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奶奶也在砰砰地敲我的房门。
一边嚷嚷着要去叫老师,一边说要告诉爷爷之类的,那些我早就听腻了的威胁话语,她哇哇地吵个不停。
当然,我知道自己根本不用担心被祖父用拳头敲脑袋。
因为祖父早在很久以前就因肺癌去世了。
我真希望她别一大早就犯糊涂。
「…………」
不过话虽如此,现在是早上这一点倒是确凿无疑,而我也确实差不多该去洗脸刷牙,利利索索地去上学了。
就算再困、心情再糟,也不能怠慢应尽的义务。
我从被窝里没好气地喊道。
「知道了啦。我马上就起床」
不过还是想再睡五分钟。我现在还有点困又有点乏,所以再给我整整三百秒就好……。再给我整整二百九十秒就好……。
「……哈!」
奶奶一声格外响亮的怒吼把我再次惊醒。
看来我不知什么时候真的又睡着了。
这股困意和不适感实在不太寻常……。
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的晨光刺得我眼睛发花。前几天我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头猛地一低,好像把自动铅笔扎进了脖子,那伤口也隐隐作痛。除此之外整个人也是说不出的不舒服。全身的乏力甚至超过冬天得感冒的时候,而精神上的低落,则足以与我把心爱的《ムー》烧掉丢弃的那个夜晚相提并论。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能精神抖擞去上学的状态。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连续三天缺席了。必须想办法让心情好起来才行……。
于是我决定想点开心的事情,振作一下精神。我无视仍在大声嚷嚷的祖母,开始幻想起充满奇幻气息的弓子。只要想起那个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她,这种郁闷的心情一定会好起来的。
弓子弓子,白旗弓子,魔法使弓子……。
没错……同班的弓子,居然是一位堂堂正正的魔法使。
听说她还拥有二级资格。
「可恶!」
弓子用害怕的眼神抬头看着我。
不过就算是谁来劝我也没用,我打算就这样一直夹在这里,直到因为缺氧窒息为止。
「不过……啊啊啊……」
没错……羡慕。我只有英检四级和珠算三级,所以拥有二级资格的弓子让我羡慕。明明和我同岁,却还是个有钱人,这一点也让我嫉妒。弓子每个月月底都会从组织那里通过银行转账领取和大学毕业新入社员差不多的薪水。而且因为是秘密工资,据说既没有源泉扣税,也不用申报纳税……。
「…………」
「…………」
仿佛太阳正在这样说。
我猛地把头扎进堆在壁橱里的被褥之间。
我已经没有脸去见任何人了。也已经不配走在阳光之下。我遮住脸回到了家,又一次用钉子把房门封死,然后钻进被窝里。
弓子仍然坐在地上,呆呆地抬头看着我。
我在房间门上钉上钉子,然后钻进被窝。
「……是骗人的吧,中岛?是在开玩笑吧?」
把我忘了吧……
我毫无反抗之力,就这样把自己那张难看的脸暴露在她面前。
「不、不行!不管是奶奶还是弓子,你们都没有把我拖出来的权利!太阳是我的敌人!我已经决定要在这里腐烂掉了!」
「播种者还潜伏在这个城镇里。那家伙似乎把这里选作自己的实验场。根据从大原老师的大脑中提取出来的情报,那家伙现在正戴着一顶帽檐很宽的尖帽子。」
除了偶尔和黑川家的庆酱玩一会儿以外,我基本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发呆。
只不过是比我稍微力气大一点、个子高一点,就得意起来了吧。
弓子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
说到底这不过是单纯的自夸罢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每走一步,恶心的感觉就更强一点。总觉得大家都在嘲笑我。我抬头望天,连太阳也在笑。灿烂的晨光倾泻而下,像是在对我窃笑。我捂住耳朵,却还是听得见。大家都在瞧不起我,把我当成贫穷又平凡的人。太过分了!
然而不久之后工地的活越来越少,父亲外出打工后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母亲也不知去了哪里。我也早就不再帮祖母干活了。真是凄凉的故事。简直就是家庭崩溃的真实一幕。为什么我会突然想起这些事呢。也许是青春期之类的影响,让精神状态变得不稳定……果然今天还是继续睡觉休息比较好。
「说起来第五节还有体育课……」
和弓子对上视线的时候,眼泪不知不觉流了出来。
「哦——原来是这样吗。」
「你在干什么啊,中岛。无故缺席可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事,这是违反校规的。」
好不容易刚走过铁道口,我的心情就被挫败感压倒了。
就这样,不知不觉,一周很快就过去了。
我摇了摇头。
她今天大概也会去后院摆弄那块菜地吧。
「…………」
背上书包,战战兢兢地去上学。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中岛会这样想。我还一直以为你是很高兴地在帮助我……」
*
你还没明白吗?弓子其实在心里也看不起你。虽然她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在想:「那家伙算什么,不过是个奴隶,别用那种亲近的语气跟我说话。」看看她的才能吧。弓子是天生的精英。为了维护社会的安宁,她作为组织的秘密特工每天拼命战斗。而你又算什么呢?不过是碰巧被她选来打杂的可怜小孩罢了。
就连天空中的太阳好像也在说。
身后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好像有人正在撬开这间屋子的门。
「可我好歹也是弓子的助手啊。是拥有超常力量的秘密魔法使的临时助手!我是极秘关系者!」
不过每次谈起自己的工作,弓子总会挺起胸膛,一脸自豪。
果然,我一闭上眼睛,五秒钟后就沉沉睡着了。
「了解了!」
当麻雀开始叫的时候,我又被和昨天一样的不适感袭击了。
不过另一方面,我也能理解弓子忍不住想大肆炫耀的心情。她确实是特殊的存在。是某个莫名其妙的秘密组织成员。拥有强大的力量。我曾亲眼见过她用超常力量击败坏人的场面。那比任何CG电影都更加奇幻、更加帅气。让我羡慕不已。
你就是个货真价实的贫穷凡人。
什么「小松商店的面包好像涨价了」。什么「隔壁的庆酱出院回来了」。什么「后院的菜地里收成了很漂亮的茄子,我带了一些过来」。
我被她雇为寻找播种者的临时助手,而想得到这份兼职,就必须同意接受「遵守保密义务的诅咒」。当时的我因为能参与这种秘密战斗而兴奋不已,连合同都没仔细看,就签了字还盖了章。从那以后,据说我的脑袋里就沉睡着魔术式的爆炸火药……。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长期拒绝上学。整个人简直像个废人一样。渐渐地,我开始真的害怕起自己这种堕落的样子。再这样下去我就彻底完蛋了。我必须尽快想办法改变。今天无论如何,就算拼上性命也得去学校。
我用胶带把窗帘缝隙封住,然后钻进被窝。连续三天缺席还是我人生第一次,不过不行就是不行。我浑身乏力,困得厉害。只要稍微放松一下,似乎马上就会昏过去般的睡意包围着我的大脑。
「把那种东西当作自己的象征,大概是为了尽可能地巩固自己的现实性吧。否则的话,就会被像我这样的觉醒者轻而易举地改写设定。」
心情糟透了。
「不是没有!总之只要在你面前,我就觉得自己像垃圾一样!」
「总之,最近应该会接连发生事件。中岛你就以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中学生的身份,把你注意到的异常迹象一一向我报告。」
像她这样和我同样只有十四岁,却已经肩负「播种者的search and destroy」这种超重要任务,据说也完全是因为她本身的优秀所致。
弓子一把抱住我的双腿,把我往外拖。
我再也忍不住了,用力把弓子的手甩开。
明明是日本人却一点也不谦虚,实在是幼稚得过分。因为不能对其他普通人说,就把被保密诅咒束缚的我当成炫耀对象,这种自私也太过分了。
「弓子真厉害啊」
个子矮、长得难看、没有朋友、也没有任何才能,所以只能度过一生空虚的人生。
我又更大声地嚷了起来。
果然还是提不起去学校的劲头。就算现在去上学,大概在过铁路道口之前就会体力耗尽。祖母似乎也终于放弃叫我起床,一边嘟囔着抱怨,一边走下楼梯。
弓子离开了我的房间。
「为什么要戴那么显眼的东西?」
太丢脸了,我连忙用双手把脸挡住,但弓子硬是把我的手掰开了。
「不过要小心哦。这种事情可是绝密事,如果你泄露给任何人——那一瞬间中岛君的脑袋就会爆炸!」
我已经一点也不想听任何会增加脑袋爆炸概率的组织机密了。弓子也真是的。既然是重要机密,一开始就全部保密不就好了。
弓子失去平衡,「扑通」一声向后摔倒了。
「…………」
「…………」
小时候我也帮过忙。每到星期天,一家四口都会一起在菜地里忙活。那是一块从邻居仓西家借来的小菜地,我们在那里种胡萝卜、西红柿、茄子和黄瓜。我在旁边玩蚯蚓。母亲提着水桶。父亲穿着工作服,头上裹着毛巾。他每天都是这身打扮去工地上班,看起来非常凛然帅气。我那时还想,等我长大了也要变成像爸爸那样的人。
因为意识到自己正露出一张哭脸的羞耻感,我甚至像小学生一样抽抽搭搭地哽咽起来。
「弓子你从来没想过普通中学生是什么心情吧?你一点也不知道我过着多么凄惨的生活吧?不过这也难怪,你可是精英啊。你就继续去找那个什么叫『播种者』的坏人,继续过你那开心的日子好了。可我已经不想再和这种像做梦一样的事情扯上关系了。越是牵扯进去,我就越觉得自己可悲。所以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想和你说话了!」
确实如此。
「我是来给你送讲义的。结果你奶奶告诉我,你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所以我就得到了可以把门弄坏的许可,然后进来了。结果一进来就看到中岛把头扎进壁橱里。真是莫名其妙。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总之先出来吧。我不会打你的。你奶奶也很担心你。」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说给我听听。」
我虽然精神十足地这样回答了,但太阳却在责备我——连这么简单的任务,我这个废物也一件都没完成。
「我、我才没有……」
「……好」
「…………」
一想到弓子,我的心情反而更加阴沉了。
我说:
「什么啊,是弓子。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连门都不敲!别以为自己是魔法使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每个月的零用钱只有五百日元,而弓子的待遇却如此之好,这种差距让我想起社会课上学到的南北问题。明明要冒着脑袋爆炸的危险,我却只能从弓子那里拿到每天五百日元的助手工资,简直就像讨好地主、替人耕田的佃农一样。而且这种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无论怎么努力都永远无法弥补。就算我再拼命,也不可能成为像弓子那样的特殊人类。人这种生物果然从出生开始就被区别对待!
「呀!」
只不过是秘密组织的一员,只不过拥有超常力量,就自以为是了吧!
「没错,我以前确实是《ム》的忠实读者。是那种只能靠妄想来维持自尊的软弱家伙。可弓子你就厉害了。是真正的魔法使,是组织的一员!……但就算这样,也别再继续把我当傻子耍了。我也是有自尊的!你这个组织和学生会的走狗!」
我在冰箱里翻翻找找吃的,一边想着明天一定要去学校,一边用Game Boy打发时间直到天亮。
可是弓子一定在心里嘲笑我这副难看的样子吧。
「那当然,我可是很厉害的。确实属于那一边的组织的存在,等级大概是二级。用这个世界的话来说,大概算是9=2的魔术师吧。听不太懂吧?就算听不懂,总之记住,很厉害就对了」
我用五寸钉把门封住,然后钻进被窝。
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懊悔吧。
「呜……可恶……」
某天放学后的屋顶上,弓子悄悄把这个机密事项告诉了我。
别管我……
我挥舞着手,大声喊道:
我用撬棍把房门撬开,鼓起勇气。
深夜我醒了过来。
我想起了以前在电视上听过的一个词——「家里蹲」。据说一旦得了家里蹲这种毛病,就很难再恢复。既然如此,那我大概也已经没救了。剩下的,就只有这样慢慢腐烂下去了。
「…………」
「你、你、你、你这种人,我最讨厌了!」
肯定又要在七月的太阳下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跑。光是想到这一点,压力就让我胃都快翻过来了。奶奶上楼的时候,我已经彻底不行了。困意、乏力、空虚,还有各种各样的倦怠感,把我彻底击倒了。
*
即便如此,到了晚上我还是恢复了精神。
我记得以前在电视上看过一个关于家里蹲的专题,说一般的家里蹲往往早上没精神、晚上反而精力旺盛。
我的精神状态也好到了甚至开始期待起庆酱给我发信号的程度。
我一边看漫画打发时间,今天晚上也是在差不多十二点的时候,窗户被小石子敲了一下。
我穿上房间里常备的脱离用鞋子,把贴在窗帘上的胶带撕开,打开窗户。
嘿咻一声踩到铁皮屋顶上,再跳到院子里的松树上,然后落到地面。
等我回头一看,穿着浅蓝色睡衣的庆酱正站在生锈的大门旁边。
庆酱虽然已经是初一学生,但看起来还是只有小学四年级左右的样子。
因为是短发,看起来像个小男孩,其实却是个女孩子。
同班的女生们,身体各个部位都在一步步迈上成为大人的阶梯,而庆酱因为一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只能吃那些难吃的医院餐,胸口平平的,脸也偏中性,整个人有种无垢纯净的感觉。
自从出院以后,庆酱一天比一天看起来健康,但身体还是细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断似的。也许是太热了,她把睡衣从下面解开了三个扣子,夏夜偶尔吹来的风掀起薄薄的布料,能看见她的肚脐。
她用细细的手臂挥着手里的Game Boy——那种很古老的玩具——朝我招手。这女孩明明已经初一了,却还是喜欢这种小孩子气的游戏。当然,我也非常喜欢。我从口袋里掏出父亲留下来的Game Boy,和庆酱一起去了附近的儿童公园。
我们立刻在长椅上坐下,用对战线连接起来开始对战。
虽说庆酱最近也慢慢进步了,但还远远不是我的对手。
从以前开始,不管做什么,我都比她更擅长。
看吧,这就结束了。
「哎呀,又输了……明明练习了那么多,为什么还是赢不了呢。难道庆真的很没用吗……」
「你还早了十年呢!……不过别摆出那种表情啦,庆酱还年轻,以后会越来越厉害的。只要努力,很快就能达到我现在的水平。不过到那时候,我肯定也会变得更厉害就是了。」
「我一定会超过你的。你就继续这么得意下去吧。」
鼓起脸颊的庆酱按下了开始键,重新开始对战。我一边轻松应付着,一边看着庆酱苍白的侧脸。她完全沉浸在液晶屏幕里。如今像这样心思这么单纯直接的孩子已经很少见了。我觉得自己必须表现得像个哥哥一样。
我想从长椅上站起来逃跑,但却无法把视线从庆酱那深邃的瞳孔中移开。大蒜、圣水、十字架、铁钉,我什么都没有,所以也没有胜算。胜算?有战斗的必要吗。
那句话有种难以形容的说服力。
她的红血球很容易坏掉,所以一直处于慢性缺氧状态。
「那我从明天开始可以在一郎哥哥房间里学习吗?」
于是我看她可怜,就成了她的玩伴。我还把父亲留下来的两台Game Boy里的旧的一台送给了她,还给了她一个大金刚的游戏手表。
说真的,我其实也不想和比我矮小又弱的小孩子玩,只是她看起来实在太无聊了,我才和她交朋友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不过因为这个牺牲救了庆酱的命,我并不后悔。
「……一颗能实现愿望的种子。」
我怎么也无法把视线从那双眼睛上移开。
当然,其实我根本没时间陪一个低一年级的小鬼玩,但看她那么寂寞,善良的我就勉为其难帮她一把。
说起来,庆酱天生患有一种溶血性什么病。
庆酱的虎牙锐利得可爱。
庆酱没有说话。
「没关系啦。我本来就不打算进入社会。很快大家也都会不去学校的。」
似乎已经不需要再害怕庆酱了。
第三局对战也很轻松地以我的胜利结束。
然而我却看得一清二楚。
我忍住喉咙的干渴继续问:
庆酱微微一笑。路灯忽明忽暗。她白色的虎牙和黄色发夹反射着那苍白的光。
「不是啦,只是早上起不来。」
没错,说起来我可是一个了不起又温柔的哥哥。
「那个尖帽子的男人……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东西?」
她看起来并没有动摇,但那份沉默让我确信了。
庆酱默默地看着我。
这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个雪球,砸在了我的长靴上。
「…………」
居然把流弹打到学长身上还不道歉,未免太没礼貌了。
「一郎哥哥太卑鄙了嘛。游戏玩累了,我要休息一下。」
「那、那不行……你还是去上学吧。最好也别再这样半夜跑出来玩了。虽然马上就要暑假了,虽然第一学期快结束了才复学也有点奇怪……但第二学期开始要好好穿着整齐的制服去学校……」
「学校什么的我也没去。」
「那可不行。没学问的人会被大家瞧不起的。」
「没错,梦想实现了。」庆酱微笑着。
那时候,我的身体比现在更瘦小,胆子也更小,经常被周围的孩子欺负。善良的少年被粗野的家伙们迫害,这种事在哪个世界都很常见,所以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稍微有点烦躁而已。那天,我也是一个人走在积雪的放学路上,心里有点烦闷。
那款游戏叫做——《恶魔城德古拉》。
因为我们已经是同伴了。
「你这么说的话我就不跟你玩了。游戏也不借给你了。」
「那确实挺危险的。你可要好好感谢我啊,是我替你挡下来的。」
我的嘴巴一张一合想要呼喊些什么,却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嘶哑呻吟。
公园中央那盏孤零零的旧路灯发出滋滋的声音闪烁着。
「那……为什么庆酱会在这里?还有……我问个奇怪的问题,你有没有见过一个戴着宽檐尖帽子的男人?」
她的眼睛充血发红。
我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年轻的时候如果不见识一下社会的阴暗面,长大以后会没法在社会上竞争的哦?」
庆酱像是很有把握似的低声说道。
「所以说,你得好好感谢我才行。就算病好了以后越来越健康,也不能瞧不起我。虽然最近我身体不太好在拒绝上学,就算我的最终学历变成小学毕业,你也不准嘲笑我。」
「然后我就往雪球里塞了石头扔出去……话说回来,庆酱你还真弱啊。」
「好吧,我说。不过我没有做坏事。只有庆一个人在晴天也不能出去玩太不公平了。总是要输血才能活下去也太过分了。所以庆只是按他说的把种子吞下去,然后祈祷而已。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变得平等而已。但是那个人说必须要有更具体的愿景,让我带着欲望祈祷自己想成为什么,所以庆就……」
我抬头一看,一群比我低一年级的小鬼正在对面的路上一本正经地打雪仗。
「对了……说起来,庆酱的病……不是不治之症吗?不是每天都得去医院输血吗?」
庆酱从Game Boy上抬起脸,继续说起往事。
*
当Game Boy的电池耗尽的时候,庆酱点了点头。
那里有一道一周前出现的奇怪的伤痕。
「我突然想起来……庆酱最喜欢的一款FC游戏的名字……」
发出滋滋声闪烁的路灯终于彻底熄灭了,公园陷入一片黑暗。
「那、那你许了什么愿望?拜托告诉我。我大概已经知道了,那个人是谁,你的病为什么会好,我大概已经知道了。」
于是我决定让他们见识一下年长者的力量。
茂密草木的轮廓,还有庆酱那细瘦而苍白的身体,都清清楚楚地映入眼帘。
四周此起彼伏的虫鸣把我们团团围住。
「那时候我被大家围起来扔雪球,眼前一片发黑。跟血栓发作快死的时候感觉一样。」
自从六年前那个冬天开始,庆酱就一直仰慕着我。
「嗯。」
我一直以为是打瞌睡时被自动铅笔戳到的,但此刻那伤口却火辣辣地疼。
「诶?出院之后身体还是不好吗?」
动不动就差点死掉。就算只是参加个雪仗,也有可能开始渡过三途川。因此她只能玩一些室内游戏。结果也交不到朋友。
我慢慢张开嘴,拼尽全力才问出了想到的事情。
我扔出去的石头雪球其实在离目标很远的地方就落地了。但他们似乎还是察觉到了攻击意图,于是把我当成目标,集中火力攻击。雪球不断砸在我身上,书包被踢飞,最后甚至被推到铁轨旁边的水沟里。
六年前,握着FC手柄的庆酱看着电视说过「我也想变成这样。想变成强大的吸血鬼,玩乐着活下去。」
以前我总是陪她玩Game Boy和FC游戏一直到天黑。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和庆酱一起通关那款父亲留下来的难得要命的动作游戏时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