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爆浆的泡芙最好吃
但系刊带来的冲击感就像鲜奶油在口中瞬间爆浆
这感觉可令人不敢恭维
还没到用餐时间,我跟小芊奉主席学姐之令来到学会办前,犹豫了一下才敲门。喔,理所当然是我敲,小芊仍旧习惯性地躲在我背后。根据经验推测,小芊现在应该正烦恼着午餐该吃什么,要是学姐废话太久,她偷偷从门口溜走都是极有可能的。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声指令。
没上锁,我们俩推门而入。「学姐好。」
「坐吧!」已经摆好两张椅子,桌上还有两罐可乐,看来是特地为我们准备的。「东方,有想好当干部吗?」
「那个……」我发挥本能转头看向小芊寻求协助,小芊回给我的神情亦如当时自我介绍的情境。
「学姐,干部通常是让大二来当对不对?」沉默一会儿小芊忽然来个神救援,我的眼睛随之一亮。
「这小事我安排安排就好。」哇,学姐这回答可让我死定了。「这事晚点谈无妨,倒是妳,张芷芊,不给稿就太看不起我了。」学姐丢了一本系刊,是去年的,小芊翻了一下,我也跟着看看,系刊类似作品集,把同学投稿而获选的作品放进去。按照文体分类,先是绝句、律诗、词曲、古文,再来是现代诗、现代散文跟短篇小说。
「谢谢学姐。」交还系刊,学姐却是随手往后面扔去,我们才发现后面地上的书柜塞满系刊,应该是历年来的全放在那儿。
「通常是下学期出刊,但为了编辑工作能顺利进展,最好在上学期交稿。」学姐说完改用锐利的眼神盯着我:「而你,这几天最好就答复我,新任正副会长上学期就要推行政策了,到时候没干部导致空转是很麻烦的。」
钟响,十二点了,学姐没有留人的意思,我跟小芊连可乐都还没开罐就离开了。
「怎么办啊?」
「哪有怎么办?」小芊一派轻松,看来写稿果然比做工省事,不,说不定小芊根本不管这些,她现在一定是开启脑内导航搜寻午餐。可是我啥也不懂,要我接干部我也做不出什么成果,换个角度想就是叫我挂干部名去当工具人。
小芊倏地停下脚步,我来不及反应就整个人撞了上去。「紧急煞车喔?妳干嘛啊?」虽然撞到她并不痛,但因为身高差距让小芊差点被我撞飞,而我自己也险些被绊倒,心有余悸之时内心难免暗骂脏话。
「我记得福利社在……那个方向对吧?」小芊指向后方。
「大学哪有福利社?妳说超商吗?」我印象中导览校园时有看到,虽然不清楚确切位置,但心里所想与「小芊牌卫星导航」的搜寻结果吻合,看来是不会错了。「妳要吃超商的午餐?」
「去看看有什么吧!」
我们来到超商,庆幸客人并不多,今日情景正如昨天所见,人群多聚集在校内餐馆,以及从超商后门看出去范围内可见的自助餐或简餐餐厅。我看了看微波食品,虽然知道微波食品并不是那么健康,但人都来到超商内,不想空手而回,要我刻意出校门跑去巷子买便当又百般不愿。
「好吧,恭喜。」我从他的话里撷取资讯,关键在于晚回复,从事后诸葛的角度来看,应该是祭司跟战车讨论后得出的「骗餐计划」。
「没有耶,这么普通的微波饭面应该会输给外面那些店家吧?」简餐店的说不定还比较好吃,加少许的钱就能升级商业套餐。
「代表她在确认李文彬有没有回头啊!至于原因,往下看就知道了。」我顺着小芊的视线,眼看着赵依晨就要走进大楼,赫然发现有人出来迎接。
我在垃圾堆里找个能站的地方,看向校园,嗯,景色还不错啦,只是栋距太近,难怪建商不愿把正门设在这里。等我走进侧门,再回头看一眼满是垃圾的小巷,忽然想起小芊买泡芙时跟我说的:「你知道泡芙为什么这样吸引人?」
「没有啦,高中三年也吃家里的啊!现在没东西吃,就外面随便找啰!」也是,我们高中毕业前都在离家不远的学校就读,直到大学离家更远了,没人供应餐点了。
「那妳有没有猜过他会在哪一经特别着墨?」要是小芊能轻松说出答案,我大概会跪下去拜她为师吧?
「妳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答案?」我问。
「嘿,我终于知道为何妳选这个位子了。」小芊刻意选在教室最后一排,却是离后门最远的座位,我一开始以为她会想选靠门口近的位子。
「妳有什么打算?」
先看地上这本第2期,小芊夹的是现代诗,左右各一首,左写科举书生的辛劳、右写〈木兰诗〉的改编版,忽然觉得编辑真妙。另一本是第3期,这次是五言诗,总共四首,正好是歌咏四书,真是太神!小芊腿上是第4期夹着第……21?为什么跳这么多?但是担心把她惊醒,又怕被说性骚扰,还是不拿为妙。看看时间,过十分钟再叫醒她去上课,我也闭目养神。
「等一下等一下,我听不懂。」我抓了抓脑袋,我相信连导师自己也听不懂。
「你看了这么久,应该是有好吃的吧?」小芊双眼直视各种微波食品的包装,就像飞蛾死命看着光源甚至冲过去一样。
午休时间还够,也不太想睡觉,跟小芊打声招呼后就到户外闲晃。
「合理的答案出来了,李文彬给赵依晨的早餐由何佩慈接收,讲白了就是一个帮另一个骗早餐嘛!」说完小芊走向学校,我也跟着移动。
当时我以为她要开玩笑,谁知道她回得很有哲理:「泡芙的外皮并不显眼、吃起来也很普通,而大家都是为着内馅而来的;内馅爆浆才是泡芙灵魂的所在。啊,可是别太高兴,在真正咬下去之前,没有人知道这颗泡芙到底有没有灵魂。」如今我从侧门看着校园内外,忽然想起这些,真是不可思议。
「为何?」
「哇靠,那不是夜迎新跟在她旁边的那个?」所以是「战车」接收了早餐?
「唷,真聪明!但是午休前两堂就要靠门边了。」
「干嘛?柜子有蟑螂老鼠?」她很少这样爆发乱叫,但一叫可真吓死人。
「我想说有贼进来偷学会办的东西呢!」她笑着,准备把系刊收回书柜。「啊~~~」又是一阵尖叫。
「没有吗?」我很讶异。
吃完午餐了,诗经也多背了几首,偷看一下小芊的动静,她还在吃,可是看系刊看得非常入神。这次她嘴唇多了些许的粉红色,手上拿的应该是草莓口味的泡芙。
「嗯,不会亏待你的,主题若是你没兴趣就坐最后一排滑手机吧!」说完他挥挥手就走了。卢正胜是个政治颜色很鲜明的人,我对政治毫无兴趣,连看一眼新闻都不想看,可卢正胜却在宿舍房间贴满海报跟标语,幸好只贴他的个人空间。不过话说回来,他倒不会强迫室友跟他一起信奉党派政见或给人洗脑,这一点正是我跟他聊得来也不排斥跟他接触的原因。等他远去,我才想到还没问他演讲主题是什么。
「所以现在是李文彬特地去宿舍接赵依晨?他们在干嘛?」
「你们想休息随时进学会办,不会有人干扰,张芷芊记得多看以前的系刊,就知道要写些什么了。东方,有空就打扫环境,尤其是系刊的书柜给我好好整理,这可比担任干部简单。」
「其实我昨天遇到她有跟她提,她本来非常不屑,可是后来又同意了,说我毕竟跟其他无聊的男同学不一样。」
「你也别气馁啊,情场上总有优劣胜负,承让了。反正那个什么芊的不都一直跟在你身边?」狂妄自大的「吊人」说完就兴高采烈地离去,我还真想找条绳子直接把他挂在天花板上。
「钥匙?」我愣了一下,上面一张斑驳的贴纸写着「会长」两字,但另一面则清晰写着「备用」。
「就是从概要开始,然后从一而终。」
「你知道了?」
「嗨!」不论跟室友熟不熟,绝对不能不打招呼,纵使真的忘记对方是我室友。
「没有。」
「对呀,不行吗?」她眼睛瞬间睁大,我找不到什么话好反驳,只好点头认输。最后我选了起司红酱焗饭配一瓶果汁。
「为什么?难道我又错了?」
「所以你午餐呢?不打算吃了吗?」
「演讲?叫我去?」我愣了一下。
「对呀,虽然很晚才回我,但终究回了,今天早上也确实收下了。」他满脸喜悦害我好想戳破假象、泼他冷水。
「放心啦,会叫你去就是因为有好处,我们系所缺听众,参加的有免费便当,如何啊?」
「哇噢……她接受了?」
在林荫大道下散步,开学第一天似乎没有想像中的那么有趣,但也没有意外的灾难。说实在话,只要一直跟小芊维持着互惠共生的关系,应该能顺利读下去,只差在轮流替对方防灾而已。开学前待在宿舍的那几天,看着来自不同系的室友,偶尔会思考着假若读其他科系,现在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却赫然发现其实自己离不开小芊,我知道我并不是必要依赖她的,可一旦习惯了共生,就很难放弃虾虎鱼或枪虾的身份。
「就这样走了呢!」小芊看着吊人往校园走去,祭司则是走回女生宿舍。
「你又只吃蓝莓了。你没看到赵依晨走回宿舍的途中仍不停回头望?」
再熬了两小时到了午休时间,跟小芊要去觅食,我意外被「吊人」李文彬拉到走廊角落,小芊于是先过去电梯口等我。
「蛤……」不等我回应,女帝就离开了。为什么丢给我这种烂工作呢?不过因此免除担任干部的重担似乎不是件坏事。然而小芊却无视我的遭遇,把钥匙抢过去,看了老半天,嘴里喃喃自语:「这个能吃吗?」
「跟就跟,不过就十几年的同学而已。」我完全不想多做解释,跟他这种无聊人士谈论虾虎鱼跟枪虾的关系无异对牛弹琴。当然,我不敢跟小芊说吊人到底废话了什么,只告诉她吊人陶醉在爱心早餐的单恋中。
终于撑过两堂课,老师发的课堂行事历果真如小芊所说以概论始以概论终。下课前五分钟导师点名,难得大家都还醒着,意外的是全班到齐了。很多人其实是上课到一半才从后门溜进来的,老师这时候点名真的是佛心来着。
「从概要开始。」小芊幽幽地说。
「当然不是,我只是在没有充足资讯前不会妄下论断。你几时看过我只吃蓝莓就把蛋糕丢了?」她调皮地做个鬼脸,手仍不停挥动着早餐,袋中散发出疑似萝卜糕的香气害我愈来愈饿。
「呃,然后呢?」我不懂这意思。
「我给依晨带爱心便当啊!」
「喂,早上是不是被你们看到了?」吊人一脸既兴奋又紧张的神情。
「是啊,坐门边会一直被迟到的同学干扰,老师也会特别往那边看,多不自在。」
「剧情意外大转弯啊!要不是赵依晨天真地接受了他,不然就是神经病发作。」我始终觉得这世界充满着意外。
「神经病发作的是……」小芊没下文了,我转头看她,才发现她的小手手竟然指向我。
「爱心早餐。」小芊双手抓着塑胶袋晃啊晃,我这才发现她拿的是早餐,从外盒判断是宿舍后面那家早餐店的食物,「吊人」李文彬手上的东西也长得很像。
「这就是所谓起床气吗?」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评论刚才那几秒的闹剧。
「偶尔吧!」她边走边拆开包装,开始一片一片卡滋卡滋吃着洋芋片。
「蛤?」
「嗯……我自有打算。」小芊笑着看我,我发现她嘴角的奶油少了些,随后看她努力用舌头舔着鲜奶油,我只能在一旁窃笑。
「啊~~~」她忽然睁大眼睛,把期刊摔在我脸上。「欸,是小东?喔,抱歉……」
「经学概论会从哪里开始讲啊?」我昨天查过课程一览表,课纲跟每周预定进度全部空白,连续几年都这样,我也懒得查了,猜想老师应该会跳着上或胡乱讲一通。
「学姐好!」或许小芊感应到我还没从脏话圈中脱离,所以这次换她挺身而出,让我「躲」在她身后,由她迎接学姐。
「国小国中吃了九年的营养午餐,开始报复了是吗?」
「没有,我是发现时间太晚了,要赶快去抢位子啊!」她倏地冲出门外,原来抢个好位子的价值跟冲去甜点店抢限量蛋糕是一样的。书散落一地,我只好赶紧替她整理整理再赶去教室。
「这个!」学姐丢了一个东西,但尴尬的是丢太高小芊没接到,我只好伸手去抓。
十分钟后,我轻轻摇醒小芊。
「那妳选哪一本看?」
「她真的这么讲?」我倒是觉得你李文彬跟别人不一样是因为出奇的蠢。那群无赖都是用免钱的餐点、娱乐的心态来搞怪,偏偏你是自掏腰包认真地追求祭司,还为了不实际的恋情沾沾自喜。当然,这些只能在自己内心暗想,我还没笨到撕破脸直接开口嘲笑他。
「资讯不足,无从推测呀!」她笑着眨眨眼,随后又补充:「从删去法也能推测导师偏向概论性讲述,论语孟子在四书必修就会讲了,尔雅是大四必修训诂学的经典教材,诗、书、易、三礼、三传研究所都有开专题,不但没有特别着墨的必要,而且这些专题都是别人开课,志坚可没开。最后剩孝经对吧?我找不到一个理由认定一位副教授的研究领域会着重在烤披萨的时间都还没到就能读完的孝经。」完败,我真的认输了。虽然在研究所没开课不代表导师的专长不是上述科目,但诚如小芊所说「资讯不足无从推测」,我再怎么多想都只是为自己想辩赢找个借口,得出的答案都不可能比小芊正确。
「欸,竟然睡着了……」我一靠近才发现她是倚著书柜进入梦乡。大概太累了吧?
「嗨!」历史系大一的卢正胜先看到我。
「没有。」吃得满口鲜奶油,小芊这样子很讨喜也很讨打。
「天啊!李文彬给赵依晨爱心早餐?」
早八顾名思义就是从早上八点开始的课,经学概论是从八点一路上到十点的两学分必修,我就不相信到下课时间都没人「阵亡」,结果上课钟响,全班不到一半的同学在教室等待上课,状况比我想像还惨。自己班导的课还这样,太不给老师面子了。
「我会从第一本开始一直看到去年的。」
「喔,中午时间有给免费便当啊!」免费便当我没什么理由好拒绝。
「嗯。」小芊点点头。
「妳到底哪一天才会吃正餐啊?」我问。这餐是小芊自己出钱,我荷包没失血,也就能心平静气地跟她聊食物的话题。
「看到什么?」我想先装傻,小芊透过实境教育让我知道话说太快的下场就是等着被耻笑。
「为何?」我很讶异她这句说得如此认真。「妳不是把国高中的『拙作』丢出去交差了事就好?」
「喂,你们两个过来!」哇靠……才刚跟小芊买完午餐,就很「衰尾」在校园内遇到主席学姐。夜迎新结束了,不能再这样称呼,但从她在系学会呼风唤雨的形象,我从塔罗中也选了个合适的绰号:「女帝」。
看着散落的系刊,本想帮她收妥,结果这几本都是内页夹在一起,放腿上的也是,该不会是发现什么有趣的文章呢?在不破坏她留下的「记号」的前提下,我小心翼翼翻阅着。
「那么请告诉我导师的专长是?」她偏着头对我露齿而笑,我马上知道这是无声的嘲笑。到现在为止我们不就为了找不出导师的研究专长而苦恼吗?真后悔自己没动脑就乱说话。
等我回到学会办,小芊倚著书柜看系刊,餐盒还剩两颗泡芙。说来好笑,中午她吵着要去离学校有段距离的甜点店买栗子蛋糕,结果一看到大排长龙,小芊马上调头,意外发现巷子里有家爆浆泡芙店,一口气买到爆,鲜奶油、草莓、柠檬、芒果各买了三个,「怒吃一波」就是形容她这副德性。
「好抢先一步出去买午餐啊!」钟响准时放大家下课,她说完就笑着离开。我真不晓得她怎么每天都想着吃吃吃吃吃,以前国高中时候以为她只有假日猛吃猛吃,现在才知道她显露本性了。
「早!欸……」周一一早为了赶早八的课特地早起,没想到小芊已经在宿舍正门等我了。然而让我疑惑的不是这个,而是她锐利的眼神看向男生宿舍门口外的一角。「不会吧……」我傻眼。「李文彬跟那个……」我叫不出名字,到现在我还真的记不得全班同学的名字跟长相,但夜迎新当时我倒是私下给了绰号,那位女同学是「女祭司」,她身边的另一位是「战车」,我对塔罗有兴趣,女祭司符合识破李文彬一行人计谋的形象,另一位凶狠好战的形象也跟战车相符;至于李文彬,因为他自己愚蠢的行径导致陷入危险的处境,以「吊人」形容是再好不过了。
「为什么?」我努力想着可以反驳她的理由。「一般来说老师都会想教自己的专长领域吧!假设他研究易经好了,那应该会花大篇幅在讲述易经上面。」
进去学会办,看看环境其实还算整洁,大概学长姐有事没事就会抓可怜的学弟妹进来打扫。我坐在门边静静吃着路边摊买的饭团,小芊则是在摆着系刊书柜的游戏垫上席地而坐,边吃泡芙边看系刊。
「赵依晨。」小芊说出了女祭司的真实姓名。
再一路往前,操场上空荡荡,少数几个穿华光体育服的校队队员在练习。再往前、再往前……不知不觉来到学校侧门。侧门又小又窄,当初校园导览可没介绍过侧门,我探出头,小巷子啊!走出去后,左顾右盼,啊,堆满垃圾的小巷子,荒无人烟,应该是对面房子的后院……不对,没后院,就是因为没后院、只是开窗,所以居住者只在乎能否看到校园风光,不在乎底下是否堆满垃圾。至于垃圾是谁丢的,根本没人在意。
「欸,明天中午历史所的演讲,有兴趣吗?」
「可能随便选热食再加一瓶饮料。啊妳吃什么?」她把藏在身后的食物拿给我看。「哇靠,中午吃这个?」一小罐原味洋芋片、一瓶养乐多、一条巧克力和一支哈密瓜雪糕。
「这可怪了,赵依晨怎么可能接纳他?」我能清楚看到祭司的表情,既没有愉悦的笑容也没有厌恶的神情,只是礼貌上的道谢,我觉得有些蹊跷,却也想不出合理的解释。
「就是从概要性的论述开始讲起,十三经大致介绍后,我想应该是会挑选一些篇章来读,然后就结束了。」
「好啦,没事的话我回宿舍吃饭啰!下周一开学,早八有必修真要人命呢!」我挥挥手,跟她在校门分别,谁知道她低着头猛吃猛吃,连正眼也不看我一眼,真想一拳揍下去。殊不知心里是出于对她猛吃还吃不胖一事深感嫉妒。
「今天的课都好无聊!」放学后走在路上,小芊一脸无精打采,跟下课前一秒的认真严肃神情相差十万八千里。
「老师的问题吧?」有些课总是名称动听,可惜一配上不适合的老师就全毁了。
「不管了,去排队吧!」
「排……排队?」不是可以回宿舍睡大头觉了吗?
「栗子蛋糕呀!」她脸上浮现幸福满满的表情。
「可别把我也抓去啊……」我低声抱怨。明明今天被早八摧残过了。
来到店门口,我感到非常意外,或许是时间选对了,少数几个客人在店内悠闲地晃啊晃。等于我们不用排队,买好随时可结帐。
「嘿!冲啊!」看小芊慢慢走着,我赶紧催促她。
「不急。给我点时间黏好破碎的心。」我没仔细听她说什么,就先跑去店内跟店员要两个栗子蛋糕。
「抱歉,已经卖完啰!」店员指着甜点柜上的告示牌,我这才知道为何小芊突然提不起劲。
「妳都知道卖完了为啥还要白跑一趟?」走向街道上失落的小芊,我不禁开口抱怨。
「我是接近门口才知道的。」
「视力这么好?」她没戴眼镜,可是没有2.0怎么可能在远处就看到柜子上的告示?
小芊摇摇头:「不,是看店内客人的反应。」
「客人?」我怎么看也都看不出来。「不就没多少人吗?」
「你觉得那些客人来干嘛?」
「当然是买栗子蛋糕啊……但是卖完了齁……」我这才想到那群顾客理应老早就看到卖完的告示。「所以他们不是悠闲在看商品啊……」我喃喃自语。
「应该是懊恼地看吧?」小芊解析:「有几个拉着行李箱,很可能是观光客慕名而来;其他人没在第一时间离开的,应该是想说都跑一趟了,干脆留下来买点东西再走;至于我们没看到的嘛,当然就是第一时间一知道栗子蛋糕卖完就脚底抹油了。」停顿一下,小芊又说:「假若是你,没买到最想要的东西,还有闲情雅致以悠闲的姿态看着普通的甜食吗?」这句话挺有道理的。
「如果硬要说有人是悠闲地选着其他蛋糕不行?」我假装不服气。
「没人说不行啊,可你问我的是看店内客人的反应怎么知道栗子蛋糕卖完了,而不是有没有人悠闲选蛋糕。」她轻松用逻辑打败我的提问。
「妳中午不是还有剩?」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矮,人挤人表面上大家排队,实际上根本是把我越挤越远!」她把手上那本系刊丢到我脸上,然而我发现她嘴角却些微上扬。「而且啊,你昨天系刊竟然没照顺序就乱塞柜子,害我一开始找不到我要的。」
地点在历史所的一间小研究室,签到表上目前只有两位,加了我就三位,怎么看怎么怪,真的没人想听吗?我抬头一看海报标题,呃,果然很具有政治色彩,我决定领了便当之后就开始背诗经。随后陆续有人进来,看他们跟正胜有说有笑的,大概都是为了便当而来。最后讲者进来,我只抬头看一眼,旋即低头背诗。
「对谁?」
「……没进去课纲委员会之前,你不知道它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你满怀期待,打算大显身手,谁知道一进去,啊,苍天啊,这是天大的侮辱,我们跟唐宋、明清科举一样,被绑在经学跟八股的耻辱柱上,文言文就是个罪孽……」我抬头,怎觉得这句子好像……啊,脱胎换骨自小芊泡芙那句吧?整场演讲大概就这段话最能吸引我,虽然是荒唐言与辛酸泪。
「什么对谁?」
「这是晚餐吗?」我皱一下眉头,胃里塞这些甜食晚上可别吃饭了。
「谁叫你这么蠢,盒子封成这样你也相信是店员包装的。」幸好,小芊终于说话了。
我毫不客气把盒子拆烂:「哇靠,原来妳把保冷剂黏在盒子,难怪我摸是冰的,要是一摸没温度我早就拆穿这个骗局了。」我帮她把盒子跟塑胶餐具处理掉。「说实在话,只是没陪妳去一趟,别这样气我嘛!」
「对谁演讲?」
「喔,好吧。」语气非常冷漠,小芊就自己坐电梯下楼了。我一下子觉得有点难受,是不是我应该早点跟她说呢?她会有这种反应是因为没人陪她吃甜点对吧?糟糕,她应该还没交到什么朋友,意思是没人陪她吃东西,我开始担心她等一下的行程。不过我印象中没答应她要一起吃午餐,这样我没做错什么对吧?时间快来不及了,不管了,先过去吧!
隔日中午下课时间小芊往外冲,我抢先她一步,把她拦住:「小芊,抱歉,我中午要参加演讲……」
「室友,历史系的。」
「过时的下午茶吧?」她偏着头想了想,又抓起第二个泡芙。「现在还苦恼着晚餐要吃什么呢!」她一脸炫耀的表情是想表达她有「吃不胖」的基因、是天选之人对吧?
「泡芙!」她眼睛一亮,迅速冲去中午那家泡芙店。天啊,她的胃容量到底有多少是专门装甜点的?
「好啦好啦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今天晚餐我请!」虽然我不知道她在奸笑什么,但我也只能这样赔罪了。小芊笑笑,回到柜子旁闭上双眼,幸福的微笑表示着栗子蛋糕的愿望已经满足。为了不打扰她,我把椅子搬到门边看系刊。「欸,什么时候开放投稿小论文?」我一看那篇的题目愣住了:〈浅谈三经新义对两宋科举之影响〉。作者廖古源,下方……竟然标上职称是副教授!「系刊缺稿有缺成这样?还把老师抓下水。」果然有了老师的加持,这一期感觉更有水准,看书背标示第21期,去年第39期,已经十八年了。不过小芊要我看这个干嘛呢?
拆了老半天,这胶带也太可恶了。「小芊,不要不理我,一起来拆啦!」我对她喊话。深怕把蛋糕外型破坏,我只能以小动作拆解黏得异常牢固且复杂的胶带,可是越摸越觉得怪,为何放这么久盒子还是这么冰?啊,保冷剂吗?但是保冷剂塞在盒子里也挺奇怪了,这不就等于放在蛋糕上?我轻轻举起整个盒子,靠么,空的,竟然是空的!「喂,没必要这样整我吧……」
送她到宿舍门口,我说声「掰」就赶紧调头,深怕被她缠住拖去吃晚餐。一天下来累坏了,明明才开学第一天,我想也不多想,倒头就睡。
「……啊不是啦,我去听演讲,不是叫我去讲啦……」
我迅速浏览了两遍,除了对熙宁变法和王安石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也认识了《三经新义》及其对科举取士的影响之外,我不知道小芊的用意。不然重头仔细看过一遍好了,就在翻回去读第一句时我就愣住了。第一段如是开场:「古文人在考科举前,知道十年寒窗的苦闷,却也明了圣贤之道的可贵。然而在进入考场申述、在进入官场执政之前,没有人知道往后几十年是苦闷还是可贵,更没人知道王荆公的《三经新义》是如何颠覆天下的文士心态与闱场考科,其深深影响两宋的科举文化与制度,有值得吾人一探其趣之必要。」
「小……芊……」LINE都不回,亲自去找果然人在学会办。这次她不理我,自己躲在角落看系刊,然而什么也没吃,桌上摆了个胶带封好的盒子。「不要生气嘛,被抓去当听众也不是我故意的……至少妳也该吃……」天啊,盒子上的店名我记得……栗子蛋糕那家?真的是栗子蛋糕?「妳、妳买到了?」我急着把胶带撕开,还不忘碎念:「妳生我气没关系,至少该吃的要吃,好不容易买到了还放这么久没冰会坏的!」唔,这胶带怎么这么难搞?小芊仍旧继续看着系刊不说话,可是她用系刊遮住嘴巴的样子让我有点在意。
吃完便当,实在不好直接闭目养神,于是继续默背,直到钟响才解脱。离开前回眸一望,「科举取士与当今文言文课纲之耻辱」,为政治服务的学者果然是最𫫇心的。跟卢正胜打声招呼,我就离开了。
「好吧,可是今天白跑了,怎么办?」我期待她允许我回宿舍。
「当然下午吃完啦!」她忽然张牙舞爪,说完紧接着抓一个泡芙直接往嘴里塞,咬下去的瞬间我似乎也能感受到内馅在她嘴里爆浆的感觉,看她一边咀嚼一边舔着嘴唇的模样就像看着宠物在吃什么饲料的那种感觉,挺可爱的。
「蛤?谁邀你?」
「请你吃一个。」小芊打开盒子,抓了鲜奶油口味的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