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之国。
这是跟木叶忍者村所属火之国邻接的一个小国。
汤之国正如其名,是个到处都有温泉涌出的国家。
这里以观光产业为主,靠着丰富天然资源发展的国家。
虽然这里有汤忍者村,却是个提倡和平主义的国家。
此外──
也是杀了我父亲的男人出生长大的国家。
「呼~疲惫的身体泡进温泉里,还真是舒服啊……」
我将身体浸泡在像雪一样白的浊温泉里,大口吸满温泉特有的气味,让那种难以形容的气味充满整个胸膛,并以感慨的口气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这种包覆我全身的温暖让我放松了下来,一不小心就把心声讲了出来。才刚泡进温泉而已,除了身体之外,心灵也变成全裸。这就是温泉的恐怖之处,实在是让人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你说这种话,别人会说很像中年男子喔。」
之后,我的正后方传来这么一句话。不过,这个声音的主人也缓缓地将身体浸到温泉里,发出呻吟般的声音。
「唔~全身上下都好舒畅啊~!」
那人说的话跟我差不多,还比我大声。我默默地盯着她,讲出那句话的人──天天则是一脸尴尬。
「啊哈哈哈哈!我果然会说出这种话呢。不过……」
天天向我伸出了手。
「这种解放感令人难以抗拒啊。」
在万里无云的晴空下,天天露出苦笑,我也不禁跟着笑了。让肌肤变得温和柔滑的温泉、让发热的肩膀降温的外界空气、让发丝飘荡的微风,都令人感到很舒适。
这种解放感,正是露天温泉最大的魅力。
我和天天目前正在汤之国的一间老字号旅馆的露天温泉里。
因此,在汤之国,不管到哪个温泉区,都会在四处设立免费的『饮泉所』,还会有人把温泉调配成饮料装在瓶子里拿来卖,在餐厅也会端出用温泉水烫熟的肉料理。据说到了医院,医生则会说「你去某处的温泉,每天喝某个量的温泉水」,来代替药方。
这样下去的话,原本就没什么客人、平常闲得不得了的天天忍具店,就会因此倒闭。我要想个办法才行。
「我不太清楚……」
「其实,我之前一直都有点担心。」
「果然不行啊……」
「而且,我刚刚也说过了,我反而要感谢你啊。」
「未来,我看到你跟阿凯老师处得不错,才因此感到放心。你想想看,阿凯老师有些时候不是会太过热血吗?我原本想说你们两个会不会处不来,但看到你能够充分掌握他的个性,也可以说出他会有什么反应,让我觉得很开心,也很有趣……」
「啊……不过,真是太好了。」
生气的妈妈可是很恐怖的,恐怖到让我不想从温泉里走出去。
因此,我带来的装备不够,只好连忙请木叶帮我把行李送过来,而特地从木叶帮我把行李送过来的就是天天。
别说什么深度了,她现在讲的内容根本非常浅薄。
然而,那时候只是因为妈妈生气时的强烈语气使我害怕哭泣,她当然不会真的对我用幻术,一般来说不可能真的这样做,她却常常用这种方式责骂我。有的家庭可能会说「不乖的话就会有妖怪出现喔」,不过很不巧,我从小就不相信妖怪那些东西,所以妈妈应该是在不得已之下才用那句话来代替吧。
她说自己刚好是从今天开始休假。
天天用一只手拿着苦无,得意地哼了一声。
既然是天天,她会这么说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含意。但对我来说,实在想不到需要在温泉里使用苦无的状况。
我原本以为温泉只能拿来泡,这对我来说可是个新发现。就算看到同样的东西,在不同的国家就会有不同观点,想法也会改变。
看到我失落地垂下肩膀,天天不禁发出窃笑。
我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如果忍具店倒闭,天天就必须把大量存货搬回自己家。虽然感觉跟现在也没什么差异,不过她的生活将会被更多忍具包围。
「这是我制作的温泉用苦无。我打算之后把这个放到我的店里面卖。」
「哎呀,没问题的啦。」
天天说完,对我露出微笑。
如此一来,我们的立场跟刚刚相较之下完全颠倒。
「咦──我想说以男人的眼光来看,应该会觉得很性感吧……」
「这是什么?」
附带一提,后来我进入忍者学校,想要学习幻术,便随口请妈妈帮忙实际表演一次。
无论是哪个人,都会马上想到这个问题吧。我试着对天天提出这个非常正常的疑问。接下来,天天应该会告诉我温泉用的苦无包含的深刻意义吧。
说到这里,天天又笑了出来。
「果然不该问未来,而是问第六代或阿凯老师……应该问他们,在温泉里拿着苦无是否性感……」
她似乎想将自己开发的苦无,实际拿到温泉里测试,才会想要在休假时来到温泉区。
「来,你看这个。」
「可是,一般来说应该不会一边泡温泉一边战斗吧?」
我原本是以随从的身分,陪同其他人到国境周边为开发地区进行视察,我却搞错了任务的天数,把『二十天』听成『两天』。
话说回来,虽然对一脸欣喜说着这种话的天天很不好意思,但在温泉里全裸拿着苦无,看起来十分滑稽。
「快住手!这样会给他们两位带来麻烦的!」
在汤之国里,人们似乎平常就会把温泉拿来喝。
「怎、怎么了吗!?」
我却无法理解天天的话。
于是,天天凝望着半空,低声说道。
尽管这很理所当然,不过随着远离木叶忍者村,想到尚未见识过的世界还有无数多,我就兴奋了起来。遇到这种新的风景、观点、想法时,我打从心里觉得出来旅行真是太好了。
问题在于妈妈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尽管天天说她是笑着回答,但那是因为是在外人面前才会如此。等我回去后,不知道会怎样……
看到天天突然笑出来,反而让我感到不解。
天天到我家去拿行李,花了两天左右来到这里。只花两天就越过国境,代表她是快马加鞭赶过来的。用那么快的速度赶来,难怪她全身浸泡在温泉热水里时会感到这么舒畅。这次我真的受了她很大的照顾。
我记得在忍者学校学过,温泉里经常含有的成分之一「硫磺」具有解毒的功效。不过看到「饮泉」文化扎根于医学领域,甚至有专门医生,让我感到很吃惊。当然,依据不同的病会有不同的治疗方法,不过医生用温泉而非药物治疗,则是自古以来就跟温泉相处的这个国家独有的智慧。
「那种苦无已经有了。虽然外表看起来比较粗糙一点……另外,我这种苦无不管怎么样终归是温泉用的,拿到温泉以外的严酷环境下,马上就会生锈……」
「呃,你说可以在温泉里用,到底是……?」
「你不乖的话,我就要用幻术处罚你啰!」妈妈从以前开始就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天天大概是看到我一脸凝重,开始鼓励我。
她喘了口气,用手指擦掉泪水说道。
天天手上拿着一支常见又平凡的苦无,却一脸自信满满,把那支苦无递给我看。
然而,可能因为当时我还小,所以最重要的幻术内容我已经记不清楚。
「因为这种苦无不会生锈!」天天挺起胸膛回答。
我连忙阻止她。听到我这么说,天天突然笑了出来。
「对了!天天,你不要打着『温泉用苦无』的名号,改成『不管在什么严酷的环境下都不会生锈的苦无』去卖,你觉得怎么样?」
她说完,手上冒出一阵白烟,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支苦无。真不愧是忍具专家。这么说来,天天的时空间忍术也很高明。
「不,她真的没有生气啦!没事啦!」
「呜呜……回去之后应该会被骂吧……」
──这下麻烦了……
天天抱着肚子,不停发出轻快的笑声。她刚刚才因为找不到苦无的运用方式显得消沉,现在彷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我的意思是,如果是这种苦无,就算在泡温泉时,也可以安心地带在身边。」
「她笑着对我说『那孩子看起来虽然很能干,但从小就有着冒失的一面』。」
「天天,今天真的很谢谢你。由于我的失误,害你跑了这么远……」
不过,天天的表情又立刻明亮了起来。
「噗!呵呵……啊哈哈哈哈哈!」
「哎呀,你不用这么客气啦。刚刚我也说过了,我是休假要去泡温泉,顺便过来找你而已。倒不如说,这让我有了能光明正大去温泉区的借口,我反而应该感谢你才对呢。」
「那么,我妈妈──啊,我母亲有说什么吗……?」
我盯着天天的苦无,死命思考,然后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我不是男人,所以不太清楚……」
由于现在时间还早,所以露天温泉里没有其他人,等于被我们包场。能够独占大自然的恩惠──直接从源泉接过来的热水,这种体验实在是太过奢侈。
附带一提,并非只要是温泉喝下去都对健康有益,似乎是分成可以喝和不能喝。有的温泉虽然浸泡下去对身体好,但由于成分太强烈,直接喝反而会对身体有害。
……离题了。总之,最好不要惹妈妈生气。
只要刻意去回想,不知道为什么,我全身就会开始颤抖,直冒冷汗,呼吸变得急促,好像马上就会口吐白沫,所以还是不要去回想比较好。
天天是忍具专家,她当然很喜欢忍具,兴趣甚至是收集全世界各式各样的忍具。不仅如此,她还把兴趣转化为工作,开了一间正统的忍具商店。不过在这个和平的时代,忍具不可能会大卖,因此她平常似乎都很闲。
听到我的问题,天天的表情黯淡了下来。
但是──
「啊哈哈哈,你的吐槽也太快了吧。而且我一想到第六代和阿凯老师困惑的表情,我就已经……呵呵!你用那种认真的表情跟我讲这种事,实在太有趣了。」
其中一点,就是名为『饮泉』的习惯。
说完之后,她呆呆地盯着一片乳白的浊泉。根本没有什么深刻的意义,只是太闲了。由于店里太清闲,让她发挥神秘的热情制作了这种东西。
听到这句话,小时候的我一定会哭着大喊:「我不要幻术啊啊啊啊!」
或许是因为看到我尴尬的反应,天天再次陷入沮丧。
人们将这种情况称之为「迷航」。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天天继续说。
这间老字号旅馆的温泉,不只有乳白色的浊汤,还有像墨汁一样的黑色、如曝晒过土壤的黄褐色、宛如青竹的清爽绿色等,外表和泉质都各有不同的各式温泉。
「别管那个了啦!我原本就是出于兴趣才做的,现在也实际在现场测试过,这样就够了,我已经满足啦。」
「是这样的话就好了……」
那么,说到我为什么会在离村子这么远的地方跟天天一起泡温泉,这跟我的某个误会有着很大的关连。
天天说她刚好可以趁这次机会来温泉区,反而很感激我,但事实上我的失误的确造成她的麻烦,而且竟然是把『二十天』跟『两天』搞错,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失误。
当时妈妈答应了,以轻松的口气说:「好啊。」
火之国的人虽然也会把温泉拿来喝,但一般来说并不会特地跑去喝温泉,也不会像汤之国这样到处设有饮泉设施。在火之国,「饮泉」果然还没有这么普及。
虽然火之国也有气氛类似的温泉,但这里是汤之国,是别的国家。
「啊,可是!」
「担心?是担心温泉用的苦无吗?」
从到达国境附近开始,就会遇到我们不熟悉的文化与风俗习惯。而越过国境后,更是见识到许多事情,让我们不禁感受到这里确实是异国。
我再次对天天表达了我的谢意。
「如果在温泉像这样拿着苦无,看起来会不会很性感?」
看样子,天天从村子来到旅馆的途中,似乎一直在担心我和阿凯先生如果处不好该怎么办。确实,阿凯先生的兴致及个性,应该有很多女生无法接受吧。不仅如此,我们两个的年纪也差很多。
我叹了口气。老实说,我的心情很沉重。
此外,就算是能喝的温泉,饮用太多也会有坏处。「饮泉」就跟服药一样,必须遵守用法、用量。而能够判断这一点的人被称作『温泉医』,他们知道所有温泉的成分,是这个国家独有的专门医生。
休假期间中,若要去村子外面旅行、住宿,必须事先申请。不过据说天天在好一阵子前就已经提出申请,想要去温泉区。
说到天天,她是擅长使用忍具的专家,身材又好,简直就是帅气女忍者的模范。听说她是阿凯先生的学生,不过她平常都维持冷静的眼神和姿势,跟那位超级热血又烦人的阿凯先生却是师徒关系,真是一对奇妙的组合。第六代与阿凯先生也是这样,两人乍看之下南辕北辙,但感情意外地好,真是不可思议啊。
「这乍看之下像是普通的苦无……但其真实身分,是在温泉里用也不会生锈的惊人苦无!你觉得这个怎么样?应该能畅销吧?」
啊啊,好恐怖。我不想回村子,我要一辈子泡在温泉里,想要泡在这座据说有美肌效果的温泉里。听说还有美白效果,所以我想要继续泡下去。
「我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东西啊……」
在这种时候,碰巧需要有人帮忙送行李给位于温泉区的我,于是村子高层就指名想要去温泉区的天天,并对她说核可休假的条件,就是请她把行李送来给我后,直接在当地休假。
「嗯,这么说来,的确是如此呢……」
天天深深地叹了口气,变得更加消沉。怎么办?我真的想不到这种东西可以用在什么地方,她为什么会研发出这种东西?
天天是阿凯先生从前的学生,她会担心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不过,先不管我跟不跟得上阿凯先生的兴致,天天知道我跟阿凯先生相处得还不错后,因此感到放心,不禁大声笑了出来。
她双手抱胸说:「哎呀~阿凯老师没有被你讨厌,真是太好了。」并频频点头。虽然天天说了这么多,但我很清楚她多么仰慕阿凯先生,我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那么,你觉得阿凯老师怎么样?他那个人常常会随兴讲出一些话,你必须要很快地吐槽他才行,不然长久下来你可是会受不了的吧?」
天天用闪耀的眼神对我说这些话。这跟她谈到忍具时一样,现在的眼神甚至比那时更闪耀。看样子,她似乎很想聊阿凯先生的事。
我能够体会她的这种心情。即便我没有像天天一样跟阿凯先生相处那么久,但光是在这段旅行的期间当中,关于阿凯先生,我想讲的话题就像山一样多。
我想要跟能够理解这件事的人一起聊天、分享。
阿凯先生就是有一种让人产生这种想法的特质。天天从小就以徒弟的身分待在他身边,跟他一起修行、执行任务,她的这种想法应该比我更深吧。
话说回来,光靠我一个人实在吐槽不完。拜托有人来帮帮我啊。阿凯先生的个性太过强烈,我一个人实在没办法应付他。我吐槽的速度完全跟不上。
大概就像是这样。
之后,我和天天聊阿凯先生的话题聊得很尽兴。
「──于是啊,等我注意到的时候,他突然飞起来,大喊『你这个怪物!』朝我的幻术冲了过去!」
我在更衣室里畅饮瓶装牛奶,同时滔滔不绝地说。
我们在露天浴池聊阿凯先生聊得很久,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泡到晕头,变成煮熟的章鱼。之后,我们摇摇晃晃地走回更衣室,但还是继续聊这个话题。
「啊──我懂──我完全可以想像你说的那种情况呢!」
天天泡澡泡到满脸通红,一边用双手帮自己的脸颊扇风,一边感慨地说道。附带一提,天天在买完瓶装牛奶后,随即豪迈地一口喝干了。
「那个人总是这样。他做事毫不考虑后果,直接冲出去。」
「然后啊,那种预料之外的发展也让我大吃一惊,不禁喊出『住手啊啊啊』,结果幻术就解除了。老实说,我实在很震惊。想不到我会因为这种事让幻术解除。这真的是我这辈子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我也将瓶子里剩的牛奶一口气喝光。在浑身发烫的情况下喝冰凉的牛奶,感觉真好。
「可是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那种异常强大的勇气实在很厉害耶。」
「咦咦!? 这怎么可能!」
服务人员和其他住宿客人的长相及人数,也必须暗中记起来。如果有陌生面孔出现,就要提高警戒。
附带一提,位于边缘的房间是我特意选的。我请旅馆给我们一间位于边缘、附近没有其他人的房间。
看到歪着脑袋的第六代,我便问了他刚刚我一直很在意的事。
千万不能选择周围有团体客人住宿的房间,如果房间前的走廊有不特定多数人士会经过,会很困扰。
「是在讲什么事呢?」
我完全没想到他刚刚是在跟第七代通话,大吃一惊,不禁发出叫声。我慌忙捂住嘴巴,确认周围状况。看样子,似乎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我泡完温泉了。」
「嗯,他确实给人这种感觉……」
我的想像力似乎快要到极限,这时天天再次开口:
而不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待在房间里这点,也很像是阿凯先生的个性。
只要是能打到的东西,就没有理由害怕,但如果是打不到的东西,就没办法对抗。
我想,应该没有一个人是打从一开始就充满勇气的吧。大家是为了自己,或者是为了某个人,才初次成为有勇气的人。
不过,听到天天这么说,他不知道为什么表现出心神不宁的模样。
看到阿凯先生突然说要去饮泉所,我叮嘱了一声。来到旅馆之前,我们已经在饮泉所喝过温泉。温泉喝太多,也会造成反效果。饮泉所里有清楚写着注意事项,一天只能喝一杯。
「你说的想法,是指他其实很胆小?」
「不过,当我的年纪变成跟当时的阿凯老师一样时,却觉得自己跟以前的阿凯老师相比,简直就像个小孩子。或许我现在也还有孩子气的部分吧。」
在一般任务中,别说是错开入浴时间,常常连洗澡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等结束浑身沾满泥巴或者浑身大汗的任务,回到村子才能够洗澡。
「喔、喔喔!是天天啊。」
语毕,天天露出苦笑。但我还没办法了解她说的那种感受。
不只阿凯先生,这句话可以套用在每个人身上。
窗户外的状况如何、房间里的家具和备品是否有可疑之处、是否有可疑人士躲藏在天花板、是否有可爱图案的浴衣……
身为随从,订房和以护卫的身分确认房间都是我理所当然该做的事。
天天看到阿凯先生。我原本以为他待在房间里,但他似乎无事可做,正在到处乱晃。他在做什么呢?天天走向阿凯先生。由于第六代的电话似乎还会讲很久,我于是先跟在天天后面。
他才会害怕。
「咦?阿凯老师,你该不会是因为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感到害怕吧?这间旅馆的历史相当悠久,如果有什么东西跑出来,可是会很吓人呢。」
我维持捂住嘴巴的动作,压低声音继续说:
假使我在出发前听到这种条件,恐怕会觉得另有隐情,倒不如说会害怕变成一场恶梦,而犹豫着不敢接受任务吧。
「不,该怎么说呢,我想说难得来到这里,要不要去饮泉所一趟呢。」
「啊,阿凯老师在那边。」
我感到傻眼,不过天天似乎想到了什么,就像个恶作剧的孩子一样,浮现出奸诈的笑容,开口说道:
他会像个年轻人,留着长头发,打扮得很时髦吗?
要让住宿的房间易于护卫,这是基本中的基本。
这种轻松的任务内容跟休假几乎没什么两样,担任指挥的又是个性随和的第六代。这种奇迹般的组合才能让我像现在这样悠闲地泡在温泉里,享受到一般情况下完全无法想像的优良待遇。
「我在想啊,阿凯老师该不会其实很胆小吧?」
在我闭眼合掌膜拜时,第六代不知何时已讲完电话,走到我的身边。第六代看到有人在膜拜自己,感到十分困惑。我则是再次深深地感谢他。
阿凯先生发出豪迈的笑声说道。不过,他的样子有点怪,感觉跟平常不太一样。比起这件事──
相较之下,任务地点有温泉,还可以入浴,这种条件简直就是在做梦。
附带一提,所谓『当时的阿凯老师』指的是天天还是小孩子,从忍者学校毕业后,被分派到阿凯先生那一组的时候。所以当时的阿凯先生大约是二十多岁快三十岁左右。
这原本是段佳话,结果现在一瞬间就把气氛给搞砸了。
「咦?怎么了……?」
听到我无意间说出的这句话,天天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阿凯老师平常很吵、很开朗,个性太过热血,发生什么事的时候都会率先冲出去,对吧?小时候,我觉得他就是『那样的人』,但等我长大到跟当年的阿凯老师一样年纪后,我便开始产生了那种想法。」
而且,如果在同样时间入浴,护卫对象发生什么事,就必须在什么装备都没拿的情况下,光溜溜地赶过去。这样一来,天天研发出来的温泉用苦无就派得上用场了。基本上,这是不可能会发生的状况。
「你刚刚不是已经去过饮泉所了吗?这样不行啦。一天最多一杯。」
「另外,总觉得他会说出『体术对幽灵无效,所以我没办法对抗幽灵』之类的话,不是吗?」
我穿上手里剑花纹的可爱浴衣,跟天天一起走出更衣室时,刚好看到第六代的背影。他也穿着手里剑花纹的浴衣,似乎在讲电话。
「喔喔。嗯……咦?」
「阿凯老师,你在做什么?」
话说回来,我现在才发觉,虽然我们一起旅行的时间还不长,不过我脑海里已经渐渐能建构出阿凯先生的思考方式,这件事比幽灵还要恐怖。
「不要把很闲当作理由,而忽视用法用量啊……」
我看着正在打电话的第六代背影,默默地感谢他。
入浴时和就寝时容易受到意料之外的攻击。这是特别需要警戒的时段。因此,我当然不能悠闲地跟护卫对象同时间去洗澡。
天天稍微歪了歪头。不过,或许是因为第六代的声音很小,从这里听不清楚他在讲什么。
这种浓烈到过分的影响力……阿凯先生果然是个很厉害的人。
一聊到阿凯先生的话题,天天总是会像这样笑得很开心。
像这样,我会确认每一个小细节。
「嗯?咦?怎么回事……?」
「啊、啊啊,没错没错。哎呀,因为我觉得很闲,所以才……」
天天笑得很开心。我忽然想起,之前在泡露天温泉时,也看过她露出这个表情。
这番话确实有道理,阿凯先生或许正是这样没错。
──他或许意外地是个怕寂寞的人呢……
多亏了第六代,我今天才能够泡温泉、睡在温暖的被窝里。我已经不想再露宿野外了。非常感谢您,非常感谢您……
老师并非一开始就是老师。
「没错,阿凯老师很强喔。他的厉害之处可是夸张到让人无法想像!」
此外,入浴时间也不能疏忽。
我并不是只会悠闲地跟天天去泡温泉。
阿凯先生已经不是现役的忍者却说:「活着就是要学习,修行没有终点!」现在仍然继续锻炼身体。一想到他这个样子,我甚至产生敬畏的念头。
「我跟他相处很久,这不过是我个人的臆测,但我当然不是说他打从内心就是个胆小鬼。就跟你看到的一样,我也觉得他是个很有勇气的人,可是他似乎也有某些胆小的地方。」
这种事不禁让我产生了深刻的感慨。
──这种状态长久持续下去的话,我想必会变得跟小李一样……
阿凯先生无所事事地在土产店前晃来晃去。天天一跟他说话,他的表情就突然开朗起来。
阿凯先生露出不悦的表情,这是很正常的反应。
她讲话的口气,宛如带着笑容关心年幼的小孩子。
「非常感谢您。」
天天压低声音,就像在讲悄悄话般对我说道。
柜台及大浴场等处虽然改装过,但第六代与阿凯先生的房间在走廊深处的更深处,是一间位于边缘的古老客房。
「啊,这确实非常像是他会说的话呢。」
我当然也已经先确认过房间里面。
其他客人不会靠近这里,就连服务人员也很少来到这个安静的边间。一个人待在这种房间,就算不管幽灵什么的,也确实会令人感到害怕。
「第七代打来的!? 该不会是发生了什么非常情况……!?」
这就是所谓的「用背影来说话」吧。身为先行者,他有着男子汉的自尊,不愿意让从前的学生看到自己丢脸的一面。
「啊啊,是鸣人打来的。他有点事要找我。」
未来,等我的年纪跟现在的天天一样时,会如何看待自己呢?会觉得现在的天天比较成熟吗?还是说──
二十几岁的阿凯先生……我不太能想像得出来。
「这该不会是因为他真的是个胆小鬼吧……」
这感觉或许有点像是阿凯先生会有的想法呢。
听到我的问题,天天点了点头。
然而,让我意外的是,天天的见解跟我有点不太一样。
实际上,第六代出去讲电话后,阿凯先生都是一个人待在建筑物边缘的那间房间里吧。他应该是受不了太过安静的气氛,才会从房间里冲出来。
「请问,刚刚……是谁打来的电话?如果是定时联络,我之后再……」
「唔嗯……你要说他勇敢又很厉害也没错啦,不过……」
天天说完,静静地露出微笑。
我盯着阿凯先生,不知为何产生这种感觉。
「我们要回去了吗?」
「啊,不过,我觉得阿凯老师应该很怕幽灵。」
安静的更衣室里没有其他人,天天继续说道。
至少,阿凯先生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
「无论在什么时候,阿凯老师总是会露出笑容,比出『赞』的姿势,让我们鼓起勇气。不过,某一次我不禁产生一个念头,觉得其实他自己也很害怕吧。毕竟他也是人类,当然会有觉得讨厌或是不想做的事。尽管如此,身为一位老师,为了不让我们担心,他还是会刻意大声说话鼓励我们。即使感到害怕、难受、痛苦,也丝毫不会把那些情绪表露在脸上,而是会不断往前迈进。」
「都来到旅馆了,就在房间里好好休息啦──」
「不,我说的是真的。他的反应不是都很大吗?遇到其他人只会稍微吃惊的场面时,这种人常常会大吃一惊吧?该怎么说呢?与其说是胆小,不如说他本来的个性就是这样。」
不过,这里确实是老字号旅馆,历史悠久,建筑物也很老旧。
「……不过,既然如此,他果然还是个很厉害的人啊。」
「开什么玩笑。『什么东西』是怎样?真是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这一天,第六代对我说:「有我看着阿凯,你可以先去洗澡没问题。」我接受了他的好意,先去洗澡,但这可以说是破格的待遇。
第七代之所以会打电话来,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吧。根据情况,我们也有可能要马上动身返回村子。
不过,第六代的表情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不,并不是那种事啦。他打来只是想跟我确认一点事情。而且,就算真的发生什么事,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因为我的学生每一个都很可靠。」
第六代带着笑容回答。我稍微确认了一下──从这种样子看来,应该不是需要他这个前任火影回去的大事吧,这下我就放心了。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问他。
我的视线不禁开始游移,没办法直视第六代的脸。
「那、那个,对了,第七代有没有讲什么关于我的事……比如说激励我的话……」
「嗯?并没有特别提到这方面耶。哎呀!这就代表他很信任你吧!」
第六代豪迈地笑了。看到他这个样子,天天叹了口气。
「啊……这样啊……」
虽然我有点期待,但话题一瞬间就结束了。
「既然你们两个出来了,我们也该去泡澡了。」
第六代说完,推着阿凯先生的轮椅往前走。
「卡卡西,泡澡之前要不要先打个桌球?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来这里的啊!」
阿凯先生说道,并做出挥拍的动作。他刚刚不是还说要去饮泉所吗?我望着他们两个的背影,目送他们前往游乐场。
这时,突然──
「对了,我想到一件有趣的事。」
天天在我耳朵旁边低语。由于她讲悄悄话时靠得很近,让我的耳朵有点痒。
「之后……出来的时候……我就……怎么样?应该会很有趣吧?」
天天跟我讲了一个提案,并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可是,刻意弄什么幽灵──」
「啊,好的!」
然后──
「没错。而这也是你父亲的东西。」
我相信,这是我唯一能报答老师的事……
这是我父亲的遗物,也是我从老师手中继承的东西,拥有特殊意义。
「我自己确实遇过生死关头,却没有成为幽灵的经验。幽灵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吧。说起来,幽灵自古以来不就是这样的东西吗?」
这种感觉真令人害臊。都到了现在,竟然还会突然想起我成为中忍那天的事。
「我要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忍者,让老师能够放心地看着我……!」
桌球在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弹跳,其中还混着阿凯先生「呜哇──」、「喝啊──」的声音。他们终于开始认真对打。
我开始产生这种想法。
「这是老师的……」
虽然天天请我争取时间,让她有时间准备幽灵恶作剧,但从这个样子来看,似乎也不需要刻意这么做。
我在附近找了张坐垫破掉的椅子坐下。他们两个打算在泡温泉前先流点汗,便决定来打桌球,我则是担任裁判。
为什么不来找我或妈妈?
这是很单纯的事。人死后,一切就结束了,所以爸爸才没有来。
没错,天天打算打扮成幽灵,吓阿凯先生一跳。
我一边追着滚动的球,一边宣告比数。阿凯先生听见,开口大喊:
「我一直期待着这一天……现在总算能把这东西交给你了……」
「如果有幽灵,爸爸至少该回来看我们一次吧?」
「你这家伙!竟然趁我在挥空拍时发球,太卑鄙了!」
第六代与阿凯先生拿着球拍,站在球桌的两边对峙。
从前是我父亲学生的那位少年长大,成为了我的老师。
老师说完,默默点了点头,意思是叫我收下这个。
「……不过,我还是觉得幽灵不存在。」
──幽灵吗……
我知道这只是用来安慰我的话。不过──
「呼、呼……很好!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
「你很努力,未来。恭喜你通过考试。」
是有什么不能来的原因吗?
对我这个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世代而言,这是难以想像的感觉。这种话彷佛在故事中,只会在遥远的世界里听到。
「也许只是肉眼看不见,其实他常常回来看你们啊。」
──阿凯班的人……都好有个性啊……
我收下查克拉刀,套在拳头上,试着紧紧握住那把刀。刀身浮现出暗沉的金属光芒,是一把粗犷的忍具。不知道的人看到这个,或许会以为只是把奇怪的武器,对我来说却有着不同意义。
如果父亲在场,一定也会跟我说同样的话。
「未来,不好意思,可以请你来当裁判吗?」
「请你看着我的背影吧……」
不对,不是这样的。
老师静静地微笑。
──阿凯先生的学生为什么都这个样子啊……
──我可不想被当作共犯,跟她一起被骂啊……
我的声音变得沙哑。之后,转头背对老师。
这时──
等我回过神来,天天已经失去踪影,使我产生这种感觉。
这么一想,就算幽灵不存在,这种事也不重要了。
说起来,幽灵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桌球在我眼前快速地来回交错。
听到我的问题,站在我身后的那个人开口回答。
我手上握着前人传承给我的意志,往前迈进。希望老师可以看着我的背影。
我脸上挂着微笑,转过头去。
你觉得幽灵存在吗?
我用冷淡的眼神看着兴奋地聊着幽灵的同学们时,总是在想这种事。对于不可能存在的东西讨论得这么热烈,简直像个笨蛋。
我紧紧握住当作是庆祝我通过考试礼物的查克拉刀。
回想起来,老师一直代替父亲看顾我。
他的话声掺杂了苦笑,自然而然地说出『遇过生死关头』这种话。他在说这话时口气非常平静,就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我也不知道。」
「啊,一比零。」
受过父亲锻炼的老师,现在开始锻炼我。
就算是高兴的眼泪,我也不想让老师看到我流泪的样子。我不再是随时都要人担心保护的人。接下来,我要──
无论我怎么等、多么希望,他都不会来,也不可能会来。
桌球发出清脆的声音,落在阿凯先生的台前,直接弹落到地上。打出这颗球的当然是第六代。
「卡卡西,你不用手下留情!」
「这是……!?」
「……好的。」
阿凯先生的声音响遍整间游乐场。这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我们在。里面除了桌球桌以外,其他的物品就只有撞球桌。
啪!
如今,我手上握着的,是从老师手中继承的武器,也是我父亲生存过的证明。
「虽然我不清楚幽灵是否存在,但我认为灵魂是不灭的……」
「嘘──!」
阿凯先生出声叫我,让我转移了注意力。天天便趁这个时候迅速离开,去准备吓人用的服装。
这是我到父亲的坟墓前祭拜,向他报告我通过考试消息时的事。当时我并没有什么深刻的想法,几乎是下意识说出这句话。
我在通过中忍考试的那一天,曾经问过这个问题。
从我懂事以来,就一直有这种念头。
「我好想直接对他说,我成为中忍了……」
「看不到就没有意义了……」
我用沙哑的嗓音低声说道。
「啊,等等……」
从小到大,我来到这座坟墓前好多次,却是第一次这么感伤。
两人互不相让,使出相当激烈的技巧对打,双方都没有得分。
老师说,灵魂是不灭的。
「抱歉……今天我有点怪怪的……」
──总觉得,我之前讲了很让人难为情的话……
天天把食指放到嘴唇前。
而我回过神后,脸颊立刻开始发烫。
「呃,是你自己说随时都可以放马过来的……」
小李也一样,他有一种奇妙的热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为什么都会变成这样呢?
阿凯先生依然很吵。那种跟吓小孩子没两样的幽灵整人计画,真的能够吓到他这种人吗?与其说是吃惊,一般来说应该会生气吧?
我心不在焉地看着他们的拉锯战,这时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本来想跟她说,又不是小孩子了,别做这种事。然而,她说完话后迳自跑掉,我也无计可施。而且她还露出那种天真无邪的表情,看起来那么开心……
当然,这是为了不被第六代与阿凯先生听到。天天说等阿凯先生从温泉出来,要恶作剧吓吓他。
我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对方却突然递出一个东西给我。
啪地一声,桌球打到网子。这个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那我去准备一下,你看是要去打桌球还是怎样,帮我拖延一下时间吧。」
阿凯先生就是这样的人。
那是一把跟手指虎连在一起,一体成形的查克拉刀。而且是用能够呼应使用者查克拉的稀有金属制造的特别订制品。
阿凯先生浑身大汗,身体已经开始摇晃,使尽吃奶的力气才从口中挤出这句话。
「哼!胜负现在才要开始呢!」
──其实她也不用变装,光是这个消失的速度就已经可以媲美幽灵了……
阿凯先生挥空拍的动作彷佛要撕裂大气。
这时,我再次想像起阿凯先生二十几岁时的样子。并不是留着帅气的长发,恐怕是──不,应该说一定是留着跟现在完全一样的发型。
假如真的有幽灵,那爸爸现在在哪个地方,做些什么呢?
在我思考这种事的时候,比赛持续进行。
就算只有一句话也好,我希望他能称赞我。
「哼!哼!状况很好!你随时都可以放马过来!我今天一定要──」
我心想,就算只能看到他一眼也好。特别是像今天这样,达成某些目标的日子,我更会这样想。
因为比起这件事,我现在感受到父亲的呼吸、灵魂更接近我。
「未来、是、是哪边赢了……?」
他一边喘气,一边盯着我,我的视线却在半空中游移不定。
「啊……呃……不、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发呆……」
「什么──!?」
阿凯先生放声大叫,肩膀垮了下来。刚刚我在恍惚中想起往事,因此没有专心看比赛。不过,想必是一场相当激烈的战斗吧。他听到我说我不清楚比数后,似乎马上丧失了力气。
「是哪边……到底是哪边赢了……?」
阿凯先生的声音,已经没有平常那种活力。我真的做了很对不起他的事。
然而,第六代还真了不起,他一点都没有掉以轻心,非常冷静。
「基本上,是我以一分之差获胜吧。」
第六代说完,露出微笑。他一直都有在算分数。
「算了,今天就算是平手吧……」
阿凯先生依然垂头丧气,并低声说道。
「不,是我以一分之差……」
「卡卡西,我们去洗澡吧。」
阿凯先生无精打采地走向大浴场。
「阿凯,基本上是我以……」
「唔!竟然是平手啊……!唉~太可惜了……!」
「……你该不会是故意这样说的吧?」
「……是平手!」
阿凯先生刻意强调是平手,第六代跟在他身后,往大浴场走去。
「啊,你准备好了啊。」
天天目送第六代与阿凯先生,低声说道。真是个坏女人啊。
「我说啊,你们两个……」
看到天天不住发抖,我才终于察觉到真相。
听到天天以轻浮的口气回应,第六代不禁叹了口气。
当他们两个从大浴场走出来,我就去跟他们会合,催促他们赶快回房间。
「天天,我跟你说,幽灵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啦。我擅自把符咒撕下来这件事,之后会去跟旅馆的人道歉,你不用担心。」
跟呵呵笑着的我比起来,天天以惊恐的表情大喊。
「看着吧。我会让阿凯老师的惨叫声响彻整间旅馆的!」
想不到竟然会是这样。对我而言,打扮成幽灵的天天会这么惊讶,反倒让我比较吃惊……
天天朝我露出得意的笑容。啊啊,这下我是共犯的事情就被揭穿了。
听完天天的整人计画后,实行的时刻即将来临……
不知道为什么,天天开始感受到世代之间的鸿沟。
两人毫不怀疑。说起来,也没有任何理由会怀疑。我成功了。
时间差不多了吧。我一边忍着别偷笑出来,一边保持若无其事的表情。
「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没有吓到!?」
不过,就算这么想,我也不敢对她说。
「对不起,我把符咒撕掉了。」
「哎呀──不过刚刚那场比赛真是可惜啊,想不到竟然会平手。」
「对、对了,我们两个要不要一起出场?」
「你的精神力是怎么回事……现在担任护卫的孩子都这么厉害啊……」
第六代一边嘀咕,一边推着轮椅,把晕倒的阿凯先生带走。
第六代不禁傻眼。附带一提,他对天天的奇袭完全没有反应。虽然他站在阿凯先生后面,但这次的出乎意料偷袭,竟然也对他无效。天天说过,愈是像阿凯先生这样开朗过头的人,受到惊吓时的反应就愈大,她说得确实没错。先不管这个了,我完全无法想像第六代发出惨叫或是慌乱的样子。
附带一提,在他们从大浴场走回去时,我会事先跟他们说天天已经回房休息了。这就是我的任务。
天天构思的整人计画,其实非常简单。
可是阿凯先生,希望你能背叛我的期待。我希望你能让天天见识一下,你是个不会害怕幽灵这种东西的男子汉。
我对面带惧意的天天如此说,同时跟她一起走回房间。
原本一脸得意、露出笑容的天天,表情顿时凝重了起来。我从怀里拿出大量符咒,交给天天。那些符咒看起来很老旧,是我没看过的类型。
第六代推着阿凯先生的轮椅往前走,我也跟在他们后面前进。
计画只有这样,非常简单。
不过,我其实很喜欢看到被恶作剧整到的人,所以只要遇到恶作剧,我就没办法保护他。
「就算你认为我的反应不正常,我也……」
「好──我以后会注意的──」
「里面贴了好多,总之我都先撕下来了……」
我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看到穿着全白衣服、身上满身是血的女性站在我面前。
尽管房里看起来没有引爆符,却贴着奇怪的符咒。虽然不知道那些符咒是做什么用的,但我身为护卫,当然要先撕下来才对吧。
我们慢慢接近位于边缘的房间。通往边间的走廊灯光灰暗,也没有人经过,非常安静。仅能听到我们微小的脚步声,以及轮椅车轮的声音。
「咦……?」
「就算这样,我突然出现在你背后,你应该会吓到才对吧!?」
我现在的眼神一定充满了灿烂的光芒。
附带一提,我一来到这间旅馆,便去确认房间里是否有可疑之处,并在那时把符咒撕下来。这间房间是第六代要住的,不可以有任何差错。
我斩钉截铁地说,她的表情却变得有点感伤。
我露出安心的笑容,我面前的女性却板着一张脸。
这是整人的铁律。当对方误以为事情已经结束,而松了一口气时,正是最容易掉入陷阱的时候。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做了对不起天天的事。
──那么,天天会从哪里出现呢……
天天握紧拳头,脸上满是血浆与干劲。
我们的计画是这样的:
「怎、怎么办……!这样很恐怖耶……」
这时,两人终于从大浴场出来。
首先,假如规模太小,阿凯先生恐怕完全没有察觉。
总而言之,我先在心中向他道歉。
「咦!? 等等,呃咦咦!? 你撕下来了!? 为什么!?」
「比如说,他们等一下回到房间后,无意间看到纸拉门的里侧贴着符咒,这样会不会很有趣呢?」
两人走到不会有其他人经过的走廊上时,天天就会现身吓他们一跳。
因此,我们只能用简单,又有瞬间爆发力的整人计画一决胜负。无论如何,他身边都还有第六代在。要是弄得太久,并不是一件好事。
我觉得现在的状态,比刚才更像有幽灵……
「唔嗯……这样的话,就算用更费工夫的方式整人,说不定也能成功呢。」
「不对,那个是不可以撕下来的符咒啊!」
啊啊,阿凯先生,对不起,我是个能够体谅别人恶作剧心情的护卫。
天天深深叹了口气,房间里的气氛好像愈来愈沉重了。
「说、说得也是!确实是这样没错!如果是我以外的人浑身是血地站在你面前,你应该就会吓到了,对不对?」
看到阿凯先生的样子,天天露出高兴的表情,将倒吊的绳子割断,降落在地上。
天天拿到符咒后,脸色变得一阵青一阵白。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比刚刚还要像幽灵。
「我当然会有反应啊。我会问对方『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总不能放着对方不管吧。」
「现在的年轻人真厉害……想不到我竟然有产生『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怎样怎样』想法的一天……这样啊……我产生了这种想法啊……啊啊……我再次感受到我真的年纪大了……」
她的嘴角再次浮现恶作剧孩子般的笑容。
「你不可以老是教后辈做坏事啦,应该要做榜样给后辈看才对。」
「那么,我们就去泡一下澡啦。」
我看到她这个样子,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天天说:「他再怎么没用,好歹也是阿凯老师。」我当然知道这只是比喻,不过听到她说自己的恩师没用,我觉得不太好。
此外,如果太认真,就会变得太过刻意,反而有可能会被第六感很强的阿凯先生识破。
「阿凯,基本上应该是我以一分之差……」
阿凯先生发出惨叫。
希望你到时会一声不吭,反而让天天吓一大跳。
「既然你要用来吓他们两个,我当初应该不要撕下来比较好吧?」
现在第六代和阿凯先生已经离开,游乐场里应该没有其他人才对啊。
阿凯先生坐在轮椅上,第六代推着他朝房间前进时,浑身是血的天天突然以倒吊的方式冒了出来。虽然天天说她要以简单的方式呈现,但竟然是用倒吊登场,真不愧是体术高手阿凯先生的学生,才能使出这种吓人的方法。
恐怕是因为我毫无反应,让她更想让阿凯先生大吃一惊,以补足我的份了吧。
「真是的……阿凯原本个性就很纤细,现在又……」
阿凯先生在超近距离下,与装扮成幽灵、倒吊的天天面对面,虽然他立刻发出巨大惨叫,身体也往后仰,但第六代在他后面推着轮椅,让他无法退后。因此,他的身体形成不自然的扭曲,后脑重重地撞到附近的柱子,导致口吐白沫,翻着白眼晕倒了。
天天刻意用血浆把自己打扮成幽灵,却害怕幽灵作祟,真是个怪人。
第六代转头对我说,我默默地点了点头。在他们两个出来前,我就坐在大浴场前面的椅子上等吧。
「你为什么要撕下来啊!真是的!」
看到天天这么落寞,我把话题拉回恶作剧一事。我刚听到她要扮成幽灵吓人时,原本想说只是骗小孩的把戏。然而,到了真正要开始时,果然还是会有点期待呢。
反而是那位浑身是血的女性──在身上涂上血浆的天天,发出惊讶的声音。
虽然我这么想,但我依然无法压抑兴奋之情,胸口不停怦怦跳。
她说:「这种事情愈简单愈好。」
「呃,因为你不是说过要去准备幽灵的服装吗?」
我目送他们离开,正打算离开游乐场时──
「唉,看到了吗?整人大成功!」
「啊啊,原来如此,那是除灵的符咒啊。」
有人拍了我的肩膀。
「就是因为对象是你,我才没有吓到。毕竟我事前就知道你要扮成幽灵吓人了。」
「怎么样?他的反应很棒吧?」
翌日。
──糟糕。这样一来,我就真的成了共犯。
「你有赶上真是太好了。他们才刚进温泉。」
「不对啦,难道你不会大喊『有幽灵!』吗?」
由于我不想被误会,因此向天天解释我的反应其实并非很冷静。
他们还在谈那件事,我开口催促他们直接回房,同时顺道以自然的语气,告诉他们天天已经回房间了。
天天当然也是一样。她沾满血的──正确来说,应该是沾满血浆的脸孔,浮现出邪恶的笑容。
啊啊,这下没救了……就连不相信幽灵存在的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被这么恐怖的装扮吓到,一定也会发出惨叫声。
「不会,因为幽灵不存在啊。」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畏畏缩缩地开口向她道歉。
不知道是不是旅程中至今为止的疲劳一口气涌上来,或者是昨天在温泉泡太久,让我有一点倦怠。不过,今天的早晨依旧一如以往,什么变化都没有。
当然,夜里也不可能会有幽灵出现,我很快就睡着了。天天刚开始害怕了一阵子,但似乎因为疲惫的关系,也很快就睡着了。
「我不是说了吗?根本没有幽灵这种东西啦。」
我大口吸着早晨清爽的空气及温泉的气味,轻轻做着伸展运动。把手臂往前一伸,脖子和肩膀就嘎吱作响,看样子是泡温泉泡太久产生疲劳。
「不过,如果要我住在原本有贴符咒的那间房里,我可没办法喔。」
天天小声地跟我说道。
确实,原本贴着符咒的那间,是第六代与阿凯先生住的房间,位于建筑物的边缘,不是我们住的房间。不过,第六代听完这件事后脸色没有变化,当天晚上似乎依然睡得很熟,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幽灵这种东西果然根本不存在。
但是,阿凯先生眼睛底下浮现出眼袋,一脸快要死掉的样子。看样子,天天的整人把戏过了一个晚上,还是很有效。
「我……看到了……」
阿凯先生压低声音嘀咕。天天说过,阿凯先生或许其实很胆小,看样子好像是真的。这让人不禁心想──充满男子气概的阿凯先生竟然也有这一面啊。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可是不过是被吓了一跳,他就变成这个样子。这样看来,他也许真的是胆小鬼吧。
「那么……我接下来就要休假去各处泡温泉啦。」
我们在旅馆前与天天道别,因为我们的视察任务还没结束。
「我会在这个国家,试着继续摸索温泉用苦无的可能性!」
语毕,天天竖起大拇指。她还没放弃,真不愧是阿凯先生的学生,连姿势都很像。
「如果能畅销就太好了。」
我们向天天讲了几句客套话后,跟她告别。
附带一提,天天制作的温泉用苦无,之后成为入浴中时髦的护身用具,在各国的达官贵人与贵妇之间大受欢迎,引起一阵旋风。
这种苦无跟一般苦无一样外表粗犷、便于使用,甚至还光明正大地表示这在温泉以外的严酷环境下依然会生锈,反倒让人认为这种苦无的使用方式简明易懂。
想不到那些受保护的人,怕万一发生什么事,也会想要在自己身边带着一项武器。虽然我是负责保护人的那一边……不,正因为我是负责保护人的,才没有办法想到这一点。我实在不知道什么样的东西才会受世界上的人欢迎。
于是,我们跟天天告别后,继续进行视察的旅程。然而……
他们露出害怕的神色,问我说:「你没事吧?」「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因为我不相信幽灵,就毫不在意地笑着回答:「什么事都没有啦!」但是,这样看来──
无论好坏,天天这个很会带气氛的人离开后,氛围就变得很尴尬。必须要想办法解决才行,身为随从,这是我的任务。
这种和缓的声音,甚至让陷于恐怖之中的我和阿凯先生觉得自己搞错场合了。
──真恐怖……!
阿凯先生一脸苍白,不停发抖,嘴里不停念着「我看到了」。在他眼里,应该是把天天当成真正的幽灵了吧。
阿凯先生对我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的关系,他的表情相当憔悴。话说回来,阿凯先生已经知道那件事是天天的恶作剧,甚至看到了天天以外的东西──铠甲武士,而且那个武士是半透明的,他还说自己看到对方穿过墙壁,来到我睡觉的那间房间……
「昨天真的很抱歉,那是天天扮成幽灵来吓你的啦。」
我脑子瞬间化为一片空白,搞不清楚阿凯先生在说什么。
第六代哈哈大笑,询问我们,他说话的语气跟平常没两样。
看样子,人类如果变得太过悠闲,最后就连恐怖也感受不到了呢。
「那家伙出现在睡不着的我面前。外表半透明,一眼就看得出来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下个瞬间,我的身体有如被鬼压床,无法动弹,也无法出声。我可以听到睡在我身边的卡卡西发出规律的呼吸声。那家伙在房间徘徊了一阵子后,直接穿过窗户离开了。我只有眼睛能够转动,便一直拼命盯着他的去向。他穿过本馆的墙壁,消失在──你与天天住的那间房间……」
「未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恐怖的不是幽灵。
更重要的是,第六代在铠甲武士徘徊的房间里,竟然可以一觉安眠到早上。他为什么能保持这么安稳的情绪呢?为什么能够露出这么和缓的笑容呢?
第六代这种极度祥和的气氛,渐渐盖过现场的恐怖气氛。
「……咦?」
我跟阿凯先生一起发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的双肩似乎比刚才还沉重。怎么办?我已经不敢回头了……
这时──
我在听阿凯先生说这段话时,总觉得身体愈来愈不舒服。这么说来,我从一早开始,就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有气无力。是我多心了吗?肩膀似乎特别沉重……
「外表很恐怖……是个浑身浴血的铠甲武士……」
「那些符咒果然不能撕下来……!」
我全身上下似乎都失去了血色。
在脸色苍白的我和阿凯先生面前,第六代依然悠闲地笑着。看到这一幕,铠甲武士那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变得一点都不重要。
想不到看着露出悠闲笑容的第六代,竟然比听到铠甲武士的事情时,更让我感到恐惧。
──这就是……第六代火影……
「不,那个,我是说昨天那只是要吓你,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其实是打扮成幽灵的天天……」
前任火影坚强的心灵,简直跟妖怪一样,甚至让我害怕。而这场旅行依然会继续下去。
「阿凯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这个样子。真是困扰啊……」
今天早上我离开旅馆时,为了撕掉符咒的事向旅馆道歉。结果旅馆的工作人员听到之后,表情全都变了。
阿凯先生不停发抖,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第六代开始对我吐苦水,似乎是想说:「都是那个无聊的幽灵整人恶作剧害的。」语气有点带刺。
「那个,阿凯先生……」
阿凯先生之所以不想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原因──
「你们怎么啦?表情这么灰暗。」
阿凯先生用认真的表情问我。
从早上开始,阿凯先生就一脸阴沉,第六代则默默无言。
由于阿凯先生太过害怕,我只好向他吐露实情。老实说,这样做之后,会被骂的只有我,结果坏处全都落到我头上了。
我畏畏缩缩地对他说道。
「天天的恶作剧确实让我吓了一跳,但跟昨天晚上的那个比起来,实在是可爱得不得了。跟后辈一起恶作剧,也是不错的青春回忆之一啊。」
「我看到的是铠甲武士的幽灵耶?而且再怎么看都是男的啊……」
我流下冷汗,吞了吞口水。
不过,阿凯先生说的话,却大大出乎我的预料之外。
他之所以追着去打电话的第六代,刻意离开房间,就是因为他当时已经在房间里感受到不对劲的气氛……因为我之前去确认房间时,受到担任护卫的使命感影响,把房里的符咒全都找出来撕掉……
而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完全不受影响的第六代。这太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