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宇啊。给我打爆他们再回来。」
教练说着和五年前那天同样的话。
哇啊啊啊!!
欢呼声震耳欲聋。
这里是赛场。
目标近在眼前。
那是很久以前,当我还能用双腿行走世间时才会看到的景象。
历经漫长岁月重返此地,唯余一个感慨。
「没什么特别厉害的。」
听到这话,白雪妍笑了。
「这才是我们元宇啊。」
「什么意思?」
「就是夸你的意思。」
白雪妍抓住我的手。
她用那双一如既往清澈坦率的眼睛说道。
「你可以做到的。做不到也没关系。因为不做你也还是你。」
眼瞳里闪着光。
那是曾将泥潭里挣扎的我重新拽回人间的光芒。
掌心传来温度。
是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表元宇的内心完全通过旁白来表现。
当然。
靶子就在前方,手中握着步枪。
说到底答案不就只有这个吗。
从飒爽沉静的表情,变回原本轻佻的模样。
常绿的练习室里,昭媛手持剧本念着旁白。
扳机被扣动了。』
纵使是崎岖险路,纵使是倾斜山道。
原本在[金莲水墨画]里S级也是完全碰运气得到的评级。
成宇需要做的,是将表情、动作和发声等细碎片段大幅放大,植入到表元宇这个角色中。
确实,和禹昭媛排练时我的表演密度算不上高。
配合着台词,成宇端着步枪模型摆好姿势。
「只要体会情感就行。」
「嗯。」
「剑不是随便拔的。三流。」
但这次情况有点不同。
昭媛点了点头。
就这样我走向靶位。
「说起来容易。我又没真的去过赛场,怎么知道那种情况。」
「射击也是世界第一。」
啪!
昭媛闭口不语地看向自己紧握的拳头。
调整呼吸,稳住身形,望向远方目标。
昭媛的眉头皱了起来。
「呃!」
在狭窄鸟笼中的我便是如此。
肩膀很轻。
踢踏踢踏,昭媛渐行渐远的背影前,成宇只是茫然望着她离去的身影。
如今失败已不再像当年那样可怕。
「得更强烈些。否则会被埋没。」
「问题就在这儿。」
「知道啦,混蛋。」
但成宇只是眯起了眼睛。
虽然知道需要什么条件,但并不意味着能在建立理论后随心所欲地调用它。
「怎么办?」
寂静。
表情显得格外认真。
举例来说,就像站在爱人尸体前茫然行走的场景,或是躲避杀人魔时屏息藏身的场景,观众光是看着那个表情就应该能沉浸其中。
从理论上看那个场景的目的显然在我理解的范畴内。
终究只有演员才懂演技。
怎么说呢,只能说当时对场景的专注度陡然飙升,有种与角色融为一体的感觉。
来聊聊关于S-这个数值的话题吧。
觉得道歉别扭的昭媛转身说道。
「心不在焉。」
「…不是最强,仍是向着目标迈进之人。」
我至今仍不清楚达到那个级别的正确机制。
即便不是最强,仍是向着目标迈进之人。
成宇在昭媛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
换句话说,现在的成宇需要演技杂技秀。
身姿如画中标准姿势,流畅线条吸引着视线。
「冲啊!!!」
那种场景的特征就是什么都不做,仅仅是来回踱步那一刻,演技就让场景的密度提升了。
她的话调不知不觉变成了演戏腔。
曾几何时,我以为自己永远会是天下第一。
这才是问题所在。
成宇捂着侧腹倒下蜷缩着。
自己找不到方法也问了作家但得到的回答是这样的。
《射向世界中心》最后这场戏,与其说是演员的表演,不如说是围绕演员的要素更能发挥力量的场景。
夹杂在呐喊声中的噪音里,随着一个轻巧落地的脚步声,我的鸟笼彻底粉碎了。
如今我要在这扳机尽头押上的,不再是执念。
这是在讨论场景的难度问题。
没来由地笑起来。
向作家请教表现手法这种想法未免太想走捷径了吧。
「自信世界第一?」
[柳仁景作家:希望表元宇能展现出确信自己可以变得更好的样子。嗯,作品本身不就是聚焦于表元宇这个人的内在成长吗?从叙事角度来说,就是要把这个成长浓缩在一个场景里呈现。]
成宇挠了挠下巴。
紧接着当昭媛发出声响,成宇立刻停止了表演。
砰!
比如观众席的欢呼、导演的面部演技、对手戏车素妍的眼神和对话等等。
「嗯,果然还是很模糊啊。」
成宇嘀咕道。
即便如此仍被评定为S-,想必是因为情感浓度必须足够饱满的缘故。
从这个角度看,现在成宇的表演确实如此。
尴尬的局面。
四处碰壁后我开始了钻研。
不是宣泄情绪的场面,更像是精心陈列的展示,比起爆发更接近收束的场景。
嗒啊昂-!
正如所谓历史中藏有答案,我开始重新梳理前辈们的名演技。
「沉浸。」
虽然昭媛原本是擅长在瞬间投入方法演技的类型,但她毕竟也学过表演理论,能够从理论层面分析演技。
昭媛回答道。
因为那本就是极具戏剧性的场面,当时情境对激发状态也起了很大帮助。
这是从前天看过的中国武侠电影里摘出来的台词。
所以从表演角度看,成宇在这场戏里要做的事并不多。
无法想象自己不是最强的模样。
曾以为那才是我,曾以为那就是我的全部。
「嗯。模糊。」
「呼呜呜….」
似乎没能控制住力道。
「唔唔……」
据昭媛所知,最容易提升演技密度的方法就是真实感受并表达那个场景中的情感。
转瞬间成宇的表情就变了。
「虽然是用旁白增强演出效果的场景…但只靠这个不会太平淡吗?」
这是我知道的故事。
我依然能笔直前行。
该说是被情境牵着走吗,用[演技客观化]审视自己时,会产生微妙的滞涩感,让人兴致索然。
「但我还是会赢。因为我是能做到的人。」
那熟悉的触感迎上来。
摆好姿势,瞄准标靶。
正在看的是正斌哥前年拍摄的电影片段。
他饰演主角的刑警同事那个角色因反派阴谋失去家人而悲恸的段落当时在大众传媒引发热议。
因为1分30秒的镜头里那段哭戏的情感密度实在太高了。
-本来毫无感触看到哭戏突然就鼻酸了…
甚至能让人给出这样的评价。
这就是摄人心魄的演技仅用静态表现就能牵动他人情绪的演技。
「步伐不稳定。视线方向扭曲,嘴唇在颤抖。再加上…。」
试着用分析的角度来看。
这场表演至少在系统上会被评为A+到S-,甚至更高。
在技术完美性上,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无法形容的东西掺杂其中。
「嗯….」
这到底是怎么成功的。
正在思考中。
「成宇啊,好久不见来看看你… 什么啊,你在看什么呢?」
「正斌哥?」
「喂喂,干嘛不好意思看别人哭啊。」
或许是个不太像话的人吧。
正斌哥出现了。
尴尬笑着的正斌哥对我说道。
「后天是最后拍摄对吧。想提前庆祝一下一起吃顿饭,有时间吗?」
「什么啊,明明都懂还纠结什么。」
「就是把我的经历代入角色了。虽然有点邪道。」
这样的话就能给出提示了。
「…用和角色暧昧的心情。」
正斌也明白,他是个为了领悟那点而非常努力学习的人。
「静态的情感戏?」
正好也有想问的事情,真是巧了。
表元宇和安基宇确实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色。
我点了点头。
甚至有人说『以配角碾压主演是他的爱好,所以故意不接主演』。
「别在角色和你之间划太清的界限。」
正斌纯粹为了祝贺而安排了饭局,就这样听到了成宇的烦恼。
虽然解释得有些笼统,但凭借表演经验还是能抓住重点。
世人称他为配角之王。
正斌点了点头。
「今天我请客!谢谢你,大哥!」
「当然每个人的行为模式都不同。但人悲伤就会哭,高兴就会笑。这不是一样的吗?我是说要从这个角度去切入。」
这时成宇突然低声沉吟,像是想到了什么。
「反正表元宇就是你。你演出来那就是表元宇。剧本里没写的部分?按你的标准来填补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成宇自己也能感受到,安基宇是和自己相似的角色,而表元宇则是特质鲜明的异质存在。
大概,成宇只是已经知道需要什么却还没能全部整理好而已。
他的特点是从不担任主演,却在作品中展现出堪比主演的存在感,是个特立独行的演员。
成宇对表演理论烂熟于心。
「成宇啊,别总想着理论框架。」
当然那也是一种方法,但正如人类情感无法被单一界定,演技法也不能只钻牛角尖来定义。
「…换作是我的话会这样演?」
对这样的正斌而言,成宇是个和自己截然不同、因而心生好感的后辈。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
听到正斌的话,成宇嘴唇微微颤动。
将角色与自身区分得过于鲜明。
像是顿悟的神色。
技术上该如何演绎角色。
「…但就算是相同情境,每个人的行为模式也不同吧?」
「嗯!不愧是大哥!」
「不,真的是即兴发挥。根本没费心思。」
随即成宇吐露了这样的烦恼。
「明明没说什么了不起的话。」
「现在不喜欢啦!」
那想必就是由此产生的问题。
该说是心理问题吗?正斌需要的是当自己被提及时,能在面前充当盾牌的主角。
「那个场景里连句像样的台词都没有。但场景沉浸感简直疯了一样飙升啊。」
在剧团演出时被善惠看中进入演艺界出道,就这样在三十岁出头就跻身顶级明星行列的常绿旗手之一。
不管怎样都挺好的。
「烦恼解决了吗?」
「这和我看过的哭戏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想演那种戏。」
不过仍有不理解的地方。
「没必要像切菜刀那样分得清清楚楚。」
硬要解释的话确实如此。
「啊!我要内脏汤饭。」
原来症结在这里。
怎么说呢,那种正面享受他人关注、从容面对谩骂的模样,看起来实在很了不起。
成宇需要的是接纳。
正斌十指交叉抵着下巴。
「哦,那再加份尝鲜米肠….」
看着对方发亮的眼神,正斌感到有些压力。
直到这时两人才吃上饭。
「换成白切肉吧!」
「某种程度上需要些天真的想法。我这样,那家伙肯定也这样。不过那家伙和我在这些地方会不同。打个比方…」
「….」
正斌的笑容加深了。
成宇的表情明朗起来。
以完全实现角色为名,让自己抽离出来旁观角色。
「你发现了啊。回想起来前作里也用过这招。」
演戏很有趣,拍摄也很愉快。
但因此被世人议论,有时会感到负担。
他尴尬地笑着搪塞过去,陷入沉思。
这样积累的关系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成宇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
那是拍摄前两天的事。
「啊?」
「嗯?」
「只是随便演的。」
「咦?你不是喜欢米肠汤饭吗?」
「对,这次场景设计得特别棘手?要把焦点放在背景上,同时又要突出主角…就是那种感觉。明明镜头没拍我,却要用演技让观众关注我。」
「既然搞定了就叫饭吃吧。阿姨!这边要两份米肠汤饭….」
许正斌。
「只是觉得当主演有压力罢了。」
但是,要是细究一个别人不知道的事实的话,大概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