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曾经有一个梦想。
那就是抓到野槌蛇,然后把它寄到兵库县千种町町政府的「故乡振兴课」,拿到两亿日元的赏金,从这个乡下小镇离开。
要抓野槌蛇的话,当然得抓天然的。听说以前山野里曾经多得不得了,但我觉得用魔法做出来的人造野槌蛇是歪门邪道。我觉得那种东西一点都不可爱。
实际上,据弓子说,学校的管理员饭田先生用播种者给他的力量制造出来的人造野槌蛇,身上长着肮脏的斑驳花纹,叫声也是「叽叽叽叽叽叽」那种像恐怖片一样的声音。
没错,我根本不想要那种假的野槌蛇。
虽然不想要……不过嘛,看一眼倒也不是不行。
要不要去抓呢,还是算了呢……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人造野槌蛇已经很干脆地被清除了。因为弓子的组织终于认真起来,开始着手清除在这个小镇暗中活动的播种者。
就在不久前的暑假,这个乡下小镇曾经掀起过一场前所未有的吸血鬼热潮。吸血病毒差点扩散到全世界,但在最后关头被弓子阻止了。可就在弓子忙于应对吸血鬼问题的时候,播种者却趁机把魔法种子在城市里到处播种。
小镇陷入了大混乱。
天空中到处飞着UFO,勺子变得弯弯曲曲,只有漫画里才会看到的咒术战争在现实中爆发了。
镇长被诅咒得了肺炎,而作为报复,副镇长也摔断了腿。
除此之外,隔壁班一个并不怎么可爱的女生,有一天突然变成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大美女来上学。大家都惊讶地以为现在的整形技术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但真的有能在一天之内身高长高了二十厘米的技术的话,大家会吃惊也是理所当然的。
还有一件最可怕的事情是,隔壁那所高中的二年A班,除了一个人之外全部死亡的事件。接到报警后冲进校舍的警察看到的是如同阿鼻地狱一般的惨状。学生们肚子里的内脏被撒得到处都是。唯一的幸存者,是一个被欺负的学生山田,据说他亲眼看到了那恐怖的场面,脑子似乎已经坏掉了,满身是血地大叫:「成功了!成功了!恶魔召唤大成功!」一边笑个不停。
当然,至于我呢,我立刻骑着自行车赶到那所高中,在电视摄像机前摆出了胜利手势。后来我又跑到车站前商店街的电器店,检查店门口的电视,果然在傍晚的新闻里,我英勇的身影在画面角落里闪了一下,第二天在学校里我也稍微成了那么一点点英雄,所以非常高兴。听说是全国网络播放的,我也因此得意得不得了。报纸上也刊登了这条新闻。
不过到了这一步,弓子的组织终于认真起来,开始全力封印在这个小镇暗中活动的播种者。
虽然如此,但具体他们做了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大概只要想象成小镇各地正在上演像漫画一样的超能力战争,大致也就差不多了。
「是啊,我也不知道其他组织成员在做什么。不过大家都已经降临到这个小镇,应该正在努力消除那家伙不负责任地播种的魔力痕迹。抓到他只是时间问题。不过相应地,其他地区就会变得防守薄弱……你看。」
弓子把一份体育报纸递给我。
我一看,头版写着:「尼斯湖水怪终于被捕获!」
一边听着她的声音,我一边想起了在她公寓里,那个夏天快要结束发生的事情。那时候的事情,也会变得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弓子同学没有注意到这件事,继续追着播种者,从站在路边的我身旁跑过,在大约十米远的地方把铁管扔了出去。
「没关系,虽然有点可怕,但也有点高兴呢。一直以来我都是帮助别人的那一方,不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要做做被帮助的一方的梦了。现在我已经开始期待即将开始的轮回了,甚至已经完全不想回到那边去了。谁会去觉悟那种事啊,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你看,我的想法已经几乎变成普通人了。……所谓魔力啊,要是有那种东西,甚至会让人觉得连梦都无法好好享受了。在那边的时候,我一直觉得梦不过是自导自演的无聊儿童游戏,但现在身在这里,而且逐渐习惯这里之后,在这里的游戏就是一切,在这里发生的故事,真的让我觉得比什么都重要」
我立刻开始设置野槌蛇陷阱。
「加油!」
播种者从我身边跑过的时候,从长袍口袋里拿出一粒种子,扔在了我脚边。
「难、难道说……爸、爸爸?」
「喂,我是中岛。弓、弓子同学!」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这个世界的觉醒,我们的觉醒,本应该是更加平静、更加温柔的东西!你已经连弯曲一把勺子的魔力都没有了!你拼命准备的那些智慧之种,如果把你的记忆和力量全部夺走了的话,也只会枯萎然后归还于土壤吧!」
实际上,组织的人们大概确实非常努力,小镇的超自然现象热潮在半个月左右就开始减弱了。电视里播放世界奇闻的频率也逐渐减少。所有涉及超自然现象的人都被抹去了相关记忆,然后被释放。播种者被抓住似乎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盘蛇的轨迹不再是平时的圆形,而是螺旋形状。
「在这条螺旋延长线上的所有人,都会失去魔力并失去记忆!做好觉悟吧,我现在就给你消毒!」
我曾经有一个梦想。
她似乎以为这是不顾场合的玩笑。弓子最后轻轻笑了一下,说:「真像中岛君呢。……那么通讯,就到此为止了」
几乎从来不会响的我家电话,在一个秋天凉爽的星期日早晨突然大声响了起来。
有人说:「野槌蛇的真身其实是山楝蛇。」
弓子同学开始进行盘蛇。
但是,可爱的野槌蛇扑上去咬黄瓜的迹象依然一点也没有。
关于弓子的记忆和感情,大概也只能当作已经消失的东西来放弃了。带着为这几个月回忆服丧的心情,我每天这样平静地生活着……
一直坐在树桩上发呆也开始厌倦了,于是我从包里拿出备用的黄瓜,掰成一段一段,扔进草丛里当诱饵。
「我、我不会输的,快来吧野槌蛇……」
我从树桩上站起来,把用来做野槌蛇陷阱的篮子背在背上,弓着腰下山。
「……游戏? 如果这真的只是像游戏一样的东西的话,我想尽快把它结束掉」
等到沙丁鱼云从西向东飘过,等到太阳落下、树影拉长,我一直等待着那家伙的到来。或者说,也是在等待弓子的最终魔法,让我的记忆被抹去。
「去拿吧!」
在高远而澄澈的秋空之下,我坐在树桩上等待着野槌蛇。
一边等待着自己的记忆被抹去的那一天……
「中岛君,你还会再和我一起吗? 我们那时候真的很开心呢」
【沙丁鱼云:指的是一种天空中的云的形状,在中文里一般叫「鱼鳞云」或「卷积云/高积云的一种形态」】
弓子同学停止了盘蛇,只用脖子回过头来看着我。然后她注意到了在我脚边盛开着的那朵花——明明是夜晚却仍然白得发亮、非常美丽的花。不过弓子同学动不了。因为一旦开始盘蛇,就不能中途踏错脚步。
「不用着急。再稍微等一等吧,也许是几万年之后,也许是几年之后,平静地等待从梦里醒来。我也会陪着你的,所以安心吧。……我们学校再见吧。然后努力学习、努力参加社团活动。很令人期待吧。当然到那时候我们是初次见面……不过呢,我们还能再熟悉彼此吗?」
播种者一边呻吟一边笑了起来。
「…………」
我点了点头,说出了道别的话语。
也就是说……播种者正在推进一个计划,把在这个小镇培育的魔法种子装进六十亿个气球里,利用西风散布到全世界。
播种者回过头,对我说道。
「再见」
我晃动着陷阱的绳子,呼唤着野槌蛇。
不知不觉天气开始变冷了。
就在这样的某一天。
我已经忍受不了了。
「不过……看着吧! 我现在就把这家伙打倒!」
「虽然没有播种者那么厉害,但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在做类似的事情。像那样,在设定里被赋予特殊力量而觉醒的梦,其实只是另一个梦的开始而已,可那些人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不过总之,一个个去治愈这些混乱的梦,就是我们的工作。第三阶的大家现在一定忙得团团转。我也必须努力才行。」
他跪倒在地,随即倒下去。
「中岛君!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弓子同学看起来很高兴。我也很高兴。
「啊,对了! 我得去抓野槌蛇了!」我已经有点无法忍受这通电话了,于是强行改变了话题。
一边等待一边胡思乱想。
在记忆消失之前还能听到她的声音,我觉得很幸运……但那也有可能并不是声音。
就在那一瞬间,弓子同学投掷出的铁管击中了他的心窝。
「这是心灵通讯,好好听我说。」
就在那边。就在那片叶子的背后……。
「结束了!你的魔力已经被完全封锁了。六万名试图拘束你的同伴的意念,通过那根铁管把你击倒了。好了,乖乖混入人类的世界吧。把气球炸弹发射基地的位置说出来!中岛君你很危险,先退后一点!」
「抓住播种者当然很好,可是为什么弓子同学也必须变成普通人?你好不容易成为这么厉害的魔法师,为什么还要付出这样的牺牲?」
一直盯着陷阱看很无聊,不过这是和野槌蛇之间的耐心较量。
这个秋天,正是实现梦想的绝好机会。
「为、为什么,现在,要说这种、这种事情!……野槌蛇这种东西……已经哪里都没有了啊,笨蛋! 校工饭田用智慧之种制造出来的那五千条野槌蛇,不是全都被我们清理掉了吗!」
那就是抓到野槌蛇,然后把它寄到兵库县千种町町政府的故乡振兴课,拿到两亿日元的奖金,然后离开这个乡下小镇。
我急忙从自己的房间跑出来,冲进挂着忘记收起的风铃、叮叮作响的客厅,拿起了黑色电话的听筒。
不,一定存在。
「我自己的记忆也会消失。我自己也会不知道自己曾经是什么人。作为交换,我会施展最后的魔法——从这次事件所有相关者的心中夺走全部魔力和关于魔法的记忆。」
我从客厅的窗户望向天空。
「喂——」
被发现的野槌蛇或许确实是山楝蛇,但即便如此,也仍然有可能在哪里隐藏着真正的野槌蛇。
「…………」
「完美。真是完美的陷阱……」
瞬间,啪的一声,那种像电话又像心灵感应的通讯被切断了。
我完全不明白。
弓子英勇地举起铁管。她似乎打算先用铁管把播种者打弱,然后再使用那个最终遗忘魔法。
「好,开始吧……」
弓子同学已经不需要再假装成中学生来欺骗播种者,所以她开始请假,从早到晚到处奔走。我放学回家的路上曾经看到她真的在空中飞来飞去。我低声说了一句「她很努力啊」,然后回家发了一会儿呆。
播种者既没有抵抗也没有逃跑,他脱下那顶尖帽子看着我。那张脸像极了某个人。
「气球炸弹?你居然还相信那个第三阶的小子的话吗,我不过是篡改了他的记忆,往里面灌了一些胡话再把他放回去罢了。那种东西根本不存在。种子会自己扩散到世界各处。作为蒲公英的绒毛,作为候鸟吃下去的果实的种子,它们早已经散布到了全世界。接下来只需要解放寄宿在种子里的光,所有的一切就会在同一时刻绽放,这个世界将变成没有尽头的自由虚空」
「没关系。我找的是天然的那种。我觉得这个镇子里应该至少还藏着一条。我想确认一下,1999年1月号《ムー》杂志附赠的『野槌蛇纸模型』到底和真实的有多像」
那粒种子转眼间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朵高高的白花。
然后……弓子同学说道。
一直等到云出现。
「拿起来!拿在手里!然后向力量之花祈求解放!我的魔力被封印了,但你可以做到,由你来代替我完成。现在正是给这场虚妄画上句号的时候。把这迷惑视线的幻影彻底吹散吧。拜托了,把自由重新夺回到我们的手中!」
我把从家里储物间拿来的篮子放在地上,用绑着绳子的木棒在篮子和地面之间撑出一个缝隙,然后把今天早上奶奶刚从后院菜地里摘来的新鲜黄瓜放在那个缝隙里。
「再见」
大概就藏在附近。
「没关系……从我来到这里的时候起,终究会变成人类这件事就已经注定了,而且这是非常光荣的事情。」
如果今晚之前不能抓住那家伙,从还没被发现的秘密基地里,充满魔力的气球炸弹就会飞向全世界。不过幸运的是,他的位置已经通过脑波雷达被捕捉到了。用来抓捕他的、半径大约五百公里的魔法阵也已经完成。即使是他,也不可能从由六万名第三阶成员构筑的这个结界中逃走。他将被抓住,然后通过直接精神审问问出气球炸弹发射装置的位置,最后被剥夺全部魔力和记忆。
我为了不妨碍弓子同学,站到步道旁边让开了路。
在这个镇子某处的弓子同学,此刻正站在高远的秋色天空之下,重新开始执行「播种者的search and destroy」。
当我走到通往学校操场的步道时,看见前方有一个男人正全力奔跑过来。他用左手按着头上的尖帽子,提起那件像破布一样脏兮兮的魔法长袍的下摆,朝这边跑来。在他身后,一个拿着铁管的少女也正全速追赶着。
似乎在外面的弓子同学,用一种像电话又像心灵感应的方式,平静地告诉我。
那是一个仿佛发生在遥远世界里的、飘忽不定像梦一样的故事。
我也想过要不要拿着捕虫网在山野里四处奔跑,但考虑到野槌蛇「很少被人看见、动作敏捷」的习性,这样设下陷阱等待,才是作为UMA猎人的明智做法……。
我爬上开始泛起红叶的后山,在一片看起来不错的草丛旁坐了下来。
我每天像普通学生一样上学、放学。
「可是……居然要失去好不容易拥有的魔力。」
我在后院的储物间准备好工具之后,朝着学校后山走去。
等来吃黄瓜的野槌蛇钻进篮子下面时,我就拉动绳子把它抓住。
和往常一样,可爱的野槌蛇从草丛里沙沙爬出来的迹象一点也没有。
弓子同学一边喘着气,一边伸手抓住了播种者的尖帽子。
我一只手拿着绳子,在一棵大树的树桩上坐了下来。
魔法能够成立的根本依据,也就是「这个世界是幻影」这个秘密,必须从所有人的心里彻底抹去……这就是弓子同学所属组织的规则。我作为寻找播种者的助手,暂时被保留了记忆消除,但播种者很快就会被抓住。作为特例被保留的我的记忆,也已经如同风中残烛。
「中岛君,你应该明白吧。不要碰那个」
「回去吧……」
「弓、弓子同学!」
而我这边,则无视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情……真的准备出门去寻找野槌蛇。
我已经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帮助弓子同学了。
只要存在这种可能性,就不能说野槌蛇不存在。
抬头一看,天空已经完全染上淡蓝色的晚霞。
在那如梦般的魔法记忆还残留着的时候,我想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梦想。
当然我也是这么打算的。看到了这几个月来的超自然现象狂潮之后,我也深刻体会到,这个世界果然还是和平最好……。
「不要再说谎了。不要再逃避从今晚开始的空虚日子。想象一下今后未来的痛苦吧。想想看,你真的有义务被卷入这充满痛苦的幻影之中吗。没有。根本没有什么义务。你现在就拥有被解放的权利」
「不,可是,果然还是……」
「如果你在犹豫,我就让你看看。让你看看未来。不,是用你自己的力量去看。透过智慧之草的烟雾,窥视你自己的未来吧!」
播种者从怀里拿出一个像香烟一样的东西和一个打火机,迅速点燃了。浓烟滚滚地冒了出来。
「这算什么东西!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对我有……」
然而那烟雾包围的不是弓子同学,而是我。在浓重的烟雾之中,我看见了自己的恐惧。我看见了自己所恐惧的未来。我看见了在圣诞之夜独自一人哭得满脸泪水的自己。
不久之后幻象散去,播种者一次又一次地大喊「伸出手!抓住它!」,可我仍然在犹豫。
只要把手再伸出几厘米,一切就会属于我了,可我还是在犹豫。到了这种地步,我甚至还在为脑海的一角忽然想起了野槌蛇的事情而犹豫着……。
「不……」
但或许其实已经没有什么需要犹豫的了。
只要伸出手就能得到的「一切」,毫无谎言地说就是「一切」,字面意义上的「一切」。
一旦变成那样,不管组织再怎么努力也都没有意义了。所有人都会拥有魔力,所有人都会拥有操控一切的力量,所有人都会得到一切。
不再需要为了稀少的东西去争夺竞争。只要想要就能实现的这种力量,甚至不再需要他人的存在。只要有愿望就能创造出来。无论是物品、是人、是情感,甚至是这个世界的一切设定。
大家一定很快就会意识到这一点,然后创造只属于自己的世界并躲在里面吧。获得力量的我,也会生活在一个随心所欲的世界里。我会考上东京大学,被所有人称赞,度过幸福的人生。恋人也会有五百亿万人吧。钱也会有五兆亿日元吧。游戏盘、手机、电脑也会塞满五千LDK的家里。那将是多么美妙的人生啊。也没有必要害怕死亡。只要想活,就能无限地活下去。
没错,没有必要去选择那样空虚又没有出口的未来……。
我再次看向播种者。
他深深地点了点头。
我向那透明得几乎看不见的薄薄花瓣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让脊背发麻的魔力,从那花瓣中向我涌上来,那能够吹散那黯淡未来的自由之风,从花瓣中朝我升腾而起。远处弓子同学在大声叫喊。播种者按住那顶几乎要被风吹飞的尖帽子,高声大笑着。他满脸喜悦地对我喊道。
「来吧,现在就由你来实现那飞向世界的数亿颗种子的绽放!」
弓子同学也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我从口袋里拿出黄瓜朝野槌蛇扔了过去。野槌蛇看都不看一眼,消失在夜晚的草丛里,
怀着无法抑制的心情,我不得不去追赶它。
(完)
其实,你一直都在那里。
在我坐过的那张长椅的一端,坐着一个不太熟的女生。
好像从后面传来了弓子同学的喊声,但我已经顾不上了。一生一次的日本梦就摆在眼前。我追着那在草丛里沙沙穿行、以惊人速度逃跑的野槌蛇,在学校的后山里到处奔跑。
是弓子帮我保管着吗。
但是在最后的瞬间,我忽然察觉到了。
是的,和你约定好的,要一起进入天堂。
乍一看,那东西像是一条蛇。它在游步道的地面上像蛇一样缓慢地爬行着。
你所在的地方就是天堂。
弓子已经什么也没有回答,只是用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勉强露出笑容看着我。
为了不让狂暴的魔力消散,我只移动眼睛去追踪那个影子。
不久之后,我开始后悔……想起大家的事情。
多么可怕的一种可能性。
那粗得像啤酒瓶一样的身体,偶尔发出「吱、吱」的叫声,时不时吐出又收回那可爱的红色舌头的那个UMA是……。
我正准备那么做。愿我从此不必再经历哪怕一文钱般的痛苦。愿那让一切都变得自由的力量赐予我,也赐予所有人。愿我们能够永远沉浸在完全的自由之中……我真诚地献上了祈祷。
难以置信。
直到现在,以及从今以后,直到永远……。
我跑得筋疲力尽,停下脚步,忽然抬头望向夜空时,看见弓子同学画出的那像美丽彩虹一样的魔法阵,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天空。
野槌蛇最喜欢吃的不是黄瓜吗……!
*
「谢谢你,中岛君」
怎么会这样。
「不会再见了。就算见到了,你,还有我也会……!」
那些事情、这些事情,在我们之间发生过的各种各样的事情,当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再次相遇的时候,我们都会全部忘记。既然如此,那些被遗忘的事情的意义又是什么?那从一开始就只是幻觉一样的东西吗?如果是幻觉的话,为什么我会看见它?神啊,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又要在这里这样下去到什么时候?
然后她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什么东西,用认真的表情递给我。
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
眼泪不断地不断地涌了出来。
「那个,弓子同学。贴在你小腿上的那家伙,该不会是用魔法制造出来的幻影之类的东西吧?」
我意识到了一件极其惊人的事情。
但是,我不得不这么做。
难道说,我……我自己才是……。
「所以弓子同学也一直在努力战斗吧。弓子同学一定也是被你的野槌蛇引导着吧?一定有某种比我们所想像的,更宏大的东西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吧。正是那个东西在驱动着我们吧。弓子知道野槌蛇的叫声吗?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不对,是「吱吱吱吱……」可是我,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神」
等到我放弃抓住野槌蛇、回到原来的步道时,记忆已经开始逐渐变得模糊了。我坐在长椅上,调整着急促的呼吸。
就在那时。我在视野的角落捕捉到了某个小小的,在动的东西。
除了追上去之外,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所以我们也会在几秒之后分别。不过很快又会重新见面的」
我不知道。
如果你有一天觉悟了,那么到那一刻,一切愿望都会实现的世界就会降临到你身上。
什么啊,原来没有坏。
我不明白。
「还会再见面的」
「可是我把它丢掉了」
无论这看起来多么愚蠢,我却已经明白,去追逐它才是正确的事情。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什么时候来到这座后山的。野槌蛇?对了是野槌蛇。我只要看一眼就好,我想看一眼野槌蛇。想抓到野槌蛇,是因为那是属于我的野槌蛇。
我一边愕然地想着,一边冲进茂密的灌木丛中,全速追赶着野槌蛇。
野槌蛇正把身体蹭在因恐惧而僵住的弓子同学的小腿上,但察觉到我的接近之后便逃跑了。
睁开眼睛的我们笨拙地互相打了个招呼,一起走了一段路之后,说了声「再见」,挥了挥手,暂时分别,直到再次相遇之前,各自沿着各自的道路走去。
野槌蛇的身影也已经看不见了。
「在公园里捡到的,一直忘记还给你了」
「在这附近一带存在的魔力波动,只有中岛君脚边的那朵花而已! 讨、讨厌,这是什么! 好冷……」
我从背后的背包里拿出伸缩式捕虫网,把杆子部分伸长握在手中,尽量不发出脚步声,慢慢向野槌蛇靠近。
「两亿日元!」
「让它跑掉了!」
远离小镇的后山天空中,秋天的群星在闪烁。
「……好、好了,重新振作起来了,觉悟吧播种者!」
就在我伴随着战栗即将意识到一切的那一瞬间……一切又再次变得模糊不清。
「嗯,好厉害好厉害!太感动了!它的身体又冷又粗!」
在模糊的视野里,在逐渐消散的意识中,弓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我不明白啊。
「再见。再见再见,再见!」
「……那是什么?」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我该说什么,现在我究竟应该说什么,我想了想却还是不太明白。虽然心里有无数想说的话,但似乎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把它们全部说出来了,于是我把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台词一个个说出口。
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我的福波斯……。
「那是指天堂吗?」
据说已经失去全部力量的播种者,早已下山,消失了踪影。
「嗯?」
「栗原同学,庆酱,爸爸,妈妈,奶奶……我……我明明可以……救大家的……」
记忆渐渐变淡并消失。看到的景象、感受到的情绪、确认过的体温的意义,全都融化、溢出,那道光,那一切都是你,亲爱的你。
「看见野槌蛇了!是真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