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带湿气的热风吹来,整个肌肤黏乎乎的。
视线前方,溽暑的热气往上窜,看起来就像在地面摆动、爬行一样。
这才想起,刚才离开餐厅的时候,那家伙好像抬头看着天空说:「如果天空一直打雷,就代表梅雨季快结束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毕竟是个来历不明的家伙。不过,远方的天空,似乎隐隐传来地壳震动的声响。
要是下雨的话就麻烦了。
我加快步伐,踩着停车场的砂砾地面,唰唰唰地前进。
不久后,一阵尖锐的声音刺入耳膜。
「那个,能不能听我说一件事?」
「嗯?什么?」
「这话题可能有点不舒服,可以吗?」
「OK。」
是两个女高中生。两人的睫毛和嘴唇都画着漂亮的妆,她们用鞋底拖着路面,并肩走着。
「不是有个叫山口的吗?那个教古文的女老师。」
「啊——那个戴眼镜、穿得土土的。」
「对。听说,她好像突然不见了。」
「嗯?你是说她失踪了?」
「不是。是在图书馆突然消失了……只留下一只手臂。」
「什么啊,有够吓人的!」
「对吧对吧!?」
两人如此聊着。
那个名叫山口的古文老师,似乎是在放学后到图书馆查资料。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我在作梦?
宛若熟透的水果般甘甜,但要用芬芳来形容又不太适合。那股有如生鲜物放置了好几天的发酵气味,似乎就在附近。
我立刻用袖子捂住口鼻,小心踏入昏暗的房间内。
于微弱光线下漫开的,是红色的液体。而且那液体现在也依然在缓缓地扩散,淹上我的鞋底。
我记得自己走过了一个地上铺满砂砾的停车场,还在那里听到两个女高中生正在谈论『被诅咒的斑纹』。
都是因为奉陪那家伙的长篇大论,才会搞得这么晚。
咚咚咚!
中央有一个西洋风的小塔,看上去似乎是明治、大正年代左右的建筑。墙壁外观的裂痕跟洋房本身给人的感觉也很搭,有种不可思议的妙趣。
「真的假的!? ……啊,我想起来美树之前好像也说过她脚上长了个奇怪的黑斑。该不会是一样的吧?」
四周的路灯开始一盏一盏地点亮。
这时,视界忽地一下子亮了起来。天花板上的电灯打开了。是谁打开电灯开关的?我立时左顾右盼,却没见到半个人影。
于是感到不对劲的图书委员,便前去山口平常坐的、位于图书馆最角落的某个死角偷看了一眼。
「什么味道?」
幼稚的鬼故事。大概是回家路上为了排遣无聊而编出来的吧。
所谓的谣言,终究只是谣言
视线逐渐下移,只见脚下是一片修整过的青翠草皮。踩在上面,那适度的蓬松感让人觉得十分舒适,可以感受到保养者一丝不苟的个性。
「九条馆……?这栋洋房叫『九条馆』?」
于是我翻过名片,试着寻找其他提示。只见名片背面印着一栋建筑物的照片。
既然知道这是梦,就有办法逃离这不知真面目的恐惧情景了。
我踉跄地向后退了半步。
「……没人在吗?」
这是公园?还是哪里的庭院?
「请问有没有人在?」
当时她向图书委员借了本有关民间传奇的书,所以很肯定人在室内。
九条沙耶、九条沙耶。来到这里后,我不禁更加诅咒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的大脑。
因为没有任何反应,所以我稍微加强了手上的力道。可门内依旧悄然无息。
感受到那锐利的视线,我倏地停下脚步,扭过身体。然而,背后什么人也没有。保险起见,我也顺便检查了一下大门,不过并未发现有其他人尾随进入的痕迹。
那丛草花就像刀子一样切开了女人的内脏,一边微微颤动着,一边反射嫣红的光泽。
「九条……沙耶……」
只有一只鲜血淋漓的手臂在眼前滚动。
一阵女人的尖叫声突然从馆内传来。
可在那之后的记忆却完全消失,简直就像是被某人刻意消除了一样,一点也不留。这世上真有这种事吗?
自窗外洒入的微光朦胧地照亮屋内的空间,使门厅飘荡着一股诡异的美感。
超越理解能力的现象,使我忍不住发出干枯的笑声。
墙壁上挂着好几幅画,还有欧风的优美饰架。架上整齐地摆放着无数的骨董。
她是个性格认真的人,不太可能会不打招呼就自己离去。
女人的尸体——消失了。
「……!」
劈啪!一道闪光瞬间照亮房内。天空劈下如闪光灯般的闪电。同一时间,从昏黑地板上浮现的——。
从声音的来向判断,正是那个点着灯的房间。再次抬头,只见房内的灯光已经熄灭,窗户又暗了下去。
那只手还握着原子笔,就这么躺在桌上。彷佛上一秒仍在写着什么。
是忘了锁门吗?未免也太粗心了。我一面心想,一面全速赶往二楼的房间。那阵惨叫声听起来可不像是开玩笑。
是放在大衣里了吗?我立刻把手伸进口袋。然而却没有摸到任何金属类的东西,反倒是碰到了一张名片。
是一具腹部被撕裂,躺卧在血泊中的女性尸体。
我先让自己冷静下来,并试着确认现在的时间。
反射性地抬起左手,手表却不在手腕上。
然而,现实却没有那么美好。周围依旧飘荡着那股甘甜的臭味,地板上也清楚残留着人形的血迹。
这是什么症状?我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此外,耳边还能听到不知从哪儿传来的时钟滴答声。
踏入屋内,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个空间宽阔、天花板直通屋顶的门厅。
结果,那里却没有山口的踪影。
水晶吊灯的下方,有座通往二楼的开放式阶梯。
难以想像存在于现世的猎奇光景。除了惊悚以外找不到其他任何的形容词,我感到肠胃一阵翻滚,连忙用手按住嘴巴,把视线从尸体上移开。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生什么事了!喂!喂!快开门!」
这真的是现实吗?那植物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草花会从人的身体里长出来呢?
头顶上不知何时已被乌云笼罩,气氛变得有些诡谲起来。于是我再次加快了脚步。
知道有人在家后,我不禁松了口气,正准备上前再次敲门。没想到就在这时——。
「而且啊,据说那只手上还有个奇怪的斑纹。形状就像被狗咬过的痕迹,怪恶心的。」
尽管她们的语气装得很害怕,但八成不是真的相信那传闻。最好的证据,就是两人渐行渐远的谈话声,已经把话题转到了流行偶像新出的唱片去了。
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名字。但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每次试着挖掘记忆,脑中便像是蒙了一层白雾,看不到名字的根源。
于是,我再次冲向传来惨叫声的二楼左边最内侧房间。
然而到了闭馆时间,山口却迟迟没有出来。
除了亲自确认之外也没别的办法,于是我抱着抓救命稻草的心态走到洋房正门,在朦胧的灯光下寻找门铃。但找了半天却完全找不着,无可奈何下,我在如屏障般耸立于跟前的门上用力敲了敲。
然而,就跟刚才一样,大门没有半点动静。
调整好呼吸,我定睛看着眼前的黑暗。于是,正前方浮现了一栋大洋房。
我转过身体,像要逃离那诡异状况似的,一股脑儿地奔出门外。
微微张开的女人的嘴,就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尸体似的一动也不动。被撕裂的腹部,不知是何原理,竟长出一丛妖异的草花,一路向上蔓生到脖子处。
被茂密的繁木包围,坐落在林间隙光下的美丽洋房。
但话说回来,我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的眼球缓缓往下飘,只见某种貌似水洼的东西在地板上蔓延。
这种感触……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立即跑回大门前,使出全力拼命捶打门板。
然而下一瞬间,我却注意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对了,肯定是这样没错。刚刚看到的一切全都是梦。来到九条馆之前的记忆会如此模糊,全都因为这是场恶梦。
喉咙异常干渴,全身都在发热。大脑彷佛与心脏共鸣,噗通噗通地颤动。那感觉就跟喝醉时的不快感非常相似。
「啊哈哈。你明明就不会念的说。」
我拿下眼镜,用力眨了眨眼睛。朦胧的视界逐渐恢复正常,然而视线却还是对不到焦。远方依稀能听到隆隆的闷响,不过感觉又好像只是耳鸣。
不过,现在可不是慢慢参观的时候。我穿过宽广的门厅,跑向正中央的楼梯。
由于是白天拍的照片,因此乍看时没有发现。不过仔细看便能注意到,照片里的建筑物正是眼前这栋巨大洋房。
我扶着邻近的树木,调整紊乱的呼吸。
转开门把的瞬间,一道奇妙的香气倏地扑鼻而来。
再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决定转转看门把,结果门一下子就开了。
我离开大门,回到能一眼眺望整座洋房的位置。方才没有仔细确认,但重新观察后才发现洋房的窗户漆黑一片,看样子似乎真的没人在家。
「别、别说了。我晚上还要熬夜准备明天的考试耶,不要吓我。」
这房间就跟门厅一样,整体呈现欧式的风格。但我只往前走了两、三步,便倏然停下脚步。鞋底有种奇怪的触感。啪沙。就好像踩到了什么液体。
名片上用漂亮的字体印着一行字。
那是一栋坚固的老旧洋房。
回过神时,已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场所。
【九条馆馆主 灵学治疗师 九条沙耶】
我稍微拉起大衣的领子,借此阻隔了她们的说话声。
「说不定喔……难道『诅咒斑纹』的谣言是真的?」
名片上的『九条沙耶』这号人物,就是这栋洋房的主人吗?
是多心了吗?
可就在此时,我突然感觉好像有谁在盯着自己。
地板上只留下血迹,那丛妖异的草花、流淌的鲜血,突然全都从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方才挪开目光不过是短短一、两秒的事。这么短的时间内,尸体就像蒸发一样不见了。
「这具尸体……难道是……九条沙耶?」
才刚这么想,洋房二楼的其中一个房间便忽地亮了起来。
「……哈、……哈。」
我头也不回地冲到大宅中央的楼梯。
这种情况应该马上报警才对。可是我该对警察说什么?有个女人的肚子因为长出花而裂开?然后尸体就像露水般消失了?
这全都是事实。但是,不可能会有人相信的。就算说出去,也只会让人怀疑到我头上。虽然自己说起来有点怪,不过客观来看,最可疑的嫌犯就是我自己。
「到底是怎么回事……」
尽管没有任何人在听,我还是忍不住开口抱怨。
「我到底、被卷进了什么状况啊……」
走下楼,门厅就跟刚刚的房间一样灯火通明。连优雅分叉的烛台也全都摇曳着火光。
我重新环顾眼前摆满了装饰品的空间。这里简直就像一间小型的美术馆,充满了古色古香的美感。可如今根本不是欣赏的时候,我迅速奔往来时的大门,把手伸向门把。
我现在只想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首先要让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老实说,我巴不得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过,立刻离开九条馆。
……不对,我有什么不能离开的理由吗?尸体都已经消失了。根本没有报警的必要吧?
就在此时,背后忽然「哐当」一声……响起一个微弱的声响。
我反射性地回过头,那声音又响了一次。
不知为何,总感觉那声音似乎想阻止我离开。
说起来,刚刚踏入这里的时候,就觉得背后好像有某种强烈的视线。难道说这个空间内还躲着其他人吗?
我的目光再度在门厅内搜寻。不久,我留意到在楼梯旁的视线死角,摆放着一张红色的沙发。
而且,那张沙发的中央——。
竟然坐着一个人。
是个金发的少女。她戴着哥德风的黑帽子,身穿黑色礼服。少女紧闭着双眼,跟四周的骨董一样,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我一边惊讶这里竟然有人,一边小心翼翼地出声。
但——。
所以说,我是为了见九条沙耶,才来到这座洋房的?记得九条沙耶的名片上,除了『九条馆』的馆主外,好像还印着『灵学治疗师』这个头衔。
「……」
「……」
跟发现女人尸体时截然不同的另一种颤栗倏地窜过背脊。
「……八敷……一男。」
「拜托别吓人啊……」
知道不是尸体后,我不禁松了口气,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回头再次走向大门。看样子,果然还是快点离开这栋房子比较好。
「不……再说你说的印记又是……」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印记的治疗……虽然听起来有点怪力乱神,但逻辑上倒是说得通。
——将在今日破晓时迎来死亡。
「您在二楼最底层的房间,发现的九条沙耶大人尸体……」
先前为止的怪异现象,都还可以用旁观者的心态去面对。但现在却不一样,那具人偶这一刻正对着我讲话。
九条沙耶。果然刚刚死掉的女人,就是这栋洋房的主人。
那斑纹宛若刚刚才烙印上去似地发红发肿,形状就好像被什么生物咬过的齿痕。
「……咦……」
「……喂。」
它似乎不仅可以眨眼,身体也能移动。五官也打造得异常精致,要不是看得到手肘的球形关节,外观简直就像个面无表情的西洋美少女。
可是,无论任何一者,我全都想不起来。
现在我脑中对自己的唯一认知,就是「一个孤身待在陌生大宅中的男人」。
就算在睡觉,未免也太过安静了。那模样看起来就彷佛完全没在呼吸。
「用这个?」
「而且啊,据说那只手上还有个奇怪的斑纹。形状就像被狗咬过的痕迹,怪恶心的。」
「那现在的我……岂不是已经非常接近那个时刻了?」
「是的。失去自己的名字这么重要的记忆,代表您已相当接近死期……八敷大人,您……」
「是。我觉得这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声音?为什么我答不出自己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
我试着又叫了一声,可少女还是不发一语,动也不动。
这句话,蓦地使我想起傍晚时,在停车场步道上听见的女高中生之间的对话。
「什……!?」
「被自我逐渐消失的恐惧折磨,最终迎来死亡……我的主人也是如此……首先是『九条馆』馆主的身份,然后是自己的名字、年龄,到最后所有的记忆全都消失。」
还不确定九条沙耶是不是也有相同的印记。不过那种死法确实不是人类能办到的,感觉更像是不属于这世界某种力量所为。
难道是死了吗?该不会跟在二楼看到的尸体一样,那身黑色的礼服下,也被开肠破肚了?
「或者喜欢的食物也无所谓。」
「是的。您方才见到的异变,我也已经察觉了。」
我忍不住反问。印记,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词汇。然后,梅莉的语调就像感到有些讶异似地,稍稍有了起伏。
特征十分相似。当时听到的内容,好像是说某个女老师突然在图书馆里消失,只剩下一只手臂掉在桌子上。而那只手臂上,就刻有同样的斑纹。
「梅莉……」
梅莉看起来有些悲伤地闭起双眼。
「就算你这么说,但突然要我想个名字……」
好不好听不知道。不过有了名字,尽管只是个假名,感觉就好像无家可归的灵魂总算找到了栖身之所。
「那,就用这个名字吧。」
不吉利的想法,使我的背脊冒出冷汗。
我照梅莉说的举起右手,转过手腕。只见手腕外侧居然有个奇怪的斑纹。
被刻上印记的人,都将在不久之后死去。梅莉补充道。
「沙耶大人原本在调查逃离印记诅咒的方法。我可以代替过世的主人,告诉您主人查到的讯息……不过,在那之前——」
「你的意思是,这个奇怪的斑纹就是印记?」
「我是……」
「欢迎莅临『九条馆』。」
就跟思索九条沙耶的时候一样。一回忆自己的名字,脑中便会突然被一片迷雾包围。宛如一片白纸的脑海,令我感到一阵愕然。而梅莉看到我的表情,自言自语地说了声「原来如此」,微微点了点头。
是不是应该过去检查一下她的呼吸呢?可是万一又被卷入毛骨悚然的现象该怎么办?要回头的话,只有趁现在了。
刚刚听到的声响,八成是从人偶关节里发出来的。
我倏地回想起那具可怖的尸体,与那甘甜的臭味。
记忆会……损坏……!?
「……」
「……咦!?」
「请问,您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然而,我的大脑此时却怎样也无法思考。
「我明白了。那么八敷大人,我将为您说明有关印记的情报。您手上的印记,乃是死亡的刻印。」
「名字?我还以为你要问什么呢。」
「您难道不是为了手上的印记,才来造访我过世的主人吗?」
「我的名字叫梅莉。」
「那么,不妨就从用这个当名字如何呢?」
人偶,说话了。
梅莉表示有个问题要先问我。
「难以置信吗?但我说的都是事实,这点八敷大人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就好像被什么生物咬过的齿痕」
「也就是……八敷(注:日文的「八敷」(Yashiki)与「大宅」(Yashiki)同音)一男。」
「我吓到您了吗?」
那根本不是人。而是人偶。
「是的。主人的死已经证明了这点。」
「果然是这样。」
「请您看看您的右手手腕。」
「如果吓到您的话还请您见谅。因为主人命令我,平时要装成普通的人偶。」
不妨从喜欢的音乐、电影、小说等等里面想一个,梅莉热心地建议道。
怎么可能不记得。这种连幼稚园小孩都答得出来的问题,让我不禁感到有些生气。
「是的。」
然而,还没走到沙发前,我便发现了一件事。
我这么回答后,梅莉没有张口,只是「哼嗯」地点了点头。
「我的主人,九条沙耶大人,还是没能逃过【印记】的诅咒。」
接着,人偶眨了眨琉璃色的双眸,用迟缓的动作交叠双手,对我鞠躬行礼。
转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具睁着圆滚大眼的人偶,正定定地盯着我瞧。
「印记?」
少女弯曲的手肘中,嵌着一粒『关节球』。好像是叫『球体关节人偶』吧?一如其名,那是种手肘和膝盖等关节处,装有球形零件的可活动人偶。
犹豫了半天后,我还是战战兢兢地走向坐在红色沙发上的少女。毕竟如果少女还有呼吸的话,就这样丢下她跑走,我体内类似良心的部分,还是会有些隐隐作痛。
「这是什么……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随便取个假名也无妨,梅莉请我告诉她该如何称呼自己。
「是的。不过,那个……还是有些不方便呢。这下该怎么称呼您才好?」
「八敷大人,印记的可怕之处不只于此。被刻印的人,直到死亡那一刻为止,记忆都将一点一点地损坏。」
「……你是指九条沙耶的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