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似乎是间废屋。因为隔壁后院里草木丛生,不像是有人在整理的样子。从我的房间看得到隔壁家的后院。那里照不太到阳光。
不过隔壁家并不是废屋。有时可以看见一位长相阴沉的医生从后门进入隔壁家。他之所以刻意从后门进出,应该是为了帮梨奈看诊。
「呀──────」
医生来访后,没多久就传来梨奈的叫声。
梨奈这女孩比我小两、三岁,听说她患有先天性疾病,成天都关在家里不出门。其他时间也经常听到梨奈的叫声。
「呀~~~~」
仔细一瞧,梨奈房间的窗户后方出现了疑似她的身影。
「咿!有虫!有虫啊!妈,虫子来了!咿!」
「梨奈,安静点!根本没有虫啊。」
「呀──────!虫子来了!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
偶尔从我房间真的能看见梨奈本人。梨奈总是神情恍惚地看着后院。不过一注意到我,梨奈便笑盈盈地指着庭院里的草丛。
「呵呵呵……呵呵呵。」
那指向庭院的手臂上有着无数孔洞。那是瘀青或黑斑吗?不,是洞。那些小洞黑漆漆的,看起来深不见底。
看着那些洞,我的脑海里浮现了某段灰色记忆。那是很久以前的往事了。
我置身在木造房屋昏暗的走廊上。愈往深处前进,周围益发昏暗。走廊尽头是爷爷的房间。
「好冷……好冷……」
爷爷反复地说着这句话。年幼的我抬头看着母亲问道:
「妈妈,爷爷呢?」
「爷爷就要去天国了。」
听母亲这么一说,我忍不住往爷爷的房间跑。打开爷爷的房门时,医生正好从耳朵上摘下听诊器。
日记上写道。文章还有后续。
九月二十五日,不知道为什么,下午医生突然不请自来,帮我打完针就回去了。」
「我可以看吗?说不定看完就能知道你爷爷是怎么死的。」
英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
然后梨奈一如往常地大叫起来。
梨奈房间的窗户是关着的。
英夫这么说道。我的确只是远远地看到,不过那真的是「洞」没错。
「什么意思?」
我点头的同时,梨奈指着后院笑了。
我起身把椅子让给英夫,不过英夫却迳自坐在地板上。
九月二十九日,我在强烈的刺痒感中醒来!
我回忆着从爷爷胸口取下听诊器、做出死亡宣告的医生长相。总觉得他长得很像隔壁家梨奈的主治医生。
九月二十三日,发冷的症状一直好不了。
「错不了的。爷爷当时确实全身遍布着孔洞。可是我问家人,他们都说我在做梦,根本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
「里头写了什么?」
「你说出去了?我明明都叫你保密了。」
糟了!我连忙躲到暗处。
这时,隔壁房间的窗户开了,梨奈探出头来。今天她穿长袖,看不见孔洞。
这么说完,英夫走到书架旁说:
梨奈探出头来。
虫子在身体里爬来爬去!
这么说完,英夫陷入沉思。
英夫似乎来了。走廊上传来脚步声,随后英夫开门探头进来。
说不定翡翠依然遗留在隔壁家的某个地方,而那位医生其实是冲着它来的……
「九月二十七日,全身上下冒出了孔洞。
虫子钻进背上的洞!
「日记?我没注意耶。」
爷爷的日记接着写下去。我跟英夫专注地阅读日记。
「你别告诉其他人喔。」
我一边听着梨奈的叫声,一边翻阅爷爷的日记。
那不是书,而是日记。照理来说应该是爷爷的。
我以梨奈指示的方向为中心四处寻找,却怎么样都找不到。
「过了两、三天,她全身上下开始冒出孔洞。我妈认为她就是靠那些孔洞呼吸。」
十月一日,我开始产生一大堆虫子从窗户钻进来的幻觉。
爷爷日记里提到的雕刻说不定还遗留在这里。
英夫亮出其中一页,上面画着奇特的虫。旁边还写了一些字。
我去了医院。医生说是感冒,我拿了药就回家了。
他似乎知道翡翠的事。
医生穿过我面前,进了梨奈的房间。
「不过,世上真有那种全身穿孔的病吗?」
「哎呀,英夫,好久不见了。」
「这事可真奇怪呢。」
走在大学校园内,我跟朋友英夫谈起关于「洞」的事。
日记里提到的「医生」,是不是爷爷过世时在场的那位医生呢?
这时,窗户喀啦喀啦地打开了。
「之前你不是提过梨奈的事吗?我把那件事告诉我妈了。」
「呵呵呵……呵呵呵。」
这么说完,梨奈的母亲硬是把她拉回房内。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布满孔洞的手。
英夫开始翻阅日记。
这时,旁边传来践踏草皮的声音,那位长相阴沉的医生又来了。
我从窗边望向梨奈的房间。爷爷扔掉的雕刻……
「好多旧书啊。」
英夫轻声笑了。
「别急嘛。嗯?这张图是什么?」
说不定他就是冲着那块翡翠来的。」
这时,我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什么。
当我一如往常地从窗边看着梨奈的房间时,玄关传来声音。
「不过我妈本来就爱开玩笑,说不定也只是随口胡扯。」
「你又不是在近距离下看到。」
这家伙根本守不住口风。
这天,梨奈的叫声一直持续到天黑。
「我要回去了。总觉得浑身发冷。」
我想像着梨奈出生时的景象。小婴儿梨奈的脐带上贴着纱布。
「你先听我说。我妈认识那女孩。以前我妈当过护理师,那女孩出生时她刚好在场。」
「久别重逢本是可喜之事,不过米津的样子有点奇怪。不仅脸色看起来很差,明明不是冬天,他却穿着长大衣,进了房里也不脱掉。米津拿出一样意想不到的东西给我看。是深绿色的虫型翡翠雕刻。那是战争期间吉村在爪哇深山里找到的。因为长得很特别,我印象很深刻。」
「翡翠的诅咒转移到隔壁家的梨奈身上了。」
英夫看着我的脸说:
不过我太好奇日记的后续,意识一下子就被打断了。
十月四日,下午那位医生又来了。
「那就是梨奈吗?」
「梨奈!你怎么又跑来这里了!快进去!」
梨奈依然笑着指向庭院。
「米津不晓得透过什么管道,向古董商买下了这块雕刻。
「咿──!呀────!」
英夫端详起书架上的书。
「那是爷爷的书。这里以前是爷爷的房间。」
可是雕刻却掉到了隔壁家的庭院。希望诅咒不要波及到邻居。
英夫站了起来。
「没有呢……这也难怪,毕竟都过了十几年了……」
「呵呵呵……呵呵呵。」
听我这么一问,英夫接着说:
不经意地望向窗外时,梨奈正站在庭院里。
「今天有位稀客来访。是我的战友米津。我们三十年没见了。」
英夫回去后,我偷偷来到隔壁家的庭院。
听说原本的主人吉村退伍后得了奇怪的热病,最后浑身发冷而死。说到这里,米津突然脸色发青,留下那块雕刻逃也似地离开了。
我本来还想继续看下去,可是后面的字迹已经潦草到无法辨识了。我抬起头看着英夫。
「这也难怪啦。」
「真的假的……?我还是不敢置信。」
仔细一瞧,梨奈依旧面无表情。
风透过洞口灌入我的体内。
我阖上日记。
九月十三日,我整天看着那块翡翠。它感觉价格不斐。
「是日记耶。这是爷爷的吗?」
「我果然没记错。」
那些虫子长得跟雕刻一模一样!
「听说那婴儿刚出生时都不哭。新生儿的『哭』是呼吸的证明。也就是说,那婴儿根本没在呼吸。正常情况下,这样铁定活不成了。可是她却活得好好的。」
十月二日,体力大不如前,洞也变多了。这是诅咒、翡翠的诅咒。拥有它的人都会被诅咒。我使尽全力把雕刻扔出窗外。
英夫也从日记中抬起头,叹了口气。
「那梨奈是怎么一回事?她手上的洞是什么?那可不是孩提时期的记忆喔!?」
九月二十四日,我觉得好冷……皮肤上一点一点的是什么?
无数孔洞,还有医生。
印象中这是她第一次离开房间。
梨奈手里拿着花。
手脚上不见任何孔洞。
「洞消失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梨奈一看到我,便露出淡淡的微笑。
她的笑容十分可爱。
之后过了一段时间。
某个风雨交加的晚上,大型强台直扑我居住的城镇。
我跟爸妈在客厅里看电视。
电视上不断播放着新闻快报。
这时,某处传来喀哒喀哒的声响。
「喂,裕史,你房间的窗户一直嘎吱作响呢。不要紧吧?」
「我房间?」
「是啊。」
仔细一听,的确可以隐约听见走廊尽头有些声音。
「真的耶。我去看看。」
我沿着走廊来到自己的房间。
窗户果真不停地嘎吱作响。
听起来好像是某种碰撞声。
不,比起碰撞声,应该说有人在外面敲着窗户。
这怎么可能。谁会在这种台风天跑来敲别人家的窗户啊?
隔天,英夫被人发现陈尸在河边。翡翠则是不知去向。
我顺着英夫的视线望去,那位医生就站在眼前。白袍在暴风中剧烈摆荡着。
我望向英夫手里抓着的东西。
「啊!那是日记里提到的虫型翡翠雕刻!?」
英夫小声地哀号一声,拔腿跑掉了。医生缓步追了上去。
「那天看完日记后,我在那女孩指着的方向捡到了这个!」
白袍随风摆荡的声音,至今仍萦绕耳边挥之不去。
我甩开荒谬的念头,拉开窗帘。
窗外狂风呼啸。脸上满是孔洞的英夫叫道:
「我本来压根子不相信什么诅咒!翡翠是一种珍贵的石头,我一时鬼迷心窍把它捡了回去!可是诅咒真的存在!身体开始冒出孔洞后,我好几次想扔掉它,却怎么样都扔不掉!所以我才逃来这里,因为那个医生出现了……那家伙往我身上注射了绿色的液体!他不是人!是诅咒的使者!有翡翠的地方就有他!啊啊!来了!那家伙来了!咿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