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儿遇到景书纯粹是个偶然。
那时的允儿还是个高中生,在上补习班,偏巧补习班要经过一条僻静的小巷。
她并不害怕深夜独行。
反而心怀雀跃。
因为要是真遇到坏人,她就能用愉悦的心情掏出一直揣在怀里的刀。
如果警察问为什么杀他,允儿早就准备好哭着回答『是防身用的』。
然后暗自回味那个垂死坏人的表情。
她从来就是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喜欢看别人痛苦的表情。
喜欢惊惧,电影里最喜欢谁死掉的场面。
她就是这样的人,而这样的允儿撞见了那件事。
咔….
有什么东西,非常细小脆弱的东西碎裂的声音。
像是喉管被扼住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允儿循着好奇心走向声源。
在那里遇见了。
那个男人,以及改变人生的场景。
咔….
有个男人正在掐猫的脖子。
全世界哪个演员来了都不敢忽视这点。
叫人怎么理解啊。
内搭的连帽衫兜帽罩住头部,手指很纤细。
确实如此,从几天前开始禹昭媛就不来练习室了。
某种,直戳允儿内心的回答。
然而,我们[模型庭院]的造物主末淑姐姐是个冷静的中年女子。
「不知道。只是…。」
哈啊,哈啊,在喘不过气的当儿姐姐说道。
允儿忍不住笑了出来。
比起那个更让人好奇。
「应该是吧。反正是虚构人物,有什么不行的。」
但要让其符合玄景书这个角色,作品提供的信息实在过于贫瘠。
从这个角度看,玄景书堪称史上最难演绎的角色。
果然事不关己啊。
哐!
这是个无畏的念头,而名牌上写着玄景书的男人并没有满足允儿这个愿望。
允儿问道。
「你有做过什么对的事吗?」
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欲望。
想给这个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扭曲人类刻上悲伤。
呼吸被扼住了。
在那般情境下玄景书所选择的解决方法以及后续的善后处理。
「嗯,过去式的我?」
嘴里泛着苦味。
景书仍将已成肉块的宠物猫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它的头。
「就这样。很奇怪吗?以前这样挠下巴时会叫的。」
嘴角挤出嗤笑。
不,这样只会明白那只濒死猫的感受而已。
我慌忙喊道。
代表室的门重重关上了。
「啥?」
从未有人对如此悲伤的脸感兴趣。
「啊哈?」
从出生到幼年、少年乃至青春期,玄景书经历过的所有事件。
善惠姐姐问道。
飘来淡淡的酒气。学生喝酒也没关系吗。
如果那是因自己而起的话,似乎会非常开心。
要如何共情一个掐死从小养大的猫时想着『这下不叫了呢。真可惜』的角色逻辑。
善惠姐姐揪住我的后颈往门口拖。
她的眼睛划出长长的弧线。
「那种事找昭媛做不就好了。整天黏在一起练习,没教你点什么吗?那孩子很会投入的。」
本来比起禹昭媛,我的角色研究才更紧迫不是吗。
想着到时候自然会回来,也就没太干涉。
啪嗒!
角色研究中把握人物行为动机至关重要。
就算把系统理解度填满都得排第二位。
动作很机械。
于是允儿走近他问道。
「没哭过。大概吧。嗯,出生的时候哭了吗?」
摇摇晃晃,怀里仍抱着那只死猫。』
允儿看见了一个男人。
啊,要是扑过来的话就拔刀吧。
猫咪因窒息而拼命挣扎,不久便安静地沉睡了。
「那去问问其他孩子吧。」
「嗯。」
「所以就杀了它?是你养的猫没错吧?」
想过但随即抹去了。
「反社会人格角色?」
被姐姐揪住了衣领。
「模型庭院?听说你很辛苦,现在还吃力吗?」
「真巧啊,我今天想杀的是现在式的你。」
「您这话可真伤人呐,姐姐。」
发信息没回复,发消息也不读,打电话过去发现已被拉黑。
男人穿着附近男高的校服。
「角、角色研究!是角色研究啦!!!」
「有吗?」
「就是想想有没有想杀的人。」
我惋惜地叹了口气,姐姐皱起眉头说道。
姐姐这才松开了我的衣领。
需要更多素材。
她耸了耸肩。
玄景书,可不是省油的灯。
「难过吗?」
望向兜帽内侧时,能看到一张无限麻木的脸。
「别妨碍工作快滚。」
这是生平第一次。
毕竟表演的基本功——沉浸感本就源于对角色的理解。
对此,景书回答道。
-末淑姐姐!!!
不过二十岁的大学生,个人生活更重要吧。
「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家伙完全是个疯子吧?」
允儿见到和自己一样扭曲的人。
允儿怀着这样的心情,景书则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后离开了。
「你是不知道该怎么哭吗?」
「在干什么?」
「不知道。最近连人影都见不着。」
「没试过吗?」
当然理论上可以分析出行为模式。
「这小家伙病了。很久了。所以想让它舒服点。」
「姐姐,你杀过人吗?或者动物也行。」
「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只是开口说话。
「噗嗤…。」
「哭脸。好想看看啊。」
迎接造物主的降临。
允儿盯着景书茫然的脸看了好久。
「没,但现在倒想试试。提问的意图是?」
这种状况下还能有什么办法。
「只是?」
-你想怎么理解都行。
-不是,这是解读需要的部分。
-没考虑过吧?我除了剧情必需部分外都会留白。本来这角色小学时挑食菠菜的设定通常就不会写吧?玄景书过去该交代的部分不都齐全了。
-那我的角色研究呢?
-你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你可以原创角色往事。我会帮你审核。
角色研究可是我的工作。
不过这话确实没错。
角色研究是演员的工作而非作家的。
作家是创造世界观的人,而展现这个世界观时并不需要角色琐碎的往事。
况且必要的部分剧情里都已体现。
所以就是现在。
「为何要我写作文?」
关于玄景书是谁的档案正在笔记本电脑上逐步成型。
眼睛疼脑袋也疼。
再怎么按自己喜好填补空白…
「这算什么。」
很快就感受到了那件事的局限。
「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有所察觉。
以『我』的思维方式创造的角色无法脱离『我』的影子。
总之,与这些感慨无关,我握着枪思考:
浑身一颤——
『1. 小电影偏好兽娘向(似乎更喜欢动物胜过人类)。
敲打着键盘。
顿悟如闪电劈来。
···
「所以说…」
我人生游戏《汽车大盗》的新作啊!
再来一局。
「人居然能变化这么大」的感叹也只持续了片刻。
-反正也没灵感稍微休息下?
这就是无法戒掉游戏的最大原因。
「…啊?」
「那又怎样。」
通关到某个程度就会好奇后续内容,就算没法继续推进也总觉得还能再玩一会儿。
砰!
「完全没进展啊…。」
方才还在脑海中翻腾的混乱思绪全部消失了。
偷车也偷过茶也偷过钱包也偷过女人心也偷过。
「什么嘛我这又不是在玩。」
打开了电脑。
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玄景书本来就不会杀人放火。
那么该怎么办呢。
就在这样麻木地杀人、抢钱、买子弹、再杀人的过程中——
瞳孔像发生地震般颤动。
居然是现在发售的!
11. 没有朋友(应该没人格健全的人会和这货做朋友)』
那就是『游戏白痴搅屎棍』的答案。
是那些连游戏都没碰过就上电视鼓吹『游戏成瘾性』有多严重的阴险之徒的答案。
-击倒!
我犹豫了片刻。
咔嗒!
什么?你问那真正的答案是什么?
不,不是说他像杀人放火那种事。
他边叹息边瞄准路上行人准备开枪。
「明明该专注角色研究的…!」
伸了个懒腰。
指尖发抖了。
我攥紧了拳头。
内心动摇了。
所以说我这种赢不了游戏的人不是意志薄弱的废物,而是被开发商套路坑害的善良受害者。
这种世界,还是别让人知道的好。
「啊正斌哥。」
只要是玩过游戏的人都知道。
-你这该死的杀人魔!
行人中有人指着我破口大骂。
嘴巴呆呆地张开。
…还是别看了。
戏剧性达成共识。
结果这样昏天黑地休息了三天。
光是看屏幕上写的内容就明白了。
长叹了一口气。
虽然难为情,但这是事实。
「啊,得补充子弹了。」
难道是禹昭媛?
来了条短信。
这时心底的声音说道。
就在那一刻。
-因为太有趣根本停不下来啊。
再玩一会儿。
「杀人就完事了。」
犯罪也是除了性犯罪之外全都试过了。
不知不觉间屏幕里的角色已经变得相当华丽耀眼。
也就是说,在我的想象力范畴内,只能构思出『反社会人格』这种程度的角色。
那种人种连搭理都别搭理更别靠近。
做支线任务赚钱买子弹又太麻烦。
手头的钱都花在刚才的恐怖袭击上了。
这难道不是游戏公司丧心病狂的残忍设计吗。
「就玩到这里吧….」
我刚刚,是不是超像玄景书的?
明明不是每个瞬间都戏剧性地有趣刺激,却不知为何就是停不下来。
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不是吗。
「汽车大盗6?!」
2. 炒股很厉害(反正不会冲动交易!)。
然后揍了路过的行人。
下定决心要给终于冒头的家伙点颜色看看,结果打开手机却发现期待落空了。
就是这种细节才阻止不了偷车贼啊。
-这是素材收集啦。既然是黑帮题材作品玩着玩着说不定还能参考玄景书的角色设定呢?
心脏突然咯噔一跳。
头疼得要命眼睛干涩得发胀却停不下来。
最后一把。
[正斌哥 : 汽车大盗6上线了。搞起?]
「就休息三小时吧。」
良心发话了。
眼睛紧紧闭上。
咔嗒咔嗒。
子弹用光了。
突然闪过的念头、判断与因果纠缠所致。
叮铃!
人为什么会沉迷游戏。
该干的都干了。
就在这种茫然无措、肩膀脱力的瞬间。
「啊,太忙连这个都忘了。」
既然是素材收集就没办法啦。
那种答案近在咫尺却总差临门一脚的感觉,让思维加速运转。
我噗嗤笑出了声。
针对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是:
因为那样太亏了。
原来是今年发售的!
我把刚才的情形重新捋了一遍。
「完全无感呢。」
我对游戏角色的下场没有产生丝毫愧疚。
他们的情绪、惨叫都触动不了我。
这不是当然的嘛。
毕竟那些都是NPC啊。
现在试着用玄景书的思维模式来转换。
用玄景书的视角来解构世界观里的道德观、人际关系和情感机制——
「在玄景书眼里,世人都是NPC。」
所以对他们不会产生任何共情。
就在这个理论成立的瞬间。
叮!
《系统提示:角色[玄景书]的理解度已提升至A-级。》
…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