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怠期或职业倦怠会降临在任何人身上。
就连我,在练习演技的时期也曾感受过那些。
当时的我怀着『过段时间就会好的』的心情坚持下来,事实也确实如此。
但是啊。
如果没能摆脱那种状态呢?
又或者那并非倦怠期,而是更深层次的绝望呢?
「还能撑得住吗?」
试着想象自己的处境。
如果有一天演戏再也不让我感到快乐。
光是想象就毛骨悚然。
不,这种恐怖岂是简单一句『可怕』能概括的?
童年的我是想成为演员的刘成宇。
青年时期的我是演员刘成宇。
中年时期的我将会成为资深演员刘成宇,而在临终之际,我必将以伟大演员刘成宇的名字迎接死亡。
演技即是我的人生。
是现在的人生,也是将来的人生。
过去、现在与未来。
既然这一切都将我定义为演员刘成宇,试想一下,若我自己否定它。
失去自我与认同的人类生活,如今还剩下什么意义。
不。
如果我要帮忙的话,肯定该帮这个决定才对。
如果是处理文件的上班族,大概就是那种神色吧。
成坤的记忆便是如此。
机会来了。
就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
「金成坤。」
「哦,是吗?」
「演戏让您不快乐。」
他重新想起自己对那些孩子犯下的罪。
―嗯!全掀翻!
等睡意完全消散后,他才意识到这并非『我的习惯』。
胸口隐隐作痛。
重新找回乐趣。
所以那种方法就留到最后关头再用吧。
成坤打开了智能手机。
深陷在沙发里望着窗外,就这样养成了思考当日行程的习惯。
懵懂无知地表演被母亲称赞的日子。
也不像是受外界压力。
为了不再因演技而痛苦必须帮助他放弃演技。
若前方再不可见,脚步自然停驻。
「…你突然这是怎么了?怪吓人的。」
即便如此还是抱有期待,因为是我信任的前辈啊。
「而且您已经考虑重新出现在大众面前了。」
―简直是破坏王!!!
「成宇想得更多。」
[妻子:听说又要延期了]
前辈是凭自己的意志决定出演[黄金信用]的。
最近重新以演员身份开始演戏的日子里。
金成坤前辈正在研究台词处理技巧。
并非那种必须做好或必须成功的简单强迫。
这其中也有成坤自己刻意反复回忆的缘故。
「小时候。」
他走过的路尽头或许是悬崖,又或是浓雾。
「咳咳…。」
因为若不这样做,或许又会忘记。
我认为金成坤前辈与我是相似的人。
是什么时候来着。
这是最近发生的事。
金成坤前辈恐怕就是未能做到这点。
他默念着自己的名字。
我的梦想是看着这个人孕育的,我的目标就是这个人。
「???」
所以怨恨演戏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清晨醒来的成坤不自觉地煮茶啜饮。
我想在那上面寄托希望。
「这样不对吗?」
对我来说总是很有趣如果非要挑出除现在以外最快乐的时刻那就是了。
看着前辈的思想长大的我,世界观又怎会不同。
他是因演戏失去一切的人。
当他意识到手中握着的杯子、不自然的姿势、强装的表情以及被打断的思绪后,涌上心头的是恐惧。
金成坤前辈一边适当地附和着,一边和禹昭媛讨论着场景演绎的事。
有些伤痕永远不会消失,会永远留在心底。
他默念的是孩子们的名字。
也就是说该启动赞美作战了。
神色极其公事公办。
因为那是迫使我劝偶像放弃表演的行为。
…不对,
「昭媛想得真多啊。」
是强迫症。
是什么制造了痛苦,又是什么导致了失败。
「辰汉啊,你觉得贪心是什么。」
唯有宣称自己为何物并循此认同前行,人才能真正接纳完整的自己。
无法承受。
我试着想了想自己能做些什么。
这是更根本的谬误——因害怕打磨过的角色出现磨损,最终刻意活成角色模样的恶习。
让这样的人重新爱上表演就能好转——这种想法是不是太一厢情愿了。
是比谁都热爱演戏,也因此被毁掉的人。
「韩星,韩善。」
自成宇和昭媛来家里讨论演技相关话题后过了四天。
我对着正在自我反馈的金成坤前辈直接倾泻了一通赞美洗礼。
让人之所以为人的,正是自我意识。
当然这是个很肤浅的想法。
―哇!我们成宇疯了吧!要把演艺圈都掀翻吗?!
后者是最糟糕的情况。
偶尔,成坤会直面那个曾经狠狠折磨过自己的顽疾。
如果要执行这个计划复盘曾经快乐的时刻也是个方法吧。
「没有的事!果然还是金成坤前辈!就算用平淡无奇的嗓音也充满威严!!!季度第一已经近在眼前了!这季度的剧全都要完蛋了吧?!? !? !」
当然,我作为演员的根基正是源于此人。
被吓到的金成坤前辈像看怪人似的盯着我。
是什么制造了恐惧。
我曾坚信自己是最棒的演员也有人让我这份确信坚不可摧的日子。
若要我举出最伟大的演员,我会毫不犹豫选择他。
成坤急促地呼出一口气。
应该不是为了钱。
讽刺的是,对成坤而言那正是"延期"。
尽管已是十多年前的往事,对自己所犯罪行的负罪感依然如故。
那么帮助的方法不就是让演戏变得快乐吗。
成坤的表情凝固了。
于是沉没的"金成坤"这个自我再度浮上意识表层。
「演技最快乐的时刻…」
赞美能让鲸鱼都起舞。
所以才会同情,才会想帮助他。
「太过平庸。」
为生存的挣扎…本能终究战胜了人性认同。
要是这方法行不通的话…那就另说。」
这与堕落为野兽有何区别。
「嗯,反派要更像反派才行。」
屏幕上显示着尚未回复的消息。
「那这个镜头得把焦点稍微移过去才行。」
成坤浑身猛地一颤。
「果然是这样。我原本的音调起伏就不大…要是再处理得柔和些就会干瘪。」
我猛地站起来加重语气喊道。
最喜欢的事催生了恐惧,最快乐的事带来了痛苦,最擅长的事导致了失败。
正因如此,他产生了"不能再深陷下去"的念头。
成坤也明白演技崩溃的原因就在于此。
只是单纯无法享受现状罢了。
因为自己演戏,因为成为大众的明星,受伤的人太多了。
自己的演技是让周围人不幸的演技。
危机感让成坤远离了角色。
成坤停止了沉浸在自责中的状态。
他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用冷水冲澡,清醒后简单吃了早餐。
接着开始准备接待客人。
这个过程幸运地抹去了成坤的悲伤。
不知是否是年轻朋友们的能量使然,最近他过着与原来生活不符的快乐日子。
昭媛虽然看起来像奇怪的人,但演技洞察力很好。
甚至让人怀疑她是否牺牲了大部分人性来换取演技。
如果昭媛是同世代的话,自己恐怕就不是唯一的顶尖了。
好胜心勉强被压制住了。
还没到会陷入那种情绪的精力旺盛的年纪。
总之,或许正因为如此,当谈论演技时,他有时会觉得自己沉浸在那对话中。
因此他必须比其他时候更刻意地远离角色。
接下来是成宇。
于是,
「看起来是个善良的朋友呢。」
门铃响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照这样下去,正式拍摄时一定能完全康复吧。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
怎么连事后都觉得这些家伙会在眼前晃悠似的。
到那时候就在真正的酒桌上喝一杯,我要整晚倾诉我有多担心前辈。
90度鞠躬的成宇,双手比着V字摆姿势的昭媛。
「就这一次,只要完成这次角色就好。」
对饰演角色时自身产生的变化感到恐惧或厌恶,开始保持距离的人。
「啊啊,慢走啊成宇。」
有种线团顺畅解开的感觉。
又结束了充实的一天。
「啊啊,确实呢。」
怎么说呢,是个有很多古怪之处的朋友。
后辈演员中就有这样的人。
「那我往这边走了!明天见啊成宇先生!」
这样的话就不会重蹈覆辙了。
脑子里渐渐冰冷。
这是为了不将私生活或个人烦恼强加给对方的最低限度伪装。
「…稍微聊几句吧。」
我的角色研究也步入正轨了,虽说在探测器上还是B级,但对表演本身的感悟正逐渐鲜活起来。
男人挤出尴尬又卑微的笑容。
但现在的状况让他无法单纯为此高兴。
然后直到冒出这些念头时,我才猛然意识到——
有个中年男人站在眼前。
这样的念头转瞬即逝。
「得再加把劲才行。」
如此善良的好青年,同时也是个令人有负担的青年。
一推开门,就听到洪亮的声音。
面具又加厚了一分。
和第一天不同,成坤前辈研究角色时的表情渐渐明朗起来。
成坤不自觉地噗嗤笑了出来。
「成坤前辈啊,最近表情是不是越来越好了?」
我抛出了能想到最锋利的话语。
「啊啊…。」
不被演技吞噬。
保持生活的平衡。
怀着这样的想法将两人领进屋内。
还得继续忙活啊。
「成宇,真是成宇呢。突然找上门来对不起啊…。」
关于他,实在有很多想法。
成坤害怕现在的憧憬也会那样变质。
悲剧和痛苦永远会在最幸福的时刻降临。
成坤戴上了『亲切前辈』的面具。
虽然不像成俊日导演说的那样热血沸腾地阐述己见…
「昭媛,登场。」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处处可见与我相似到令人作呕的部分。
甚至可以说像是为被爱而生的人。
每天拜访成坤前辈已是第六天。或许是因为我们活力四射的样子吧。
和禹昭媛分开后,拖着脚步晃晃悠悠往家走去。
成坤望着他俩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
不夸张地说,就连成坤虽然觉得成宇的行为可能失礼,却仍对他抱有好感。
成坤噗嗤笑了出来。
叮咚!
「你查过我底细?谁准你找到这儿来的?」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判断。
解决方法只有一个。
那些被推往记忆彼岸的东西像潮水般涌来。
「…成宇啊。」
「你们俩一大早精神头可真足啊。」
明明是为了放弃演戏而最后挑战的角色。
成坤体会过被众人憧憬的感觉。
我问禹昭媛:
明明是艺人却言行举止不够谨慎,这点真是减分项。
「前辈!!!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但之所以不成问题,终究是因为他本性善良吧。
黑暗黏稠的情绪像滤网般卡在喉咙里。
心脏跳得比任何时候都缓慢。
那种特殊的憧憬也不例外。
最近外部没有其他行程或需要操心的事,不正是能完全专注于角色的好环境么。
成就感油然而生。
「讨论角色时都会偷偷笑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