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当天。
片场像往常一样熙熙攘攘。
…不,说像往常一样或许不太准确。
至少作为最终回的拍摄,氛围与平时截然不同。
「好了好了!咱们利落地收尾吧!」
就像所有工作那样,电视剧拍摄临近结束时,现场总会弥漫着既痛快又怅然的情绪。
人们互相用眼神致意,彼此鼓励,或是为了完美收工而比平时更加紧绷。
之前的拍摄中我也是这样。
但现在做不到。
「填补空白。」
因为在临近最后场景时,我正忙于完成分配给我的任务,无暇他顾。
这段时间了解到的事情,还有正斌哥的建议,像抓不住的海市蜃楼一样在眼前晃动。
现在总算稍微整理出头绪了。
但不安感并没有完全消失。
我紧紧握住了拳头。
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稳住了心神。
就在这时候。
「成宇先生。」
车素妍前辈走了过来。
我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前辈苦笑着摆了摆手。
我呆呆地点了点头。
比起这次突然爆红的我,原本就根基稳固的前辈把地位打造得更庞大坚实,忙是理所当然的。
「切,真没劲。」
前辈突然咯咯笑着说。
前辈撅起了嘴唇。
-反正表元宇就是你。你演出来的就是表元宇。剧本里没写的部分?按你自己的标准来填补也没人会说什么。
「…啊。」
「这是表达感谢的场面。」
「啊,多亏成宇先生我觉得演技进步不少,你不知道吗?」
听到这话,
正想回答时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用演技来表现感激。正好今天也是道谢的戏份。
「男子汉就该用结果说话。烦恼解决完毕!实战中给您展示!」
在此之前要把理解到的东西进行置换。
-理解和沉浸是两回事。要明白其中的间隙。
必须回想起那个。
要有共同的目标感。
本质是表元宇向前迈进的场面。
理解与沉浸不同。
居然向我这种人说学东西还道谢。
所以,
「准备开拍~!」
前辈从座位上起身。
不知为何她望向拍摄现场的眼神显得很空虚。
「在那之前。」
「…该道谢的是我。能和前辈合作很荣幸。」
我的根基显然在别处。
抬起头是赛场。
清纯的妆容…看来已经完成拍摄准备了。
「行了。别这么拘谨。我最讨厌这种氛围。」
胸口渐渐平静下来。
「总之成宇先生,有什么烦恼吗?今天看起来蔫儿吧唧的。」
即便如此也能确信。
要融为一体。
「前辈本来就很优秀….」
「……支撑着我的人。」
「说是跟我学的?」
不过经过一个季度的合作,我们已经变得相当亲近。
感觉脑内拼图的最后一块碎片归位了。
「那走吧?」
「打住。总之谢了。」
不,比那更根本的。
前辈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
「真多啊。」
脑海中掠过无数张面孔。
回想起正斌哥说过的话。
想想那些从未放弃过不成熟的我的人们吧。
「回答。」
-别在角色和你之间划太清的界限。
我觉得给需要配合呼吸的搭档增添额外负担不太礼貌。
「我嘛永远只有演技方面的烦恼!」
凭借《射向世界中心》走红的可不止我一人。
「回答。」
在代入经验时,需要与角色有一定程度的契合或妥协。
-别在角色和你之间划太清的界限。
让非语言表达更密集的方法,就是把自己的经验代入角色。
除此之外还有一句让人歪头不解的话。
短期来看,应该就是共同参与这次拍摄的人们了。
「嗯,这样反而更好。」
一想到塑造表元宇这个角色需要的东西,所有思绪都往那边发散。
连说句辛苦的时间都没有,心情有点五味杂陈。
是为了前进,看向那些把自己引领至此之人的场面。
「行吧。」
我没有回答。
但仅凭这些,我无法完全体会表元宇会产生的感受。
「因为成宇先生实在太优秀了。反倒是我从你身上学到很多呢。开拍前想来道个谢。等会结束就要赶下一个行程了。」
「好哒!」
坐满观众席的群演、担任导演的徐铉旭前辈和眼前的车素妍前辈。
「今天没见你咋咋呼呼地到处打招呼,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我脑海中只能浮现出那张脸。
「没有的事!」
不必太在意角色和我是不同个体。
因为我们终究都是在人类这个范畴里活动的存在。
而且理解是需要前提的。
「啊?」
「我去拍戏了!」
前辈咯咯笑着哧溜哧溜地吸着巧克力牛奶。
不是单纯的分析,而是共情。
我的支柱、根基,无论面对何种状况都始终支撑着我不崩塌的人。
其实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感激之情。」
-…试着想象在和角色谈恋爱。
就在回答的瞬间。
-我把自己的经验代入角色了。虽然有点邪道。
「这个也能当素材用吗?」
「所以说,具体是什么烦恼。」
该与什么共情,又该以何种情感与表元宇产生一体感呢。
「还远远不够。」
想想那些填补我不足的人们吧。
对前辈的印象也和最初大不相同了。
「更早之前。」
那么我该理解什么呢。
正想着时前辈开口问道。
我精神抖擞地回答。
「本来还想试着摆摆前辈架子,失败了啊。」
嗯,活动期结束后看来食欲大增了呢。
真是病入膏肓了。
我把那些建议都应用到这个角色上了。
「是!」
也是,当红电视剧演员哪有喘息的时间。
「感谢要用演技展现啊。正好今天这场戏也是道谢的场景。」
「没有啦~」
即使得到这么多人帮助才走到这里,不知是自私还是思维被困住了。
「Action!」
-嗯!成宇就当电视剧里的演员吧!
脑海中只浮现出那张脸。
-当演员,你能行吗?
比雪白的病房还要苍白的皮肤。
我喜欢她的笑脸,那让我更想多看看她。
「元宇啊,给我打爆他们再回来。」
前辈的台词在耳边炸响,又渐渐远去。
「哇啊啊啊!!!」
欢呼声轰然炸裂,又渐渐远去。
抬起头。
将那个空间从脑海中抹去。
改变它,重新构筑成属于我的模样。
转移到我最熟悉、最适合我的赛场中央。
即便经历的形式不同,只要情感相似,就一定能想起什么。
「颁奖典礼。」
我认定耳边响起的是那里的欢呼声。
「我….」
当我终于站在那个地方时,最先想起最想共享这份喜悦的人。
「从来没有不承认过。哪怕一瞬间也没有。」
最终无法忍受那种感觉,我像呕吐般说道。
这段即兴表演如抹了油般顺滑,可惜并未吸引众人视线。
雄民虽仍在拍摄中,但看到那个表情的瞬间,脑海里如同绘画般清晰地浮现出新的导演手法的感觉。
成宇走向座位。
他瞄准了靶子。
素妍流畅地接住了这个球。
此刻浮现在雄民脑海的别无他物。
扳机被扣动了。
由表情与声调构筑的角色裂隙。
呼吸凝练,姿态流畅展开。
以及渴望。
「我走了。」
剧本中原本不存在的成宇第二句台词。
而当对手演员理所当然地接住那些即兴台词时,名场面便诞生了。
现在正是如此。
「可你从没说过啊。」
这种表情落差是表元宇这个角色在剧中从未展现过的。
决定下得很快。
「这才像我们元宇嘛。」
于是成宇的表情瞬间反转。
素妍将腾空做着特技飞行的呼吸稳稳安放回原位。
在瞬间掠过的事物中,有没有不需要的?
所以,笑一个吧。
雄民必须作为导演做出判断。
因为成宇的存在感正喷薄而出。
即,
现在终于能定义了。
如果妈妈出席了我的颁奖典礼,我会是什么样子。
与靶子的直线距离这次也完美遵循着相机运镜。
「去掉旁白吧。」
拍摄过程中偶尔会出现剧本里没有的场景,却像剧本写好的那样自然涌现。
《S-级(铭刻灵魂的表情)发动。》
我是说如果。
雄民强忍住了惊叹声。
「有多少种呢?」
啪——!
只为了多说一句台词。
「正因为现在必须说。正因为现在是我最值得你骄傲的时刻。」
画面染上鲜艳的粉彩色调。
一个微笑里纠缠着数万种情绪,又消失无踪。
《等级重新调整中。》
雄民用手势安静地指挥着。
这个场景,已经以太过完美的画面完成了。
脊椎窜过电流般的战栗感。
于是展现了从傲慢堕入绝望的表元宇,又从绝望回归喜悦的场面。
正是,《射向世界中心》的开场镜头。
现在那个微笑的波动中流露出的情绪有几种?
想象起来很容易。
-我家儿子真棒。
「不过怎么回事呀?你都这么认可我了。」
那正是,S-的条件。
连那种外在表现都是画蛇添足。
就像电视剧第一幕那样。
不,为什么那么短暂瞬间的情绪全都被感受到了?
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无论怎样的你,我都会感到骄傲。」
这样的人只有一个。
系统所指引的世界逐渐消散。
那种情感立刻成为参照,我在情感上能够理解那种机制。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如果那种事真的发生,我肯定会理所当然地对妈妈说这样的话。
「是首尾呼应啊。」
故事的『结』正以最理想的形式被书写着。
台词逐渐偏离轨道。
《S-级辅助效果:即兴台词发动。》
「凭什么要停?」
《角色:表元宇的理解度提升至S-级。》
「做不到也没关系。不做这些你也依然是你。」
白雪妍出现在眼前。
仿佛堵在脑海里的「砰」的一声被打破了。
那是种不需要任何附加说明的表情演绎。
就在那一刻。
温柔得,满是爱意。
通过瞬间的对比将角色变化猛地刻进观众脑海,这样的演技正在展现。
白雪妍的顽皮感格外醒目。
《S-级(铭刻灵魂的台词处理)(+1)发动。》
尖锐到几乎无法呼吸,雄民的眼睛忙不迭地追随着成宇。
摄制组没有一个人提出疑问,全都像被催眠般专注捕捉那个镜头。
在那之上,新的世界正在成形。
表元宇既骄傲又沉着地说道。
含着浅笑的唇形烙印在眼中。
是哭腔?是笑腔?是喜悦是悲伤亦或是悔恨?
那一刻雄民下定决心。
曾经感受过的解放感。
「因为有你在。现在的事其实没那么了不起。」
尽情为我感到骄傲吧。
成宇的笑容竟不似表元宇,透着纯粹。
两人的对话来往着。
如果对表元宇而言那个人是白雪妍,那么对我来说——
「通过我来看角色。」
该继续,还是喊停。
因为是妈妈的儿子,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