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地图。
特别是当地图上描绘的地形,跟实际的景色完全相符的瞬间,会让我感动到无以复加。
一想到从前制作这张地图的人,也跟现在的我看着同一片景色,使我感到兴奋。
这一天,我也展开了地图,确认周围的地形。
我对照着地图,察看远方山丘的形状以及小溪的位置。
呈现在眼前的所有光景,都跟我手上的地图丝毫不差,完全一致。这是一张非常正确的地图,一定是位高手制作的吧。
像这样看着地图,就像是由一个不知道长相和名字──制作这张地图的人跨越时空,替我们带路一样,让我有着深深的感慨。
我手上的这张地图,是从前在没有地图的状况下前进的人留下的足迹,也是为了跟在自己身后前进的人,留下的努力结晶。
我也会在这张地图上加上新的内容。
像是上头没记载的泉源,以及土石流堵住的道路资讯。
为了跟在自己身后前进的人,我们要不断更新地图。我记下的新情报,又会被其他人更新,继续被使用。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总觉得留下了自己活着的证明。
我写在地图上的内容,或许某一天会帮上某人的忙。
虽然这只是张地图,但想到这一点,使我不禁高兴了起来。
国境附近的详细地图,是很贵重的东西。
就算是在和平时代,忍者也不能在国境周遭擅自闲晃,地图的情报必然大多都是些老旧的资讯。
当然,我们有必要将周边的地图更新到最新情况。火之国与汤之国会互相报告彼此的调查结果,并将地图分享给对方。
对于打坏主意的人,国境附近详细的地理情报,自然是他们非常想要得到的资讯。我更新的情报,也有可能会被用来伤害人。一定不可以发生这种事情,我绝对不想被坏人利用。
为了不要产生这种状况,这次的任务有前任火影陪同参加。
想必,汤之国那边做梦也想不到前任火影会直接过来吧。
话题突然变得悲伤,阿凯先生紧紧握住拳头。
「祭典啊……难怪会有这么多人……」
阿凯先生带着笑容问我。
我依然摊开地图,开口回答他。
我终于从那种不讲道理的二选一中解脱。我能忍受那种压力,真不简单,我真是了不起。在硬是被迫做出选择的情况下,我依然顺利忍耐过关了。「忍者就是能忍耐的人」这句话,指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吧。之后,我只要像这样继续扯开话题,并让气氛变得缓和,安稳地抵达有旅馆的城镇──
仔细一看,连周围店铺的员工,也都以店铺为单位,整间店的人统一戴着狗或猫的面具。这看起来是倾全村之力举办的祭典,所以会这么做想必也很正常,但不可思议的是,海报上却没有写上最重要的祭典名称。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我无论选择哪一边,都会确实变成二比一的情况。这就是三人一组的坏处。只要三人一组,就会发生这种事。两人一组的座位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变回平常轻松的气氛。得救了……
第六代在说这些话时,完全没有露出不安的样子,表情依旧安稳。之后,他推着阿凯先生的轮椅往前走。
为了要补充地图上没有记载的泉源位置,我当然也要──踏入平常人类不会经过的地点,甚至有可能是第一个走进这个地方的人类,相当辛苦。
这次的视察任务──其中我的任务是担任第六代与阿凯先生的随从,主要是护卫他们,其他能做的就是率先临机应变,做一切该做的事。
于是,第六代不知道为什么,一边观察周围的状况,一边压低声音说:
「奇怪了……我听说这里是个更加安静的城镇……」
「刚刚的问题就等到了旅馆再回答吧。」
「阿凯的体力就像怪物一样,他说的话你只要听一半就好了。」
体力?精神力?
「太好了。因为这是张旧地图,我原本还有点担心呢。」
「嗯……也是。毕竟我们流了不少汗啊。」
「这下子该不会订不到房间吧……?」
「直接照着上面的路走,应该没有问题。」
第六代哈哈大笑。
所幸,现在天气晴朗,视野良好。由于没有旅客经过,当然也不会有盯上旅客的山贼。对我们来说,反而成了安全的道路。
上头写着一个大大的『祭』,旁边还画着看似模仿狗脸的面具,以及看似模仿猫脸的面具。
「喔喔,说得也是,必须快点走出这座山。」
「稍微休息一下吧?」
第六代和阿凯先生的口气都很温和,然而不知为何,从刚刚开始气氛似乎就跟平常不太一样。
「算了,无论如何,体力还是充沛一点比较好。未来,你还年轻,往后会变得更强大。特别是体力要加强啊!」
「对了,未来觉得怎么样呢?」
「嗯……每个人的叫法都不一样……」
现在之所以没有继续使用这条道路,大概就在于这一点吧。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我的体力愈来愈差……」
「可是,我们不是在城镇里吗!?」
「没错,我们是问你两者硬要选一种的话,是哪一个?」
「呃,我觉得两边都很……」「这样可不行喔。」
「确实有点累了呢。」
第六代发出惊讶的声音。
「这就是所谓的『犬猫祭』……不,也可说是『猫犬祭』啊……」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带着笑容看着我,让我冒起冷汗。我开始觉得现场的气氛变得很沉重,让人难以呼吸。这是怎么回事?我受不了了,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我吞了口口水,把心中想到的最佳答案说了出来。
「不,这是国境。」
我话还没讲完,瞬间就被第六代打断。
语毕,我用力地伸了个懒腰。现在正是休息的好时候。
第六代带着微笑说道。
戴着狗面具的人,会跟同样戴着狗面具的人聊天;戴着猫面具的人,果然也跟同样戴着猫面具的人亲昵地走在一起。看样子,只要戴着同样面具的人就是一伙的。
「不,如果你当时再继续锻炼,可是会死的啊……」
「嗯。该不会这条线是为了祭典而特地画的?」
「国境!?」
「反正天气不错,我们的旅程也不赶。」
他们两人对我微微一笑。这是叫我继续忍耐下去的意思吗?
从城镇里挤满人潮的样子来看,恐怕不用问也知道今天毫无希望订到床位。我想,这里的每间旅馆应该都已经客满了吧。
我从一早开始就不停奔走,这时终于折起地图,停下脚步。
他说得确实没错,体力是必要的。我点了点头后,第六代跑来我耳边讲悄悄话。
他从前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锻炼?虽然有点在意,我却不太愿意去想像。
「这是什么样的祭典啊?」
旧街道沿着山边向前延伸,低头一看,谷底还有溪流经过。景色虽然很美,但街道旁边连栅栏都没有。如果一不小心踏出街道外,恐怕就会头上脚下地摔下去。宽度也很窄,晚上或是天气不好的时候,恐怕难以通行。
「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年轻时有更加努力锻炼就好了……!」
刚才提到的前任火影──第六代询问我。
到处跑来跑去闹着玩的孩子们,会直接把面具戴在脸上。不过走在路上的大人们,有的戴在额头,有的戴在后脑,或者是把面具绑在手臂、腰上。每个人都戴在自己喜欢的地方,这一点让人想起某处忍者的护额。
由于这条街道狭窄,通行不便,现在一般人使用的是新建造的另一条街道。
对此,阿凯先生则是豪迈地笑了。
我到底该选哪边才好?
「怎么样,有什么改变吗?」
他们两人连忙整理行李,我则是松了口气。
「休息时间就到此为止吧。」
看着阿凯先生发出呻吟,第六代则是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低声说:
毕竟现任的忍者只有我一个。也就是说,像之前那样探索周围,更新地图情报,当然都是我的工作。在探索之前,我也必须以护卫的身分警戒周遭,确认道路与地形、确保饮水甚至食粮无虞。尽管是护卫,但我也不是一直待在第六代与阿凯先生旁边,而是要到处跑来跑去,想不到还满忙碌的。
这么多观光客,应该都是为了这个祭典来的。
听了第六代模糊的回答,我歪了歪脑袋。这时阿凯先生开口:
「身为忍者,有精神力是理所当然的,正因为如此,体力才更重要!如果疏于锻炼基础,有精神力也没有意义!我觉得必须先刻意锻炼体力才行。」
「…………?」
这里是人潮汹涌的大街,我完全想不到火之国与汤之国的国境会在这里出现。话说回来,光是去散个步或买个东西,不就会越过国境线,不断出国回国吗?
第六代也带着笑容,不住点头。
因此,在旧街道上除了我们外,没有看到其他人。不过,为了更新地图,我们必须特地来这种地方一趟。
而且,这里不愧是从前的街道,道路整理得相当好。从前漂亮平整地铺在地面的石板,即使现在有多处裂痕、破口,杂草也从缝隙中猖狂地钻了出来,不过比起在山里面乱闯要舒适多了。
阿凯先生伸手指着店门口贴的海报。
走了一阵子后,第六代问道。
「是啊。如果两者之间硬要选择一种,你会选哪种?」
「当然是问你体力和精神力哪边比较重要啊。对吧,卡卡西?」
「体力对忍者来说,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东西也不为过……!」
「到了有旅馆的城镇后,就先去泡温泉吧!」
「怎么样……是指?」
离开山区,抵达有旅馆的城镇后,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大群观光客。这个城镇的规模不大,却挤满了人潮。
我一开始以为这是为了分隔靠右边走或靠左边走之类的线,但看到两边的行人都是随意行走后,觉得似乎不是这样。因为我搞不太懂,就没有特别留意这件事。不过……
阿凯先生马上放声大喊,他们两个平常就是这种相处模式。当初或许是因为跟他们的年龄有一段差距,彼此之间的气氛有点僵,不过我现在已经很习惯跟他们待在一起了。
「大家都在修练,有体力是理所当然的吧?对忍者来说,体力是基础中的基础,所以我才觉得精神力最重要。」
「不过,这个面具还真奇怪。」
阿凯先生讲出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单字,让我不禁提高了声音。
「有精神力,却没有体力的话,最后也没有意义啊!」
老实说,这个提议帮了我很大的忙。
「哎呀,差不多该出发了,不然天色就要暗下来了。」
「卡卡西!我都听到了!」
我到前几天为止,也没想过前任火影已经考虑到这么多事,才会进行这次的视察任务。这不只是普通的休假旅行。绝对不是。
第六代以悠闲的语气说道。确实,在擦身而过的人群当中,许多人戴着海报上画的那种面具。他们是参加祭典的人吗?
「这个城镇有点特别……未来,你有注意到脚边的线吧?」
我正烦恼这种困难的二选一该怎么回答才好时,第六代出声了。
「看样子似乎有祭典呢。」
「未来啊,这种程度你怎么就累倒了,这样可不行啊。应该要多增强体力才对。」
阿凯先生也带着微笑说道。
阿凯先生眺望着远方的山林,继续说道。
「嗯!体力虽然重要,不过最后能发挥作用的还是精神力啊。」
我们现在正走在火之国与汤之国国境附近的旧街道上。
「是哪一种?」
阿凯先生对我露出温柔的微笑。这样一来,我就没有退路了。
脚边的线──现在这条大街上(我正站在这里),中间有一条笔直的线,刚好将街道分隔成两边。
当我在做手臂伸展运动时,阿凯先生对我说道。他一直很积极,讲这段话也不是要批评我,而是在奋力鼓励我。
第六代嘀咕着环视周遭。我也仔细观察四周的状况,当然是为了护卫他们。我以飞快的速度观察街上行人的动作、表情、视线。为了不要被人发现,我做得很自然。
「这个地方非常特别,国境线就在城镇里面。右边是火之国,左边则是汤之国。」
听到第六代这么说,我便仔细地盯着国境线。这条线画在脚边,只要往旁边走一步,就会变成别的国家。空气的味道和地面的颜色都没有改变,却已经到了别的国家,这种感觉真是不可思议。
「这样城镇里的人不会混乱吗?」
「基本上,建筑物在火之国那一侧的,就是火之国的居民;在汤之国那一侧的,就是汤之国的居民。此外,若是横跨在国境线上的建筑物,则是依照玄关的位置及占地面积比率等等来判断,一定会归类成某一国的居民。不过,这也只是文件上的记载。城镇里的人都是『本镇居民』,大家基本上还是很团结。」
「不过,就只有这个日子会不一样吧?」
听完第六代的话,阿凯先生点了点头,以比平常还要严肃的表情继续说:
「这个城镇横跨国境线两边,自古以来就有两个温泉。一个叫做『犬之汤』,另一个叫做『猫之汤』。」
阿凯先生娓娓道来这个城镇里代代相传的故事。
那是在这里尚未成为城镇──还是一个小村子时的故事。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只狗,叫村子里的年轻人挖掘地面。
年轻人挖掘地面后,温泉就从那里涌了出来。
温泉带来人潮,村子也因而发展,不久后就变成了城镇。
村民都很感谢狗,认为「那只狗一定是犬神大人的使者」。之后,他们把模仿犬神大人造型的面具当成护身符,并将这个温泉取名为「犬之汤」……
另一方面,也有这样的故事:
同样的,也是在这里尚未成为城镇──还是一个小村子时的故事。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只猫,频频招手叫村子里的年轻人去某个地方。
年轻人觉得奇怪,就去试着挖掘地面,之后温泉就从那里涌了出来。
温泉带来人潮,村子也因而发展,不久后就变成了城镇。
村民都很感谢猫,认为「那只猫一定是猫神大人的使者」。之后,他们把模仿猫神大人造型的面具当成护身符,并将这个温泉取名为「猫之汤」……
「等、等一下,这两个故事几乎一样啊!?」
「喔喔,卡卡西,你看!犬派与猫派已经在各处迸发火花了!」
牙突然提高声音。
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转头过去望向环。环则是双手抱胸,「哼」地一声撇过头去。
应该是戴着狗面具的犬神派居民称祭典为『犬猫祭』,相反的,戴着猫面具的猫神派居民则是称为『猫犬祭』吧。
如果一开始就说好投票时猫和狗也可以算进去,那从双方带着的猫狗数量差距来看,牙一开始就可以确定自己一定会输,为什么他没有发现呢?成年男女之间的争执,很多都让人难以理解啊。
「很好!那么就决定是『犬之汤』啦!」
我称赞赤丸,对它全身上下又揉又摸。赤丸是一只年纪很大的狗,在我出生时就已经是成犬,我还记得小时候它常常会陪我一起玩。
事情恐怕变得相当复杂,不过说起来为什么要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投票,做这种莫名奇妙的事呢?真是神秘。
犬猫两派的对立,反而让居民更加团结。这种事情乍看之下很不可思议,但在这个特殊的城镇里,或许真是如此。
「据说每年都会产生许多伤患啊。」
「许多只穿着一条兜裆布的壮汉,发出吼叫声,抬着巨大的犬神轿及猫神轿互相碰撞。这个仪式非常有名,不管是谁都一定有听过。」
牙说完,把第六代拉到自己旁边。看样子,我们也被卷进他们两人的投票当中了。
牙和环又要开始争执。在我来之前,他们两个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吵架吧。这真是太巧了,他们跟今天在这里举办的祭典一样,爆发了犬派与猫派的战争。
「说起来,我刚刚不就讲过了吗?既然如此的话,要先去『猫之汤』也可以啊。」
在国境线两旁面对面的男女,是我从小就很熟悉的两个人。
我蹲在地上,抚摸在牙脚边睡觉的赤丸。
我听着第六代说话心想。
他们两边似乎以投票决定要先去『犬之汤』还是『猫之汤』。根据他们的说法,把环身边的猫算进去之后,似乎是环获胜了。
环那边也有一座猫的雕像,那只猫的嘴巴里也有热水流出来。
『犬猫祭』与『猫犬祭』。
我看到熟人很高兴,便跑到牙身边。
从第六代与阿凯先生说的内容来想像,这个城镇的团结精神应该就是这样诞生的吧?
这幅光景简直就象征着现在的这两个人。
「明明已经投票决定要先去『猫之汤』,你还在抱怨。你这样子真的很没有男子气概。」
「所以有这么多人啊……」
「喂喂,卡卡西,我们打扰到人家了吧?」
我的眼角余光看到几个似曾相识的人,不禁喊了出来。
「不~这个……」
阿凯灵活地滑动轮椅,跑到环身边。
另一边,也就是左边邻居的房子,虽然是同一国,却是猫派。尽管在一年一度的祭典时会对立,但平常则是邻居,生活上会互助合作,因此可以和睦相处。
有点危险,请不要这样做。正当我要把话说出口时,被阿凯先生打断了。
看到我畏畏缩缩的样子,牙对我露出微笑。
听完阿凯先生的提案,牙苦笑着回答。确实,从我们村子要到国境有一段不短的距离,特地来这里一趟却分头行动的话,也太过寂寞了。
「你们只要各自去泡喜欢的温泉不就好了吗?」
那两个人抱着深深感慨,望着祭典的参加者。
牙背后有一座狗的雕像,那只狗的嘴巴里有热水流出来,雕像的动作刚好跟牙很像。
而这场投票才刚开始就演变成二对一的状况,让环鼓起脸颊,感到非常不满意。不过,阿凯先生也已经展开行动。
第六代不小心把心声泄漏出来,他原本应该以为会是更严重的事吧。
视线集中到我身上。
「呃,想说都来到这里,还要分头行动也有点那个……毕竟这是难得的祭典……」
「这次我们碰巧在祭典当天来到这里,也是一种缘分。怎么样啊,卡卡西?难得来一趟,要不要留在特等席看神轿呢?」
「你们两个是休假出来旅行吗?」
他们争论到一半,突然把矛头转向第六代。第六代虽然困惑,但还是开口回答:
然后──
然后──
牙、环,以及第六代和阿凯先生,都直直地盯着我。
「附带一提,这个祭典也是所谓的『打架祭典』。」
「你要是来得这么心不甘情不愿,我一点也不会觉得高兴。」
这两座乍看之下都像是喷泉雕像,但从两者口中流出的热水,以及在雕像下方蓄积的热水,都冒出了多到惊人的白色蒸气。看样子,流出来的热水温度相当高。
「毕竟人变得这么多,这也是难免的……」
「牙!? 环!?」
「……咦!?」
「呃,嗯。一定要选一边的话,我好歹也算是忍犬训练师嘛。」
比如说,自己右边邻居的房子,由于被国境线隔开,明明离自己家很近,却是别的国家的人。但对方跟自己一样是犬派,所以可以和睦相处。
听到这句话,我不禁随之转头看向周围。在国境线附近,犬派与猫派已经在互相瞪视。双方一动也不动,互不相让。还不只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狗和猫也开始聚集到附近。
听了阿凯先生讲完城镇发展过程及祭典历史,我回想起刚刚第六代刻意不说清楚祭典名称时的样子。
「才不会咧,因为这次是我会赢。卡卡西老师!你是犬派对吧?」
因为光是从祭典的称呼方式,就能清楚分辨出是哪一边的人。也就是说,另一边的人会自动与你产生对立。
「喔喔,还真巧啊。啊,你们好,第六──卡卡西老师、阿凯老师。」
「赤丸,你可以走到这里,真是了不起。」
「两个温泉,有两个类似的传说……后来,这就变成了这里居民之间产生激烈对立的原因。他们会争论哪边的传说才正确,或者是犬神大人与猫神大人谁才是城镇里正统的神。争端的形式随着时间改变,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变成了祭典。今天碰巧就是一年一次的祭典当天……!」
牙开口抗议,他这时说话的口气和他跟第六代及阿凯先生说话时的口气差很多。
「你……你所谓的投票可是把猫也算进来了,投票结果当然会是那样啊!」
在人群中,人们的吵杂声混杂着狗的低嚎声。有时还会突然响起猫的尖锐鸣叫声,神轿应该马上就要来了吧。整个城镇笼罩于热气中,在面对面的犬派与猫派之间,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样,充满紧张感。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听说这种仪式。怎么办?我不敢说我其实并不知道。
「啊啊,真是的!好啦!我知道了啦!」
──这个人真的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呢……
第六代跟我不同,没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样子很平静。他之所以可以常保冷静,应该是归功于他多年的历练吧。
「老实说,我对你们两个之间的情侣吵架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我和卡卡西常常展开对峙。无论何时,我都会挡在卡卡西前方!」
「未来,你当然是犬派吧?」
「咦!? 就为了这种事?」
「刚刚我也说过了,住在这里的人,与其要说是哪个国家的人,不如说是拥有『这个城镇的居民』这种团结的价值观。这是在不拘泥于国境,并在犬猫两派的对立中成长的这个村子,才会发生的情况吧。」
「不过!即使居民平常都很团结,但听说在祭典当天会有相当激烈的对立喔。而且近年来,据说世界上的犬派与猫派听到了这个祭典的传闻,都从世界各地聚集到这里呢。」
这两座雕像应该是要重现城镇里代代相传的两个神话吧。两座雕像之间筑起一道墙,将双方完全分隔开来。『犬之汤』与『猫之汤』绝对不会混合在一起。
这个不算大的城镇,之所以会涌入那么多人,就是因为世界上的犬派与猫派冲着举办祭典的这一天,从各地涌进这个城镇。
「这里不是有『犬之汤』和『猫之汤』两个跨越国境的温泉吗?关于要先去泡哪一个温泉,我们刚刚起了点争执……」
在困惑的第六代面前,牙则是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回答:
但我身为随从、护卫,实在不希望他们在近距离观赏这种危险的祭典。这里人太多了,我一个人再怎么样也没办法好好保护他们两个。这样一来,不只会想※借用猫的手,甚至需要借用受过高度训练的忍犬的手啊。(译注:日本俗语中「想借用猫的手」指的是事情太过繁忙,甚至连猫都想要找来帮忙。)
环是一位有着光滑秀发的美女,是很喜欢猫的名人。现在她身边也聚集许多猫,不知道是不是野猫。
「呃,气氛好像怪怪的……?」
「啊?我哪有不甘愿?」
环高兴地跳了起来,牙则是露出苦涩的表情。
牙睁大了眼睛,注意到我。原本我们不可能会在这里碰面才对,我现在的表情想必也跟他差不多吧。
牙注意到我身后的第六代与阿凯先生,露出有点尴尬的笑容,对他们点头致意。牙一开始差点喊出『第六代』,之后慌忙改口,这一点也很像是他会做的事。在这种人多的地方,不适合喊出『第六代』或『火影大人』之类的称号。毕竟不知道会被什么人听到。
他对环说,这次投完后,心里应该就不会再有疙瘩了吧。
「奇、奇怪……?难道说……」
「我刚好出任务经过这里。」
阿凯先生出言补充,第六代听到后也点了点头。
我一边回忆这些令人怀念的事,一边抚摸它。这时却有一只小狗摇着尾巴往我这里跑了过来。那只白色小狗外表就像小一号的赤丸,它继承了赤丸的功夫,是新一代的忍犬。我用抚摸赤丸的方式抚摸它,这时环也开口说:
「未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完阿凯先生说的这两个在村子里代代相传的神话故事,我发出惊讶的声音。无论是国境或是神话故事,这个城镇从刚刚到现在都一直给予我惊奇。
「反正就算投出了结果,你还是会抱怨吧?」
阿凯先生指着第六代,发出热血的呐喊。我则是以有点傻眼的表情看向他。
不知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它的脚力不好,听说现在常常一整天都待在家里睡觉。不过它不愧是忍犬,竟然能来到这么远的地方,真是不简单。
从雕像里大量流出的高温热水,将会在水管里慢慢降温,并供应到城镇各处,当作温泉使用。
「喔,不错耶!」
「啊,嗯、呃……是没错啦……」
「这实在是有点……」
牙把前面的头发留长并往后梳,还蓄着胡子,外表充满野性。他是木叶首屈一指的忍犬训练师,也是我母亲的学生。
第六代之所以会在意周围的眼光,刻意压低声音,也在所难免。
「既然卡卡西选那边,我就要选『猫之汤』!」
对了,说到特地来到这里──
然而,无论如何,这样一来投票就变成二对二了。
最后,他们竟然讲出了这种话。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那再投一次票吧。当然,这次只有人类可以投票喔。」
「哎呀,未来可是从小就很喜欢猫呢,对不对?」
环也对我露出温柔的微笑。
这种光景让我有种强烈的既视感。
这就是五人一组的坏处,我又成了最后的那个。
「未来从以前就常常跟赤丸玩在一起啊,她哪有可能喜欢猫!」
「未来也常常跟我家的那些猫玩在一起啊。」
「啊?她跟赤丸玩的时间比较久吧!」
「跟那些猫玩的回忆,应该让你印象比较深刻,对不对,未来?」
牙和环又开始吵架,而且这次是围绕着我吵,因为我的一票将会决定投票结果。
不过这种重责大任,对我来说实在是太沉重了……!
我提心吊胆地对他们两人提出一个建议。
「呃,我可以说两边都喜欢吗……」
「「这可不行!」」
双方异口同声喊出同一句话。他们感情明明很好啊,为什么会这么……
这下麻烦了……我一边露出尴尬的微笑,一边思考。
狗与猫。我到底该选哪边?但无论选哪一边,都会对没有选到的那边造成伤害。
牙和环从我小时候就很常照顾我,他们是我很重视的人。就我来说,实在没有办法单独选择某一边。
「唉,未来,拜托啦。你是犬派吧?拜托啦,求求你说你是犬派吧。」
牙竟然开始哀求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我甚至觉得他的眼眶泛起泪光。
「咦咦……你为什么要这样……」
「说什么是猫招手叫人过来啊?猫怎么可能会知道温泉的地点呢?」
牙拼命地用眼神盯着环。但无情的是,狂热的犬派与猫派,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远。
「太厉害了,是本人耶!是牙先生本人耶!是据说在同世代的忍犬训练师当中最强的那一位牙先生!」
那天,是我某一年的生日。因为是很久以前的事,我记不清楚当时是几岁,不过那是我还没进入忍者学校之前的事。
「谁……?」
简直就是战争。
牙现身后,让聚集在此的犬派变得更加声势浩大。
就像这样,犬派的气氛相当热烈。而猫派在另一种层面上也喧闹了起来。
在那些图鉴当中,年幼的我最先看上动物图鉴。
想到这里,虽然我当时还小,却马上黏着动物图鉴不放,实在很对不起志乃。当时我一定让他的内心感到很寂寞吧……
「有些昆虫也会长毛。这种事情只要看了这本昆虫图鉴就──」
层级已经跟祭典不同了。
「猫派去吃大便吧!」
「是谁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有了牙先生,等于多出百人之力!」
「我要看这本!」
「没错啊啊啊啊啊!我就是牙啊啊啊啊啊!」
「没错啊啊啊啊!任性的猫派去吃大便吧啊啊啊啊啊!」
那是志乃的故事。志乃跟牙一样,也是我母亲的学生。
人群随着神轿一起挤了过来,简直就像是波浪。从全世界集中到这里的犬派与猫派,开始不停互相推挤。这就是这个城镇自古以来流传的『犬猫祭』,或者说是『猫犬祭』。
「这个跟赤丸一样!」
她的表情悲伤。牙应该跟我一样都听到了环的声音吧,他瞬间回过神,却被狂热的人群带着走,牙和环的距离愈来愈远。涌到神轿旁边的人群,几乎要把我们吞没。
「让开让开让开!牙先生要通过了啊啊啊啊啊!」
「没错,跟赤丸一样。这上面也有写着如何跟狗做朋友的方法。但是,除了赤丸以外,村子里还有很多其他的狗。所以我建议你先看这本昆虫图鉴。因为这本图鉴里有村子里见不到,非常稀有的──」
那群男人发出嘶吼般的欢呼声。
「为什么我要向所有的猫道歉啊!说起来,你总是……」
他们戴着狗面具,赤裸上身披着皮革外套,是一群外表粗犷的男人。但他们在牙面前,变得像是跟崇拜的演员见面的小女生,神色非常兴奋。
牙在这条连绵不断的历史长河中载浮载沉,宛如一片受河水翻弄的叶子。
上头印满各式各样种类的猫狗照片。
犬派与猫派──我就这样被夹在牙与环之间。现在不是回想起虫派的时候。
人群挤满整条街道,我没办法走到牙的身边。
「是牙先生!那位牙先生来了啊啊啊啊!」
他紧紧握住拳头,朝天空大吼。
附带一提,我会喜欢看地图,也是因为这套图鉴带来的契机。我第一次看的,就是图鉴上的世界地图。
扛着牙的那些男人异口同声地喊道。牙就像神轿一样受到大家崇拜,表情一脸陶醉。他也跟着其他人一起开口大喊:
我转过头来,调匀气息的同时,愕然地看着这幅光景。
「没错啊啊啊啊啊!我就是牙啊啊啊啊啊啊!」
「别管我了,你就去吧?」
恐怕是发现自己比想像中还有名,让他觉得很开心吧。听到牙的吼声,聚集在他身边的其他犬派也发出「唔喔喔喔喔喔!」的喊叫。
当时我年纪小,没有离开过村子,也没有进入忍者学校。对我来说,这套图鉴及地图就是我唯一能和外界连结的宝物。
听到对方突然这么说,牙顿时瞪大了眼睛,却也马上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现在必须做的。
「唔!唔唔唔!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喊抄袭!抄袭『犬之汤』神话的是你们那些猫吧!你这只猫小偷!」
「可是,我……」
第六代眯起眼睛,对我微微一笑。
「没错,猫很可爱。猫就是这种生物。但这时候还是先看这本昆虫图鉴──」
「呃,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但是,在下个瞬间,我在人群中清楚地听到了一个声音。
牙在我面前恳求我加入犬派时,我则是想起了这件事。
──在这瞬间……
「你竟、竟然说我是猫小偷!? 太失礼了!给我道歉!向所有的猫道歉!」
我一边喘着气,一边从让我无法呼吸的人群中挤了出来。神轿渐渐远去,跟神轿一样被人扛着走的牙,无法违逆这阵巨大的波动,也随之远去。
图鉴上描绘着各式各样的动物生态,我沉迷于其中,不停翻阅书页,翻到最后面时,看到有一页上面写着『跟人类做朋友的动物们』。
「照你这样说,狗挖掘温泉又是怎么回事?狗才不会挖温泉呢。最多也只是挖个洞埋骨头。你们却把『猫之汤』的神话整个抄袭过去,真是令人傻眼。」
听到牙这么说,让我回想起小时候曾经发生过的一件事。
我钻过周围的人群,跟第六代一起移动。第六代夹在犬派与猫派间快被挤扁,我于是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避难。没错,虽然我也很担心牙与环,但是我有该做的事。我要守护第六代……!
「有天气、地理,也有动物的图鉴。只要看过这些,应该就能学习到不少知识。而我最推荐的是这本昆虫图鉴。因为我──」
不久,其中一个男人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唔喔喔喔!把猫派那些家伙打倒吧!果然狗才是最强的啊啊啊啊啊啊!」
确实,牙是忍犬训练师,也是我母亲的学生,从我出生以来就在我身边看着我长大。对他来说,会希望我能喜欢上狗也是理所当然的。
变成神轿的牙,开始绕行整个城镇,那些男人不断怒吼。
「我就是牙啊啊啊啊啊!」
环夸张地叹了口气,摇摇头,露出无奈的神情。另一方面,牙则是露出尖锐的獠牙,不停咬牙切齿。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在看动物图鉴,志乃则紧跟在我旁边,不断推荐我看昆虫图鉴。回想起来,虽然志乃说是一整套图鉴,不过他真的想要送我的应该是昆虫图鉴吧。不只有送昆虫图鉴,而是送了包含昆虫图鉴的整套图鉴,这一点真的很像志乃会做的事。对于身为驯虫师的志乃来说,他应该也跟现在的牙一样,希望我喜欢上虫吧。
「环……!不是的,我……」
这件事想必也是如此吧。
「呃,嗯,是我没错。请问有什么事……」
这不仅是牙本身无能为力,而是光靠一个人的力量完全无法对抗的事。无论再怎么冀望,狗还是无法变成猫,而猫也无法变成狗,这是打从一开始就注定好的──
就算放声大喊,声音也会马上消逝在吵杂的气氛当中吧。
虽然感觉那些传说愈讲到后面愈不像样,不过看样子他们都相当尊敬牙。看到这群人,牙一开始傻住,但他似乎随即想到了什么──
志乃将一本本图鉴摊开在我面前,让当时的我眼中闪闪发光。
看到我指着狗的照片,志乃温柔地点了点头。
环默默地说出这句话。
「猫也好可爱喔!」
那些犬派的男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赞美着牙。
「是据说太过喜欢狗,甚至开始贩售原创狗食的牙先生!听说牙先生自己也试吃过啊!」
「『犬之汤』很棒喔。因为这里的历史跟其他地方不一样,有着很温暖的故事,是由狗与人类同心协力一起挖掘出的温泉。来这里当然要泡能让身心都温暖的『犬之汤』吧?」
「猫派的家伙,快点让开一条路!这位可是牙先生啊!」
「是据说熟知全国所有散步路线,对于规矩不好的饲主,会像恶鬼一样严厉地教训对方的牙先生!」
两边维持惊人的热度差距,犬派与猫派依然继续对峙。
「你很担心他们吧?」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一个地方。在大家视线的前方,是扛着神轿的好几个男性。那几个浑身肌肉的男性戴着面具,只穿着一条兜裆布,抬着犬与猫的神轿互相激烈碰撞,样子非常惊人。这跟我从第六代那边听到之后,脑海里想像的画面比起来,更加惊心动魄。
「不好意思,突然打扰各位。请问您是在忍犬训练师当中,遽闻距离火影之位最近的那位名人,牙先生吗!?」
神轿依然继续不停碰撞,大鼓和人群的声音让大气为之振动。牙悲痛的声音就这样被祭典的喧闹声盖过,恐怕传不到环那里吧。犬派与猫派形成任谁都无法单独抵抗的巨大波动,使出全力将他们两人扯开。我到底是犬派还是猫派呢?就连在投票时,我也无法决定,但我现在该做的事是──
但是在这种状况下,我一个人能办得到什么呢?
这时候,在我们身边有一群浑身肌肉的男人都带着狗面具──犬派的一行人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开始交头接耳。看样子,他们似乎是在偷看我们这边。
「毛茸茸的!」
他身边不断响起「牙先生!」的欢呼,那群男人把牙给抬了起来。
一阵让五脏六腑为之震动的大鼓声,随着一大群人的欢呼声传了过来,神轿来到城镇中心的大道。
「拜托啦……我希望红老师的孩子是犬派啊……」
「卡卡西先生,来这里!」
而无法在两者间做出选择的我,到了此时什么都做不到。
「很好!各位,现在就让猫派的那些家伙知道狗的美妙之处吧啊啊啊啊!」
「我们果然合不来呢……」
回想起来,那时我几乎每天都在看世界地图那一页,毫不感到厌倦,实在满夸张的。之后,我开始喜欢上地图、图鉴,进而变得喜欢看书。
「喔喔喔喔喔喔!」
「你在说什么啊?那根本是抄袭『猫之汤』的吧?『猫之汤』比那种玩意好多了。这里才是正宗的神秘温泉,是由招财猫告诉人类温泉位置的!」
扛神轿的男人们发出的吼声,跟周围人们的欢呼声融合在一起。每当神轿激烈碰撞时,不知从何处就会有狗大声吠叫,或是传出猫有如发情期一样的鸣叫声。不久,欢呼声中也开始掺杂怒吼声,让整个城镇都笼罩在一股混乱的气氛当中。
有一套图鉴直到现在还我房间的书架上,那套图鉴就是志乃在那一天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这个城镇里代代相传的两个传说。犬派与猫派长年的对立。今后仍会继续的打架祭典。
「我们能赢!只要有牙先生在,我们一定能赢啊啊啊啊!」
看到垂头丧气的我,第六代静静地询问:
看着地图,就会对还没有看过的世界感到兴奋期待;看着图鉴,脑海里就会幻想自己哪一天会亲眼见到那些动物,心中澎湃不已。不过倒是没想到,我之后会在国境线正上方的城镇,成为投票时关键的最后一个人。
「可恶,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跟你待在一起而已啊……!」
犬派与猫派的巨大波动已经无法停止,也无人能够阻止。
「我该怎么做才好……」
「你还记得神轿来到这里时的事吗?那时候大家在一瞬间停止了对话,在场全部人的眼神都集中在同一个地方对吧?你只要做出同样的事就好了。」
跟神轿一样──确实,牙和环吵到一半,却在那个瞬间停了下来。我们与在场的其他人,都一同看向神轿。但是,我要怎么样才能做出跟那次一样的事呢……
看到我露出困惑的表情,第六代靠近我耳边悄悄说:
「同时是狗又是猫。应该也有这种东西吧?」
「这样啊!原来如此……!」
听到第六代这么说,我的眼神马上发出光芒,有意思。这样做的话,光靠我一个人也能停止现场的骚动──甚至有可能阻止历史上巨大的波涛。
「你很适合做这件事。对吧,未来?」
「是!」
我往前冲了出去。
我的思考变得非常清晰,身体也很轻盈。之前那种使不上力的感觉就如同没发生过。
这时,第六代的声音从我的背后传了过来。
「啊,对了对了,你可以顺便帮我找一下阿凯那家伙吗?」
「啊……」
对喔。阿凯先生也被人群给冲走了,我完全忘了这件事。但我一定可以马上找到他的,因为这场骚动再过不久即将结束。
首先该做的事,是像神轿一样,让大家把视线集中在我身上。我看到一个打火机掉在地上,应该是有人在人群中不小心弄丢的吧。这下正好。
我把打火机捡了起来,打出火焰后用力往前扔。
打火机滑过地面,一边旋转一边通过人们脚底下,穿过神轿与人群,撞上隔开『犬之汤』与『猫之汤』的高墙后停了下来。这时,我迅速结了一个印。
──火遁·燧石了望塔!
「就是传说中好像会在两座温泉之间,又好像不会在的那一位……」
而这里的犬派与猫派时常发生争执。
「好烫!喔喔喔好烫啊啊啊啊啊!?」
燧石了望塔──是能让小小火种一瞬间爆发,剧烈燃烧的忍术。原本是用来先放出小小的火焰,让敌人大意或避开小火焰后,再一口气让火焰变大,攻其不备的忍术。这次则是用来吸引人们的目光。
在吵杂的人群间,又有另外一个人低声说道。
听到第六代的声音,我抬头一看,发现之前被人群冲散的牙与环再次重逢。牙拼命低头道歉,看到牙这个样子,环则是露出了苦笑。在他们两人之间,刚才那种紧绷的气氛已完全消失。看样子,他们顺利和好了吧。
呆呆盯着崩塌墙壁的群众里,突然有人发出惊讶的叫声。
「是神谕……」
「这个怪物是什么!?」
为此,必须要靠幻术产生一个虚构的第三神。
持续已久的犬派与猫派之争,背景原本就跟这块土地上代代相传的神话有着很大的关连。一个是身为犬神使者的狗找到温泉的故事,另一个则是身为猫神使者的猫找到温泉的故事。双方争论哪边才是正统的神话,哪一个才是这块土地真正的守护神。既然如此,只要让争论的原因消失就行了。
「喔,未来!」
「『猫犬大人』看不下去犬派与猫派之间无益的争斗,降临于此地!」
「这是『猫犬大人』的神谕啊……!」
是阿凯先生。
而改变的事情并不止这么一件。
四处传出惊叫声,现在已经不是互相争斗的时候。
突然有人低声说道。
唔喔喔喔喔喔!人们发出了欢呼声。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突然出现的火柱。
巨大面具用粗犷的声音发出惊叫,让周围的建筑物为之震动。听到神明突然发出咆哮,大吃一惊的人们也发出尖叫,周围瞬间陷入恐慌当中。
「这、这到底是……!?」
被国境分隔的城镇。
「原本这两座温泉是绝对不会交会的……」
「人子啊,停止无益的争斗吧……!」
「呀啊嘎噫呜哇呼哇唔唔唔唔唔……!」
在这个时候──
巨大面具发出惨叫,凄惨地崩塌消失。阿凯先生则消失在面具后的火焰萤幕中。
牙露出害臊的笑容,讲话的声调也变得有点低沉。
不过,这个巨大面具当然不是怪物,而是我用幻术制造出来的东西。我把火焰当作萤幕,并把幻术投影在那上面。
「是第三位神……」
居民扬起一阵欢呼。由于撞坏墙壁的冲击,阿凯先生目前仍头昏眼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被居民围住,并受到大家的膜拜。
穿越幻术,冲进火焰中的阿凯先生在浑身燃烧的状态下踢中的,是目前在他身后,隔开『犬之汤』与『猫之汤』的那道墙。刚刚的破坏声是因为他踢中墙壁,导致墙壁产生裂痕,整片倒下来的声音。
不久,蒸气与烟尘也渐渐散去,在那边出现的是──
虽然是急就章之下制造出来的神,不过这个神的脸是由狗脸与猫脸融合在一起,它的神谕一定能让犬派与猫派──也就是让在场所有人老老实实地听进去吧。
「我们应该要像这座温泉一样,彼此携手合作,让城镇继续发展下去!」
牙注意到我的视线,跟环一起走近。
「阿、阿凯先生……?」
「他是以『猫犬大人』的使者身分完成任务的浓眉男人!」
口中流出热水的狗雕像,以及同样是口中流出热水的猫雕像,两者并排在一起,是这个城镇里不变的风景。不,不对。原本在两座雕像之间的墙壁已经崩塌。在旁边有着瓦砾,以及有点烧焦的阿凯先生倒在那里。看样子,他已经无法动弹了。
「您、您该不会是守护此地的第三位神『猫犬大人』吧!?」
「住手,阿凯先生啊啊啊啊啊啊!」
我无法直率地感到高兴。虽然发生了预料之外的情况,但我缺乏集中力让幻术失效这件事还是没有改变。如果这种事在实战中发生,会怎么样呢……这让我清楚见识到自己不成熟的一面。
我不禁侧眼望向第六代。当我和他对上眼时,双手抱胸的第六代默默对我点了点头。该不会他一开始就知道第三位神的事情……?
因为就连个性完全相反的第六代与阿凯先生,也能融洽地一起来温泉旅行啊……
「喔喔!站在两座雕像正中央守护双方的浓眉男人!烧焦的浓眉男人!」
之前宛如战场的气氛为之一变,陷入一片宁静,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到。所有人屏气凝神,望着浮现在分隔『犬之汤』与『猫之汤』那堵墙壁上的巨大面具。
人们交头接耳的声音愈变愈大。
这时已经没有所谓的犬派及猫派。墙壁遭到破坏后,爱着这个城镇与这座温泉的所有人之间,产生巨大的羁绊,超越犬派与猫派。
听到第六代的提示,我制造出这个巨大面具之神。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我的视野角落冲了出来。
既然如此,他直接跟我讲就好了啊。虽然我这么想,但我为了发出神谕,继续集中精神。如果实际上真的有第三位神的传说也正好。现在可以马上阻止犬派与猫派之间无益的争斗,然后顺便找出阿凯先生,尽快悠闲地去泡温泉吧。今天实在发生太多事了。
「嗯,失败啊……我并不觉得是这样。你看。」
我也听到了阿凯先生的声音。因为他的声音很大,所以很快就能发现他人在哪里,真是帮了个大忙。
「原来真的存在啊……」
「失、失火啦啊啊啊啊!」
「可是,我失败了……」
一个巨大面具浮现在火焰当中。那个面具有一半看起来就像是犬派戴着的面具,另一半则像是猫派戴着的面具。
阿凯大喊着冲向巨大面具。我实在搞不懂,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看到眼前飞在空中不顾一切往前冲的阿凯先生,我连他是怎么飞起来的都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难得神谕进行得这么顺利,为什么他要冲过来?他怎么有这种勇气?总之,这下一切都被搞砸啦!
「喂,那是……」
「呜哇!发、发生什么事了!?」
周围的人群骚动了起来,让我流下冷汗。不仅神谕进行得不顺利,还让长年以来分隔两座雕像的墙壁崩塌,而破坏墙壁的直接原因是外地人阿凯先生。这个城镇的居民看到后,会怎么想?举办激烈打架祭典的犬派与猫派,会原谅这件事吗?
「想不到那道墙壁居然会被破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也就是说,只要让半边是狗、半边是猫的超自然存在出现在两座温泉中间,向众人发出神谕,说犬与猫的故事都是真的,它们同时都是这个村子的守护神,就能让双方的争吵告一段落。
两边在文件记载上是不同的国家。
语毕,牙露出洁白的牙齿。他发觉刚刚的巨大面具幻术是我施放的了,真不愧是母亲的徒弟,实在是瞒不过他。
「唔喔喔喔喔!动力前奏曲!!」
「谢谢你,未来。」
墙壁消失后的两座猫狗雕像,一定也会成为新的知名观光景点,但这样下去的话,他们就要在两座雕像间建立一座浓眉男人的雕像。我一定要想办法阻止,不对,是想办法把阿凯先生带回来。
但周围涌起大量的蒸气与烟尘,让外面的人什么都看不见。
半狗半猫的面具出现,让犬派与猫派感到畏惧。
对于那些开始骚动的人群,我使出最后一击。
第六代说得没错,我再次仔细回想起他那句话中的内涵与深意。
我结着印低语,声音直接从巨大面具里发了出来。那和我的声音不同,而是像雷鸣一样厚重,连附近的建筑物也开始震动。
从阿凯先生摔下去的地方,传出咚!砰!啪哩啪哩!啪喀!等不太妙的破坏声。
这是当然的。因为他穿越过幻术,直接撞上火焰萤幕。而那道火焰萤幕也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阿凯先生预料之外的行动,扰乱了我的集中力。
「……正是。」
「这是神谕……」
阿凯先生的惨叫声传了出来。
「原本从来不曾相交的两座温泉,如今却合为一体。这是神谕啊!」
就算彼此喜欢的是正好相反的事物,或许双方总有一天能够互相了解。这虽然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但绝非不可能。
我不禁在结着印的情况下大喊。阿凯先生居然坐在轮椅上,朝巨大面具直直飞了过去。
看到阿凯先生朝面具直冲而下,我再次发出惨叫声。
「嗯,只要结果完美就好吧。」
「现在就在这里建立起浓眉男人的雕像吧!」
「你这个怪物,是想要来破坏祭典对吧!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最后一击──就是神谕。
墙壁遭到破坏后,狗雕像流出来的热水,跟猫雕像流出来的热水混和在一起。
「咦咦咦咦!?」
打火机上冒出的小小火焰,瞬间变成一道火柱。
第六代不知何时站到我身边,微笑着对我说。
他们跟我告别后,一同结伴离去,我则是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背影。赤丸以及其他的猫狗们,也跟在他们后面离开。
「『犬之汤』与『猫之汤』合为一体了……!」
……住在这里的人,拥有『这个城镇的居民』这种团结的价值观。
──还真的有这种神喔?
阿凯先生将左脚往前踢出,有如流星一般冲了下来。他的踢击精准命中巨大面具──才怪。因为那只是我用幻术投影出来的假象。
我用神的声音回答那位居民的疑问后,人群之中产生了一阵骚动。
「咦咦咦咦!?」
我立刻结了另一个印。
「该怎么说呢,抱歉让你担心了……我们等一下打算去泡温泉。因为已经不用再为了先去哪一个温泉而吵架了。」
虽然这两座狗与猫的雕像一直并列在一起,不过由于被墙壁挡住,它们一直看不到彼此,如今才终于首次见面。
已经没有互相瞪视的狗派与猫派了。
好危险,差点就要开口吐槽。
但这里的居民打从心底爱着自己居住的城镇,并引以为荣,大家其实感情都很好。
「我们走吧,卡卡西先生。」
我跟第六代慌忙跑向阿凯先生。
周围有许多观光客,非常热闹。这个城镇虽然比较小,但在今天这个日子里会聚集许多人,所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啊。」
这时,我突然想起至今我一直忘掉的某件事。而在我想起的瞬间,全身上下彷佛都失去了血色。
「对了,今天晚上的住宿该怎么办……」
现在人这么多,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没有地方住。今天想要找到住宿地点,恐怕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咦?难、难道要露宿街头吗……?都来到这里了耶?怎么会……」
这件事的打击太大,让我不禁抱住了头。
今天发生太多事。我从一大早就四处奔走,身体已经累坏了,需要温泉以及松软的棉被。但这个愿望看样子是无法实现了。
看到我阴沉的表情,第六代却毫无反应,仍然在我身边继续奔跑。
「嗯……露宿街头啊……算了!只要有体力与精神力,应该有办法撑过去吧。」
结果他的态度还是跟平常一样轻松,悠闲地发出哈哈哈的笑声。
「所谓灭却心头火自凉嘛!我们需要的是体力与精神力!」
烧焦的阿凯先生大声喊道,似乎是醒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也像犬派与猫派一样,能够互相理解。但是──
体力与精神力。
这两个字让我很有印象。不,应该说是非常有印象。
由于印象太过深刻,甚至让我感到不耐烦,直接大喊:
「果然两边都是没有必要的啦!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