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开慢一点!很危险耶!」
加奈担心地说。
我们开车在山路上兜风。
「别担心,这里又没有其他车。相信我的技术啦。山路才是兜风的精髓啊。」
我反其道而行,故意猛踩油门。前方的景象眨眼间直逼眼前,旋即向后飞逝。我左右转动方向盘,飞快地驱车疾驰。
这时,某种物体突然撞上挡风玻璃,遮蔽了视野。
眼前染成一片通红。
「呜哇!」
我下意识地用力转动方向盘。加奈大声尖叫。车子失去控制,撞上树木停了下来。
「加奈,你不要紧吧?」
「……嗯,我没事。」
这么说完,加奈抬起头来。我姑且松了口气。整面挡风玻璃都覆盖着红色液体。
「这是什么?」
下车后,我仔细端详着挡风玻璃。
「好像……是血。」
接着我扶着加奈下车。
「你说是血,该不会撞到什么东西了吧?」
「可能是撞到鸟吧。」
「只是撞到鸟,血会溅成这样?」
这么说完,加奈沿着车子开来的路折返。
「好痛!」
「真不巧,这里没有电话。不说这个,那位小姐的血流得到处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青年的包扎技术十分纯熟,他手脚俐落地消毒伤口,把绷带缠在加奈脚上。脖子上的伤口也盖上纱布固定住。
青年把酒杯放在我们面前说:
「那些孩子是村里的居民吗?」
「加奈人呢!? 你刚才对加奈做了什么!? 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发生太多事情,我已经搞糊涂了。头的一侧还是好重。我在做梦吗?
「这、这是!?」
「不要不说话啊,帮帮忙嘛。我们现在很头疼呢。」
「是我爱过的女性现在的样貌。几年前她全身血液被吸光,变成一具干尸后,我带着从她身上摘下的果实四处流浪,最终来到了这座村庄。我怀着一丝希望把果实埋进土里,结果长成一大片树,结出丰硕的果实。」
「干嘛啊!加奈,你不要紧吧!?」
「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我敲了敲门。
「一路上都没遇到任何人呢。手机也收不到讯号,只好走路去有电话的地方了。」
「我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青年说。
「已经好很多了。谢谢你。」加奈说。
「我就快变成一具空壳了。」
「先别管这个,快来帮忙。」
我想不起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头的一侧好重。我环顾四周,加奈不在房里。我急忙下床离开房间。这座宅邸很大,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不过有个房间的门微微打开,门缝里透出光来。
「天就快黑了。今晚留下来过夜如何?家里还有好几个空房间。虽然称不上奢华,但我还供得起两位的晚餐。」
「可是这里会有人经过吗?」
「你们在干什么!?」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我向孩子们搭腔。
我往房内窥探,青年和加奈就在里头。加奈双眼紧闭,就像被施了催眠术一样。也不晓得青年有没有发现透过门缝偷窥的我,只见他揭开加奈脖子上的纱布,亲吻着脖子上的伤痕。随后青年带着加奈离开房间,开始在走廊上移动。
帮加奈包扎完后,青年抬起头来。
这时,我发现前方有一排屋顶。
「你叫加奈是吧?看着你,我不禁想起了某位女性。」
「血果然想逃离我的身体。」她说。
走着走着,马路中央出现了一大滩血,看起来还很新,感觉隐约散发着臭味。我拿树枝搅动血泊,发现里面有类似薄皮的物体,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一一揍飞那些孩子。压着加奈的那家伙也被我揪着后颈扔了出去。孩子们没有再继续袭击我们,很快就跑掉了。
一位青年出来应门。不,我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青年。他皮肤很白,相貌端正,看不出年纪多大。
梦?我在做梦吗?
走了一个多小时,手机还是收不到讯号,也找不到任何住家。我不经意地往路旁一看,那里有间临时搭建的小屋。有谁住在这附近吗?仔细一瞧,这才发现有几个小孩坐在小屋里。
加奈的脸颊和脖子都被划伤了。我猛力推开那些孩子。
先是车子故障,被一群奇怪的孩子咬伤。
「也没看到尸体啊。」
「啊,有住家!」
我询问青年。
加奈的脖子流血了。一看到鲜血,孩子们顿时张大了嘴,露出异常尖锐的犬齿。
「好了,还会痛吗?」
孩子们都眼神不善,默不吭声地瞪着我。
我对孩子们问道。不过孩子们并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盯着我们瞧。
「这里没有电话。」
她的手腕有道伤痕。见我一直盯着那道伤痕瞧,她说:
「我是几年前搬来的。你一定觉得我很奇怪吧?其实这全是当时的心境使然。」
「有什么事吗?」
青年往玻璃杯里倒了红酒递给我们,脸上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我们沿着血迹前进。这个村庄里说不定有人在。血迹到某座宅邸门前就中断了。应该说是延伸到门的后方。
「血!」
「你在说什么?加奈不是跟你在同一个房间里休息吗?你是不是做梦了?」
「方便打扰一下吗?你们是哪里来的?可以借我打个电话吗?」
「这温度……她显然还活着。」
「那位女性是怎样的人呢?」
「我已经吃过了。」
「加奈,你还好吧?」
不过,这年头怎么会有人家里没电话呢?或许是我露出了一脸困惑的表情,青年说道:
我望向青年。
我试图追赶两人,可是脚却使不上力,没能追上他们。而且昨晚我还不知不觉睡着。那杯红酒里八成掺了些什么。我无力地瘫坐地上。这时,我发现脚边附着着血迹。这是加奈的血吗?不,这难道是我们白天一路跟随而来的血迹?
「我也被咬了。虽然说是小孩,但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
回头一看,只见刚才的孩子们站在约莫十公尺外的地方,以锐利的眼神注视着我们。彷佛是在监视我们一样。
「求求你,别再寻死了。我爱你啊!」
这么说完,青年拿起了果实。
我想把车开回路上,引擎却没办法发动。似乎是哪里故障了。
「啊啊,我也爱你!」
这时,背后传来青年的声音。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发出怪叫声,朝我们扑了过来。其中一人咬住了我的手腕。几个人跨坐在加奈身上,吸吮着她脖子上沾染的鲜血。
我拿着血液果实用力一捏。里头流出了血。
「你看后面。」
接着来到废村里的宅邸,听不可思议的青年讲述故事。是关于某位女性的血液逃出身体的故事。
青年用罐头准备了简单的饭菜,不过他的手艺相当精湛,比想像中还要可口。我们吃得津津有味,可是青年却连一口都没吃。
「来这里的路上,我们被一群奇怪的孩子攻击。这是他们咬伤的。」
「那些孩子竟然吸了我的血。」
青年敷衍着说。
「没事就别跟着我们!少拿别人寻乐子了!」
「怎么了?」
过没多久,她的脖子上长出结着奇妙血液果实的树。我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脖子的伤痕里长出了树枝,树枝末梢挂着果实般的红色球状物。
我们踏进了村庄内。可是这里却不见人烟。莫非是废村?
「大家都离我而去……迟早你也会厌倦我离开的。」
其中一位小孩冷淡地说。然后孩子们互相看了看彼此,暗自窃笑起来。我觉得很不舒服,当下转身走人。
虽然放弃找孩子们帮忙,但既然这里有小孩,想必一定有其他居民在。我们继续前进寻找民宅。过了一会儿,加奈低声说:
「是啊。总之,她的伤最好还是先处理一下。进来吧。」
青年默默地注视着我们一会儿,然后说:
「不行。看样子得找人来帮忙了……」
我牵着加奈的手迈步离开。就在这一瞬间──
马路另一头可以看到血泊延伸出来的斑斑血迹。
「啊啊,你说那些家伙啊。」
这么说完,青年便离开了。
我步履蹒跚地沿着血迹来到一处房间,战战兢兢地往房内窥探。
「你认识他们吗?」
我们沿着山路前进,四处找寻民宅。
「我们的车抛锚了。不好意思,可以跟你借用一下电话吗?」
那位女性是个孤独的人。她常这么说:
「我想放走体内的血。血恨不得离开我的身体。连血都想逃离我。」
我不知怎地腿软了,只能躲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某天,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去了浴室一看,我的预感果真应验了。她拿剃刀抵在脖子上,当着我的面用力一划。我连忙抱住她。为了替她止血,我吸吮着流血的脖子。
孩子们拔腿冲了过来。有人手里还拿着带刺的藤蔓。他们飞快地向我们逼近,并挥舞手中的藤蔓甩向加奈。
「心境吗……」
醒过来时,我已经躺在寝室里了。
「哎,安西。」
「不,住在村里的只有我而已。我也不晓得那些孩子住哪里。他们常跑来捣乱,我也拿他们没辙。」
然后我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后,我四处寻找加奈,发现青年亲吻了她的脖子。仔细一想,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这一切全是恶梦吗?
可是睁开眼睛一看,眼前依然是无数奇妙的红色果实。我已经什么都搞不懂了!
这时,某处传来声音。
「救救我。」
「是谁!?」
我忍不住大叫。
「我在这里……救救我!」
循着嘶哑嗓音传来的地方,意外发现一位半身埋在土里、有如木乃伊骨瘦如柴的男人。
「你是谁?」
「我是这村子的居民。」
「听说这村子已经废村了……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被人埋起来了……」
被人埋起来?现在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吓到了。我询问木乃伊男:
「是谁把你埋起来的!?」
「是刚才在这里的那个男的!那家伙毁了村子。几年前那家伙来到村里,运用可怕的魔力把大部分村民变成结出血液果实的植物。生长在这里的树就是村民们的下场。」
魔力?他在说什么啊?
况且青年说过这些树是恋人变成的。
「那他的恋人呢?」
「那是骗人的!那男的在这房里辟了一片血田。等到吃完我们的血球……那家伙就会开始寻找新的牺牲者。你最好小心他的魔力……」
「出口只有这里。要是让你们逃走,那可就伤脑筋了。你看,她的脖子是不是很美?」
我们这样算没事了吗?
「好喝。好久没尝到这么美味的血了。」
「怎么了?」
房里传来孩子们的声音。
「我们得救了吗?」
我的手上也长出了血玉树。
那些孩子们从门后出现。是咬了我的手、巴着加奈的脖子吸吮血液的那些孩子。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发出怪叫声,在屋子里跑来跑去。
我望向加奈,正想告诉她已经没事了。
刹那间,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青年脸色大变,拔腿追赶着孩子们。
加奈终于耗尽力气,跌坐在地上。
「我该怎么做呢!?」
「我期待好久了!」
「该死,打不开!」
「你说的魔力又是什么意思?」
我从加奈身上别开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家伙在胡说些什么啊!?
「加奈,快离开这屋子。」
「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吃掉自己身上长出来的果实。这样果实就不会再长出来了。不过吃过自己的果实后,那个人就必须终生饮用鲜血。村里有几个人这么做了,其中还包括小孩。结果他们都变成了渴求鲜血的吸血鬼。但与其沦落至此,我觉得倒不如变成干尸算了……」
「安西,我不行了。让我休息一下。」
「闭嘴!快把门打开!」
枝头甚至结出了血液果实。
「从今天起,她就是黑暗的宝石了。」
不知不觉间,我也受到了魔力的影响吗……?
「可恶的臭小鬼!」
这时,我听见了吸吮着什么的啾啾声。
加奈!加奈!
我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旁边的加奈。
我望向加奈。加奈的脖子上长出了血玉树。
虽然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几次差点跑不动了,但我们还是不停地跑。
我回过头去。
别闹了。他一定是在开玩笑。这是梦。这一切都是梦!
「啊啊。」
霎时,一把斧头从外侧劈进门板。斧头劈哩啪啦地劈裂门板,砸坏门锁。最后门打开了。
「那家伙亲吻过伤口后,没多久伤口处就会长出结有血球的树枝。这些树枝会不停地吸取血液,直到把人吸干为止。」
我牵着加奈的手前往玄关。我不记得一路上经过了哪些地方。好不容易抵达玄关后,我伸手转动门把。可是门把却只响着喀啦喀啦声。锁死了,怎么样都打不开。
我不顾一切地敲打着门。
加奈脖子上的血玉树又长得更大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
「……」
「加奈,趁现在快逃!」
我脑海里浮现青年亲吻加奈脖子的画面。那是在施展魔力吗?
「那边有浓浓的血味!」
跑到这边姑且可以放心了。
加奈问道。
我已经搞糊涂了。
我也在加奈身旁坐下。
这时,背后突然传来声音。
那座宅邸已经变成远处的一个小点。
可是我却说不出话来。
我打开寝室房门时,加奈正坐在床上。
逃离宅邸后,我们头也不回地拼命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