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故事有一部分是某事件发生后听爸妈说的,可能跟记忆稍有出入,阅读前还请牢记这点。
我自己也不晓得之后会变成怎样,所以无论如何都想快点记下来。
事件的开端是,我把在爸爸房里找到的桐木盒带去学校,打开盒子给朋友美贵看。
「呜哇,好漂亮的头发!千绘,这是谁的头发啊?」
看了装在盒里的头发后,美贵说道。美贵是自然卷。或许是因为这样,她对盒里的头发特别感兴趣。毕竟盒里装的是漂亮的直发。
「不知道。我觉得也不是妈妈的头发……」
「难道是你爸的情人?」
美贵看着我说。
「别闹了。如果是真的就伤脑筋了。」
「不过,既然不是千绘的妈妈,那肯定就是其他女人了。一定是以前的女朋友啦。所以你爸才会宝贝地收藏起来。我可以摸吗?」
之后每天回到家,我都会打开盒子看头发。因为想像头发的主人是件非常好玩的事。
我想像过各种类型的女性。是欧美风的美女?还是盘起头发的日本美女?那个人真的是爸爸的情人吗?可是我怎么想都不觉得爸爸会有情人。对了,可能是过世的祖母年轻时的头发。干脆直接去问爸爸吧。
这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我还来不及回答,门后就传来声音。我下意识地藏起桐木盒。
「千绘,是爸爸。我开门啰。」
爸爸开门探头进来。他的表情十分惊慌。
「有事吗?」
「你最近进过爸爸的书房吗?」
不出所料,爸爸是来问那些头发的事。当下我说谎了。
「没有啊。怎么了吗?」
这么说完,美贵把头发贴在额头上。
「我当然很感谢你啊。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做。富江姊姊。」
「千绘,你朋友打电话找你喔。」
老师点名美贵。
因为我更喜欢看着脑海中出现的富江小姐。这个暑假,我几乎都待在房间没有出门。一闭上眼,富江小姐的身影便浮现脑海。过没多久,我甚至开始听见她的声音。她的外貌和优美的嗓音深深吸引了我。
我轻声笑了。
「还可以这样!? 不过,你原本的头发怎么了?」
听我这么一问,美贵轻声笑了。
来到睽违许久的学校时,教室里出现了一位拥有美丽秀发的女生。班上有这种女生吗?周围的同学们都很疑惑。不过仔细一看,原来是美贵。天生自然卷的她,如今却拥有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
「很顺利呢。」
这时,我梦见了一位女性。
「是我培养的。抱歉,没先跟你说一声,其实我把头发剪成许多小段。我猜这样就可以增加头发的数量。结果不出所料,每段头发都长长了,回过神来已经变这么多了。好惊人的生命力啊。」
「是真的。不然千绘也放到头上试试看嘛!」
这么说完,美贵便带着桐木盒离开了。
我吓了一跳。美贵似乎也梦见了同一位女性。
不久,我注意到某个现象。
这么说完,美贵从盒里取出一根头发插在我的发际上。结果头发也黏在我的头上,怎么拔都拔不掉。
妈妈当然气疯了,当天就跑回娘家。虽然妈妈也对我说了一些话,但我正死命地试着跟富江小姐的幻影交谈,根本不理会她,结果让她更生气了。
然后新学期开始了。
「我有个想法。」
「怎么样?适合我吗?」
开始放暑假后过没多久。
我也不晓得自己是难过,还是不甘心,眼泪就是流个不停。
教室里一片哗然。美贵益发开心地接着说:
我揪起一缕头发,拿到眼前仔细端详。真的变长了。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也梦见她了?」
说着,美贵取出摆在书柜最底下的瓦楞纸箱。箱子体积不小,美贵却搬得相当轻松。
可是任凭我再怎么拉扯,头发就是扯不下来。
第二天,我把桐木盒带到学校,并跟美贵提起这件事。
「好啊。我也有话想说。」
「哇,你今天也好漂亮喔。真是太美了。不过你看,我的头发也变漂亮了。虽然这本来是你的头发就是了。」
「接下来请一位同学念一百二十页的课文。富山美贵,你来念。」
妈妈敲门进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啊──不过真的好漂亮喔。真希望我的头发也能这么漂亮。我的头发超卷的。」
「是个美女对吧?肌肤白皙剔透,左眼下方长了颗痣……」
看着美贵美丽的秀发,我实在是止不住泪水。
我意识到美贵正在跟富江小姐说话。羡慕之情令我心痒难耐。我只是单方面地看着幻影。虽然听得见富江小姐的声音,却不曾跟她交谈过……真不甘心。回家后我也试着跟她搭腔吧。
「我才不要这种莫名其妙的头发呢!」
富江小姐,你今天也好美喔……
就在我尝试跟富江小姐的幻影交谈时,爸妈又开始争吵了。
在老师的催促下,美贵面带微笑地说:
「咦?这怎么可能嘛。」
「我说千绘啊,暑假期间这个桐木盒可以借给我吗?」
「富江是我毕生的挚爱。桐木箱里的头发是她留下的遗物!」
美贵如此说道。明天就开始放暑假了,而且爸爸正在找桐木盒。与其留在家里,借给美贵说不定还比较安全。
我来到美贵家按下门铃。美贵立刻出来应门,带我进入她家。去她房间的途中,我迫不及待地在走廊上开口说:
「哎,你听我说。我看见了。我猜那一定就是头发的主人。」
「怎么会有这么多啊?」
我躺在床上摸着那根黏在头上的头发,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刚才那位女性是谁?我不认识这个人。
「好久不见,千绘。你现在可以出来吗?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对了,千绘,你别生气喔……」
我接起电话一听,原来是美贵打来的。
「为什么……我想跟富江小姐交谈,却怎么样也办不到。明明美贵可以跟富江小姐对话,为什么她就是不肯回应我呢……」
一问之下,这才得知美贵把培养出来的头发一根根移植到自己头上。
「说来真是不可思议。不知道是不是养分都被这些头发吸收了,我原本的头发好像都掉光了。不过仔细想想,这样反而更好。千绘要不要也试试看?头发还有很多喔。」
不过她却迟迟没有开口,只是站在原地心不在焉地看着黑板。
「她的嗓音清脆悦耳。另外,她还说了她的名字。她叫富江。」
「声音!?」
我试着再度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再浮现女性的模样。不过我敢肯定,头发的主人就是刚才我梦到的女性。可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中。
「讨厌,好恶心!」
为什么你不肯跟我说话呢?
「喂?」
美贵缓缓起身。
因为错失归还的时机,我把头发留在身边,每天拿出来看。
美贵说:「你就因为这样不去上学吗?理由很简单,是发量的问题。千绘只植入一根富江小姐的头发,我移植的数量却多到数不清呢。」
这么说完,爸爸便关上门离开了。看样子那些头发果然很重要。而且从爸爸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看来,其中肯定有不能告诉家人的隐情。
「也是啦。」
可是富江小姐并没有回答。
「才一根头发哪有差啊。」
这种状态不晓得持续了几天。当我睁开眼时,美贵正站在眼前。
「是你从我书桌里偷走的吧?装在桐木盒里的头发!那是富江的头发。曲线纤细滑顺,还带有珍珠般的光泽的美丽头发!一定是你拿走的对吧!!」
富江……我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脑中浮现的她的形象带有些许古典气质,非常适合这个名字。
虽然不知道美贵有何打算,但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我就说吧。总觉得怪恐怖的……」
这么说完,美贵打开纸箱。箱里装着许多那种头发,份量是桐木盒里的好几倍。
这么说完,美贵笑了。
「这样啊……不,没什么。」
「对不起,因为门没锁,我就擅自闯进来了。千绘,你怎么了?你已经一个礼拜没去上学了,我很担心你呢。」
「对啊。我还听见了声音。不过也有可能是幻听啦。」
回家后我窝进房间,躺在床上跟富江小姐说话。幻影一下子就出现了。
「美贵?」
「不过,你培养这么多要做什么?」
「可以是可以,你想干嘛?」
虽然爸妈争吵的声音不时传来,但跟富江小姐的幻影相比,那根本不算什么。
「怎么了?快点念啊。」
「又没关系,反正这头发这么漂亮。就这样插着好啦。」
桐木盒里的头发好像变长了。
「老公,我已经受不了了!是怎样!不要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想说什么就直说啊!」
这时发生了怪事。那根头发紧紧黏在美贵的额头上。美贵伸手去拔,却拔不下来。
「真的耶!头发变长了!」
我从梦中醒来。
美贵坐在椅子上对我说:
上课时,富江小姐的幻影突然浮现眼前。虽然老师在台上讲解着什么,但我太在意富江小姐的幻影,完全听不进去。我不禁伸手掩面。这样根本没办法听课。
「这个嘛,暑假过后你就知道了。」
「奇怪?拿不下来。黏住了!」
我一口气这么说完,美贵转头说:
美丽的长发,细长而清秀的眼眸。左眼下方有颗小痣。白皙剔透的肌肤。那是一旦看过就再也无法忘怀的天仙美貌。
「你看。」
「我才不知道呢!而且富江是谁啊!?」
我开口搭话。美贵拨着头发笑道:
隔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爸爸假装看报纸,视线却不时飘向妈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偷偷观察着爸爸。他似乎以为是妈妈偷了头发。
美贵从盒里拿出一根头发,盯着它说:
「所以移植很多头发的话,我也能跟富江小姐说话啰?」
美贵取出盒子。里头装着富江小姐的头发。
「当然啊。来,这是她的头发。」
之后的事我记不太清楚了。听爸爸说,他回家后往我房间一看,还以为富江小姐人在房里,着实吓了一大跳。
不过那其实是美贵。话虽如此,爸爸好像认出富江小姐的头发了。美贵匆匆忙忙地离开。为了问清楚为何美贵头上长着富江小姐的头发,爸爸追出了家门。
这时,妈妈刚好久违地回家。得知我一直没去上学后,她很担心我,这才特地回家一趟。妈妈朝我房里窥探──
把富江小姐的头发插到脸上后,富江小姐清楚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吧!我一直好想跟你说话喔!」
妈妈好像带我去了医院。经过精密的检查,发现有根头发钻进我的脑里。医生认为这根头发刺激了脑内神经,使我产生幻觉。
另一方面,这时爸爸正死缠着美贵不放,一心想解开她头发的秘密。
「我说啊,透过你可以跟富江交谈对吧?让我跟她说话!我想向她倾诉我现在的心情!」
爸爸好像对美贵说了当初认识富江小姐的经过。
「事情起于一年前,我在上班途中跟她擦身而过。当时我对她一见钟情。为了她,我做了许多努力。可是她却不肯接受我的爱。所以……」
「所以你杀了她是吗?」
「啊啊,没错!我就是这么爱她!所以拜托你,让我跟她说话!」
这时,美贵突然表情一僵,脸上窜出细长的黑线。
美贵体内涌现大量富江姊姊的头发,眨眼间吞噬了她的身体。
爸爸哭着告诉我这些事情。
不过他眼里流露的情感却不是忏悔或悲伤,而是对可能还寄宿在我体内的、富江小姐的执着。
──今后我究竟会变成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