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吁、吁……」
炭治郎依然无法从梦中醒来,他在积着深雪的山上到处奔跑。山上的风势愈来愈强,彷佛要阻挡他前进。他口中呼出白色的雾气,空气冷冽得连肺都要被冻僵了。
炭治郎停下脚步、观察周遭。
(找不到。但是有嗅到气味,微乎其微的气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感觉像是隔着一层膜。)
四处都嗅得到鬼的气味。
却无法捕捉到明确的地点。
「我必须快点醒来……!!祢豆子流血了,如果其他人也都睡着就大事不妙了。」
到底该怎么办……
风雪无情地吹来,让炭治郎看不清前方,而他只能继续在雪中到处奔跑。
(难道我现在没有使用全面集中的呼吸吗?只是普通地睡着而已吗……?)
炭治郎心急如焚。这时候──
──炭治郎。
(……!? )
背后传来怀念的气息。
──举起你的刀。该斩的东西,已经在这里了。
父亲的声音如此说道。
「……!……」
炭治郎一回头,父亲的气息便消失无踪。
他在脑海中不断思索父亲的话。
(该斩的东西,已经在这里了……)
女孩急促地喘着气,再度举起锥子。
炭治郎脑中第一个浮现这样的想法。但仔细一看,女孩的眼神仍有生气,而且充满憎恨。
接着陆续点火烧掉了伊之助与炼狱手上的绳子。
妹妹点头答应哥哥的请托,先在善逸的绳子上点了火。
莫非表示鬼的力量非常强大?
看着那娇小纤瘦的身体,炭治郎感到非常悲伤。
没有任何损伤。
鲜红的血迹溅在纯白无瑕的雪地上。
看见炼狱正以单手掐起一个女孩的脖子,炭治郎惊愕得瞪大了眼睛,完全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情况。
此时炭治郎发现又有一男一女站了起来,他们的手上都举着锥子。
仔细一看,发现周遭多了两男两女,睡着前明明就没看到这些人。
「你一定很想留在幸福的梦中吧。我能体会。」
「如果这才是梦,那该有多好──」
炭治郎将手伸进羽织下取出车票,将鼻子凑近一闻,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莫非他是刚才跟我绑在一起的人?得了肺结核……也就是有病在身吧,真是太可怜了……)
(这是什么?已经被烧断了,是祢豆子的燃烧之血烧的吗?而且有淡淡的鬼的气味。)
少年的神情非常悲伤。
(……到底是为什么呢?)
看着青年憔悴的模样,炭治郎觉得胸口一痛。
(我想自己应该知道答案了。但如果我想错的话怎么办?假如梦中发生的事会连带对现实产生影响,将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梦中的死与现实相连。也就是说,该斩的就是──)
「这个气味是……车票!」
「祢豆子……」
不同于其他三个人,他看起来一点敌意都没有。
炭治郎放松表情,温柔地抚摸妹妹的头发,接着将眼光转向仍在熟睡的两个朋友。
炭治郎的内心充满沉静的怒气,他抬起头对那三个举着锥子对着自己的人说了一声「抱歉」。
「祢豆子。乖喔、乖喔,对不起,你很努力呢。谢谢你。」
女孩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炭治郎。
「祢豆子,你有没有怎么样!?」
「善逸,快醒醒!」
(别迷惘!!动手!我必须这么做!)
「快醒醒,伊之助!拜托你!」
但是善逸依然一脸幸福地沉睡着。
(不行,叫不醒他们两个……这下该如何是好?)
麻花辫女孩对着坐在炭治郎背后座位的青年焦躁地大吼道。
他大力地摇晃起来。
紧接着他又想起了其他人,连忙张望周遭。
炭治郎低声地说道。消瘦的青年则在一旁凝视着他的侧脸。
「你在做什么!?」
「你还杵在那里干什么!既然醒了,就快来帮忙啊!」
──与此同时,有股愤怒涌上心头。垂在队服两旁的双手紧紧地握起拳头。
炭治郎察觉自己的手腕上绑着绳子,仔细地观察了起来。
头还连着。
「没事……我还活着。」
(如此强大的血鬼术,竟然只留下这么微薄的气味……)
炭治郎感到不知所措。此时祢豆子鼓着脸颊,「呜~」地把脸凑了过来。
「唔唔~」
「!!」
青年注视着眼前这位刚才在梦中与其相连的少年。
看见善逸手上的绳子断了以后,炭治郎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青年的打扮看起来像个书生,他的脸色苍白、双颊消瘦,双眼下方有深深的黑眼圈。
「祢豆子,拜托了。帮大家把绳子烧掉!」
「我才不管你是得了肺结核还是什么鬼,你要是不肯认真干活,我就要向那个人告状,让你做不了美梦!」
「唔啊啊啊啊!!」
自己的头。
炭治郎的眼神显得犹豫。
「唔喔喔啊啊啊啊!!」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手腕绑着绳子……绳子……!)
(这些人……是谁呢?)
他将脸猛地凑近妹妹,祢豆子则是对哥哥的铁头满怀戒心,举起双手遮住额头。
(这只鬼太可恶了,不可原谅。竟然利用人心的弱点……)
炭治郎以惯用手伸向日轮刀,感受到刀柄熟悉的坚硬触感。
「我也好想留在梦中……」
如果能够留在梦中,就能永远跟家人一起生活。
「炼狱先生──」
想到这里,炭治郎不禁皱起眉头,同时注视着绑在伙伴们手腕上的绳子。绳子看起来平凡无奇,没有任何特征。他下意识地伸手握刀,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非常犹豫。
拔出刀之后,他发现风雪在不知不觉间减弱了。雪仍然下着,在周遭静静地愈积愈高,白色的雪在黑色的刀身上反射出细微的闪光。
炭治郎鼓舞着自己,将刀刃凑近自己的颈部,另一手则按在刀背上。
接着他像是要抛开犹豫似地紧闭眼睛,同时紧紧地握住刀柄。
死亡的感受真实无比,心脏仍然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无法顺畅地呼吸。
女孩吼叫着用锥子刺向炭治郎。炭治郎连忙抱着妹妹避开。
炭治郎在座位上弹了起来,他下意识地用手掌按着脖子。
「吁、吁、吁……」
炭治郎调整呼吸,拼命地说服自己冷静下来。他嗅到背后传来妹妹的气味。回头便看见祢豆子正满面不安地望着自己。
他总觉得这个绳子绝对不能用日轮刀斩断。
(这个人被鬼操纵了吗?)
(为了醒来,该斩的是……)
他小声地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几乎没人听得见。
炭治郎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安心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青年对着少年的侧脸──
炭治郎想起刚才在梦中嗅到了妹妹的血的气味。
「起来,善逸,醒来啊!」
麻花辫的女孩不顾一切地杀了过来。炭治郎避开她的攻击,并用手刀打她的后颈,女孩一下子就昏过去了。
「伊之助……」
(她是自愿的……?)
母亲、竹雄、花子、茂、六太都不会死,祢豆子也能继续当人类,并且在阳光下微笑。
恐怕是在车掌动手剪下车票以后,众人就被困在梦中了。
炭治郎接着过去摇晃仍在一旁沉睡的伊之助。
(果然,这上面也有淡淡的鬼的气味,应该是在剪票的时候被催眠的。是鬼的伎俩。)
即使以恳求的语气叫唤伊之助,他仍然睡得香甜。
「我必须去战斗。」
话一说完,他马上以流畅无比的身手移动,并用手刀依序打昏了原本与善逸绑在一起的男人,以及跟伊之助绑在一起的女孩。两人当场昏倒,连惊呼声都没有。
「别阻挠我!都是因为你们来这里的关系,害我都没办法做梦了!!」
炭治郎转头叫唤炼狱,这时候一个女孩朝着他猛地冲了过来,她的神情有如凶神恶煞,手上还握着尖锐的锥子。
那是刚才被炼狱掐着脖子的麻花辫女孩。
女孩狠狠地痛骂青年,而他只是一语不发地站了起来。
「吁、吁、吁、吁……」
「善逸、伊之助、炼狱先生──咦?」
他回想起当时闻到的那股令人厌恶的气味。
他将刀刃推向脖子并往前划。
而且这样的气味似曾相识。
「吁、吁……唔啊啊啊啊!!」
(我……)
开始在心中诉说了起来。
(我本来认为,如果能让自己摆脱病痛的折磨,那么即使要我去伤害他人也无所谓。但是你的梦、你的心里却是那般地温暖。)
青年静静地回想起刚才在少年的无意识领域中所遭遇的事。
无比优美的光景让青年看得忘我,只能茫然地站着。然后他的周遭突然出现了几个全身发光的小矮人,其中一个小矮人牵起了青年的手。
小矮人的手很小很柔软,而且非常温暖,让青年觉得就连他那被病魔侵袭的胸口也跟着暖了起来。
「你们就是他的心之化身吧。」
青年任由小矮人牵着手带着他走。他一路上一直望着一望无际的蓝天,天空中也有小矮人在乘风飞翔,看起来既舒适又自在。
这里的一切都光彩夺目。
这个少年的无意识领域竟然是如此地优美。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这个地方清澈宽广,让人心旷神怡。」
青年如此呢喃道。
无意间,他停下脚步。
眼前有个像小太阳一样的东西浮在空中。
「这是……精神核心。为什么要带我来看这个……?」
青年惊讶得不知所措。小矮人对他举起手,彷佛在说「请」。青年见状感到十分心疼。
「只因为我在找它……你们就带我来?」
他的声音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他缩起身子、跪倒在地。
「怎么这样……我可是来破坏它的……为什么……」
炭治郎稍微压低身子,往前方的车厢跑去。
愤怒让炭治郎竖起全身寒毛。
左手手背上的嘴巴张开,发出「叽──」的低吟声。
少年大吼道,毫不隐藏怒意。
此时有个少女跑了过来,扑到少年身上,似乎是他的妹妹。少年用温柔的眼神望着少女。
魇梦这么想,接着歪着嘴唇笑了起来。
男人缓缓地回过头。
鬼笑得更开心了。
已经没事了。多亏你,我明白这么做是不对的。多亏你的小矮人明亮地、温暖地照亮了我的心──
「是!」
魇梦感到有些疑惑,这时候少年又挺起身子举刀砍了过来。魇梦看少年的刀法意外地犀利,于是弯下身子躲过了那一刀。接着少年又挥出了一刀,魇梦高高地跃上半空中躲过,优雅地以右手着地,降落于车顶。
「强制昏倒催眠的低语。沉睡吧──」
少年却还是跟刚才一样,只是在瞬间内摇晃了一下身体、翻了白眼,却没有睡着。就像个只会做同一件事的傻瓜似地不断冲过来,真是个烦人的小鬼。
(就是这家伙……)
想到自己的失误,炭治郎气得咬牙切齿。他将头探出车外,强劲的风吹着头发,风势强得甚至让皮肤感到刺痛。
「沉睡吧!」
魇梦收起笑容,注视着站在眼前的少年猎鬼人。
炭治郎说完便在车顶站起身子。
「咦?你怎么醒啦?早安。」
(好浓烈的气味,而且……很沉重!在这么强的风中,鬼的气味竟然还这么浓烈……!)
(没睡着?)
「血鬼术──」
「水之呼吸拾之型·生生流转!」
「为什么要这样呢~?我可是刻意让你做了难得的幸福美梦,不是吗?我大可以让你在梦中看到家人惨遭杀害喔。莫非你比较想做这样的梦吗?应该不想吧?毕竟那可是很痛苦的。」
──哼哼。
魇梦怎么想也想不通,他一直注视着少年。此时少年举起了刀。
魇梦恍惚地呼着气。此时少年蹲低身子,将重心从脚跟移至脚尖。
炭治郎将手伸向刀柄,双眼瞪着眼前的男人──下弦之壹。
「!……」
少年呼唤少女的名字。
(但是我绝对不会粗心大意,即使要用拐弯抹角的手段也要确实地杀掉猎鬼人。)
车票上的墨水含有魇梦的血液,只要车掌在车票上剪出缺口──
少年满面担心地问道。
「睡吧,睡啊!还不给我睡──!」
「要不然,这次让你做父亲死而复生的梦好了。」
(法术就会发动。)
想起鬼舞辻无惨的吩咐,魇梦的脸上不由得浮现笑容。
炭治郎如此推测,接着举起手抓住车厢连接处的天花板跳上车顶。强劲的风势让他差点被吹飞出去,于是他向下对着留在连接处的妹妹叫道:「祢豆子,别上来!」。
魇梦往后方一跳──
──只要杀死戴着花牌图样耳饰的猎鬼人,就赏给你更多的血。
这让魇梦百思不解。
连列车行驶的声响都无法掩盖过少年的怒吼声,魇梦听得一清二楚。
这只鬼究竟在说什么?
前方的车顶上站着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
两人牵着彼此的手跑向前方的车厢,青年一直目送两人的背影离去。
魇梦却完全不把少年的话放在心上。
男人──也就是鬼,看到炭治郎的眼神如此凶险后,不解地嘀咕了起来。
看着人类被不幸折磨、痛苦挣扎的模样,对他来说是乐趣无穷的享受。
(鬼应该在上风处……会是在前头的车厢吗?)
鬼并不在附近,气味竟然还如此强烈。
但少年只是停下脚步,身体大大地往后仰了一下,不过并没有睡着,双眼仍然瞪着魇梦。
「!!」
(简直像是在做梦,这下子无惨大人将会赏赐我更多的血。我将因此变得更为强大,能够要求与上弦的鬼进行换位的血战。)
完全无法理解。
少年的身体同样地大大地往后弯,同时翻了白眼。
他以更强烈的语气命令道。
「……谢谢你。千万要小心。」
然后,他察觉青年正在望着自己。
「咦……?」
并对着青年如此回应。
炭治郎停下脚步。
鬼的气味显得更加浓烈。
(在这样的状态下,我竟然还呼呼大睡……虽然是在密闭的车厢内,但还是难以置信!我真是太不中用了!!)
「你不该闯入他人的心!」
想起自己的企图,青年羞得无地自容,放声大哭了起来……
(咦?他戴着耳饰呢──我真是太幸运了,这家伙竟然这么快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高举双手,抬头仰望天空。
「沉睡吧。」
鬼面露阴险的微笑这么说道,这让炭治郎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青年在内心对少年如此诉说。
青年对他微笑。
「──你还好吗?」
炭治郎一拉开车厢连接处的门,浓烈的鬼之气味立刻乘着风扑鼻而来,使他忍不住举起袖子遮掩鼻子。
事实上,眼前的少年还是从梦中醒来了。
「祢豆子!」
(为何这家伙还是醒来了?竟然在短时间内就找到了醒来的条件。照理说,想做美梦、沉浸在对自己有好处的梦中,是人类极为强烈的欲望才对。)
他环视周遭,并没有发现鬼的身影。
真是莫名其妙。
魇梦将左手手背转向少年,再度施展新一轮的法术。
(你心中那些发光的小矮人,照亮了我的心。)
(但是,想不到……)
「这里很危险,等我回来。你先去叫醒大家!」
少年一刀砍了过来,动作有如在空中画出一条水龙。此刻魇梦也对少年举起左手。
话说回来──
他任由怒气爆发,拔出了腰际的刀。
眼前的少年猎鬼人毫不保留的愤怒与憎恶让他感到畅快。
(其实我最喜欢让人类在做过幸福的美梦后深陷恶梦,我最喜欢看人类扭曲的表情了。)
更让他在意的是垂吊在少年耳朵下方摇晃着的耳饰。
不过他没有昏倒,身体只是大幅地左右摇晃,虽然差点从列车上摔下,但还是勉强稳住身子,再度冲了过来。
他说完将手心对准炭治郎,左手的手背上有张嘴巴。
魇梦在笑。
男人的口气悠哉无比,跟如此场面一点都不搭调。他朝着炭治郎挥挥手掌继续说:
他甚至希望少年更加生气。
手背上浮现的嘴唇有如歌唱般地呢喃道。
这下子就结束了。
「我绝不原谅你!」
这是一种遥控型的法术。虽然麻烦,却是最不易被察觉的手法。
黑色的日轮刀在黑暗中发出模糊的光芒。
不久前才刚分得他的血──魇梦此时清楚地想起了当时的喜悦与兴奋。
「──呜!」
站起身后,身上所承受的风压也因此变得更强,稍微不小心可能就会被抛下列车。
「明明你大可以继续睡啊。」
看见青年突然向自己道谢,少年显得有些惊讶。不过他的脸上马上浮现开朗的笑容──
他的左眼珠上刻有「下壹」两字,看起来凶恶而不祥。
少年一定会马上陷入熟睡──
魇梦的左手不耐烦地喊着咒语。
即使如此,少年依然没有睡着。
不管中了几次法术,少年仍然继续冲过来。
无法理解,莫名其妙。
(法术没效?为什么?不对,这家伙已经中了好几次法术了。)
魇梦不断地闪避少年挥过来的刀,同时仔细地观察他,最后得到了结论。
(他在法术生效后便马上认知到自己中招,为了醒来而在梦中自我了断。)
好几次。
好几次。
好几次──
他不断在梦中杀死自己,然后继续冲过来。
(即使是在梦中,要自我了断──也就是杀死自己,还是非常需要胆量。这小鬼──)
脑袋不正常。
从这不断瞪着自己、挥刀攻击的少年猎鬼人身上,魇梦感觉到某种非比寻常的特质。
因此,他决定让他做做不同的梦。
让这怪异的孩子,不再做幸福的美梦。而是赋予他──可怕的恶梦。
天上降下红色的雪。
如血般艳红的雪静静地下着。
梦中的炭治郎站在家门口。
弟弟·六太正在哭泣。
「炼狱先生……善逸、伊之助!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了!拜托,快醒来!!」
鬼那张嘴角流血的嘴巴这么说道。
炭治郎紧张地咬着牙关。接下来只要判断慢了一瞬间,随时都有可能会丧命。而且不只是自己,伙伴们以及列车上的两百位乘客都陷入了生命危险。
鬼的头部恶心地摇来摇去,他滔滔不绝地说道。
「你这表情真不错。」
伊之助将挡住去路的门连同鬼的肉一脚踢破,接着高声大喊。
「我就知道……我的推测果然是正确的。我果然是当老大的料!!」
炭治郎对着两节车厢后的伊之助这么叫喊。
伊之助挥舞左右双刀,一一斩断鬼的触手。伊之助在化为鬼之腹腔的车厢内穿梭,不停地挥舞双刀。他的刀路虽然粗暴,却灵巧地避开乘客,只切断了触手。
(没有得手的触感。难道这也是梦?还是说这只鬼比他还要弱?)
伊之助欢喜地叫道,然后他跳进了自己刚才打穿的洞回到车厢。
炭治郎转身面向列车前方的车厢。
开口说话了。
(没死!? )
那个少年比刚才这只鬼还要强上许多,当时要不是因为炭治郎兄妹的恩人、身为水柱的富冈义勇及时赶到,炭治郎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
鬼这么说道,他所称的不是头的东西,脸上浮现了扭曲的笑容。
「伊之助!这辆列车已经完全没有安全的地方了!我们要保护睡着的人们!!」
炭治郎看见竹雄、花子、茂三个人浑身是血地倒在自己的脚边。
「爆裂觉醒!!猪突猛进!!」
炭治郎发现自己正端着饭菜前往父亲的房间,要给躺着的父亲吃。
他醒来了。
此时断了头、本该丧命的鬼竟然──
愤怒的一刀斩断了鬼的头。
鬼似乎看透了炭治郎的心思,他嗤笑了起来,接着用嘲讽的语气说:
鬼又「哼哼哼」地从喉咙深处发出嗤笑,那个曾经是头部的部位颤抖了起来。
车厢里的乘客全都在鬼的口中。什么时候要把乘客吞噬、消化,全取决在鬼身上──
为了不让声音被风声掩盖,炭治郎声嘶力竭地大吼。
是伊之助。
「我想看的就是这样的表情,呵呵呵。你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我被砍了头却还没死吧。没问题,我就告诉你,因为我现在心情很好。答案其实很简单,就连婴儿都明白呢。呵呵呵。」
花子阴沉地说道。
忽然有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一把抓住了炭治郎的袖子。
听闻如此骇人的事实,炭治郎的脸顿时失去血色。
「就凭你一个人守得住吗?这辆列车从头到尾都有人。你敢把他们交给我吗?」
「……!」
「不准侮辱我的家人!!」
鬼失去头部的躯体应声倒下。
「景仰我!!赞颂我!!伊之助大人要过啦──!!」
雄壮的吼声与穿破铁板的声音同时响起。
头戴山猪头套的人从后方车厢穿破车顶,高高地跃起现身,黑色的车身碎片四处飞散。
眼前只看得到普通的车顶。
现在这辆列车本身就是鬼的身体。
不知不觉间,母亲抱着六太的遗体站在门外。
「真亏你还有脸苟且偷生。」
「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让人莫名地火冒三丈。」
炭治郎想起之前在那田蜘蛛山对抗过的鬼少年。
炭治郎在现实世界如此怒吼,他往车顶一蹬,冲出去对鬼挥刀。
「因为那已经不再是我的本体了,现在正在说话的这个也一样。外表看起来像是头,但其实不是。」
车顶下方传来伊之助雄壮的吼声与斩击的声响,那份果决让炭治郎觉得伊之助非常可靠。
他的双眼盯着炭治郎背后的鬼之躯体。
对着妹妹这么呐喊之后,他回头跑向伙伴们所在的后方车厢。此时──
「让路!伊之助大人来了──!!」
「跟班们,跟我来!!吼嘎啊啊啊!!」
「呵呵呵。」
父亲把装着味噌汤的碗砸在炭治郎的头上。
茂站在竹雄身后瞪着炭治郎。
「我要你这个儿子做什么?没用的东西。」
眼前又一片黑暗。
一心想要家人的少年,造出了虚伪的家人,并且用恐惧支配他们。
炭治郎勉强压抑住依然不断爆发的怒气,他看着掉在车顶上的鬼头,然后又转头看向鬼的身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真的砍断鬼的头了吗?
「我的家人不可能说这种话!!」
「我会救起每一个家伙!!你们都要跪下来,好好地崇拜我!!」
「为什么不来救我?」
(我一个人顶多只能保护两节车厢,没办法保障更多人的安全……!!)
「我也得去救助乘客才行,这里的人们就交给伊之助,我去前头吧!」
「啧!」
炭治郎的脸上浮现讶异的表情。
「我们被杀的时候,你到底去做什么了!?」
忽然,眼前一片黑暗。
「竟然自己一个人活命……」
她的口气充满唾弃。
在被砍中之前,鬼的巨大肉块,便融入列车、消失无踪。
又一片黑暗──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
鬼的脸上露出恶心的笑容。
「兽之呼吸伍之牙·疯狂撕裂!!」
六太不停地哽咽,同时如此说道,炭治郎不知所措地站在他的面前。此时竹雄从家里面冲出来,将他狠狠地一把推开。
进去一看,车内的景象完全变了个样。车厢内到处都有外形怪异的肉之触手,逐渐逼近睡梦中的乘客们。鬼打算享用他的大餐。
鬼的头颅先是飞上空中,然后掉落于车顶,发出沉闷的声响。
朋友朝着黑暗如此大喊,神气地举起手上的两把日轮刀。这两把刀的刀刃都充满缺口、凹凸不平,有如锯子一般。
这瞬间,炭治郎心中的怒气超越了极限。
「就在你睡得正香甜的时候,我已经跟这辆列车融为一体了!这辆列车的一切都是我的血、我的肉、我的骨头!」
伊之助理解了炭治郎要表达的意思,全身开始抖了起来。强烈的喜悦与斗志自心底涌现。
鬼并没有说谎或夸大其词。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母亲回过头对炭治郎说:
膨胀成一块巨大的肉块之后,肉块在列车的车顶扎根,并高高地扬起鬼的头部。
「就是这个表情!你明白了吗?现在,这辆列车上的两百多名乘客,全都是让我的身体更加强壮的食物!同时也是──人质。」
「那位大人不只下令要杀柱,还一定要杀死戴耳饰的你。我现在非常明白那位大人的心情了。」
摆在眼前的现实让炭治郎的额头直冒冷汗。
炭治郎拼命地喊出声音,就怕风的声音太大而让伊之助听不见。他铁青着脸,试图向伊之助传达事情。
「这一整辆列车都变成鬼了!!听得到吗!!这辆列车是鬼啊!!」
「祢豆子!!保护睡着的人们!!」
炭治郎举起刀砍了过去。
想到这里,炭治郎的脑中浮现了妹妹、两位朋友以及炎柱的身影。
炭治郎停下脚步,脸上浮现安心的表情。
「如果死的是你就好了。」
「…………」
他的语气听起来非常焦躁。鬼的颈部血管扑通扑通地鼓动着,周遭的肉迅速膨胀。
父亲如此责骂,眼神冷漠无比。
「那位大人……」
「!!」
就在炭治郎正要跑起来的时候,列车车身开始大幅地晃动。
「唔!」
炭治郎一个踉跄,连忙在车顶上踩稳脚步。这阵晃动很明显与列车转弯所造成的晃动并不相同。
此时,原本只是普通车顶的地方,开始浮现了鬼的肉。鬼的肉就像冒泡似地不断浮现,不一会儿整辆列车的表面都被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鬼肉。
列车因为长出了鬼肉而显得肥大许多,接着鬼肉中伸出了大量触手开始攻击炭治郎。
炭治郎往旁边跳开,躲过触手的攻击。他抓住车顶的边缘,用双脚往下踢破车窗跳进车厢。
果不其然,车厢的内部也完全被鬼的肉给占据了。
「!!已经这么地……!!」
炭治郎还来不及惊讶,前后左右的鬼肉便鼓胀起来,化为触手攻击他。
炭治郎马上出招。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
锐利的刀刃斩断鬼的触手。
但是鬼的肉依然接二连三地不断隆起。
(不妙,这样下去可没完没了。到底该怎么样才能阻止他?)
炭治郎不断出招应战,内心则是困惑无比。
──哼哼哼哼……
与列车融为一体的魇梦将这一切的情况看在眼里,相当开心。
(可恨的猎鬼人,竟然在我的体内到处作怪。但是不管你们怎么劈、怎么砍,我的身体仍会再生。等到你们精疲力尽之后──)
再来慢慢地享用这两百名乘客吧──
魇梦静静地微笑,就像身处在舒适自在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