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腐酒高级的甜
就像会长职务的荣耀一样
卸任与夜迎新的结束
则像是酒跑到喉咙的那种触感
——张芷芊
我刻意坐在台下第一排。说真的,很难想像小芊吹奏管乐的模样。
灯光变暗,再逐渐明亮,吹奏者就定位。
「小芊……」我还是不小心喊出声来。黑白方格的毛线上衣、黑色裙子配丝袜,没错,是小芊。仔细看她手上的闪闪发光,原来黑色盒子是装长笛的,旁边放着乐谱、也就是之前我认不出来封面写的是英文还是什么南蛮文的书,而刚才偷看的束口袋则是装京剧用的折扇。六位吹奏者一字排开,小芊站在最边边,挺符合「小龟」的形象。凭着默契,六人乐队在没有指挥的情况下演奏,我听得入迷,纵使与这些乐曲十分陌生。
一阵掌声,我才注意到表演结束,我也跟着鼓掌。随后中场休息,我跑去后台堵人。
「干嘛啦?」小芊有点脸红,或许是因为被我发现她登台演出的关系。但她自己LINE叫我当观众的,可别怪我。
「没有啦,就……餐盒!」我眼角瞄到桌上的餐盒,正要去外面拿,银评已经走进来拿给小芊。
「谢谢。」小芊说完马上打开,左手抓了蛋塔、右手拿起草莓小蛋糕,开始「张牙舞爪」地吃起来,才开动没几秒,邓彧忽然走进来,还离小芊愈来愈靠近。
小芊嘴里咬着蛋糕,左手仍死命抓着蛋塔不放,右手往椅子上的包包胡乱抓一通,摸出一张纸,我努力偷看一眼,虽然有点模糊,但勉强能看出是今天的活动流程,但小芊瞪我示意我不能偷看,我只好站到一边。小芊看了老半天,似乎没有头绪,而邓彧忽然整个人贴近小芊面前,只见小芊眼睛睁到最大,而邓彧虽然眼睛小,但眼神很锐利,她更加往前靠,这种压迫感对小芊而言大概是史无前例吧!直到邓彧整个人都压在小芊的蛋塔上,小芊眼睛才逐渐变小,最后像投降一样拿着流程表隔在自己跟邓彧的脸之间,只留下眼睛的缝隙与对方干瞪眼。
我看不懂她们在干嘛,只见邓彧轻轻拍了小芊的头,随后在耳边讲了悄悄话后就走,我等她离开才走向小芊。「她要干嘛?」
「她要亲我。」
「蛤?」我分不清这是认真还是玩笑话,小芊一口把剩下的蛋塔往嘴里塞,像仓鼠一样鼓着嘴出去了。
中场休息结束前不再看到小芊走回后台,我一个人跟一群完全不认识的乐队和戏剧社学生挤在一起实在太可怕了,想一想就离开了后台。正当我走向观众席,愚者忽然把我拉到外面。「张芷芊是不是跟邓彧很熟?」
「我……不知道……」我不好意思说邓彧想偷亲小芊。啊,糟糕,小芊交代我不能接近愚者,现在期限过了吗?夜迎新进行中算不算期限内?想一想深怕坏了小芊的好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算了!」愚者迅速离开,我松一口气,至少这短暂几秒的接触应该不至于踩到地雷。欸等一下,她往哪儿去?愚者向另一头走去,我蹑手蹑脚跟在后头,保持一定的距离,想知道她要找谁。银评那句「宋明理被高惠心拉拢过去」让人不得省心。
「女帝……」我小声叫了出来。愚者跟女帝说了几句,女帝点点头就消失在走廊一端,为了怕被发现,我也只好调头回去。
「蛤?什么斗争?」
「毕竟现在社会不太看重人文科系嘛!而且如果说走研究路线,研究上古史的跟研究甲骨文的,不觉得其实很相近?」他这么一说让我想起大一的班导廖志坚。还记得程明桐说「当初真不应该让古源走进中文博士班」,说不定也是跟正胜有类似的看法,而志坚研究科举与经学,不论是中文研究所还是历史研究所都同样能锁定这个领域深造。
「蛤?这样也太突然了……」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概念。邓彧给了小芊一张奖状,又有一个小盒子,大概装礼品吧,台下掌声不断,我想应该是起因于刚才的杰出表演。老实说,对于小芊的表演我感到些许意外,或许是因为在台上的关系,若是纸笔上的工夫我就不会感到讶异了,因为她始终如此优秀。
「好吧,我该走了。」我苦笑,踏步离开现场。
高级酒吧营业到凌晨,小芊跟我在店门口会合后一起进去。夜深了,周边的百货都关门了,但一推门立刻感受到不夜城的气氛。
厅内闹哄哄,实在不知道主持人在问什么,但学弟妹们异常狂热,害我不小心联想到时下一些邪教团体。
「不吃宵夜,喝酒配点心就好。」小芊说完指着贵腐酒,然而又翻到另一页指着巧克力球球奶酪,我一看图片竟然是一杯奶酪上面堆满热量爆表的巧克力球,我的天啊,小芊还能厚脸皮说这不是宵夜?
「会长在这时候给张芷芊一个荣耀不好?」银评举起拳头撞我。
「难得有人会提醒我注意功课呢!」我笑了笑。「其实大二的文字学还好,魔王应该是大三的声韵学吧,号称中文系的微积分。」
随着酒跟甜点上桌,我就说让我思考一下,在回答之前先品尝这昂贵的酒。小芊则是像小孩子一样小声喊着「巧克力球球巧克力球球」然后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怎么会没差?」
「演哪出啊?」我小声碎念,其实是刻意说给银评听。
「别这样嘛!」我堆起笑脸。「我总觉得荆杭帮这次有点怪怪的。」
直到离开酒吧,我和小芊只有品尝,没再说过任何一句话。
我学小芊之前的做法,先拿起酒杯闻一下味道,接着放在灯光下欣赏美丽的色彩后才喝。一喝马上感受到一种幸福的甜,远超过当初的丽丝玲,似乎也超过我以前品尝过的各种甜食;当然不是指甜度,而是指「感受」。讲白了,化学调味绝对比贵腐酒还甜,但就是无法营造出幸福甜味的「感受」。可是喝下去,喉咙仍旧感到有点……就是那种喝酒时会感到涩涩或刺刺的感觉,啊,也有点像喝水果醋的那种感觉。不知是我不擅长喝酒还是本来的味道就该如此。
「邓彧吗?对,就她最怪,那个突袭式的颁奖最怪,而且既然是奖状,一定是事先印好,荆杭帮是不是早就设计好这个场面?」我问。我之前认为「系刊之战」胜利后荆杭帮一定会找其他机会扳回一城,如今宋明理的背叛已经是个很好的验证,倒是邓的颁奖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喔,是说都被医科跟理科瞧不起吗?」我笑了出来。
「大二听说是中文系的难关是不是?」
「选择离开就要做到干净俐落,到现在我仍认为是个不错的选择呢!虽然我今晚的主食是贵腐酒。」小芊在刹那间对酒杯投以锐利甚至凶狠的眼神,可是一转眼却又投射出柔和的光芒,继续品尝贵腐酒。
「聊过片段吧!」正胜想了想。「不过中文系跟历史系毕业出来有差吗?」
「社会地位跟处境应该一样吧?」
「这么酷喔?我会这样问不是因为知道你们课程上什么,而是有一些中文系上了大二会千方百计转来历史系,不知道为什么。」
「我也试试贵腐酒吧!」今天我狠下心来,这一杯要价千元,但愿它真的能带给我超过千元的价值享受。
「那你觉得呢?」小芊反问。
「是说酒如何还是荆杭帮如何?」我笑着回问。
「说是表扬她精彩的演出。」银评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下。
「游戏啊!表演完不弄个RPG学弟妹是不会满意的。」
「这么早回来?」正胜问。
「如何?」小芊问。
「……喜不喜欢啊?」
「你们历史系或学会有明显的派系斗争吗?」不知为何我脱口而出。
「是喔?」我现在感觉稳定了,也就不会像当初刚入学那样想东想西。「我有没有跟你聊过我曾想过要进历史系?」
「喜欢!」
照相后,小芊快步走回后台,邓彧把主持工作交还给愚者后离开。
「其实当会长直到卸任以及夜迎新结束这段期间,用贵腐酒来形容也不为过。」不等我问,小芊直接说明:「这种甜是一种高级的甜,就像会长的职务对我而言是一种荣耀,后来卸任了、刚才夜迎新也结束了,留在心中的感觉就有点像是酒跑到喉咙的那种触感。」小芊把奶酪吃光了,开始一颗一颗吃着剩下的巧克力球。
我突然想起泰博之前约我喝日本酒时的谈话,于是开口探询:「不觉得有点可惜……或者遗憾之类?」话到嘴边,我却不知道该怎么适当地提问,到最后只是说出一句没什么感染力能让人吐出肺腑之言的问句。
来到后台,小芊跟几个同学聊得正嗨,有戏曲社的也有乐队的,我不好打扰,于是跟小芊说声请她活动结束后看LINE,我就先离开了。回宿舍后,传LINE约小芊看是否活动结束去高级酒吧喝一杯。
「让我们掌声欢迎前任代理会长张芷芊!」台下再次骚动。等一下,我没听错头衔吧?赶紧转头看向舞台,竟然是邓彧主持。这家伙到底想干嘛啊?只见小芊从另一边走出来,我一看就知道是非常紧张又百般不愿,我实在搞不懂邓彧这样拖她出场是想恶整她还是赞扬她。
「把她的政策都搞掉了,给了个虚荣有啥用?」我冷笑,也用拳头轻轻回击。「啊对,接下来呢?」
「啊没事没事……」我赶紧转换话题。
「哪里怪?除了我人生第一次被女生壁咚。」小芊苦笑。
我本来想再多问什么,但她的表情就像是沉浸在食物的喜悦那样,我不好意思打扰。是啊,今天喝的是贵腐酒,可不是日本的辛口清酒。我也知道她累了,接下来该面对大二的课程继续奋斗,荆杭帮的事就结束在夜迎新闭幕的那一刻吧!
「你想问什么?难得你主动邀约,却很没诚意地说不打算请客。」
「嗯,没我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