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汉感觉会长室里干燥的空气让口腔干得发紧。
虽然向来情感淡薄且鲜少慌张,但每次来到此处时,名为紧张的情绪总会压遍全身。
不仅仅是因为会长就在眼前。
这个空间的所有元素都经过设计以放大压迫感。
不,这种结构是会长设计的,所以最终应该说制造紧张感的确实是会长吧。
「您叫我吗。会长。」
辰汉的态度极其恭敬。
这是理所当然的。
会长正逐渐考虑退休。
也就是说,争夺继承权的斗争开始了。
必须在他眼中展现出优秀子女的模样。
会长说道。
「你最近在负责什么业务。」
「我在分管IT部门。会长。」
「汽车业务也试试吧。」
辰汉紧紧攥住拳头。
「成功了……!」
这是一场考验。
看他能否在运营更多企业的过程中展现能力。
作为继承集团大权的接班人应该达成什么目标。
「……啊,是!」
还加了鱼露和辣椒粉,最后切了大葱铺在上面。
虽然是简单的食谱,但熟练度摆在那儿,做得相当像模像样。
然后把屏幕亮给成坤看。
「啊不是的!!!」
「所以得适时切断念想。要让钱着急。你得闪闪发光让它不得不来找你。这样钱才会看见你。」
因为他想要的答案离辰汉的思维太远了。
该说是显得有些难为情吗。
「不愧是前辈!人气超高呢!」
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成宇立刻摆弄起智能手机完成了上传。
[瞄准贤妻良母的位置?瞄准贤妻良母的位置?]
「你小子是韩国人口味呢。看着真不错。」
总之先做饭吧。
「那样的话……」
「我们经纪人每到腌泡菜季节都会送来好几棵泡菜。为了不浪费努力吃完,结果泡菜汤手艺倒是进步神速。」
「哈哈,稍等。我来简单做点吃的。」
会长沉默地注视着辰汉。
「我的粉丝都比较害羞所以才用这种方式表达!」
小菜也不能落下。
成宇全程用新奇的眼神望着一直在厨房忙碌的成坤,咔嚓咔嚓拍个不停,突然说了这句话。
可不是嘛。整天像尸体一样躺着,一听要做饭给他吃就突然两眼放光。
辰汉不得不思考自己说过的话中是否有错。
休息期间也不是完全没看电视,尤其是引起话题的成宇的纪录片他还是知道的。
既然是财阀家的用餐,肯定不是这种朴素的氛围吧。
「这个能上传SNS吗!!!」
就在那时。
昭媛说晚上有约便先行离开了。
成坤也知道这些事。
那是正式拍摄的四天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身体不适那种程度了。
这时成宇却笑嘻嘻地挠着后脑勺说了这样的话。
「呜哇!!!」
毕竟他学做菜的时间很晚,还是自学的,会做的料理并不多。
这真的是受欢迎的样子吗。
成宇的眼睛闪闪发亮。
「要不要一起吃个饭?现在正好六点半左右。」
因为受成宇状态影响的成坤提出了提早收工。
觉得摆盘太单薄,又烤了火腿。
辰汉强压兴奋说道。
他实在搞不懂自己到底哪点值得对方如此推崇。
「……是。」
「是的。」
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就是赚更多钱。是这个意思吗。」
那时炖着的汤已经收汁到让人垂涎的程度。
[成坤的火腿氛围完美]
看到成宇手机的成坤皱起了眉头。
「感谢您。会长。我一定会交出亮眼的成绩。」
声音洪亮得吓人。
他说是在生病的单亲母亲身边长大,总是往返医院。
「啊拜托了。」
辰汉稍作思考,给出了另一个答案。
「……我会提高收益率。」
他用特有的老派比喻方式教导道。
但是即便如此也找不到头绪。
成坤观察着成宇的脸色。
「真的超喜欢!」
「你状态还行吗?」
明明刚才还那么兴奋现在又像是有很多心事的模样。
在只剩成坤和成宇两人的家里,成坤向他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越想追就越让人发疯。钱从来不会完全交出自己。架子高得很,越是纠缠就越会陷入泥潭。」
味精放得很隐秘,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
「亮眼的成绩是什么。」
对成坤来说这情形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成坤系着围裙从冰箱里取出食材。
成宇将菜肴端上了餐桌。
因为是常绿代表的家。
「让我来帮忙吧!」
成坤直到今天才真正意识到。
「这种家常饭有点不习惯呢。那个,偶尔也会跟着善惠姐姐家吃饭,但那边更像是聚餐的氛围。啊,天勇大叔家的饭很好吃。虽然没能经常去。」
虽然只有两个男人坐着氛围却格外温馨。
虽然这只是我个人标准下的判断,但演员在表演期间遭遇的低潮,往往与现实问题纠缠不清。
对成宇来说,别人准备的家常饭大概总是会感到不自在。
「怎么对菜单很不满意吗?」
「嗯?」
会长没有回答。这算是无声的肯定。
怎么看都不像是好反响的样子。
望向成宇时,成宇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最有把握的也就是泡菜汤这种程度。
「啊啊……。」
「前、前辈做的饭……!」
取出经理送来的配菜。
于是成坤开玩笑般问道。
猪肉只煎了表面后加水煮沸,再放入泡菜。
成坤被这足以震穿天花板的音量吓得浑身一抖。
倒不是坏的方向。
他说小学时连母亲都去世了,独自长大。
「我会提升品牌价值。」
总之准备工作大致完成了。
[那那那、像小丑一样的家伙….]
「嗯。」
[我们成宇最棒了。我们成宇最棒了。我们成宇最棒了。]
成宇的状态非常糟糕。
成坤心里涌起强烈不安。
「嗯?啊,最近朋友们玩的那个。随你便。」
「辰汉啊,钱这东西啊,就像个骄傲的大小姐。」
成品是相当像样的家常菜餐桌。
那天的练习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结束了。
「啊,好的……!」
「那我先走了。」
[金成坤先生,您该不会是要那样吧]
有一丝小小的遗憾。
但他并没有明显地表现出来。
因为经历过岁月所以懂得。
比起对私人故事积极共鸣、侧耳倾听,装作若无其事地跳过可能让对方更舒服——他明白这个道理。
「那开动吧。」
「好!」
开始用餐。
成宇吃得特别香。
成坤欣慰地看着他一起吃饭。
因为成坤也很乐意为他人准备饭菜。
厨房的暖意、琐碎的闲谈、精致的菜单选择,都营造出温馨的氛围。
再加上长期积累的交情,成坤嘴里便冒出这样的唠叨。
「也吃点野菜吧。你都多大年纪了还挑食?」
不过或许因为是老一辈的人吧。
明明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最讨厌饭桌上听到这种话,还是忍不住多嘴。
不,光说还不够,直接把野菜堆到成宇的饭碗上。
成宇眨了眨眼。
啊,难道做错了。
刚闪过这个念头。
「呃呵呵,对不起……!」
成坤嘴唇蠕动片刻,终于这样问道。
「前辈……。」
「你有前进的梦想。也有正在努力的当下。不过是为实现目标舍弃了该舍弃的东西。你做得很对。」
成坤因缺乏与家人和解的勇气而逃离了他们。
如此憧憬自己的成宇不可能拒绝这个请求。
该给予怎样的安慰呢。
我并没有纠结。
至少对于正在尝试改变现状的成宇来说,由他提及逃跑并不恰当。
「看你像有心事的样子。」
对于演技生涩的后辈,眼下有更该做的事。
心情应该好转些了吧。
最初的猜测应验了,但我没有丝毫喜悦。
但这个年轻气盛的成宇不一样。
希望他别这么想。
成坤咯咯笑着,对那样的成宇说道。
「你做得很好。你不是早就清楚什么对你是重要的,自己想做什么了吗。」
直到收拾完餐桌端来水果,又全部吃完为止。
「……啊?」
成坤在那个节点跌倒后再没爬起来。
他只是需要倾听者。
没错,若非如此还有什么能称之为逃跑呢。
不,长期的变化不会因他人的一句话而产生。
成坤笑了。
但停下并非正确答案。
哐!
背过身逃离的那种。
笑容变得更深了。
「啊啊。」
「如果你真的痛苦到想逃跑的话。」
「但活着活着就明白了。总会有真想逃跑的日子。自我厌恶或怀疑如潮水般袭来的时刻总会到来。那些情绪留到当天再考虑才合适。」
是停下脚步,还是怀揣对悬崖彼端奇迹的期待纵身跃下。
「不对。不是逃跑。」
那是未能真正长大却披着皱巴巴成人外壳的小孩子的答案。
那是真正令人痛苦的感受。
这种事若不主动问,对方是绝不会开口的。
「……抱歉,是私事。」
自己为何会为成宇的憧憬感到沉重。
「这个角色,将是我演艺生涯的最后一个角色。」
成宇笑嘻嘻地就着野菜扒起饭来。
都是极其私密的内容。
「有个请求。」
「很好吃呢。」
「心情好些了吗。」
但至少成坤没打算因此责备成宇。
虽然憧憬着自己,却又希望比自己更进步的成宇不会变得和自己一样。
我就知道会这样。
但愿如此。
成宇脸上顿时堆满窘迫。
「诶?」
「……是家庭问题。」
作为成年人作为走过相同道路的失败者,难道该希望成宇像自己一样失败吗?
「想发牢骚就说吧。至少我能安静听着。」
与此同时又因缺乏直面烟瘾的勇气而逃避戒烟。
「想好好收尾。能帮我吗?」
犹豫的神色在他脸上浮现。
果然不希望他变得和自己一样才是对的。
「那就好。毕竟我也是第一次给别人张罗饭菜。」
「……我好像在逃避。根本没想过靠自己解决任何事。」
「不是逃跑。逃跑是……。」
「不对。」
若被别有用心之人听见,足以编造恶意谣言制造麻烦的程度。
成坤停下了。
因为成坤自己就是那种在困境中最清楚需要什么的人。
「先来吃顿饭吧。我会等着你。人总需要歇脚的时间。」
成宇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
成宇的眼神动摇了。
为何会害怕成宇眼中闪烁如此光芒。
因为这根本就是个不如落空的猜测。
那一刻成坤明白了。
这番话能带来什么改变吗。
成坤所做的只是安慰,而非提供解决方案。
站在道路尽头悬崖前的人必须做出选择。
「……我现在做的才是逃跑,」
给他些动力会更好。
可是,
希望他能从中获得慰藉。
脸上写满慌乱。
他正在从所有事物中逃开。
所以这次不是以长辈身份,而是作为前辈。
希望他不去憧憬这具失败的躯壳继续前行才是对的。
对话就这样开始,
该对摩尔说些什么呢。
那么该如何开口呢。
「你可以变得比我更好。」
不是需要安慰者,而是需要能聆听的人。
「……是。」
成宇惭愧地低下头。
随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虽是人类生命中无法剥离的逆境,却又是最想摆脱的那种逆境。
「啊……。」
若真是成年人。
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
也没准备说什么骨气啊家族纽带之类的陈词滥调。
成坤始终安静地听着所有叙述。
「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