躁动起来。
是时候领取奖励了。
「啊啊…!」
赌那份热情能打动导演的心而尝试在我看来效果相当不错。
演员状态栏的演技辅助已启动。
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
「没错,得更加努力才行。」
总之,
偏偏对手戏是个纯新人。
狮子捕兔亦用全力。
当我再次清醒时,和上次一样坐在轮椅上望着海滩。
表演开始了,就这样顺利完成了彩排。
「二次彩排,入场!」
「状态窗!」
意识就这样逐渐远去。
我顺着视线属性望向苏有莉。
现在开始加速时间。
我的视线移向二次彩排券。
表演结束时导演的话犹在耳边。
本想展现前辈威严又顾及提携后辈所有台词都配合接戏结果搞得精疲力竭。
不过这次有个不同之处。
「倾尽全力的表演…导演感受到了吗?」
我,说不定真能成为大器晚成型的天才?
「导演您当时明明在笑吧?」
不能再拖延了。
不仅如此。前辈们也都拍着我的肩膀说『是个有骨气的家伙啊』。
「你是谁?」
「他们认可了我的演技。但如果能更进一步呢?」
喊出声的瞬间,演员状态栏展开了。
「果然是因为我不清楚对手戏角色才显示为剪影啊。」
攥紧拳头按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