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炭治郎正在拼命地调整呼吸,此时视线边缘窜出一道人影,探头过来望着他。
「看来你能够做到全面呼吸·常中了。佩服佩服!」
「炼狱先生……」
「常中可是成为柱的第一步条件。」
炭治郎望着上方的炎柱,他的脸色看起来没有分毫疲倦。即使独自保护了五节车厢的乘客,身上看起来也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口。
「不过,离柱还有一万步远的路要走就是了。」
「我会努力的……」
炭治郎态度和顺地回答。炼狱脸上依然保持笑容,说「你的腹部正在出血。」。
「你要更加专注,让呼吸更加精准。」
「呼、呼呼……」
「集中精神感受布满全身各处的神经。」
炭治郎听从前辈的建议,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所有神经。
「你能找到血管,破裂的血管。」
炼狱语气平静地指示。
「再专注些。」
「吁、吁、吁……」
炭治郎闭上双眼。
他集中精神感受布满全身的神经,然后真的找到了破裂血管的精确位置,还听得到血管强劲地脉动的声音。
「就是那里。」
「感谢你。」
「!?」
「既然这样,我有个很好的提议。」
「因为他会阻挠谈话。」
像是某物摔落地面的碰撞声响起,地面也剧烈地摇晃。
「……」
炼狱眯起眼睛笑着点了个头。这时候──
──扑通。
「是……」
男鬼往后一跃,远远地跳开。
全身动弹不得的炭治郎也挺起颈子看向那里。
「为何要先挑受伤的对象下手?我无法理解。」
炭治郎痛得皱起眉头,于是炼狱伸出食指,轻轻地抵在炭治郎的额头上。
炼狱转身面向那道人影,同时一手按于刀柄。
「!!」
口气虽然平静,他的身上却散发着充满愤怒的气味。
他的脸上依然保持笑容,举起了被切开的手臂。
他伸出手在炭治郎的眼前握起拳头。
「唔……!」
「杏寿郎。为何你无法登上至高境界,就让我来告诉你原因吧──因为你是人类。」
离两人没多远的地面扬起沙尘,沙尘中浮现了人影。
看到他眼珠上的字,心脏发出了像是要炸裂的声响。
「我拒绝。」
说到这里,猗窝座对着炼狱伸出右手。
「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这个少年一点都不弱。」
此时炼狱缓缓地开口回答。
「不准你侮辱他。」
炼狱报上名号。
他用轻蔑的口气接着说:
「!」
炼狱转头望向肩后。
「看来我跟你对事物的价值基准不同。」
「只要能完全掌控呼吸,就能够做到很多事。虽然不是万能,但肯定能让你比昨天的自己更为强大。」
是个年轻男人。
男人的双眼刻着字。
──扑通。
这就是上弦之鬼──
「我是猗窝座。」
炭治郎点头回应,同时细细反刍着刚才的指导。炼狱看着这样的他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开朗直爽,有如太阳。
(上弦之……参?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出现……)
「专注。」
炭治郎将所有的注意力凝聚在血管破裂处。
(这只鬼的气味比之前见过的都还要接近鬼舞辻……我得快点起来助阵……)
他再度找出血管破裂处,透过呼吸止血,这次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破裂的血管收缩、封住了伤口。
「嗯!」
听了炼狱这可靠的话,炭治郎的脸上才总算浮现安心的神色。不知道是因为伤口不再出血,还是因为炼狱开朗的笑容,他觉得痛楚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样吗……我也讨厌软弱的人类。看到弱者就令我反胃。」
「你要不要也成为鬼?」
炼狱简短地说道。
更可怕的是,这只鬼全身散发出非比寻常的压迫感。
这个男人──鬼的眼睛看着炼狱,也看着炭治郎。
刀刃由下往上挥起,有如怒放的冲天烈焰,砍中了企图粉碎炭治郎头颅的鬼。鬼的手肘以下的部位被纵切成了两半。
那道人影缓缓地抬起头。
即使炼狱回答的态度冷淡无比,男鬼看起来却完全不介意,他将右手举至脸旁,缓缓地招手说:
光是这样,炭治郎便觉得脑袋一下子清醒了起来。
但是血依然没有停,反而还逐渐地渗开。
「嗯,血止住了。」
炭治郎抬起头。
腹部停止出血了。
他用讨好炼狱的语调诱惑道。
炼狱如此说道,同时从炭治郎的额头收回食指蹲下,他的口气听起来很满意。
脸上带着微笑。
眼前是炼狱的背影。
「止血。将血止住。」
炼狱砍出来的刀伤已经开始愈合了。
「所有人都平安!虽然很多人受伤,但都没有生命危险。你就别勉强自己,好好休息吧。」
他的速度快得让炭治郎完全来不及反应,但一旁的炼狱已经出手了。
炎柱的建议就像水渗入土壤,直入炭治郎的心底。
炭治郎顿时感觉背上冷汗直流。
「我是炎柱·炼狱杏寿郎。」
「我一看就知道你很强,你是柱吧。你的斗气是彻底精炼过的,接近至高境界。」
「我跟你的谈话。」
炭治郎稍微挺起身子张望周遭,寻找刚才摔出车外时遗失的日轮刀。
说到这里,炼狱停了一下,然后用坚定无比的口气继续说。
鬼不发一语地眯起眼睛,忽然消失无踪──下一个瞬间,鬼的拳头已逼近炭治郎眼前。
扑通──炭治郎的心脏发出令人不舒服的跳动声,他的心里充满不好的预感。
「炎之呼吸贰之型·上升炎天。」
炼狱不假思索、立刻回答,男鬼「呼」一声地笑了起来。
分别刻着「上弦」与「参」的两颗眼珠盯着炼狱的全身,然后有如一条线,细细地眯起。
鬼如此回答,他依然在笑。
伤口完全愈合之后,男鬼舔了舔留在手上的鲜血,如此低声说道。
炼狱低声问道。
男鬼嗤笑着说道,说得好像炼狱跟他很意气相投的样子。虽然口气开朗,他的声音却冰冷得让人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但是他的声音依然冰冷无比,听不出其中的情感。
「虽然这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已经讨厌你了。」
再生的速度快得异常。
「成为鬼吧,杏寿郎。这样一来,无论是一百年、两百年,你都能持续地锻炼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吁、吁!!」
「唔……」
「因为人会老,因为人会死。」
鬼──猗窝座也报上名号。接着他开口直呼炼狱的名字,彷佛在叫唤亲昵的朋友。
炭治郎听着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声,勉强翻身。再这样下去,自己只会扯炼狱的后腿。
沙尘逐渐散去。
「噗呼!」
炭治郎不由得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真是把好刀。」
炼狱的语气十分淡定。
炭治郎缓缓地闭上双眼。
「无论是衰老还是死亡,都是人类这种脆弱的生物才有的美妙之处。正因为会老、会死,人生才显得令人怜爱、尊贵。所谓的强大,不是只用在肉体上的形容词。」
炭治郎紧咬着唇,看着那宽大的背影。
「无论几次,我都会这么说。我跟你判断价值的基准不同,无论有什么理由,我都不会成为鬼。」
听到炼狱这么说,猗窝座无精打采地眯起眼睛。
「这样啊……」他如此回应。
接着,他将右脚往前用力一蹬。
「术式展开。」
猗窝座深深蹲低,一手往前举起,脚下顿时浮现有如雪花般的纹样。
「破坏杀·罗盘。」
猗窝座扬起嘴角嗤笑,全身涌起连肉眼都能看得清楚的强烈斗气。
「既然不成为鬼,我就杀了你──」
就如他自己所说的,猗窝座杀了过来。
猗窝座出拳,炼狱则是以「壹之型」迎击。
猗窝座以分毫之差避开了炼狱的犀利斩击,毫不间断地挥出好几拳,但炼狱一转身就马上挥刀以斩击拨开鬼的拳击。
「话说回来,我所杀过的柱中还没有炎柱呢!」
猗窝座没有丝毫停顿地边出拳边说,语气听起来似乎很开心。
炼狱将刀举在脸前挡下了这一拳,正打算顺势出刀的时候,鬼的拳头却以更强大的力道推了过来。
「而且也没有任何柱答应过我的邀约!」
炼狱再度挥刀。
刀身虽然砍中鬼的手,却只能浅浅地切进肉中。鬼手臂上强韧的肌肉挡住了刀刃,使炼狱无法再往下砍。
「究竟是为什么呢?身为同样追求武艺巅峰的人,我完全无法理解。明明只有被选上的人才有资格成为鬼呢!」
「伤口要是裂开,你会没命的!!我命令你待机!!」
伊之助只能咽着口水看着两人的战斗。即使对于这样的自己感到焦躁,仍然无法动弹。
(让他这样一直拉开距离战斗,恐怕很难砍下他的头。既然这样……)
「我拒绝。」
大致理解攻击的机制之后,炼狱重新举起日轮刀、摆出架式。
刀路有如在空中旋转的巨大火炎漩涡,抵挡住猗窝座的连续攻击。
鬼的伤口喷出血。
「成为鬼吧,杏寿郎。」
「!!」
(原来如此……)
炼狱用刀挡住这些冲击,紧握刀柄的双手微微地发麻。
「!!」
鬼的肉体与日轮刀碰撞,发出沉闷而无比沉重的声响。
双方持续激烈地交锋。在他们身后的炭治郎则是努力地尝试起身,此时伊之助也刚好赶来他的身旁。
「炼狱先生!」
炼狱回头对着背后叫道。
「给我全力以赴!」
猗窝座扬起另一拳往炼狱的刀身挥去。
「!!」
那两个人的周遭已经是另一个次元了。
猗窝座这么说道,他在炼狱面前让断掉的右手臂再生,像是刻意要做给他看。
然而鬼仍然在不停地出拳。
猗窝座一着地,炼狱便在转眼之间冲了上去。
「吁……吁。」
伊之助也停下脚步、无法动弹。
(完全没有空隙……)
猗窝座的身体被轰飞出去,滚进了森林。
虽然勉强用双脚着地,却还是无法阻止冲击力,被往后推了一大段距离。
猗窝座继续挥拳。
炼狱冲进森林追击猗窝座,他穿越树与树之间的缝隙,直奔森林深处。但在他的眼前──
猗窝座以分毫之差避开,脸上忍不住浮现笑容。
伊之助明白,自己完全跟不上那么快的速度。
(接近他就是了!!)
炼狱又马上砍来一刀,猗窝座以拳头抵挡,同时再度尝试说服对手。
炼狱整个人被踢飞出森林外。
他嘲笑着炼狱。
在猗窝座面前,炼狱忽然高高地跳起,将火红色的刀刃高举至头顶顺势往下劈。
炼狱深深地喘气,肩膀上下摆动。
「你有资格。」
将力量凝聚于左手。
他的气势让炭治郎全身一抖,忍不住缩起身子。
尽管如此,炼狱依然举起刀,挺身对抗猗窝座。
「章鱼眼!」
「任何人都一样!只要是人类,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一拳。
炼狱情急之下立即举刀抵挡看不见的冲击,但他的身体无法承受这股力道,被击飞出去了。
猗窝座不耐烦地吼道,同时大大地挥出一拳。
猗窝座握起刚刚再生的拳头又打了过来。
炼狱也挥刀砍向鬼的拳头。
猗窝座如此大吼,同时将脸凑到炼狱的眼前。双方在极近的距离下互瞪。
「炎之呼吸肆之型·盛炎的蜿蜒。」
看来猗窝座对空挥拳就能打中远处的目标,而且速度比眨眼的一瞬间还要快。
眼看猗窝座对空挥拳,炼狱连忙举起刀挡在身体前方。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这么做,但下一瞬间,一股沉重无比的冲击来袭、震撼刀身。那是猗窝座的拳头所释放出的风压。
炼狱握紧刀柄说:
猗窝座这么说的同时挥起另一只手,试图以手刀劈打炼狱的头部。炼狱快速地挥起刀刃,在被击中之前以分毫之差斩断了鬼手。
但在他挥出下一刀之前,猗窝座却抢得先机,猛烈地踢来一脚。
炼狱能清楚地感受到疲劳正在逐渐累积。不管柱的肉体再怎么强韧,体力还是有限,这一点跟鬼完全不同。
炼狱一口气拉近距离,他举起日轮刀,以水平的刀路横砍,意图将猗窝座的身躯一刀两断。然而猗窝座以轻巧的身手避开,紧接着挥出左拳反击。炼狱先以刀身拨开这一拳,然后迅速地旋转身体,朝着猗窝座的背部施放强力的一击。
「你舍得让这么完美的剑技丧失吗?杏寿郎!你不难过吗!?」
但转瞬之间又从切口处长出了新的手臂,再生的速度快得令人畏惧。
「眼看拥有出色资质的人们丑陋地衰老,我非常心痛啊!」
炼狱用刀飞快地挡下这一拳。
「破坏杀──」
这一斩有如翻腾烈火,大大地劈开猗窝座从右肩到侧腹的部位。
「死吧,杏寿郎。趁你还年轻强壮的时候!」
猗窝座忽然出现在炼狱眼前并挥出一拳。炼狱以分毫之差躲过这一拳,接着绕过自己左边的树木,砍下了猗窝座的右手臂。
「空式。」
「别动!!」
(我感觉得出来。一旦靠近他们的攻击范围,我肯定会『死』。)
猗窝座的手臂飞上空中。
(无法介入。)
两拳──
他低声地如此说道,接着举起日轮刀,脚往地面一蹬。
「!?」
「别理那些弱者,杏寿郎!!」
「炎之呼吸参之型。」
「专心跟我战斗!」
炼狱用日轮刀撑在地上,勉强爬了起来。此时猗窝座从森林里出来了,被切断的右手臂还没长出,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外伤。无论怎么伤害他,只要不砍断他的脖子,他的身体总是能够马上再生──眼前的情景让炼狱再次想起这个事实。
「漂亮!太精采了!」
两大高手在眼前以快得可怕的速度激烈交战。
炼狱用刀接住这特别沉重的一拳,硬是将他推了回去。
这次炼狱从相当近的距离出刀。
鬼的手刀迫近至眼前,炼狱则以刀向上拨开。猗窝座乘着这一刀的力道往后跳,游刃有余地着地。
然后,他站了起来。
「我再说一次,我讨厌你。我绝不成为鬼。」
听得到炭治郎与伊之助在叫唤自己。
「破坏杀·空式。」
炼狱勉强用刀接住这一脚,虽然避免了被直接踢中,却仍然无法抵销所有威力。
「然后永远跟我切磋,一起追求更高的境界。」
「呜!!」
「吁、吁……」
「好身手。」
猗窝座的身体一转眼便已复原。迫近猗窝座怀中的炼狱往后一跳,猗窝座则是对空挥出一拳。
猗窝座往后大大地跳开,躲开了这一刀。他停留在空中。
刀与拳剧烈碰撞、弹开彼此。
猗窝座却欢喜地大叫。
「气炎万象!」
「呜啊……!!」
「如此反应速度,太完美了!」
「喝!」
炼狱将刀挥起,直指鬼的躯体。
森林里传来许多树木倒塌的声响,尘埃高高地扬起。
猗窝座笑着说:
「那是我所无法忍受的!」
双方再度展开激烈的冲突。
就算上前助阵,也只会碍手碍脚。
他非常明白这一点,所以不敢动弹。
「炼狱先生……」
就在朋友不甘地咬紧牙关的时候,一旁的炭治郎也一样无法采取任何行动。
眼前的攻防奇快无比,连眨眼的空档都没有。只要松懈一瞬间,眼睛就会追丢两人的身影。
炼狱往后跳,避开猗窝座的拳头。
鬼之拳在地上打出一个大坑洞。
猗窝座仍然维持着拳头靠在地上的姿势,眼光追着炼狱,一锁定他的位置马上扑上去攻击,炼狱则是举刀应战。
拳与刀,两者激烈碰撞,发出强烈的冲击,使周遭的空气都为之撼动,连炭治郎与伊之助也感受得到。这让他们清楚地体会到两人的实力与自己可说是天差地远。
猗窝座用手腕的骨头接住了炼狱的刀,这就像在说即使被切断也无所谓,还可以借机再次再生给炼狱看鬼的优秀再生能力。猗窝座凶狠地吼道:
「你还不明白吗!!继续攻击,等于是选择死亡!!杏寿郎!!」
「喔喔喔喔喔!!」
炼狱大声咆哮,同时使劲将刀往前压。
猗窝座往背后一跳,一着地便马上折返逼近炼狱,毫不留情地连续出拳攻击。炼狱用刀不断抵挡,然而其中一拳擦过了额头左边的发际附近,使他流出了鲜血。
炼狱旋转身体,避开陆续来袭的拳头,从极近的距离出招。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
猗窝座用双手挡下了这一刀。他看着自己被切断的手腕,微微地笑了,并转眼间就让双手再生、继续出拳。
「你死在这里实在是太可惜了!你的肉体还未成长至巅峰!」
「……!」
猗窝座的其中一拳击中了炼狱的侧腹。
鬼望着杏寿郎,眼神冰冷、毫无生气。
但是──
猗窝座这么说道,表情极为严肃。
「破坏杀·灭式!!」
相反地,炼狱却不停地喘气,喘得相当厉害。
炭治郎因绝望而全身颤抖,旁边的伊之助也说不出话,只能茫然地站着。
「唔啊啊啊啊啊啊!!」
「果然你还是当鬼吧,杏寿郎!!跟我无止境地战斗下去,直到永远!」
「唔……呼……」
他看见炼狱的脚边不断有鲜血滴落。
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迫使他专注地凝视双方。
「杏寿郎……你……」
接着猗窝座往后跳开,与炼狱拉开距离,他缓缓地举起双手、摆出架式。
猗窝座有如自言自语般地这么说道,同时抚摸自己的肩膀到胸口之间的部位。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胜算。
「你砍中我的那一记斩击堪称完美无比,但是造成的伤口也已经完全愈合了……反观你又如何?」
炭治郎将右手撑在地上,想要以此为支点,设法起身。即使会违反命令,即使会碍手碍脚,他也无法再忍受下去了。
「炎之呼吸伍之型──」
「左眼破裂,肋骨已碎,内脏也受到了损伤,你已经回天乏术了。但如果你是鬼,这样的伤势转眼之间就能痊愈。对鬼来说,这种伤势与小擦伤差不多。」
炭治郎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他看到的是──
猗窝座也蹲低身子,凝聚全身的力气。
「继续战斗啊。」
「别死,杏寿郎。」
(超越极限。)
「无论再怎么挣扎,人类依然赢不了鬼。」
沙尘愈来愈薄,开始能看见鬼的侧脸。鬼的头部被砍去了左半边,左手臂也快断了。
炼狱缓缓地调整呼吸。
(炼狱先生……炼狱先生……)
「喔喔!!干掉他了吗!? 这下子赢了吧!!」
他的心里有着旺盛燃烧的炎火。
(炼狱先生……炼狱先生……炼狱先生!)
「……!」
「吁……吁……吁……」
但炼狱一动也不动,看来已经耗尽了体力。
(必须在一瞬之间尽可能地将多一点的面积连根斩断。)
炭治郎用左手按着腹部的伤口,不甘地咬紧牙关。
炼狱的刀刃将猗窝座的拳头连同右手臂纵向劈成两半。虽然沐浴在自己喷出的鲜血中,猗窝座脸上的表情却几乎只有欢喜。
(燃烧内心。)
炼狱往前一踏,在地面踩出裂痕,全身升起赤炎般的斗气。
猗窝座不断出拳攻击,同时叫唤着炼狱的名字,语气中透露出一点赞叹之情。被毁了一眼的炼狱则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所有拳击,接着举刀从左下大大地挥起。
鬼的脸上不再有笑容,表情冷漠如冰。
他只能不停地在内心呼唤这个名字。
(炎之呼吸奥义──)
「即使你不惜千辛万苦地与我战斗,到头来也全都只是白费工夫,杏寿郎。」
「…………」
炭治郎注视着被沙尘掩盖的双方,心脏剧烈得彷佛随时都会破裂。令人害怕的想像不断在心底浮现。
炼狱不发一语,只是急促地喘着气。
炼狱举起刀挡住了朝着脸挥来的一拳。
炼狱也举刀摆出架式。
「乱式!呀哈!!」
(不可能……怎么会……)
然后,猗窝座的左手臂再生完成,同时缓缓地站了起来。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炼狱,有如能剧的面具。上半身被砍出的伤口一下子就愈合了。
伊之助见状兴奋地大叫了起来。
「玖之型·炼狱!!」
炼狱拼命地忍耐疼痛,将刀架在身旁使出了「贰之型」。那是有如冲天烈焰般的斩击,却被猗窝座若无其事地挡开。鬼继续挥拳大吼:
沉默至今的炼狱终于开口,他将刀举至头的右旁。
──我乃炎柱·炼狱杏寿郎!!
「吁…………吁…………」
握着刀的手也无力地下垂着。
「唔!」
「破坏杀──」
沉重如铅的一拳推开了炼狱的刀身,打中了他的左眼,使其破裂。炼狱虽然有些站不稳,却仍不露出任何一丝破绽,接连使出了「参之型」与「肆之型」。
「杏寿郎!!」
没能砍中颈部的刀,刺中猗窝座的右胸,炼狱更用力地握住刀柄。鬼身上的肌肉锻炼得结实无比,非常坚硬,无法继续往内砍入。然而炼狱使尽全力,将刀深深推入。最后刀刃终于贯穿猗窝座的身体,然后炼狱硬是将刀身转向。
猗窝座挥起拳头对抗斩击。
「我……」
这一刀深深地劈开猗窝座右侧腹到左肩的部位,左手臂手肘以下的部位也跟着被斩断。
也就是刚才被刀砍伤的部位。
猗窝座的右手贯穿了炼狱的胸口。
「只要再过个一、两年,你的剑技必定会更加精湛!」
(炼…………狱……)
炭治郎却无法放心地感到高兴。
「炼狱先生!!」
伤口喷出鲜血,猗窝座跪倒在地。
「吁、吁……」
能够听见炭治郎在烟尘之外呼喊的声音。
(我想去救他……!!但是手脚使不上力……不只是因为受了伤,还有施展火神神乐的副作用……)
「……!!多么完美的斗气……身受如此重伤,竟然还有这样的气魄和精神力。还有……架式也天衣无缝,没有丝毫破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见了……!……咦……)
(唔……)
炼狱的口中流出鲜血,沿着下腭滑落。他脚边的地面已被染成红黑色。
身体却没办法随心所欲地活动。
鬼挥起拳头,迎击形如火龙的斩击。
两者冲突的那一刹那,惊人的撞击声响彻周遭,大气与地面均激烈地撼动着,漫天沙尘覆盖了周围。
炼狱一口气释放全身燃烧翻腾的斗气。猗窝座见状,感动得颤抖了起来。
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他如此大喊,像是在鼓舞自己。
炼狱举着刀,在心中如此叫喊。
沙尘弥漫,完全看不清楚。
猗窝座兴奋地大叫。
即使濒临死亡,炼狱的斗气却愈发高涨。猗窝座讶异地瞪大了双眼。
见识了这有如冲天烈焰般的剑技,即使头部被砍成两半,鬼的脸上依然嗤笑着,看起来打从心底感到欣喜──
炭治郎拼命地观察两人的动作,好不容易才能用眼睛跟上他们。只要稍微分心,双方的身影就会马上消失于视野中。
「炎虎!!」
随着发自丹田的大吼,他将刀往上斩去。
炼狱将刀从猗窝座的右手臂抽出,再度高举、砍劈,向下劈来的刀刃即将斩断猗窝座的脖子──千钧一发之际,猗窝座的左手推开了刀身。
「我会善尽我的职责!!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一个都不会死!!」
炭治郎在心里不断地呼唤。
风暴般的乱拳不断与斩击激烈碰撞。
剧烈的撞击使周围的沙尘高高地扬起。
炼狱点燃了心中所有的斗气。
猗窝座这么说完,突然高声地大笑了起来。
炼狱高举刀,大大地往下挥出斩击,有如全身燃烧的火虎般扑向猗窝座。
沙尘终于散去后,他首先看见了炼狱的头部,他正把刀高举在头上。
顿时,脑中一片空白。
「咳……」
胸口遭到刺穿,炼狱痛苦地吐出血。
「呜呜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炭治郎的喉咙抽搐,发出了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呐喊声。
「你会死……!!杏寿郎,你会死的!!快成为鬼吧!!」
猗窝座如此叫道,他的手仍然贯穿炼狱的胸口。
「快说你愿意成为鬼!!」
鬼的劝诱声回荡在黎明前的天空下。
成为鬼吧。
猗窝座正在如此叫喊着。
在这刺穿自己胸口的手臂的另一端,鬼正在激动地劝说着。
「你是被选上的强者啊!!」
「……」
强者──
这个词,让炼狱回忆起年幼时的某一段往事。
──那是某年夏季的某一天。
那一天,天气十分晴朗,挂在屋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沁凉的声响。房间的纸门敞开着,外头的风吹了进来,非常舒爽。
卧病在床的母亲·瑠火难得坐起上半身,望着随风摇曳的风铃。
母亲的肤色已变得苍白如雪,她的侧脸看起来消瘦憔悴,但依然美丽。紧闭的嘴巴与细长俐落的眼形给人严厉的印象,不过母亲也会展露温柔的笑容。炼狱最喜欢母亲的笑容了。
所以,绝对不会输。
刀仍然插在他的脖子上。
幼小的心中涌现各种情感,但炼狱拼命地忍耐着。
(必须去砍下鬼的头……快啊!!)
察觉母亲的泪水后,炼狱的眼眶也跟着湿润起来。
所以,才要把这些话留给儿子吧。
「我绝不放开!除非砍下你的项上鬼头!!」
但是身受重伤的柱紧抓着他的手,绝不松开。
炼狱发出更为强烈的气魄,同时将刀压得更深入。
「我能活的日子已经不长了,身为母亲能够有你这样温柔善良而强大的儿子,此生真的很幸福。以后的事就拜托你了。」
炼狱怯生生地靠近后,母亲将儿子拥入怀中。她的力气意外地大。母亲的体温与气味,深深地留在年幼的炼狱心中。
(!!不妙!!天快亮了!!)
母亲如此问道,声音沉静却响亮。
将所剩的所有力气,凝聚于这一刀。
「休想逃!!」
(母亲大人──能生为您的儿子,我感到非常地光荣。)
「……!!」
左思右想,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绝对不能输。
猗窝座迅速地让双臂再生,同时跑向枝叶扶疏的森林。
现在的他几乎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就连像这样站着都非常费力。
才要为儿子指示该走的道路。
夏日干爽的风吹来,风铃再度被摇响。
他不断地跑着,好几次都差点跌倒。最后终于在树林最外侧的树干下找到了遗失的日轮刀。
「喔喔喔喔喔喔!!」
猗窝座往后缩,硬是将自己的双臂扯断,然后使尽全力地脚蹬地面,大大地往后一跳。
即使猗窝座鼓足力气试图甩开他的手,却还是一动也不动。
是那个臭小鬼──猗窝座的眼角余光瞄到了他的身影。
炼狱大声地应答道。
一般来说这样早该死了。这个人却──
炼狱的心神从回忆回归现实,右手臂鼓起力气。
(要快点躲进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不同的是,这次的铃声听起来特别寂寞……
「呜……!!」
他无法从炼狱的胸窝处抽出手,甚至完全动弹不得,这让他心急如焚。
(竟然被挡下来了!!好大的力气,真是难以置信!!)
「唔唔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吁、吁、吁……」
(无论炼狱先生怎么说……我现在都必须过去。)
炼狱在心底细细地反刍母亲所说的话。
直到善尽自己的职责为止──
那个弱小的臭小鬼与戴山猪头套的家伙正往这里来。
炼狱对着猗窝座如此大吼。
一丝都不留。
母亲向他伸出一只手。
「为了炼狱先生,快上啊────!!」
鬼坚韧无比的肉体被炼狱不屈不挠的斗气所压制,刀刃渐渐地切入。
「是,母亲大人。」
结果──
「是为了救助弱小。」
母亲明白自己来日不多。
说完之后,母亲默默地流着眼泪。
「是!!」
即使如此,炭治郎还是抓起了日轮刀。
「杏寿郎。」
(我必须马上杀了他,离开这里!!)
炭治郎伸出颤抖的手将刀拾起。
这个濒死的男人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力量……
「唔喔喔喔喔喔!!」
年幼的炼狱跪坐在母亲的被窝旁,端正坐姿。弟弟千寿郎则在他的旁边,睡在母亲的被窝角落,手中还紧握着被子。
『呜……』炼狱一时说不出话。
「我接下来要问的话,你要好好思考。你生来就比一般人还要健壮,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母亲的话并不深奥。对年幼的儿子来说,这些话与其说是纠正、指导,更像是自然而然地渗透进心里的想法。
炼狱也跟着咆哮,像是在回应着他。
母亲主动说出了答案。
远方的天空开始露出鱼肚白,要是继续这样僵持下去,太阳升起后,猗窝座就有危险了。
年幼的弟弟在母亲的被窝上睡得香甜。他还这么地幼小,正是炼狱该守护、帮助的生命。
炼狱的心回忆起那一天母亲直率的眼神。母亲为人坚强,而且温柔善良。
他奔跑过树与树间的狭小缝隙,同时拔起插在脖子上的刀、将之抛开。
母亲转过来望着炼狱。
他一着地阳光便照了过来,他顿时感到皮肤被灼烧的疼痛,背脊一阵恶寒。
『过来。』母亲以眼神如此示意。她瘦骨如柴的手臂看了令人心疼无比。
(天要亮了!!阳光就要照到这里了……我必须赶快逃走,快逃!!)
「救助弱小是强者的义务,是必须负起责任、贯彻到底的使命。你千万不能忘记这点。」
炼狱自丹田大吼。
即使他千方百计地想要逃离炼狱,却仍然无法将右手从他的胸窝处抽出,左手也被炼狱的手紧紧抓住,甩也甩不开。到底是为什么?这个快死的男人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力气?
鬼的双眼注视着他,眼神看起来像是不敢置信。
「呜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
猗窝座握起完成再生的左手,准备击碎炼狱的头部。
「──!!」
但炼狱的左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这一拳。
他对自己如此说着,同时跑回去找仍在奋战的炼狱。
眼看天空愈来愈明亮,猗窝座开始感到不寒而栗。
「唔!」
「伊之助,动起来啊────!!」
(!!抽不出来!)
炭治郎急促地喘着气,步履蹒跚地跑过翻倒的列车车身另一侧的树林边缘。
一旁响起了喊叫声。
黎明近了。
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猗窝座感到困惑无比,但是更令他惊愕的东西正逐渐从东方的天际探出头来。
刀刃已经砍进一半左右了。这时候──
「一个人要是生来就拥有比他人更卓越的才能,就必须为了社会、为了他人运用自己的能力。绝对不能用天赐的能力,来伤害他人或是中饱私囊,那是不应该的。」
「不知道!」
「给我滚啊啊啊!!」
焦虑与对于死亡的恐惧,逼得猗窝座放声大吼。
猗窝座连忙想抽出右手,但是──
他用力地握住刀柄,紧得发出声响,接着朝猗窝座的脖子用力劈下。
炼狱注视着母亲,母亲也注视着年幼的儿子。炼狱能够看见母亲的眼中反映出自己幼小的面容,自己正抿着嘴。
母亲开口继续说道。
(我的右手都贯穿他胸窝处的要害了!!)
猗窝座拼命地挣扎。
只能像个孩子一样,朝气十足地如此回答。
「兽之呼吸壹之牙·刺穿!」
(竟然费了这么多工夫才逃出来!我得快点远离太阳才行……!!)
此时猗窝座忽然感到背后有股异样的氛围。
回头往肩后一看,顿时一把黑色的刀射过来,刺穿了猗窝座的胸膛。
「……!」
猗窝座讶异地瞪大双眼,瞪着刀射来的方向。
他看到的是──
「不准逃!不准逃啊!卑鄙的家伙!!」
是那个臭小鬼。
那个只能在一旁被保护的弱者,竟然在大放厥词。
「不准逃啊啊啊!!」
这一瞬间,猗窝座的内心涌起了强烈无比的愤怒,连自己都为此惊讶。
喀──
震怒使他的太阳穴冒起青筋。
(那个臭小鬼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的头壳里没装脑袋吗?我逃避的才不是鬼杀队,而是太阳。而且胜负早已分晓,那家伙不久后就会力竭身亡!!)
猗窝座在内心不屑地咒骂着。尽管胸口充满翻腾的怒气,但他也只能继续跑进森林深处,躲到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那个小鬼似乎还在背后吼叫着什么,但猗窝座不认为自己有义务停下脚步聆听,而且那样做也没有意义。
炭治郎抛出的刀刺中了鬼的胸部。
即使如此,仍然没办法让猗窝座停下脚步。
但是炭治郎依然继续叫喊着。
他朝着昏暗的森林怒吼,对着躲进其中的鬼怒吼。
插在胸窝处的猗窝座手臂照射到阳光,马上开始崩解。鬼的肉化为灰烬而消散,伤口出血的速度因此加快。
善逸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他将视线从炼狱移至炭治郎身上,无助地问道:
炭治郎拼命地忍着泪水,用沙哑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
至于该做的事……
炼狱从背后温柔地对他开口。
「腹部的伤口会裂开。灶门少年……你的伤势也不轻,你要是死了,那我就输了。」
炼狱在内心如此对母亲问道。
他打从心底认为,在人生的最后关头送他启程的是这些少年,真的是太好了。
母亲微笑了起来。
炭治郎忍不住当场跪倒在地,不停地抽泣着。
「呜……呜呜……呜呜……」
「然后,灶门少年。」
左眼破裂,全身都流出血。
「你去我的老家──炼狱家看看吧。那里应该还保存着历代炎柱所留下的手记,我的父亲经常翻阅那些手记……不过我自己从没看过,所以不知道里面写了些什么。」
「我认同她是鬼杀队的一员。我在列车内看见那少女流着血保护人类。赌命挑战鬼、保护人类的她,无论别人怎么说,都无疑是鬼杀队的一员。你们要抬头挺胸地活下去。」
不知不觉,早晨已经到来。
「请先用呼吸法止血吧……难道没有堵住伤口的方法吗?」
涌上心头的情绪让炭治郎握紧双拳。
伤口正扑通扑通地脉动着。
「上弦为什么要来啊……真的那么强大吗……?」
炼狱温柔地望着少年。
他的语气就像在告诫幼小孩童般温柔、温暖。
「炼狱先生……」
「灶门少年、猪头少年还有黄色少年,你们一定要继续不断地成长,成为支撑鬼杀队的支柱。我相信你们,相信你们办得到。」
炼狱明白自己即将死去,心想必须赶快告诉他才行,于是他继续说下去。
「他怎么会死……」
炭治郎的表情悲伤地扭曲起来,他身旁的伊之助也全身颤抖。
善逸不久之后赶到现场,身上还背着装有祢豆子的木箱。听炭治郎简要地说明过状况之后,善逸茫然地望着炎柱的遗容。过了好一下子,开始低声地诉说了起来。
顶多只能在情急之下把刀抛出去。
炼狱的脑海中浮现弟弟的笑容以及父亲的背影。
炭治郎缓缓地站了起来,拖着脚步走向炼狱。
「嗯。」
「过来。在最后,我有些话要说。」
「当我梦到往事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件事。」
炼狱以仅存的一眼注视着炭治郎。炭治郎的双眼虽然布满泪水,却无疑是一对正直而澄澈无比的眼睛,是兼具强大与温柔者的眼神。
「我很快就会死去。」
那道令人怀念的身影,正是在他年幼时过世的母亲。
「记住。无论再怎么为自己的软弱与不堪感到挫折,都要燃烧自己的心,一定要咬紧牙关继续前进。即使你停下脚步、蹲缩在地上,时间也不会停止流动、陪伴你自怨自哀。我会死在这里,但你们别放在心上。身为柱,挺身保护后进是应该的。只要是柱,任何人都会同样地这么做,绝对不会让年轻的秧苗惨遭摧残。」
炭治郎一手捂着脸,拼命地忍着不哭出声。
炭治郎对自己的无能感到满心的悔恨与不甘。
即使运用呼吸法,也无法止住这么严重的出血。
「列车脱轨的时候……炼狱先生不断地使出许多招式,将车厢的损害控制到最小的程度。」
「……呜……呜、呜……」
炭治郎仍然在抽泣。尽管拼命地想忍住泪水,但眼泪仍然不断地溢出。
这样的自己实在很可耻、很不争气……
他身为鬼杀队之柱,一生致力于消灭恶鬼,拯救了许多人的生命。
「炼……炼狱先生,够了,别再说话了!」
「他们是有血有肉的人!!受了伤也无法轻易地痊愈!!失去的手脚也不会回来!!」
「不准逃!!混帐东西!!混帐!!卑鄙的家伙!!炼狱先生比你厉害,比你了不起!!比你强多了!!炼狱先生没有输!!他没让任何人丧命!!他奋战到底!!守护到最后!!输的是你!!炼狱先生赢了!!」
喉咙与眼角烫得有如灼烧。
炭治郎抬起头、回头一看,炼狱正在注视他,表情十分安详。
「别这样大吼。」
不只帮不上忙,甚至连报仇都无能为力。
说到这里,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鬼杀队总是在对你们有利的夜间战斗!」
「我相信你的妹妹。」
「呜、呜呜……」
「!!」
炼狱对着眼前的少年这么说道。少年端正姿势,跪坐在他面前。
即使如此,炭治郎还是无法压抑胸中爆发的愤怒与悲伤。
即使如此,他仍然奋战到底,从来都没有退缩过──
脑海中浮现炼狱浑身是伤的身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母亲大人,我是不是好好做到了呢?我是不是完成了所有该做的事?)
「呜呜……」
炼狱继续对着眼前的少年说道。
如果自己更强大、跟柱一样强大,就能跟炼狱一起作战以及帮助他了。最后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上弦之参逃跑,而是可以砍下他的头。
说到这里,炼狱停止了说话。
善逸的声音在颤抖。
这些话可能已经传不到猗窝座的耳中了。
「上弦的鬼真的出现了吗?」
伊之助在背后。从他身上的气味嗅得出来,他一定也一样不甘地全身颤抖。
「──!!」
都怪自己太弱……
「说不定手记之中会有……关于你所说的火神神乐的相关线索。」
看到那道人影后,炼狱瞪大了双眼。
炼狱笑着回答。
伊之助看起来也像是在强忍着情绪,他的双肩激动地颤抖。
──你做得非常好。
炭治郎在炼狱的遗体前低垂着头,无精打采地回应。他现在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炭治郎哭着说道。
炎柱平静地说道。
「没有。」
炼狱感觉意识逐渐地远去。
在愈来愈模糊的眼界彼端,出现了一道人影。
炭治郎的双眼再度泛起泪水,他又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炎柱·炼狱杏寿郎,在这样的笑容中断气。
炭治郎瞪大了双眼。
炼狱一心期盼这些孩子能成长茁壮,终有一天,一定会有能力阻止悲伤的连锁──
享年二十岁。
能够将自己的信念托付给这些率直的少年延续至未来,真是再幸福不过了。
隔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炼狱的脸上浮现了明朗的笑容。
紧紧咬着唇的嘴巴再也说不出话,只能放声大叫、无法自已。
炭治郎不断声嘶力竭地大吼,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同时感到呼吸困难。
母亲注视着他,细长优美的眼睛泛起柔和的笑意。
母亲背对着早晨的太阳,静静地望着他。
「!」
逐渐明亮的天上飞来一只鎹鸦,降落在翻倒的车身上,一直注视着两人。那似乎是炼狱的鎹鸦。
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沿着脸颊滑落,眼泪不断溢出。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要趁还能说的时候,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你就听吧。首先,希望你替我转告弟弟千寿郎,要他顺着自己的心意活下去,走他认为正确的道路。还有转告我父亲,请他保重身体。」
炼狱见状,心里充满温暖的情绪。
他气喘吁吁,肩膀上下摆动着。
「我想也是……」
「嗯。」炭治郎只是再度简短地应声。
内心既悔恨又痛苦悲伤,对自己的弱小感到可耻。他双手紧抓着两膝上的队服。
「好不甘心……」
他好不容易挤出了声音。
「即使学会了一些东西,眼前却又马上出现厚重的高墙。强大的人在我的前方奋战着,我却没有能力站上一样的地方。」
泪珠不断自炭治郎的眼中滚出,视线因泪水而模糊。
善逸也咬紧下唇、流着眼泪。
「在这里遭遇挫折的我……我……」
望着逝者安详的遗容,炭治郎忍不住说起了丧气话。
「我真的能够像炼狱先生一样吗……」
「呜呜、呜呜呜。」
善逸用队服的袖子遮着脸,压抑着声音哭泣。
此时,一直低头一语不发的伊之助突然大吼了起来。
「不许说丧气话!!」
炭治郎如受到当头棒喝。
他抬起头,看到伊之助双手紧握着刀瞪着炭治郎,手臂、肩膀都在激动地颤抖着。
「别说能还是不能这种无聊的话!!他都说相信我们了,那除了回应他的期待,我们其他什么都不该想!!死掉的生物只是回归尘土而已!!」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伊之助也说过同样的话,只是现在听起来的感觉完全不同。至少说出这句话的伊之助,本身的想法已经有了明确的变化。
泪珠自山猪头套的眼睛滚出,格外高亢的声音更是明白地表现了伊之助的悲伤与不甘。这让炭治郎哭得更伤心了。
「即便哭哭啼啼,他也不会回来了!!就算不甘心也不准哭!!不管再怎么窝囊、再怎么丢脸,我们都非得活下去不可!!」
此时伊之助哭着跑了过来。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伸手过来拉扯炭治郎的羽织。
不论是炭治郎,还是拖着炭治郎前进的伊之助,两个人都在哭泣。
「痛……」
「我才没哭!!」
善逸当场倒地。
「给我过来!修行了啦!!」
伊之助举起刀说道。
「呜……呜呜。」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之助大哭着说道,同时用头撞了一下善逸的额头。
鎹鸦在遥远的上空俯视着如此光景,然后静静地振翅飞去。
善逸哭着指出伊之助的矛盾。
大声嚷嚷过后,伊之助一边挥舞双刀一边嚎啕大哭起来。
看着朋友对空乱砍一通,炭治郎也忍不住发出了哽咽声。
「你自己还不是在哭……眼泪都从头套溢出来了。」
伊之助像个幼儿般捶着炭治郎,像是要宣泄自己无法面对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