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极其微小的违和感开始的疑问,以极快的速度抓住了我。
于是我意识到,关于自己的这一面,我其实早已认知了很久。
而且还是通过自己拍摄的作品。
起点是[模型庭院]。
在作为首次使用方法演技的悲伤作品里,我直面了自己的过去。
完全认识到自己拼命演戏的理由是与母亲的约定。
通过那部作品,终于能为母亲流泪了。
原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以为现在是把眼泪留在原地继续前进的时候了。
然而,那份确信不久就动摇了。
不得不这么说,因为在[异钟]和[黄金信用]中,不是通过刘炳哲获得了方法演技的喜悦与愤怒吗。
将名为刘成宇的人类公正地抽离出来的,依然是过去。
既然如此,现在来看看当下与未来吧。
我真的曾描绘过自己前进的未来吗?
不,答案依然以模棱两可的形式存在着。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不是作为演员刘成宇,而是描绘过未来自己的事。
不是描绘我的成就,而是描绘我人生的事。
它触及了某种根本性的疑问。
「只要好好展现心意的话,对方肯定会认真考虑的。而且姐姐这么漂亮!哥哥可是很看重女生外貌的,像姐姐这样的人还能去哪儿找?」
随便做的话肯定会搞砸。
恋爱经验零,被爱经验零,始终在厌恶与生存中挣扎的艺琳,数据库里只有电视剧里的爱情桥段。
「那不是餐厅的套路吗?」
遇见某人,相爱,结婚生子。
那一瞬间艺琳的思考停止了。
艺琳的眼神颤抖了。
相思病在诸多病症中算是相当青涩美好的。
「嗯···。」
「嗯嗯!红葡萄酒!边切肉边哈哈哈笑啊···!」
是艺琳按捺不住先开口约的。
那个想象中的我并非真正的我。
「···能获得幸福吗?」
倒不是亲身经历,是初中时装睡趴在桌上时听过邻座同学聊这些才知道的。
演员这个职业活在聚光灯下。
「他没来联系。」
艺琳嗯嗯地点着头,沉醉于自己的判断中说道。
艺琳遇见了昭媛。
承认这点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
试想其他情况,万一我脱离了聚光灯呢?
「一直…很想见你。」
不知是否已成习惯,屏幕上倏地弹出与成宇的对话框,又瞬间消失无踪。
我自嘲地笑了。
呆望着天花板,我如此想到。
那时还剩下什么。
剩下的是我。
该不会是酗酒导致气色变差吧。
晚年时在孙辈们的围绕中闭眼。
并非所有时刻都处于聚光灯下。
黑眼圈若隐若现。
只是个披着我的外壳,扮演幸福父亲的陌生他人。
共享进餐时间能建立人与人之间的羁绊什么的。
那是旅行结束约三天后的日子,现在真的好奇到快要发疯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不是我啊。」
就连碰到天花板的瞬间也是如此。
艺琳对昭媛说道。
它乍看与不安或恐惧相似。
这位女高中生(没在上学)的乐观想法显然给昭媛带来了力量。
在那之中作为一家之主生活。
该说什么好呢。
这是模糊而遥远的困惑。
「啊?」
这种看似寻常却又难以实现的事情总会浮现在脑海。
「嗯?」
未来的刘成宇会是什么样的人。
如同惊雷划过脑海,在这样疑问中我抓住了长期困扰的线索。
但是,艺琳没预料到一个难题。
「红酒啊···」
「作为演员的成就是否就是终点?我能靠这个活下去吗?」
「真心要怎么表现?」
「我。」
人类刘成宇关于快乐的答案…或许就藏在那里。
艺琳觉得必须给出个像样的回答。
那送玫瑰花束再唱首歌?
「我的快乐是什么?」
嘴角的笑容僵硬得尴尬起来。
大概就是像这样那样说些话克服危机,再戏剧性告白就能交往了吧?···这就是她认知里的恋爱基础。
这是一种逃避性的计划。
演员刘成宇只是短暂闪耀的光芒,而与我人生如影随形的却是人类刘成宇。
但即便如此也并不容易。
「会没事的。哥哥只是迟钝而已,又不是那种会随便讨厌人的类型。」
但是,即便如此,若问那是否具有完整的完结性,我会歪头思索。
关于方法的问题。
总之,这样见面交谈时艺琳莫名感到心跳加速。
「怎么做?」
「约他吃饭试试!」
聚光灯不会永远亮着。
对啊,到底要怎么告白?
「唔。」
「嗯···!嗯嗯···!」
昭媛重重地连声叹气。
这样的我若被时间继续吞噬会如何蜕变。
虽说到忧心如焚的程度,但总比之前好些。
网上看到的文章也这么讲过。
「先约、约个饭总行吧?!」
「你看啊,在氛围好的地方喝杯红酒展现和平常不同的一面嘛!」
「···那不演戏时的我呢?」
显然我对待演戏足够认真,完全能做到那种程度。
「真心的话都能传达到的。加油吧。」
这些情绪刺激着我的想象力。
但这样的昭媛竟展现出如此少女情怀的模样,震撼与感动自然成倍翻涌。
而且在不同于日常的氛围里见面,看到对方另一面时难道不会心动吗?
对艺琳而言,昭媛始终是超出理解范围的宇宙恐怖般存在。(译注,宇宙恐怖,可以简单粗暴地理解为克苏鲁或未知恐怖)
尽管推导过程歪七扭八却意外得出正确结论的刘艺琳(18)的提议,让昭媛『嚯哦···』地摸着下巴表示认同。
依附于演戏这道瞬间光芒的我···。
当然可以。
没错。
昭媛闷闷不乐地低头看着智能手机。
艺琳并非不知道她是在担心——万一正停留在聊天界面时对方突然发来消息,会立刻显示『已读』。
因为经历过谷底也触碰过天花板,我很清楚其中的运作机制。
昭媛充满期待的目光像针一样扎着艺琳的心。
本以为最简单却至今未找到答案的。
啊,去餐厅就行了吧!
作为将贯穿我未来所有时刻的人类,我究竟会变成怎样。
「呃。」
艺琳脸上不断浮现欣慰的表情。
艺琳得到鼓舞继续说着。
说着说着感觉这主意真不错。
在公园的心形烛光里跪地告白?
如果某个瞬间来临,我的表演再也无法打动人们?
「那是在求婚吧。」
并非昭媛先提出见面。
「嗯···!」
就在这时。
叮铃!
「···!」
昭媛被提示音吓得浑身一抖。
接着突然僵住。
虽然面无表情,但红晕明显浮现。
昭媛就像经历兴奋事件的小孩般双手紧握智能手机,眼睛发亮。
艺琳紧张地问道。
「是、是他吗?」
「嗯。」
「说啥呢?快读读看,」
「等一下。」
昭媛使劲摇了摇头。
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3分钟,推拉时间。」
「哦···?」
「我搜过了 3分钟后回复才能算推拉。」
连搜索都做了应该没错吧。
尤其要让对方心痒难耐这点特别戳中艺琳的喜好。
那是一种能穿透无表情面孔的恳切。
冷汗顺着艺琳的后背流下。
「嗯···!」
不知为何她的眼眸湿润润的。
一分钟后又发了一条。
此刻昭媛正独自进行着推拉濒临死亡!
手头的事情大体都进展顺利,压力值大幅下降,一直担心的成宇和昭媛也因进入作品拍摄而安静下来。
「嗯···?」
正享受着这样平静的时刻。
艺琳脸上堆满问号。
或许是因为在太大压力下生活的缘故吧。
『啪』地一声给出了令人心碎的回答。
[成宇:我要暂时离开去找点东西。请一周内别找我。]
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嘴里不受控制地蹦出胡话。
[去哪]
艺琳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昭媛的表情。
「就属你最乖最好了。要长命百岁啊。」
就在这个瞬间。
永远的宝贝成宇引发的事故。
因为每天见得最多的人就是成宇,行为举止也越来越像他。
后脑勺顿时刺痛起来。
再过三分钟又追加一条。
察觉到异样的艺琳也打开了智能手机。
只求别去惹出乱子。
「有道理···!」
今天也是如此。
昭媛抬起头露出需要帮助的表情。
这样终于能开始个人兴趣生活了,虽然有点晚,那就是养植物。
随后打开聊天窗口两人同时歪头疑惑。
「不是,这孩子不是马上要参与[异钟]宣传了吗?」
善惠把和自己躯干差不多大的花盆移到阳光充足的地方,轻轻拂去堆积在树叶上的灰尘。
假装淡定。
人称影子推拉。
叮铃!
[父亲:我休假出门了]
艺琳像成宇那样竖起大拇指啪地一弹。
这样僵持了约30分钟。
然后给叶片沾上一点水分,喃喃自语道。
这次是另一边。
立刻叫来勇灿,勇灿也对这现象面露难色。
但在昭媛眼里,她依然是可靠的战友。
这就是环境的重要性。
所谓『三分钟法则』在现实恋爱中基本不适用。
「这、这是推拉战术。别被卷进来。」
推拉战术本就是以双方好感为前提的。
她调节情绪总是很快。
「哥哥现在要正式推拉一波了!反而要冷静别被带节奏!」
看到消息的善惠突然感到血液倒流。
[成宇:暂时离开寻找自我。一周内别找我。]
勇灿挠了挠后颈。
在代表室里静静养盆栽这件事,竟能如此让心灵平静。
[失望ㅡㅡ]
「打过电话了,说只是想休息一阵子。」
善惠歪了歪头。
听到这个命题时最先浮起担忧的善惠,因勇灿的话稍稍平静下来。
叮铃!
千万别为了测试人气在街头制造骚动。
就这样昭媛和艺琳在紧张中等待了三分钟。
接着发了回复。
她们不知道。
就算死守三分钟才回复也根本不算推拉。
「?????」
「就先放着吧。反正?别的不好说,但这孩子工作上从没出过纰漏不是吗。」
偏偏长相也相似,那股劲儿简直一模一样。
「?」
[去哪呢.别无视我ㄴ]
「说是会赶在那之前回来…」
最近的善惠过得很平静。
善惠抚摸着植物的叶片来驱散涌上心头的不安。
又一条消息传来。
「···啊,也是。能有什么大事。」
昭媛当场石化。
呼哧呼哧,喘完粗气后善惠总算平静下来。
昭媛盯着智能手机绷紧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