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的高贵
幸福的甜味
如果人生像酒杯承接着灯光照映的贵腐酒
那会是多么令人陶醉
——张芷芊
在室友泰博跟正胜的一致推荐下,我去找同年级亲班的宋明理聊聊,原来明理曾跟泰博修过同一门系选修、又跟正胜修过同一门通识,两人都因为明理优秀的团体组织力和杰出的学习表现而把他推荐给我。华光是以校训「亲爱精诚,发奋图强」来编列班级的,换言之一年亲班就是一年一班的意思。
「请问是明理?我是诚班的宏旨。」
「你好你好,泰博有跟我说过,别客气。」他的笑容很亲切,而说话带有一种沉稳的感觉,一看就很适合当看板(误)。「请坐!」
「谢谢!」我拱手,等他就坐我才坐下。选在系办同一层楼的休息区,就不怕被路人的吵闹声打扰。
「听说是要谈学会的事,大家都同学就别客气了,只要有我能帮上忙的,副会长尽管吩咐。」
「没有啦,这么客气……」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又不想打哈哈聊些有的没的,于是从旁把话题逐渐带往重点:「接干部的前提是要有足够的心力跟时间,明理你现在是班代对吧?大二还会续任吗?」
「班代的话,基本上我没选择的权利啦,都是班群投票说了算。」他笑着。不过想想我自己班的班代也不曾听她做过什么事,甚至很多同学都不知道班代是谁,而明理能出名成这样,这种以后选民代大概也是躺着就会上。但这前提还是明理做事认真、真心为班上服务,要是能把他挖角来学会就好。
「那我直说了,是这样的,我希望能请你来担任下一届学会的干部。」
「没问题的,我会全力以赴。」
「蛤?」我愣了一下,他怎么这么爽快地答应了?
「蛤?是我会错意吗……」
「不是不是,我以为一般人都会拒绝,毕竟学会是个烫手山芋。」我停顿,看对方反应。
「不会啦,哈哈,不会啦,在你跟芷芊的带领下……」
「不是啦!」我糗大了,没把话说清楚,只怕等一下双方都没台阶下。「已经不是我跟芷芊了。」
「所以……在找下一任会长吗?」
「欸……」小芊露出惊恐与意外的表情,但旋即恢复镇定,皱眉低头思考一下,抬起右手打声招呼就走。
「给他一点时间吧!」
「对,不准接近。就算她靠过来你就逃跑就对了。」
「加妳个头啦,我偏不要。」我把头偏一边。
「喔,谢谢。」小芊脸上并没有喜悦或惊讶。她说完话就走,看似是在赶时间,我也就不好继续说其他事了。等她离开我看一下手机,未读?如果小芊始终没有读取我的LINE讯息,那到底是谁提前告诉她明理的事?不觉背脊发凉,事情可能不单纯。为什么我每一学期都要被她推下水啊啊啊啊啊?
「小姐,拜托妳吃完嘴里的东西再说话好吗?听不下去了啦!」我苦笑着,直到她把虾子咬完吞下我才恢复正经的表情。
「反正就是不要出现在她面前,听懂没?一旦让荆杭帮察觉我们掌握更多的资讯,后面就别玩了。」
「小气!」小芊继续小口品尝,正眼都不看我一眼。但我发誓这餐是绝对不会请客的。
「对了,邓彧妳熟吗?我一开始一直看成邓或,还以为是男的。」
「简单来说是告诉荆杭帮我知道他们曾经搞过什么鬼,这样他们也不敢搞垮我。」
「喔抱歉……」
「她愿意告诉妳?」
「虾虾。」
「蛤?是新闻常常报的车手骗钱提款那个诈欺?」
「喂喂喂,等一下,妳知道愚者入侵学会办吗?」
「没错。」
「干嘛?要请我吃龙虾?」
「怎么长成那样……天啊,那是……龙虾?」
时光飞逝,逼近学期末,终于来到系学会开票的日子,结果出炉,一年爱班的邓彧和一年亲班的宋明理顺利当选正副会长,明后天周休二日,小芊邀我再来高级酒吧放松一下,我欣然同意。
「你以为我开玩笑吗?还记不记得我带你第一次去喝丽丝玲的那天,我们先窝在图书馆?」
「她是那次事件的牺牲者啊!所以我旁敲侧击能探出些东西。」
「真无趣!」小芊皱眉,自己吃着面食,不理我了。
「妳的手不是很小吗?是怎么个抓法可以把我的洋芋片全干掉?」我不耐烦地问。
「没事,别问这么多。你先想办法把宋明理拉进阵营再说!」只有跟我说话的时候她的舌头才愿意短暂跟棒棒糖分离,一说完又开始舔啊舔的。
「你不是问犯罪吗?就犯诈欺罪啊!」
「啊没有没有没有,芷芊只是担心你接下大二班代就不肯接学会职位了……」啊惨了,说溜嘴……
「嗯,有印象……啊,该不会是在找……」
「随便?……啊妳知道明理愿意接副会长吗?」
「不熟,她是女帝直接推派的,没事先跟我商量,其他干部也都包办好,我们没有其他选择;换言之荆杭帮愿意让出一个副会长的位子就算是格外恩典。」这句话把我逗笑了,让我想起〈一杆称仔〉里裁判官的态度。
「我也不认识耶……」明理尴尬地笑。「她自称是学会干部,又称我是学弟,我当下也没问这么多,就很认真听她说明。」学弟?一开口就叫学弟,该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吗?」
「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贵腐酒,德文是Prädikat Trockenbeerenauslese,Prädikat就是Prädikatswein,指的是「高级优质葡萄酒」这种等级,Trockenbeerenauslese则是简称TBA,果干逐粒精选的意思,非常非常高级唷!这种甜酒是不怕喝醉的。唉,只是小小一杯就要价上千,挺令人心疼的呢!」小芊把酒杯放在吧台灯光下转啊转,颜色还真好看。「琥珀色的高贵配上幸福的甜味,如果我的人生像这支酒杯,承接着灯光照映的贵腐酒,那会是多么令人陶醉!」
「蛤?妳没喝醉吧?有人犯罪?」
「好啦不勉强。你有拆过礼物吗?应该没有齁!」
彼此沉默许久,我把三明治都吃完了,只是喝一口酒,小芊忽然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抓走我的洋芋片,一、二、三,我盘子只剩三片碎掉的破烂,小芊抓走了十几片。
「小芊小芊小芊!我跟妳说!」一打开学会办的门,难得小芊把自己用外套盖住趴在桌上午睡,我想也没多想就伸手把她摇醒,结果外套掉了,桌上是个长方形黑盒子,靠,被耍了。
「嗯,好吃。波士顿龙虾麻辣番茄义大利面。」
「这样吧,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说更多故事。」
「没办法啊,经济不景气,你以为区区几片洋芋片能换到什么?」小芊翻白眼。
「那我可能没办法立刻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明理一脸为难的表情,虽然我清楚他是真心愿意帮忙,但也不可能逼他现在就点头同意,于是聊了几句后就告辞。
我离开轻轻把门带上,却总觉得哪里怪。愚者在这里干嘛?虽然我知道荆杭帮一定有许多备份钥匙,可是自从小芊「当政」以来就没见过我们两人以外的干部自行进来过,至少午休时段绝对没有。我有点担心荆杭帮在谋划些什么,但小芊这么精明,总不会把什么秘密藏在敌人能自由进出的办公室,就算真的留下什么,大概也是欺敌战术,算了,我不必替她担心。
「什么没差,差多了!她是你学姐又嗲声嗲气地喊着你,就不相信你还能继续装作老臣在哉的模样。」
「怎么会突然想吃正餐?」
「什么?」
「怎么说?……等一下,在说答案前先回答我,为什么不直接把来龙去脉告诉我,这样就不用我一个一个问的说。」总觉得小芊一副吊人胃口的模样。
「是我办事不力,请会长大人恕罪。」我深深鞠躬,抬起头来才发现小芊今天的穿着非常怪。「妳干嘛?有什么特殊行程吗?」只见她穿着黑白方格的毛线上衣、黑色裙子配丝袜,一手捧书、一手拿着棒棒糖,舌头还不停舔着,就像蚂蚁死命抱着方糖猛啃的那种模样。
本想透过这次用餐听小芊分享些故事,或者由我主动出击打听一些不明白之处,但不知是小芊看破我的心思抑或她满脑子只剩下甜食,拿着菜单嘴里就念个不停,既像是跟我介绍她中意的餐点酒水,又像是在跟自己信心喊话要把美食全部「攻掠」,总之我始终没有开口的余地,直到我们各自点好主餐和酒。
「什么诈欺?」
「想得美!」说完小芊忽然嘻嘻笑,靠到我身边:「想不想听故事?」
「好啦知道了啦,故事呢?」
「我四处打听加上明查暗访得到的结果是,我们研究所有学生某甲想购买游戏点数,偏偏被某乙骗,等汇款之后才知道上当,而这个某乙背后的集团竟然是荆杭帮。」
「你干嘛?」
「诈欺。」
「蛤?这点小事也办不好?」显然小芊不满意我回报的结果。
「是的,想说学会这么盛情邀请,我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为什么不行?」
「呃……好啦好啦我再去拜托他啦!」我无奈摇摇头,找位子坐下开始看春秋经三传的补充讲义。期末考快到了,经学的考试重点太多,不能再像上学期那样考前临时抱佛脚,现在多看一点才不会压力这么大。我转头看一下小芊拿的书,不是系刊,也不是期末考科,那是……欸,英文?还是什么文?我看不懂,但她看得这么入神我也不好意思打扰她,就不多问了。这时不经意发现她在地上放了一个黑色长盒子跟一个古色古香的束口袋,总觉得跟她这一套服装是一起的,藏有什么秘密。
「只要他出现在候选名单上,他们班就知道要选其他人当班代了,所以越快越好,这道理你也不懂?」
「喔,这名字一听就知道会害死钱包。」点菜时我只念「麻辣番茄义大利面」,根本没注意到「主角」是龙虾,毕竟那时满心想的是该选哪一款酒,所以没仔细管小芊的主食。而我自己点的是地中海风味橄榄油沙拉三明治佐洋芋片,在服务生的推荐下选了法国茴香酒当餐前酒,因为我实在无法接受贵腐酒的价钱。
「嘿,小东!」
「这不是重点啦!」虽然小芊嘴里塞了一块龙虾肉,但我勉强能听懂她在说什么。「重点是你给我……离她……越远越好,不要让……被她发现。」
「在夜迎新结束前,不准接近愚者。」
「嗯,顺利落幕就好,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暑假过后的夜迎新了。」餐点上桌了,刚刚在点餐的时候就很讶异小芊不是把马卡龙点好点满,而是点了面食。
「明理,芷芊很希望你能担任下一届的干部,如果愿意的话。」我一直在考虑不知该不该说让他接副会长。要是我多嘴小芊一定不会高兴,可是我也不希望让明理误会他是有可能接会长的。
「嗯,可以,但就这几片而已,没办法换到多少。要加价购吗?」
「嗯……」我慢慢点头,但是更麻烦的不在这儿,而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荆杭帮不一定会同意这个提名,假设荆杭帮派出自己的人马,要我相信他们还愿意让我跟小芊派代表公平竞选可是比登天还难。
「直接同意?」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是高兴还是讶异?但这冲击力也太强了。
「愚者。」
「忍者喔?妳真的啥事都干得出来耶!」我认输,把三片破烂吃完,结束。「欸对了,都吃洋芋片了,拿故事来换吧?」
「先说好,我是陪妳庆祝,可没说请客。」
「虾虾啊!」她用叉子把面里的虾肉挑起来,刻意拿来我面前晃啊晃,再用极度挑衅的姿态把牠一口干掉。
「什么东西都没吃就直接喝酒,妳可别像我上次那样醉得这么难看。」我笑了笑。
「喔……哈哈哈哈!」明理笑了出来。「原来如此,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跟会长如此心急了。不然这样吧,我这边直接同意担任副会长或是其他干部,只要不是会长一职,其他我都接受分派。我不太擅长领导啊!」
「喔好啦好啦,反正不要我付钱,什么都好啦!」我认输。
「不不不不不!」我身体连忙往另一边歪去,赶紧摇手。「拜托不要,我身上真的没带这么多钱!」
「那真是……太感谢了!」我紧紧握住他双手,虽然也不清楚自己在兴奋什么。但我确定这是个好结果能回去跟小芊交代了。
「不行。」
「明查暗访?」我咧嘴笑。
「那是犯罪的证据。」
「蛤?」我没听错吧?「不准接近愚者?」
饭后我把好消息LINE给小芊,想着会得到她的称赞,结果她迟迟未读,不知在瞎忙什么。一直等到隔天仍是尚未读取,更扯的是早上连课都没来,要不是老师没点名,这下她全勤的名声就当众毁了。看来中午要去学会办堵人的成功机率是微乎其微。
「别碰我外套!」愚者凶恶地发出怒吼,我的手赶紧缩回来,外套直接落地。这下可好了,愚者的愤怒指数飙高,箭步冲过来迅速捡起外套往我身上砸过来,我只能一路退到门口,双手捧上外套,深深鞠躬。本以为雷电过后会带来暴雨,谁知道愚者只是轻轻拿走外套就坐回位子不理我了。
「蛤?干部?哪一位?」不会吧,小芊不可能指挥干部,这么说来……是女帝吗?要是被荆杭帮捷足先登可惨了。
「老臣……喔,老神在在吗?」我确实听说过原文其实是「老臣在哉」,指内心淡定、处变不惊的模样,只是口耳相传、以讹传讹就变成「老神在在」,已经无法从字面上直接解读意思了。
「嗯,其实那天有干部来跟我说过详细的内容。」
「噗,没妳的同意我哪敢拆啊?」我没说的是假若小芊早就料到我会偷拆礼盒,她铁定会装不同的东西。
不知小芊是意有所指或仅只是单纯的有感而发,我默不作声,在一旁观察她的行为。或许是被她发现了,她像是要隐藏自己内心真实想法与情感般迅速扭转气氛,改以戏谑的语气说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这餐还请君付钱。」
「手指啊!」她对我比个YA,然后食指跟中指不断并拢又分开,言下之意就是用手指缝隙夹取。
「啥事?」
「这要求也太怪了……不过我没差,就这样吧!」
两天后约明理放学一起吃顿饭,他欣然同意,想必知道我又是奉命来当说客的。
「礼物?……啊,是说给魔术师的那个?」
向林荫大道走去,在走廊转角遇见小芊。
「没错,还果真给我找到资料,如我所愿,校园记者报导了这件事,所以校方的报刊有这一条新闻。真感谢校方愿意电子报跟纸本一起出刊,否则荆杭帮动用什么关系就能轻易删掉网站的报导,我就少了更多证据了。」
「我的天……那结果呢?」
「那妳是怎么……」
「啊……学姐……」竟然是愚者,我吓坏了,这么说来今天中午不是小芊在用办公室,而是愚者……完全不知原因何在。
「嘘!」她轻轻敲我的脑袋瓜。「这么大声干嘛啦?」
「不过这次投票率这么高,还是明理的名声发挥作用呢!虽说就一组候选人让学生投同意或反对票,假设副会长也是出自荆杭帮,说不定又要搞一次选举风波!这样说来我们可没亏欠荆杭帮。」但我也清楚荆杭帮不会就此感激我们。
在等待餐点的时候,小芊又挑起学校其他话题来聊,丝毫不给我开口的机会,直到服务生送上酒杯斟满,小芊二话不说直接端起酒杯就口啜饮。
「嗯?喔,随便啊!」小芊毫不在意。
「当然是吃官司啦!判决还没出炉,可是学会就先闹出选举风暴,这样你听懂?」
「选举风暴……哇靠,我懂了,因为某甲这件事传开后,所以大家抵制系学会吗?」
「是的。」
「某乙该不会是愚者?」我脑中响起一声雷。
「不。某甲是个我不认识的研究所学姐,而某乙我也不认识,但她当年还当到研究所的班代。」
「就为了游戏点数吗?光是学生会玩手游玩到砸钱课金我就难以想像了,竟然还有人反向搞这种诈骗手段。」或许是我自己玩手游还没课金过,所以总认为学生不会把珍贵的零用钱花费在游戏上。我目前只是大略知道网路有一些平台专门贩售游戏点数,通常是将「弃坑」的游戏帐号或储值点数出售移转给买方,因为类似「二手货」的概念,所以价格比官网储值还优惠。
「你就天真地觉得她们只是为了游戏点数?」
「啊不然呢?」我满头雾水。
「就一件诈欺能搞到系上满城风雨?我看不只吧?」小芊这么说也有道理,可是我想不到更好的解释。
「那妳觉得呢?」
「还记得集点数换奖品的事吧?」
「啊,系刊那个……」
「没错!」小芊眼神非常锐利。「如果说以游戏买卖当外壳,实际上是为了系刊的点数交易,这样似乎比较合理对吧?」
「喔……所以游戏是个幌子?」
「虽然我没证据指出是谁想出这一手,但至少上法庭的时候有个名目可以争。」
「那当然是被骗的学姐啊!总不会荆杭帮想给自己的诈欺留下罪证?」
「不,恐怕你误会荆杭帮了。」小芊摇摇头。「这么做是为了避免系上歪风被揭露。」
「什么?所以说……」
「这只是我个人猜测而已,我猜想荆杭帮当初以游戏作为交易的客体就是为了避人耳目,只是怎么搞出诈欺的事我也还没完全厘清。」
「那之后就是因为这件事重挫系学会的声誉吗?」
「因为我要负责发餐盒啊!全人教育社的能被你们系上抓来使唤,可见你们系多强大。」
「还记得志坚的事吗?荆杭帮选择跟当年的明桐妥协而非切割落水的学术败类,从这一点来看我觉得荆杭帮的团体算是很坚固的,至少利益共同体有着共生关系,不会随意切割任何人。」
「确保忠诚吗?」这我倒没想过。
「蛤?连餐盒也不给?」我马上摆出苦瓜脸。
「肯定是跟这种团体存有某些不相容,才会让女帝狠下心来对付她。」
「我猜想某甲学姐是因为在研讨会上论文被荆杭帮卡关,才不得不透过班代用买点数的方式。系刊投稿是点数,说不定荆杭帮在研究所里也有其他点数规定呢!」
「果真派上用场……啊那个某乙到现在还继续卖号喔?」
「我写:卖点数的钱用在迎新换取撤告划算吗?」说完小芊把餐钱留在桌上,跟我挥挥手就离开了。
「为什么?明理他……」
「这样也太可悲了……多无辜啊!」
「那还真是海纳百川。所谓『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真让我见识到了。」看来荆杭帮的来头远比我想像的还强大。
「拜托让我问最后一个问题就好,妳给的礼盒究竟是什么?」
不久掌声响起,我相信小芊一行人的努力获得了全大一新生的肯定,这掌声可是超越去年呢!
「什么?」我还没问清楚银评就抱着餐盒走到后台,我抓了几盒跟过去,才知道原来外宾表演完我们会发一人一盒点心,我帮忙银评发放。「芷芊呢?」
「罢了,干过半任一学期已经够操了,说不定比当兵还操。」想起大一上学期小芊破获学术丑闻时,明桐就说过荆杭帮的强大,如今回想自己投入系学会所经历的风风雨雨,我也只能如此自嘲。
「嗯,许高彦被边缘化,我就无缘无故被抓进去往核心靠拢。放心啦,我也不是什么重要人士。」他有点像是辩解,却又像是在安抚我,只差没有说等我的室友全被拉入荆杭帮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干掉我东方宏旨。
「她不用。」
「很正常啊!」银评不知何时溜到我旁边。
「没有我们……」明明不该感到意外的,却还是不禁脱口而出。
「喔,如果学会算打工的话就满了。」
「可悲是可悲,但是不一定无辜。愚者一定是因为其中某个环节出错,才会导致女帝想跟她切割,至于这个『出错』究竟是什么样的错,会不会是不利于荆杭帮但符合道德的错,这我没有头绪。」
「欸欸张芷芊出场了你不去看?」忽然银评过来猛拍我肩膀。我走向门口,啊,京剧,虽然感觉小芊像是扮演配角,但已经很难得了。「不进去?」银评自己也拿了块蛋糕在门口边吃边看。
「别说出去是我告诉你的。张芷芊原本拟定了许多学会改革措施,像是金流透明化、系刊审稿制度化、全系师生广泛参与等等一堆方案,全都把拟订办法给宋明理作为范本,结果邓彧在夜迎新前全部喊『卡』,跟系上一些老师、行政助教的合作也都取消,闹了一点小风波。」
「好吧,就两张纸。」
「后面是管乐。」银评小声说着。
「别这样,痛快一点讲嘛!」我再推一推她。
「什么意思?」我吓了一跳。
「你们那个圈子还真是广阔啊!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连应用数学系的银评大人都能进入呢!」诗经是我的强项,相信银评知道,我更相信纵使非中文系的他也听得懂我这强烈的讽刺。
「但是……」我右手撑着头,有一点想不透:「可是小芊,这样无法让利益最大化吧?照我的想像,应该是随时把会拖垮团队的人踢出,才能避免整团被拖累才对。就是踢掉猪队友的概念。这才合理不是吗?」
随着灯光变暗,大家逐渐安静,表演要开始了。我手上没流程表,小芊对于活动内容也只字不提,我所知就跟新生没两样,但既然是小芊规划的,难免抱有期待。
「当时会长是女帝,我认为女帝很有可能涉入其中。换句话说,女帝跟她的下属可能是出于己意或者受到荆杭帮师长指示,利用游戏外壳对外掩护了系上名声,但纸包不住火,对内无法平息学生的愤怒,愚者就成了代罪羔羊。」
「他完全不吭声,似乎跟邓彧谈好了。」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多很多吧?」我暗讽。
下一幕是学校戏曲社的演出,我没心情看就出去外面吹吹风。
「呃……」我耸肩。离开前意外在长桌上看到眼熟的东西——束口袋跟黑色长盒子,以及挂着熊耳朵装萌的外套。
「不知,那是我跟别人要的。第二张纸是张我写的小黄memo而已。」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老兄!」我笑着拍他肩膀。
「既然知道不能只吃蓝莓,那么眼光放远一点,是随时切割猪队友比较好,还是确保所有人的高度忠诚比较好?」
「谢啦!」我靠在栏杆旁,很难想像这一年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学业成绩在系排名是前段我感到自豪,能跟小芊合作把系刊搞得有声有色我也觉得光荣,但还是不敢相信所经历的风风雨雨。
一开场灯光聚焦在台上,主持人是……愚者……这大概是小芊跟荆杭帮妥协的结果。愚者先简单讲述系学会的各项「创举」,并介绍历届正副会长的主要「政绩」。
「这是所谓『侍从理论』。所以你不觉得荆杭帮向心力很强大吗?透过利益输送,确保大家都能享有共同利益,借此换取忠诚,这么一来大家为了固守自己利益就会连带投入去促进、捍卫团体利益,荆杭帮也就日渐巩固壮大。」
「切割……」确实,女帝对待愚者非常冷酷近乎残暴。
「对,她老早跟我说了。」
「这么说也是呢!」银评笑了笑。「不过那『圈子』可能比你我想的都还浩瀚无垠,毕竟跟最上层的人应该都是同一挂的。」他用食指向上方比了比,暗示荆杭帮、全人教育社跟校内高层都是沆瀣一气,那么中文系内的荆杭帮跟外系之间「互通声气」根本不足为奇。
「可惜她押错宝,高惠心没有因此感激她,反而是协助邓彧把宋明理拉拢过去。」
「呃……看来愚者的那个『错』铁定是滔天大罪。」
「那点数的事呢?除了法院审判以外,系上有没有什么结果?」
「呃……这我真的不知道。」随后银评接起震动中的手机,跟我打声招呼就先离开了。我本来想一起帮忙,他示意我留在原地就好。
「不了。」我微笑,毕竟带着食物还大剌剌走进去根本就是给学弟妹坏榜样。「芷芊说课业、社团、打工、恋爱是必修四学分,看来她快修满了。」
「啊,就是不能只吃蓝莓。」我微笑。起初小芊愣了一下,后来才会心一笑,她总算想起以前那件事。
我想了好久才知道他是把我当成小芊修恋爱学分的对象。「哪有?」我噗哧一笑。
「她还有下一场。」银评正要离开,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我:「你不会跟我说你不知道她有在练管乐?」
「我是有听过这个传说啦,是说官方创设的『全人教育社』是由校方高层直接『操控』,而你们系上也有相类似的『圈子』,换言之你们系上『圈子』内的学生加上『全人教育社』是同一个大团体就是了。我就是全人教育社的。」
「该不会有好处?」
「吃点东西吧!」银评从刚送到的餐盒里拿了一块虎皮蛋糕给我。
「错,事情要全盘看待。」小芊的面还剩半碗,不知道她会吃多久,看来我能慢慢聊了。
「比较可惜的是宋明理被高惠心拉拢过去。」
「好啦,该结束了。今天开始直到夜迎新落幕前,我不想再谈学会的事,眼下最重要的可是期末考。」小芊把酒喝完,我一看,她哪时候把面全干掉我都不知道,这种吃饭速度也是够奇怪的。
「写了啥?……喔,拜托说一下嘛!」我开始抓着她手臂晃啊晃。
「犯罪证据啊!好了,你的问问题机会用完了。」
「我想问你的是,张芷芊主动放弃主持迎新吗?」
「被逼到要花钱消灾,所以学姐是走投无路了吗……唉,看来每个领域都有见不得人的地方。」不得不承认,要是我没跟在小芊身边,虽然能免去许多麻烦,却无法窥见学术圈的全貌。原来要变成熟最快的方法就是把自己推进罪恶的渊薮中,很快就能看破人生百态。
所以当初愚者在游说明理的时候,就是为如今下这一步棋预做准备吗?「可怜的小芊……」我不想再多说什么。
升上大二,很多选修课没选上,最后只能捡剩下的,因此没几门跟小芊同班。选课结果出炉后不久,紧接着是大一新生训练,我负责内勤,跟新生的接触不多。晚上的夜迎新活动小芊传LINE吩咐我坐在台下当观众就好,必要时支援外面的餐点供应。
「一张是正面印着某乙卖号的网页,而背面是我影印的校园报导。」
「喂喂喂别这样,也太阴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