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在海外举办的电影节,喜欢电影的人们坐在放映厅观看电影的根本情感始终未变。
所以说,风景对我而言既不陌生也不新鲜。
抵达电影节场地后落了座。
巨大的银幕一块,凝视着它的人们。
当这两者交织时,内心某处总会染上安宁。
这让我更能专注电影,结果就是银幕彼端的世界对我而言愈发有趣罢了。
虽然是部用未知语言对白的电影,但并没有太大不适感。
我想大概是画面美感和他们的表情、氛围起到了帮助吧。
总之在我们的电影上映前不至于无聊是件值得庆幸的事,而伴随着悸动的等待很快就迎来了结局。
我对着昭媛耳语。
「啊,出来了!」
「嗯…!」
轮到我们的电影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成片。
作为亲自参与拍摄的人,很期待电影究竟会如何呈现,以及其中可能发生的变奏。
嘴角漾开笑容。
原本深陷椅子的身体不仅挺直,脑袋还向前探了出去。
「冷静点。」
导演推着我的额头让脑袋重新靠回椅背。
就这样开始。
「该不会不播了吧?」
就这样第一个场景开始了。
就算用热情强压下去,老迈身体的疲劳也绝对不容忽视。
怎样的电影才算好电影。
其次是相机的移动与对焦令人印象深刻。
画面美感。
那个镜头的构图绝妙到令人窒息。
因此即便出现突兀的场景转换也不会产生违和感。
「演员…?」
即使使用相同演员,过去与现在的对比依然鲜明。
要是说韩语就会燃起期待,结果不到五分钟期待就崩塌了。
因为冒出来的全是些平淡无奇、根本不像灿浩风格的东西。
我低声发出赞叹。
但奔涌的速度与形态却截然不同。
这是他进入专注状态时的习惯。
逐个确认后不就发现了吗。
哗啊啊啊―
是演员。
尼古拉斯感受着沉甸甸的疲惫压着肩膀,又跳过了一部电影。
「无非两种。要么戴着极致面具,要么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银幕不会停歇。
嘴角浮现出爽朗的悠长笑容。
哐当,尼古拉斯的身体僵住了。
「原来如此。」
说不定今天,就能见到灿浩的真面目。
尼古拉斯在电影进行到中途时突然醒悟。
为了表现现在与过去的交替,巧妙地运用了色彩对比。
罹患绝症的女人,照顾她的男人。
但若要从中选出最直观的一点,意外的是答案竟有趋于一致的倾向。
电影是爱情片,还是预示悲剧收场的爱情片。
兴趣本就是让人忘却身体疲劳的麻醉剂之一。
尼古拉斯浑身战栗。
「灿浩!」
也就是说,他经历过很多次期待又失望的循环。
在厚重粉饰的虚伪之下赤裸展现着幼稚又卑劣的灿浩本质。
他们以为艺术是允许无聊的文化。
最初期待的是这部电影里投射着灿浩的素颜。
「反正现在这些玩意儿啊。」
肩膀开始酸痛。
在错位的尽头该采取什么行动。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到灿浩的电影。
就这样电影开场30分钟,直到超过这个时间点后,尼古拉斯才意识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忍不住要咂舌摇头。
手指抚过浓密的络腮胡。
并对吸引观众的影像要素反复推敲。
「就是这部电影。」
眼眸亮晶晶地闪着光。
到底怎么做到的?那位演员究竟计算到了什么地步才能用身体演绎出这种构图之美传递给导演。
其实之所以无聊,根本就是因为那些人不懂艺术。
[今天去哪儿了?]
有几部电影从开头就有东方人面孔出现。
再加上一个念头,
怎样的电影才算美丽。
对演员的兴趣如此强烈地刺激着想象力进而回归本质。
许多人对此争论不休。
打从一开始踏进这里就是因为灿浩的电影,可它的顺序一直往后推,让人怎么想。
「到底能有多厉害?」
说什么身体被厌倦和疲惫支配。
有位让人想起过去风靡一时的美男演员的清爽演员,处于所有场景、所有构图的中心。
在无数分岔蔓延的选择肢中,男人终究会走向哪条道路。
女人情感倾注的方向与男人情感倾注的方向相同。
就在他吐出沉重呼吸的瞬间——
每个瞬间抛出的线索碎片正逐渐汇聚成唯一结论。
这般期待让尼古拉斯心潮起伏。
各处摆放着相机,演员在那些相机中的成像被联想出来。
尼古拉斯早已忘记那种事。
尼古拉斯感到全身流过刺痛的电流。
仅凭这影像美感就足以确信无疑。
原本只为灿浩期待的电影出现了意外趣味点,这猛烈敲击着尼古拉斯的心脏。
电影运用了两种色调。
他试图查明真相。
灰暗现实的色调与高饱和明亮的色调。
「利用了色调的变化呢。」
银幕上浮现的,只是一个亚裔男子买了咖啡上车,沿着湖边驾车驶过的场景。
这就是结局了。
说到这种类型……
物体的布局,相机的构图,演员的演技与叙事推进方式,方向性等等。
那位演员的脑海里影像究竟勾勒到了何种程度。
尼古拉斯脑海中浮现出拍摄那个场景的空间。
尼古拉斯忍了很久。
无数疑问与答案被反复拼装又分解。
眼皮变得沉重。
脑袋向前倾斜。
至少在相机和场景的调度方面那位演员所占的比重达到了难以言喻的程度。
疑问涌上心头。
从技术层面来看,甚至让人觉得那是以最理想的形式描绘着场景。
美好的过去,卑劣的现在。
不,是他在向导演指示场景。
这是强调画面美感的当下场景。
尼古拉斯在某个地方感到了违和。
这是他的作品。
银幕里的罗康宇爬上旧车,湖泊正沿着道路驶向医院。
你竟是这种人。
听到中文或日语对白时先失望一次。
每当亚洲地区的电影要放映时,这种期待与不安就格外强烈。
不仅是我,各处都传来这样的声音。
电影的一切元素开始在他脑中解构。
「第一个镜头改掉了啊!」
正因为如此渴望和热爱才能辨认出,这影像里浸透着灿浩独有的色彩。
[我爱你。]
最初那句满是虚情假意的表白,直到成为终点时才怀揣真心。
演员说着爱,那是剧本安排的爱。
剧本描述的爱,是导演诠释的爱。
他试图诉说爱意。
但既非全球主义的博爱,亦非指向某人的好感。
这整段叙事堆砌的方向性,隐约揭示着那句话究竟指向何人。
银幕中的男人抽泣着。
继而痛哭失声。
那一刻,表情僵硬的尼古拉斯突然泪流满面。
「后悔。」
电影是导演的悔恨。
灿浩的电影史不过是掩饰那份悔恨的面具。
所以请坚信,作为他的粉丝,作为见证他成长的人要说——
爱是未能传递给某个人的话语。
这部电影并非献给世界,而是献给悔恨彼岸某个人的作品。
银幕暗了下来。
电影结束,长舒一口气。
啪,啪啪。
响起了掌声。
「最完美的艺术是自传性艺术。因为理论无法解释的情感会不自觉地迸发出来。」
这时尼古拉斯搓了搓手。
或者说,是部『刺痛那些摆艺术家架子的家伙,让他们意识到自己也不过是凡人』的电影。
…评论界如此说道。
那声音逐渐增多,填满了整个电影院。
幼稚才是人类的本质不是吗。
叙事历史的根基本就是煽情。所有不愿面对的事件与瞬间,都因过于悲剧而显得刻意。
「诶?」
巴不得他赶紧上台。
「不知道就算了。」
尼古拉斯笑喷了。
虽然涌现了许多强劲作品,也有曾创造传奇之人带来的惊人新作,但最终打动他们内心的仍是灿浩的电影,
咔―
因为这是第一次看到灿浩穿着如此整洁的服装,干净利落地笑着站在人前。
灿浩站在领奖台上微笑致谢。
天生会活跃气氛的人。
成宇突然高举奖杯吼道。
「最佳男主角是刘成宇!恭喜!」
「耶!我是流星风暴!世界级演员!」
对那个认为演员只是导演工具的尼古拉斯而言,这位演员的存在既新鲜又令人惊叹。
「刘成宇。」
全场屏息等待的刹那——
颁奖现场漾起笑声。
电影奖项结束后紧接着是演员奖项。
上台后的成宇哽咽着接过奖杯紧紧搂在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
在其中悲惨落泪又有什么错呢。
持不同意见的只有电影创作者本人和极少数了解他的人,但他们没有向世界隐瞒真相。
能获得最佳男主角的演员只有一个。
大奖顺理成章地落入他手中。
连主持人都被感染挂着慈母笑接话。
这部电影直到本届电影节结束前都让业界震动,获得了极高赞誉。
某个地方,
无论如何,只看结果吧。
唯一没感到惊讶的只有尼古拉斯。
因为从电影中感受到了什么,非常清楚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所以只是欣慰地听着获奖感言。
灿浩说完感言走下台。
「所以说艺术才美妙啊。能改变人类不是吗。」
走到哪儿都撒播快乐因子的人。
电影节上唯一获得起立鼓掌的电影是灿浩的电影。
后续结果理所当然地延续了这种趋势。
当时认识他的人都吃了一惊。
同时低声对身旁的人呢喃:
抽着鼻子的成宇点了点头。
抹掉泪痕闭眼深呼吸。
但让我们换个角度想想。
会场陷入了沉默。
尼古拉斯只是不经意地抛出这句话,没再多说什么。
没人会讨厌这样的家伙。
而时机很快便到来了。
成宇猛地弹起来像是被吓到似的随即绽开傻笑冒冒失失地蹦跳着冲上领奖台。
要不是那对眼珠子评委们也该认识他吧。
他站到立式麦克风前。
想了解他是怎样的人。
可能只是老套的煽情。
太震撼了。
「恭喜您!大奖得主是金灿浩导演的《野草沉睡之处》!!!」
可以说它做作,也可以说它幼稚浮夸。
究竟要说什么呢。
电影讽刺了这样的人类。
人终究是自以为聪明的野兽,是在理性错觉中挣扎的痴愚之徒。
「哇哈哈!!!」
「来快说说获奖感言吧!」
这是电影节上第一次起立鼓掌。
掌声欢呼声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