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深处的场景只有一扇巨门,以及正斌饰演的高富珉。
正斌的演技深沉而干净利落。
「说恩典就听不懂吗。这操蛋的混蛋。」
虽然这么说着,祈祷却没有停止。
不,那与其说是祈祷,不如说让人联想到某种仪式。
成宇虽然浑身发抖,却仍紧紧抓住沾满鲜血的雕像。
富珉没有再做其他挣扎。
只是继续着近乎仪式的祈祷。
就像被附身的人一样,或是被疯狂吞噬的人一样。
成宇用充血的赤红双眼扑向正斌,随即猛砸正斌的脑袋。
咔嚓,接着噗通。
声音回荡着,富珉倒下了。
之后就像在看话剧一样。
这个拍摄现场是舞台,观众是摄制组,演员只有成宇一人。
成宇身上就是有那种距离感或违和感。
珉亨在某个瞬间突然感受到了那种东西。
咔嗒!
最深处的那扇门打开了。
与巨大祭坛一同存在于那里的,是刻在墙上的记录。
成宇的眼睛缓缓吟诵着他。
「哈,哈哈…。」
然后皱起眉头开始凝视虚空中某处。
艺秀突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不,是看着整个空间开始恐惧颤抖。
成宇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没能展现出那样凄惨地、挣扎到最后一刻的模样。
如果是那个被囚禁折磨、切断手指后仍不惜杀人也要逃跑的金基范,这样才更合理。
然后是微笑。
满溢着不甘与委屈。
那模样凄惨得令人心碎。
惨叫声敲打着空间墙壁回荡开来。
咚!
一切都令人毛骨悚然。
拍出了完美的镜头。
换言之就是意图的成功。
茫然无措。
谁对谁错。
这是通过导演完成的场景。
试图再次掐脖子的成宇很快放弃了行动。
他带着惊骇的表情直视前方。
珉亨知道那个场景。
瞬间产生这样的想法在所难免,珉亨没有纠结答案。
接下来是微笑。
通过放弃挣扎终于获得的解脱感。
珉亨并没有想到那种程度。
「啊啊啊!!!」
「眼神。」
「那样才更…。」
珉亨找到了答案。
「…没有表现出痛苦的部分啊。」
成宇的身体猛地弹起。
那被追赶般急促的动作仿佛在诉说。
「记录将教团创立以来的所有故事刻进基范脑海。基范因信息洪流而痛苦不堪。」
而相反地,像成宇这样精通演技的演员们则另有想法。
成宇趴在地上哭泣。
随后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下颌不停颤抖地瞪着前方…那些怨念。
这举动是为了什么。
「教主并非人格而是怨念的集合体。基范面对他时,在纠缠的怨念间发现了富珉的脸。从而预见了自己的未来。」
「呃…呜呃…!」
珉亨从那其中联想到了别的东西。
从现在起才是重点。
不可能做得比这更好了。
最后泪痕斑驳的脸上逐渐浮现出表情。
没有刻意拉长微笑的时长。
因为开始表演的成宇展现的并非他们预想的画面,而是更深远的东西。
眼珠转动的模样,齿缝间流下的涎水,乃至像被人掐住喉咙般突然扼住呼吸的样子。
扑通跪倒在地。
根本来不及产生这样的疑问。
仿佛是在排除自我意志后,完全受外力操控的行为。
成宇后退了一步。
「啊,呃….」
如果这样处理的话把镜头转向正面用逐渐被吞噬般的构图怎么样。
成宇的表演是一种在本能领域引发强烈排斥感的演技。
哐当!
虽然描绘了基范在痛苦尽头、走投无路时的自暴自弃,却省略了走向自暴自弃的过程。
…他这样想着。
仿佛在质问为何要如此对待自己般悲切。
当掐脖子的手松开时,响起了剧烈的吸气声。
可那个画面为何如此鲜明地烙印在脑海里呢。
这个场景能以何种质量呈现,正是导演层面的核心。
「祭坛前,基范每看到一条记录,就会在幻象与现实的边界目睹记录当日发生的事。」
「Cut….」
正是钟声鸣响的瞬间。
珉亨脑海中的剧本浮现出新文字。
「啊呃….」
眼睑微微颤抖着。
作为恐怖作品能获得制作组如此反响,意味着能给大众带来更大满足。
成宇僵住了。
珉亨的皮肤上冒起了鸡皮疙瘩。
「啊…!」
并非被迷惑之类的情况。
「我能做到那样吗?」
看起来像是试图自杀。
当珉亨正为成宇的每个表演细节赋予意义并进行解构分析时,比他缺乏表演基础知识的制作组产生了另一种感受。
「那一刻钟声响起。那是熔铸信徒血肉,鸣响冤魂来撼动人类心灵的钟声。」
「基范试图掐住自己脖子避免身体被夺取。但以失败告终。」
此外还有一点。
「用执念爬上基范身体的演出效果?」
关键在于成宇在这里能演出多便于导演发挥的演技。
他的脸上浮现出虚无的神色。
怨念正在逼近。
极度克制地表现解脱感。
珉亨跟着成宇的表演屏住了呼吸。
带着自暴自弃的心情笑着,随后发疯般被夺走身体的场景。
尽管没有任何后期处理只是单纯躺着的画面却因为有叠加在其上的影像。
极致的克制成为了极致的表达。
那是毛骨悚然。
「从现在开始完全是CG的领域了。」
「领悟天山教的秘密。明白教主是什么,知晓自己背负的业是什么。」
既确切又精彩的表达。
不是那样的。
珉亨无意识地得出这个结论于是开口说道。
直到那时珉亨才意识到自己构思中缺失的部分。
简直是惊为天人的水准。
正是自己写过的剧本。
「因为之前展现的凄惨与此刻的慵懒形成了强烈对比啊。」
用瑟瑟发抖的身体干洗着脸,时而捂住嘴巴,最后突然揪住自己头发。
但珉亨根本没考虑这些。
不知不觉间停止颤抖的他,茫然地望着祭坛上方。
铛——————!
「呜啊…呃呜….」
观看演技密度时最先感受到的就是这种情绪。
艺秀在脑海中模拟了那个情境。
如果自己以那个角色身份进行同样表演,会呈现怎样的效果。
「不行。」
她很确信。
即便抛开自我客观评价,就算拿出自己最理想的表演状态也驾驭不了那个角色。
演技的核心有两点。
高密度的情感投入。
足以掌控这种情感的理性判断。
艺秀属于必须保留部分理性才能控制演技的类型。
以她的标准来看,在如此沉醉于情感的同时保持理性控制是件奇异的事。
说实话确实如此。
成宇之所以能在半丧失理性的情感沉溺中完成表演,终究是靠着演员状态的辅助。
但这点艺秀和其他演员当然无从知晓。
在他们看来,成宇是用近乎双重人格的思维方式在演戏。
可能与不可能。
在游走于这两个领域的过程中,一种名为『无法理解』的情绪油然而生。
艺秀回想着过去的事。
成宇当时只是个新人,说他是演员都令人尴尬。
某天甚至有人评价说只要和他共演,作品就会进坟墓,是个废柴演员。
「这次和金成坤前辈同时入选的新闻也登出来了。」
伸向烤肉的手突然僵在半空。
「那、那个应该会很紧张吧!」
眼睛瞪得溜圆。
「两周后就要开始电视剧剧本围读了。今天大吃一顿后还得准备角色呢。要控制体重还要研究角色……」
最重要的是演技顺利完成拍摄也结束了,心里轻松多了。
心脏咚地一跳,酒劲猛地冲上来。
「诶?」
一杯烧酒,再加两片肉。
「常绿…」
他已经成为需要自己从背后追赶的强者。
「和那种人演对手戏…」
「是啊。毕竟是很重要的场景。」
像这样又能喝酒又能大口吃肉的今天是最后一次了知道吗。
正说着这事的时候。
艺秀干笑了一声。
正斌哥咯咯笑着说到。
在结尾场景里演了被夺走身体的金基范的集会戏,这对整理情绪很有帮助。
艺秀不由得苦笑起来。
要克服这个可没那么容易。
「大家都辛苦了!!!」
白吃的饭什么时候都香。
紧接着艺秀突然一惊。
当自己还在缓步前行时,成宇早已全力冲刺。
我幼年时的偶像,楷模。
这婉拒得够明显的。
「被超越了啊。」
「电视剧!对手戏演员可是金成坤前辈啊!」
既有焦躁,也有上进心。
脑海掀起风暴。
随即,如艺秀所说,我和金成坤前辈的面孔依次闪现的新闻刷刷地冒了出来。
当自己还在类型片里安逸度日、刚刚破壳而出时,成宇已挑战无数角色积累了海量经验值。
他开口道。
「总之就是个怪家伙。昨天还像快死的人似的蔫巴巴的,过一天就恢复原样了。演戏就那么让你担心吗?」
她这么说着,悄悄瞥了眼正斌。
所以就以这么少的人手被称为韩国演艺界的顶尖啊。
金成坤。
这个回答让艺秀的笑容僵住了。
实际拍摄会更晚些,但提前做好准备这个原则不会变。
就是在那一刻醒悟的。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涌。
「呃呵?」
「饿几天了?慢点吃啊。」
慌忙掏出智能手机搜索了黄金信用。
「就是说啊。有点伤自尊了呢。」
当然离放松还远着呢。
「不过两位怎么不喝?杀青宴好歹喝一杯嘛。」
我注意到两人杯子里装的不是酒是水。
方法演技的帝王。
但不知何时起,他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后辈。
「诶?有得吃的时候当然要吃掉啊。」
看我张大了嘴,艺秀露出困惑的表情。
拍摄结束了。
就是说,吃着五花肉时不会产生无谓的感伤。
「哈哈。」
「咦?您不知道吗?」
正纳闷时艺秀突然转移了话题。
而现在。
这倒是个新鲜的领悟。
档期莫名其妙撞车,[黄金信用]的剧本围读拖到两周后才进行。
艺秀也在笑。
因为专注于[异钟]没想到那边。
心理负担也很重,演员状态这个用数值暴露我不足的系统,会带来不小的心理压力。
「啊?」
「…真的,太厉害了。」
我刚听见了什么?
因为正斌正用亮得吓人的眼睛狞笑着。
特别是辛苦过后吃的肉,那味道更是格外不同。
原来是个只有这种怪物的地方啊。
正斌既不畏缩也不沮丧的态度更让她无所适从。
今天抱着吃到死的心态正不断往嘴里塞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