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小芊又被许高彦约出去了,但「死神」出门前我偷看他,神情似乎带有惆怅与懊恼,如今死神已无法发威,想必他已经知道自己被小芊利用了,为了甜点花了许多冤枉钱。至于祭司,是时候该跟她说明了。
中午我约她在上次那家日式炸猪排店用餐。我们静默无语各自吃着餐点,既不寒暄也没滑手机,但这种宁静并没有造成压力,或许此刻我们都明白彼此内心所想,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对你来说恋爱是必修学分吗?」祭司轻声提问。
「蛤?恋爱?必修?」她突如其来的可怕问题让我脑袋当机。
「算了,没事。」她又低下头继续吃。
过了许久,我鼓起勇气打破沉默:「对于前任会长……」
「哈,又是她,王银评也开口闭口都是前会长。」
「为何?」我不知道她为何这么说。
「没什么,你也不必卷入其中。」祭司再次低下头继续吃。
「是吗……」或许我的语气透露出心中的困惑与猜疑,引起祭司抬头看我。
良久,祭司开口说道:「我不过就一个平凡的女生而已,没有别人说的这么好,但或许也没你想像中的坏。」语毕她只是默默微笑,让我内心暗暗自责,我是不是因为夜迎新的场景、爱心早餐骗局以及女帝的干涉而把赵依晨妖魔化了?这就是只吃蓝莓的悲哀啊!
「如果不介意,让我这餐请妳。」饭后我抢先一步去柜台结帐。出了餐厅,我问她是否愿意再一起吃蛋糕,她婉拒:「不了,谢谢。但我永远会记得那天的萨赫蛋糕,因为是宏旨请我的。」她笑了笑,就此道别。
下午,小芊传LINE吵着要约我一起吃萨赫蛋糕当下午茶,可她不知道的是我今天已是第二次吃萨赫蛋糕了呢!在收到小芊的讯息之前,其实我正在用餐区默默一个人享用萨赫蛋糕。上次跟祭司一起吃的时候,我清楚记得当下自己的想法是倾向小芊的,认为不论台湾的再怎么相似,还是奥地利的才称得上是货真价实,只因为自己把感情套了进去。然而中午和祭司吃过饭后,如今再次细细品味,似乎改观了。祭司的见解着重于「人」,也就是跟谁一起享用;小芊的见解着重于「物」,在乎的是甜点本身。或许现在的我并不需要做出站在谁那一边的选择,而是只需要认真、仔细、心无旁鹜、不带多余感情地品尝眼前这块蛋糕。
过了一会儿,小芊来跟我会合,手上已经拿着两块刚买好的萨赫蛋糕,对我微微一笑,坐在我对面并给我其中一块。到目前为止这都是在我预料之中的,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又从身旁的袋子拿出一个纸盒,打开一看,天啊……
「这是下午茶还是正餐啊?妳确定妳午餐有吃饱?」我无法想像吃完正餐没过多久还要吃两块蛋糕,但更令人讶异的是盒子里竟然是草莓鲜奶油切片蛋糕,不过看起来远比学校附近面包坊的那一块高级。
「又没叫你付钱,而且你这块还是我自掏腰包耶!」小芊噘嘴抱怨,随后张牙舞爪地享用蛋糕。
「呵呵,谢啦!对了,有问题想问。」我停顿一会儿,整理好第一次跟祭司用餐时所思所想后才开口:「妳都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吃饭?我指的是跟别人聚餐的时候。」
「我只希望能好好地、单纯地享用一餐,能够不被外界干扰、带着轻松愉悦的心情享用一餐,不论抽离现实的用餐时光多么短暂。」小芊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悲戚,却又旋即以调皮的笑容回应:「当然啦,我是为了美食而吃,这点你绝对不可能不知道。」
看她似乎无意接续话题,于是我转回来问:「妳怎么突然拉我来吃甜点?我还想说妳吵着要约我就是为了帮妳买单呢!」我看着眼前的蛋糕,但不打算立刻开动。希望刚才吃第一块所产生的哲思能如同杏桃酱齿颊留香的甜味一般在我脑海再多沉淀片刻。
「不,我只是单纯想来听你分享故事而已。」小芊吃得满嘴巧克力,却仍是对我露出可爱的浅浅微笑。
故事
「没差,反正人生照过,甜点照吃。」话音刚落小芊又对着甜点张牙舞爪地吃了起来。
果然,小芊再次用甜点跟我解释她的人生观。「唉,妳还不是一只百分百的正宗龟呢!」这次换我嘲笑她。
而德国食品法典则详细规定萨赫蛋糕的果馅至少含有45%的杏桃,且胪列出具体比例:100份面粉、100份巧克力或相应份量的可可粉、100份奶油或相应份量的乳脂,以及200份全蛋。
简易食谱
无盐奶油
盐
「鲜奶油是吗……但不论如何,比起要我耗费心力跟荆杭帮斗智,宁可妳继续逼迫我耗费金钱请吃甜点。」我拍拍钱包,一抬头正好与小芊四目相接,不觉相视而笑。
低筋面粉
配方
「蛤?」她有认真听我说话吗?
所谓的「萨赫蛋糕」Die Sachertorte,传说是1832年由年轻的甜点学徒法兰兹•萨赫Franz Sacher在奥地利首相梅特涅Klemens Wenzel von Metternich举办的宴会上临时顶替了一位生病的厨师而发明的甜点。法兰兹•萨赫的儿子爱德华•萨赫Eduard Sacher在1876年开设萨赫饭店Das Hotel Sacher并开始贩售该款蛋糕,由于往昔深受梅特涅喜爱,萨赫蛋糕一上市就大受欢迎。
奥地利萨赫咖啡厅的萨赫蛋糕,餐巾纸上标示着1832年的传说/百江宁摄
巧克力(百江宁建议选择带有苦味的巧克力,才不会和杏桃内馅相冲突唷~)
根据奥地利食品法典,并未对萨赫蛋糕本身做出详尽的规定,而是笼统地描述了以「萨赫」命名、规定其中必须包含面粉、奶油或乳脂、鸡蛋、糖和巧克力,对于成分含量也只规定了巧克力含量必须至少为15%且必须含有至少35%的可可固形物。
如今奥地利维也纳有两家咖啡厅贩售着萨赫蛋糕,一家是萨赫咖啡厅Café Sacher Wien,另一家德梅尔咖啡厅Café Demel,经过官司交手,1965年法院判决只有萨赫咖啡厅能以「原始萨赫蛋糕」DIE ORIGINAL SACHER-TORTE的名义贩售,德梅尔咖啡厅日后也将自家产品改名为德梅尔萨赫蛋糕Demel Sachertorte。
萨赫咖啡厅和德梅尔咖啡厅两家的萨赫蛋糕有什么差别呢?其实是差在杏桃酱,萨赫咖啡厅的产品有两层杏桃酱,德梅尔的则是只有一层,对小芊而言,萨赫蛋糕的惊艳之处正是在于杏桃酱和甘纳许,可见杏桃酱是多么的重要。
「但是我还是很好奇,妳没事干嘛这么认真调查呢?还不惜跟女帝作对。」我已经记不清案件源头出自哪里,唯一确定的是整件事我都只是被动了解,怎么样都是小芊在主导。
蛋黄
细砂糖
奥地利萨赫咖啡厅菜单,左下角可见「原始萨赫蛋糕」ORIGINAL SACHER-TORTE字样/百江宁摄
「解谜还是很有趣的!」她眯眯眼笑着,只见萨赫蛋糕已被啃食殆尽,小芊换吃草莓鲜奶油蛋糕了。「经历过系上和学会这么多风风雨雨,我开始在想自己究竟是要好好当一只乌龟,还是偶尔可以来一点草莓酱呢?」说完还刻意用汤匙挖一口草莓酱塞入口中。
奥地利萨赫咖啡厅的萨赫蛋糕与热可可/百江宁摄
杏桃果酱(小芊的最爱)
百江宁的甜品教室: 萨赫蛋糕
「那当然,能一直吃一直吃我就不会去管外界俗事了。」小芊这淘气的笑容实在无法令人相信她是刚刚破解学术黑洞内幕的狠角色。「不过,针对系刊没内容、基金没金钱、干部没人当的暗黑系学会,我还真想深入了解看看,毕竟我不希望大学毕业后的回味只剩下鲜奶油。」
「萨赫蛋糕。」
「唉」,我叹一口气,「我怎么觉得像是第一天认识妳」,想了一想我又更正:「不,妳就像甜点一样,用甜美的外表包着各式各样的内馅,始终让人看不透。不过说认真的,当小龟还是比较省事省力!」
于是我把中午跟祭司的对话简单向小芊说明。
梅特涅可说是19世纪欧洲的风云人物,历任奥地利帝国的外交官、外相乃至于首相,更因为主导维也纳会议而出现在教科书中,成为学生们耳熟能详的人物,小芊也是因为高中课程而得以结识这位同样深爱着萨赫蛋糕的「甜点知音」。因为历史故事与传说的加持,以及萨赫蛋糕本身的美味,至今仍是奥地利甜点排行榜中「炙手可热」的明星,至于蛋糕的真实来历,似乎也不这么重要了。
「你不觉得撇开它是不是百分百正宗萨赫蛋糕的问题,这蛋糕本身就很有吸引人的魔力吗?它的用料非常扎实,从甘纳许开始吃,然后吃到杏桃酱的内馅,这一整个过程根本就是满满惊喜,就像那些不论是导师的学位谜还是学报失踪等等小问题吸引着我一样。啊当然啦,一开始我不知道会给我挖出这么大一个学术黑洞,而且我也没有因此承认这一块比正宗的奥地利萨赫蛋糕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