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那之后我又去了好几次放映会,去看导师谈话的影片。神罗公司会来找麻烦,所以每次的地点都不同。过了一段时间后,我开始觉得──星命学的思考模式,帮助我从压力中解脱。」
「……什么意思?」
赤红XIII用混杂着低吟的声音发问。
「爸爸的事情就不用说了,还有尼福尔海姆村民们的事、尼福尔海姆那起事件的真相,这些都必须由我一肩扛起,绝不能忘记。所以,当我因为每天忙碌的生活而忘记这些,或开怀大笑时,心里才会突然浮现罪恶感。不过,一切都在星球中。只要这么想……就会觉得不必独自承担所有压力,心情变得轻松起来。」
「星命学的诠释很多样。我就和你不同。」
「嗯。当时的我是那么想的。因为那么想能让我如释重负。」
※
蒂法在捞除卤碎肉的浮渣时,「老爹」开口了。
「你知道科雷尔村的魔晄炉爆炸了吗?」
「呃……是满久之前的事了吧。」
「嗯。不过最近到处都在流传那是雪崩干的好事,听说神罗的治安维持部队已经开始清剿贫民窟的雪崩成员。哎,清剿的理由听听就好。反正神罗总是能找到理由。找不到,他们也会捏造一个。」
蒂法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但根本无法好好捞除浮渣。
「你可别被卷进去了喔。」她一抬起头,就对上「老爹」严肃的眼神。
蒂法已经将近一个月没见到洁西他们了。交情变好后,他们是第一次间隔这么久没见面。蒂法无法联络上他们,她甚至连他们住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仔细想想,每当聊到这些话题,总觉得他们都敷衍带过。
蒂法因为敲门声和门外不寻常的动静醒了过来。她有预感是洁西,跳起身子冲去应门,结果不出所料,洁西就在门外,而且额头还淌着鲜血。
「抱歉,真的很抱歉。」洁西上气不接下气。「我本来没打算来找你帮忙的。」
「让我帮你。」
蒂法把洁西拉入屋内。她好像一路狂奔,一进到屋内就靠着床铺瘫坐在地。蒂法等洁西的呼吸缓和后,开口询问。
「你是雪崩的成员吗?」
「嗯。」
「毕格斯还有威吉也是?」
蒂法在拉克斯的看顾下睁开了双眼。她躺在自家货柜屋的床铺上。她急忙坐起身。
「太好了。她儿子不知道有没有顺利逃走?」
「被守门人搬走了,我想他会负责处理。」
「守水人」大喊。士兵重新拿好手上的枪,蒂法见状,手指开始颤抖。士兵不怀好意地扬起嘴角,抿嘴一笑。
「那孩子跟我无关!在场的所有人都跟我无关啦!」
「怎么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你认识的人吗?」
「学习格斗术,出手打斗,这两件事有时可能会致人于死。自己或许会夺走某人的性命。这些事明明再理所当然不过了,我却不曾好好正视。」
「在我妈那边,她的伤势应该没有太严重。」
「我一定要一直住在货柜屋吗?」
翌日早晨,洁西的伤势尽管疼痛依旧,但说话已无大碍,所以蒂法便照常出门工作。她应付完早上的尖峰时段后,演了一场戏。假装自己肚子痛,向「老爹」请假休息。由于她是第一次这样,「老爹」吓了一跳,露出百般不愿的表情允许她下班养病。蒂法离开摊车后,前往达米妮的诊所,在这里依旧继续装病的戏码。她候诊很长一段时间,终于被叫进诊间后,告知达米妮自己因为跌倒,导致胸部下方大范围遭到猛力撞击,非常疼痛。不过,达米妮依据她昨晚到今早疼痛已经减缓几分的说词,判断没有骨折。
「仔细想想……」赤红XIII说。「这种生活跟你的个性很合。」
「既然把我牵扯进去,就牵扯得彻底一点啊!」
「我也是。」蒂法突然回想起当下的情况。「当时实在无法压抑内心的愤怒。不对,是那时身体擅自动了起来。」
一听就知道是「守水人」的声音。蒂法硬是挤进堵在小巷里的围观群众内,在不绝于耳的骂声中终于挤到最前方。三名神罗士兵用枪抵着蹲在墙边的「守水人」。「守门人」倒在不远处,跑过去查看后,他呼吸急促地说「拜托你帮帮艾夏」。蒂法一时无法理解。艾夏是谁?不过马上就意会到应该是「守水人」的名字。她站起身,结果一名神罗士兵注意到她,将枪口对准她。
「这件事和曼森有什么关系?我很感谢他让我有工作,但他为什么要干涉到这种程度?」
「她儿子好像真的是雪崩的成员,不过今晚本来就没有来这里的样子。」
「那是达米妮医师的意思吗?」
蒂法握住手腕上的皮革带,硬是压抑了情绪。
蒂法紧紧握住皮革带。
「我才不知道咧!我已经十年没见过他了。」
「因为你拿给我的金额没错,而且感觉你没兴趣知道。」
「我不是没兴趣知道,只是信任你,所以没多问而已──」
蒂法还是照常去上班。因为,只有工作是最具备真切感的现实。如果不脚踏实地过好生活,感觉随时都会躲进内心的阴暗处。但是,每天只要经过那名士兵──少年死亡的地点时,她就会想起当天的事,无法不去思考。自己必须搬离货柜横町。而且不像之前只是个模糊不清的未来愿景,这次她心意已决。
那是蒂法快满十八岁的某一天。她下班回家,来到那条通往货柜横町的巷子入口时,发觉挤满了人。看起来是群看热闹的民众。一靠近就传来他们的声音,说什么这边有人藏匿雪崩的成员。蒂法拨开人群,走进小巷。女子的说话声传了过来。
「嗯,我之前也这么认为,想这样说服自己。可是,问题不是这个。战斗时必须正视死亡的可能性,才展开战斗。死的人可能是对方,也可能是自己。如果无法正视这件事,是不该发起战斗的。如果不是为了即便得夺走对方性命也想要的东西,或是为了保护某些事物,那么打赢也只会徒留后悔。如果只是为了一点小小的满足,那么这样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蒂法心想,早知道不要问了。
「没错,人类真的很麻烦。我还是特别麻烦的那一个。」
「那个,拉克斯。」
蒂法从服饰箱取出藏在里头的包包。这个包包沉甸甸的,装着蒂法开始工作后存下的所有钱财。她确认过家门锁头有确实锁上后,便开始数钱。蒂法准备了纸和笔,试着计算后,发现再两年左右就能还清所有债务。
「不要动!手举高。」
「什么嘛,你知道得挺多的呢。」
她先前不知道还款的对象是谁,还有曼森规则那种不合理的规定,但追根究柢来说,当初是自己没有详加确认医药费,事到如今就算去兴师问罪也无济于事。蒂法决定,不管是自己做过的,或没去做的,她都选择承认、接受,然后脱离目前这种生活。再过两年,一定要夺回自己的人生。这项计画成了蒂法的原动力。
「不用喔,等你还清债务,你想住哪就能住哪。」
「莫名其妙!」
「幸好没事,还有呼吸。」
「那个神罗士兵呢!?」
「唉,拉克斯。」
「因为神罗那些家伙会突然跑来,就像今天一样。」
神罗士兵的枪在夜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那个又黑又小的枪口若是飞出子弹,自己应该必死无疑。后颈一带有刺痛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自己的双腿岂不是已在不停发抖了吗。
蒂法顿时全身瘫软。
「所谓的强大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她在空无一人的货柜屋中呐喊、乱踹,甚至胡乱挥拳。
「所以我拿给你的钱,你不是拿回去给医生,而是拿去给曼森?」
「那是我喊的。本来是为了救你灵机一动想出的办法。只是当我还在庆幸那方法意外有效时,竟然会演变成那样……害我吓了一大跳。」
「嗯。」
洁西压着侧腹,表情十分痛苦。
「我帮你开个止痛药吧。这个药的药效很强,只有痛到忍不住时才能吃喔。你今明两天再观察一下伤势,如果变得更痛,那就是内出血的情况变严重了,到时候再把本人带来给我看看。」
蒂法原本想出门请医生过来,结果被洁西制止。因为神罗士兵很有可能已紧盯诊所或医院,准备借此抓捕受伤的雪崩成员。蒂法这才了解到需要顾虑这点。她看见洁西想吃手边的止痛药,因此到外头去装水。横町今晚也一片寂静。蒂法其实也隐约察觉,此地的居民各有各的麻烦在身,就算注意到屋外有什么骚动,应该也不会开门查看。她带着附近不知有无神罗士兵的紧张心情,装完水返回屋内。没想到原本应该坐着的洁西倒卧在地。蒂法大吃一惊,赶紧上前确认呼吸。
「好痛痛痛。」
「『守水人』女士呢?」
「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希望今后你能继续信任我。我觉得肯定会顺利的,只要维持现在的还钱速度,不用三年你就是自由之身了。」
蒂法感到非常丢脸,不禁低下了头。当她战战兢兢抬起脸时,发现达米妮非常担心地看着自己。
「已经没有半个人了。围观群众都已散去,士兵也不会再过来了吧。曼森和神罗公司谈过以后,事情应该就会落幕了吧。」拉克斯不屑地说。「雪崩那些家伙真的该死,把一堆人都拖下水了。你不觉得吗?」
「可是我刚刚听到有人喊着他逃到大街上了。」
蒂法在领薪水时,试着主动商量想搬家的事。
蒂法生气了。
「是为了科雷尔村的魔晄炉吗?」
蒂法情急之下胡言乱语一通后,逃也似地离开了诊所。急忙返回货柜横町后,发现家门只扣着门扣,并没上锁。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床上的枕头边放了张写有留言的纸。
※
「一旦下定决心,凡事都难不倒我。我后来拼命卖馒头,赚钱、存钱、还钱。休假时,则是勤加锻炼身体和复习格斗术。纵使每天都重复相同的事,我也不觉得辛苦了。」
「你怎么知道?」
「我会稍微消失一阵子,谢谢你。门开着没锁就离开,很抱歉。」
「不是,是曼森。这就是所谓的曼森规则。」
拉克斯的表情明显不悦。他干嘛这样?算了,反正不重要。她现在什么都不想思考。
※
「你如果到围墙商店街工作,应该能更快还清,不过你也知道,没人能强迫你去。但你若是真的想快点还债,再来跟我说一声。」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拉克斯好像深感佩服。
「我想赞甘老师不会认同。」
蒂法不想争论。她下床后发现双脚还在发抖,但原因与被枪口对准时不同。是因为事态的严重让内心大幅动摇,导致双脚无法好好支撑自己。她不想被拉克斯看见这种模样,因而窝回床上,用毛毯盖住双脚。
「在这边!」背后传来喊声。「在大街这边!」
「没有,是从屋顶上跳下来时,『咚』地用力撞到。应该没骨折就是了……」
蒂法对拉克斯的信赖已荡然无存。
「请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看待。」
「哼,人类真麻烦。」
「咦?」
「嗯,以结论来说是那样。」
蒂法大感震惊。
拉克斯环视四周后,压低了说话音量。
蒂法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在傍晚尖峰时段前返回摊车,「老爹」满脸笑容欢迎她。蒂法感受着受人需要的喜悦,拼命工作到收拾整理好摊车。
「事情是这样的。因为你付不出医药费,害得我妈还不出自己的借款,所以她先去向曼森借钱还款。我妈当时那笔借款,就靠我和你在曼森的摊车工作偿还。依据曼森规则,你在还清借款之前,无法搬出货柜横町,也无法自由选择工作。这规则非常严格,不好好遵守,可会有血光之灾。」
「你中枪了吗?」
「世道乱糟糟的,希望你别被卷入奇怪的事。」
「现在外头是什么情况?」
「不过,情势又改变了。」
「难怪你不告诉我你家在哪里。」
「那些人不是蒂法杀死的。」
※
位在「守水人」前方的士兵听到喊声后采取行动,用枪托殴打「守水人」。「守水人」发出呻吟,倒往地面。这名士兵和另一名士兵穿过蒂法身旁,折返巷子入口。最后一个士兵则用枪口用力推压蒂法的胸部。屈辱和愤怒让蒂法出手了。她的脚尖命中士兵的下巴,士兵的脖子猛然往后仰,头上的头盔随即掉落。士兵露出了真面目。对方只是个少年,年纪搞不好比蒂法还小。蒂法惊恐之余,有人用力拉了她的手,身体失去重心的她一屁股跌坐在地。有道人影越过她的头顶,那是「守门人」。他站到士兵──实际上只是个少年──的面前后,手以飞快的速度朝少年的咽喉横向一摆,少年的咽喉瞬间喷出大量鲜血。「守门人」手上的小刀反射出亮光,围观群众的尖叫声此起彼落。然后蒂法晕了过去。
「没错。我虽然向往热闹非凡、光鲜亮丽的生活,但真正喜欢的是安静、稳定,没什么乐趣,但也因此不会碰上坏事的生活。淋浴冲澡就能慰劳自己。」
「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可是医生喔。你身上根本没有任何撞伤的痕迹。」
「那个人在关键时刻总是不在。唉,蒂法,你去冲个澡怎么样?」
「我已经慢慢抓到你人生的转折模式了。」
※
有个青年每隔几天就会来买午餐。蒂法每次会和他往来一分钟左右。青年总是露出稳重的微笑,从旁看着蒂法工作的模样。蒂法也已把他归类在熟客。
「恭喜你十八岁了。」
青年说。
「咦?」蒂法不禁停下手。「你怎么会知……」
「因为你满十七岁时,我祝贺过你。」
蒂法心里有个底了。是之前和洁西他们去过的星命学放映会。这名青年肯定是当时在场的其中一人。蒂法的心跳加快了。
「蒂法,怎么了吗?」
「老爹」犀利的说话声传来。他好像误以为这名青年是那种偶尔会出现、想要长时间单独找蒂法聊天的客人。蒂法告知没有遇到麻烦后,小声向青年攀谈。
「你认识洁西吗?或是毕格斯?还是威吉?就是那天和我待在一起的三位。」
青年脸色一沉。
「嗯。不过有传言说他们几个是雪崩的成员,所以我刻意没和他们往来。毕竟不是所有学习星命学的人,都支持雪崩的行动。」
「我想也是。」
蒂法刻意附和他。
「你在找他们吗?」
「因为他们有欠我钱。」
撒这种小谎应该无伤大雅吧。
这名青年翌日也上门买馒头。
「关于昨天的话题,我去问了我朋友。他说在第柒区有栋名叫『天望庄』的公寓,那里的房东听说人面很广,说不定会知道。」
「你特地去帮我问的吗?太谢谢你了。」
「唔嗯──我稍微去探探消息。你有时间等我吗?」
蒂法和蒙迪约好,准备离开店里时,玛蕾用嘹亮的声音对店内说:
「我手肘受伤了,所以没办法摇酒。」
「各位,蒂法要回家啰!」
「这里是天望庄吧?我是来找这里的房东,听说那位房东人面非常广。」
玛蕾要蒂法靠到身旁后,告诉蒂法要如何前往她朋友经营的酒吧。她要蒂法到那边去等消息。
「原来是这样。」
「你对他们的事知道多少?」
时间来到星期三。相较于第捌区贫民窟,第柒区贫民窟的街道看起来十分杂乱无章,全都像小巷子。而且道路可能没经过整备,感觉尘土飞扬,店家也凌乱地沿路开设摆摊。她不时就抬头遥望支撑第柒区圆盘的支柱,借此判断方向。途中向多人问路,最后没走太多冤枉路就抵达天望庄了。那是栋两层楼的老旧公寓,共用走廊上排列着门扉。蒂法在外头看见空调的室外机,心想屋内应该都有装设空调,租金想必非常高昂。通往二楼的外侧阶梯上站着一名纤瘦的老婆婆。她看见蒂法后,张大了嘴巴。
蒂法的回程,由玛蕾送她前往车站。途中,门可罗雀的第七天堂成了两人的聊天话题。待在吧台内的老人家蒙迪是店主兼店长。他原本一直在摊车卖调酒,后来终于梦想成真,建了那间店。打从开幕以来就大受欢迎,不过最近开始,晚上已不再营业。
「因为我不知道你住在哪里。」
「也是啦。那么,就等你下星期再来了喔。」
「你等很久了吧。」玛蕾坐到了对面的座位,看起来没有要点餐的意思。「有关你要找的人,我已经安排好人去传话,说你在找他们。我跟你保证,话一定会帮你带到。不过呢,他们之后要不要联络你,就要看他们自己怎么决定了。毕竟我也没办法强迫他们。」
「我们一起来帮第七天堂吧。你每个星期三过来就好。」
这是睽违几年的再会呢?是玛蕾,先前曾在达米妮诊所住院的病患。
「原本那间店有个亲切可爱的酒保在调酒,可是辞职了。因为有个神罗员工对她一见钟情,所以她要搬到圆盘上了。后来虽然也有继续找人,但好像很难找到足以替任的人选。再加上蒙迪搞坏了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彻底失去活力。别看他那样,他还很年轻,我记得他应该跟我同年喔。」
「玛蕾,问题不是需不需要摇酒。而是无法摇酒的酒保,根本没资格卖调酒给客人。这是我个人处世原则的问题。」
「好的。」事情进行得没有预期中顺遂,但终究是有了进一步的新进展。「谢谢你的帮忙。」
「不是也有很多调酒不需要摇酒吗?」
蒂法遵照玛蕾的指示来到露台后,立刻就感受到往来于店家前方道路──其实更像是座小广场──的行人目光。不仅是行人,连附近店家和住家的人们也都在看她。
「原来如此。是说,他们知道你住的地方吗?」
「那间店卖的调酒,只有那个已经辞职的酒保才调得出来吗?」
「你喜不喜欢钱?」
「知道,还来过很多次。」
「有。所以我才决定,就算见不到面也没关系,只要能打听他们是否平安就好。我原本连打听都要放弃了,但突然发现有条机会之线,就伸手抓住了。想说在彻底放弃之前,最后再试着打听一次看看。」
玛蕾完全闭上了眼睛,像在沉思。
「嗯,我能懂,我自己也有察觉,也认为得想办法改善。」
「那你想过,知道你住处的他们为什么不去找你吗?」
这天蒂法和玛蕾约定好待到晚上八点,期间她负责接待客人,在店内与露台来回穿梭。
立刻答应好像有点失策,她想。
生活中若是有些期待,工作起来好像也会更充实。结果馒头销售长红,「老爹」的心情非常好。蒂法则是必须重新安排自己的生活。她原本是集中在星期三复习秘传书内容,但如今星期三必须从早到晚空出一整天的时间,因此她把这件事情安排到了其他天。这么一来,锻炼身体就会少掉「杀时间」这个目的,感觉也不那么内疚了。
「现在其实不是找那些人的好时机。」玛蕾压低说话声。「雪崩高层目前好像很动荡,神罗也察觉到了,才一直清剿雪崩。雪崩在各地的聚会也陆续被瓦解,内部无法横向合作。目前的状况就像同时存在好几个小型雪崩,而神罗正在各个击破。」
「好厉害。不过,我今天还是先回去了。我明天还得工作。」
「有的,我能等到傍晚左右。」
确实好像很有趣。而且感觉会很开心──蒂法回想起这种许久不曾有过的感觉。
※
「对了……」玛蕾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刚才说一定帮你传话的前提是,他们还活着才行。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
※
「真可惜,那是一间很棒的店。」
「一定办得到的。而且玛蕾婆婆应该也会帮忙出主意。」
「我背上的肤色感觉也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会恢复,真是可惜了我这引以为傲、曾经魅惑无数男人的背影呢。所以,你要去哪儿?我在这一带还算有点地位,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咦?」
「露台的桌子很容易积灰尘,要经常确认、擦拭喔。」
「再一张!」然而青年话都还没说完,背后已先传来「老爹」的喝斥。「唉,我要收钱啰!」
「那么你过来一下──」
「他们是我朋友。去年我们常玩在一起,但现在我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是不是?」
「……你是指雪崩的事吗?」
「这大概是到刚刚为止的五成营业额。你如果待到半夜十二点,大概能再多拿一倍就是了。卖酒可是很赚的喔。」
「蒙迪也是一流的酒保喔,不过他说他的手肘和肩膀都已经不行了。再这样下去,那间店就只能顶让给别人了。听说他仍有很多款项还没付给建造那间店的工匠。」
「相对地,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青年的声音越来越小。「能不能和我一起拍张照片?」
「这么多!?」
「当然啊。不看你要看谁?」
「已经好非常多了,只是肤色还没完全恢复。」
「虽然不想再欠那家伙人情了,但现在这情况也由不得我。下星期我们就来讨论这个问题吧。」
蒂法回想起额头淌着鲜血逃到她家的洁西。看来雪崩还在持续溃败。
上周门可罗雀的店家,如今却高朋满座。进到酒吧时段后,蒙迪在玛蕾的说服下,也不再坚持,站到吧台内制作调酒。蒂法则是在酒酣耳热的醉鬼之间忙碌穿梭。
「洁西、毕格斯、威吉。」
「我每个星期三都休假……有什么事吗?」
玛蕾叹了口气。
「自己的店都面临存亡关头了,你到底是哪根筋不对?」
青年把带来的相机交给后方的客人,接着摆好姿势。蒂法则从摊车内探出上半身以便合照。她自然而然露出笑容。
「这不是蒂法吗?」
「毕格斯和威吉是义警队的成员,洁西则是常和他们待在一起的年轻女孩吧。」
蒂法面前摆了杯冰红茶,颜色看起来偏白又混浊,玻璃杯的刮痕也十分显眼。整间店看上去,店员就只有吧台内的一名老人。他一头白发,一撇全白胡须,身穿整齐的灰色西装,还系着领带,看起来是位派头十足的绅士。不过他脸色很差,苍白一片。蒂法回想起这名店员点餐及上饮料时与自己的互动。他说话小声,动作缓慢,如果客人再多一点,应该会应付不来。这间店门可罗雀的原因显而易见,实在让人觉得可惜。
蒙迪和玛蕾不敢置信地看着蒂法。
没错。
蒂法从未听拉克斯提起。而且他应该不会忘记这种事。这么说来,他可能是刻意隐瞒。
「不过你难得休假,到时候想静静休息的话,不来也没关系,只是有件事得先跟你说。」玛蕾又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前一个酒保的报酬是六成营业额喔。」
「答得好。」玛蕾一副相当满意的模样。「嗳,蒂法,你下次休假是什么时候?还能来这边吗?」
「那个──」蒂法抛开所有顾虑,直言不讳。「非常抱歉,我今天虽然初来乍到,但还是要说,午餐的简餐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吃。」
「那个……」蒂法怯声怯气地插嘴。「请问什么是摇酒啊?」
蒂法鞠躬行礼后离开店家。她感受到一种有别于达成摊车馒头销售纪录时的成就感。而且这份工作的报酬有1000GIL,甚至可以上看2000GIL。
玛蕾的语气显得神秘兮兮。
「我在那边又结下了新的缘分。那间店的名字是第七天堂。」
「你胸口的伤好了没?」
「下星期再见!请大家多支持第七天堂!」
「怎么着怎么着?为什么不更早一点来找我啊?」
接着又到了星期三。蒂法一大早就去找玛蕾,两人一起到了第七天堂。蒙迪好像非常赞赏蒂法做过两年以上的摊车生意,期待她大展身手,甚至开心到蒂法不知所措的地步。第七天堂上午十一点开始营业,到下午两点是午餐时段。期间只提供一样餐点,那就是每日更换菜色的简餐料理。烹调是蒙迪的工作。下午两点至五点是午茶时段,提供的饮料有咖啡和红茶,皆可指定冷热。另外还有提供两种果汁,以及蛋糕和饼干。咖啡和红茶之外的餐点饮料,都是向其他店家订购。下午五点至深夜是酒吧时段,期间会提供酒品和简单的下酒菜。第七天堂开店以来都以自家调酒为傲,但酒保离职后,就再也无法贩售了。
「我就是那个房东喔!」
蒂法顿时恍然大悟,自己原来是被派出来揽客的,和「老爹」采用的策略如出一辙。她觉得没关系,要揽客就揽客,但不想只是被当成招牌,更想成为玛蕾和蒙迪都认可的存在。毕竟只是听令行事,根本无法享受工作的乐趣。
「我莫名有点紧张。大家都在看我吧?」
时间来到约定好的晚上八点。蒙迪给了蒂法1000GIL。
蒂法压低音量。
「蒂法,你的表情僵住了喔。」
「我不是有把地址告诉你吗?当初我有叫那位医生的儿子帮我转达喔。」
玛蕾眯起双眼。
「与其说喜不喜欢,我需要钱。」
「真的吗!? 我想找几个人。」
「当然没问题!」
「你放心,我会来的。」
第七天堂这间店远比蒂法想像中的还具规模。光是建造得比地面高出一截的露台,看起来就足以容下四台摊车营业。店内则是轻松就能摆入八台。假设每台摊车能卖1000个馒头,一天就能赚进36000GIL,只要营业数日就能还清债务──想着这些事,蒂法不禁苦笑。她重新环顾店内,若是抹除想像中的摊车,这间店其实没什么生意。
店内顿时充满抗议和哀叹。玛蕾看着蒂法,淘气地笑了。
「我会去和蒙迪说。你不觉得这好像很有趣吗?」
「你在找谁?跟我说看看。」
玛蕾在就快抵达车站的地方停下脚步,抓住蒂法的手臂。
※
身旁的赤红XIII抖动着身体。
「你在笑吧?完全就在笑啊!」
「我才没有。」
他的声音也在颤动。
「因为我得先还完钱,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啊。不过,那时候的我搞不好真的满脑子都是钱。」
「我曾听说GIL能改变一个人。」
「的确是。不过,我更想把那称为『有所成长』呢。」
※
下一周的星期三。蒂法一早结束淋浴,返回货柜屋时,拉克斯来了。
「早啊,蒂法。你今天也要外出一整天吗?」
「那个……我和朋友有约了。」
「啊,原来你交到朋友了啊。」
蒂法顿时语塞。就算自己真的和朋友有约,有必要对拉克斯据实以告吗?
「啊,抱歉抱歉,毕竟今天是休假日,你要怎么安排是你的自由。」
「你找我有什么事?」
「曼森很担心你是不是有在其他地方工作。他好像有收到那样的情报。」
「我才没有。」
蒂法觉得自己的语气好像太过强硬了。毕竟一说谎,身体就会用力。
「没有就好,总之我把曼森要我传的话告诉你喔。」
「嗯。」
「你是本大爷的人。」拉克斯看起来十分挣扎。「这话不是我讲的喔。不过,上头要我好好监督你,所以我有我应尽的责任。」
「你每天都让玛琳睡在什么地方?」
「根据我的观察,踏上店门口阶梯,最后却掉头离开的就有五个人。大家应该都是要来看你的吧。」
「好啦。」
「他到上星期为止不是都待在吧台内吗?一头白发的那位。」
「你问过他们了?」
「谢谢你。」
「蒙迪上个周末病倒了,心脏出了问题。」
「干涉程度吗……」
他很干脆地接受了,但说话方式十分不屑一顾。蒂法看不顺眼,很想说他几句,但最终还是压抑了这个想法,离开桌边。正当她要推开店门进入店内时,看见了手腕上的皮革带。这是她最后一次在尼福尔海姆过生日时,赞甘送她的礼物。自己应该好好控制情绪,若是觉得快被情绪牵着鼻子走时,就看看这条皮革带。
「只要有你在,就没有其他客人会上门。大家都很怕你。」
下方传来玛蕾清晰的呼喊。地板升回了原处。巴雷特看向蒂法,蒂法点点头后,便站到会升降的地板上。抱着玛琳的巴雷特接着来到她身旁。
她低头鞠躬时,从头上散出皮屑,还飘出许久未清洗的臭味。蒂法闻到后,再也耐不住性子。她瞪着巴雷特。
「我可是给过你忠告了喔。」
接着一个小时过去了。
玛琳──可怜地──却又很可爱地──缩着身体睡在并拢的椅子上。她真的好娇小。接着巴雷特·华勒斯从桌子探出身,瞪向马路。
「真是的,你可能比我还要爱管闲事呢。稍等我一下,我会在关店之前回来的。」
「啊,又来了。」位在吧台内的玛蕾,催促蒂法看向外头。「他们从上星期起每天都来,而且各点一杯咖啡和果汁后,就会像黏住一样,一直坐在露台的座位不离开。」
「这杯果汁给玛琳小妹妹,是我们店免费招待的。」蒂法轻轻放下果汁,避免吵醒玛琳。「然后,非常抱歉,本店今日营业到下午五点,再请您注意一下时间。」
「你在气巴雷特吧?那家伙一直瞪着街上,害得客人不进来。」
「嗯。」巴雷特跳起来后,踏响了地板。地板先是往下一沉,三人便逐渐开始往下降。当原本地板的位置通过眼前,地底下的环境映入眼帘。有间看起来相当舒适的房间,里头摆着松软的床铺,还有感觉十分高级的沙发。此外有张桌子、两张椅子,还有电视机。这些设备应该恰好能提供两个人生活所需。
刚才自己真的好好控制了情绪吗?怎么感觉只是找到一个能够撒手不管的借口而已。看来宿敌不仅是会让自己失去理智的熊熊怒火而已,还有怕麻烦而敷衍了事的态度,以及自以为善解人意的虚情假意。自己之所以从小就容易随波逐流,时常迁就他人,大概都是这样的缘故吧。
蒂法抱着烦闷的心情,开始准备果汁。干涉程度。真不知道自己能帮助小女孩到什么程度?如果只能提供可有可无的协助,还不如打从一开始就不要过问。蒂法把吸管插进玻璃杯后,出到露台。
「那还真是抱歉。不,我是真的感到很抱歉。」
「那么一小时后,你要去哪里?要带玛琳去哪里?」
「对不起喔,把你吵醒了。」
「我想通知您一下,本店的营业时间就快结束了。」
玛琳似乎感到畏惧。蒂法小声地跟巴雷特说:
「是真的。其实因为本店内部问题,目前无法贩售酒品,所以暂停晚上的营业时段。」
「这些事在贫民窟很常见吧。」
「这三天,我独自张罗店里的生意,但是能端出去的东西就只有烘焙小点、咖啡和红茶而已。今天也准备只出这些,一样不供应正餐。营业时间从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五点。」
「蒙迪一直都很想要有个秘密基地,像个小孩子一样。未免也花太多钱在这些机关之类的上面了。之前听他说还想在上头摆一台弹珠台,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去弄来摆?好了,接下来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这时,蒂法注意到巴雷特没有右手。他的手臂只到手腕一带,上头裹了一块肮脏的布。那块布上好像还用皮绳缠绕多圈,加以固定。蒂法心生恐惧。她联想到事故、战争、暴力,还有喷溅的鲜血。
「蒂法,我是管闲事的老手。至今因为插手太多别人的人生,所以有过无数惨痛的教训。这样的我要给你一个忠告,那就是你要出手管别人的闲事之前,务必先决定好最多干涉到什么程度。在贫民窟里,会利用他人善良的家伙可比你想的还多上百倍喔。」
「玛蕾婆婆,我好生气。」
巴雷特察觉蒂法的反应后看向她,拉下太阳眼镜。没想到是双大眼睛,睫毛还出乎意料地长。他的双眼彻底不同于浑身散发出的气息,给人一种亲切感。蒂法决定看着他的眼睛说话就好。
「是真的。实在非常抱歉。」
「你们也下来。」
「……」
「我不会输的。」
蒂法对玛琳露出微笑。玛琳摇了摇头。
蒂法跟玛蕾说明情况后,玛蕾露出打从心底感到傻眼的表情──
「听说命是保住了,但是很难再继续做这间店的生意。他好不容易才提起干劲的,可惜了。」
「确实。」
「爸爸,这个人在骂你吗?」
「你拿杯饮料去给那小女孩吧,就说店家招待。对于那两个人,我设定的干涉程度大概就是这样而已。总觉得太靠近他们会惹上麻烦。」
「他们是对父女,巴雷特·华勒斯和玛琳·华勒斯。玛琳今年两岁。」
蒂法嘀咕后,再次返回巴雷特他们的桌边。
「哇。」
「咦?」
「真的假的啊。」
「那确实也很让人生气,不过那个小女孩──玛琳好可怜。靠近一看,发现那孩子身上的衣服非常肮脏。你不觉得她这样很可怜吗?」
「这样啊。她有换洗衣物吗?我看她没穿袜子,是没得穿吗?鞋子也破洞了。」
「那个老头喔。」
「没礼貌。他是这间店的老板喔。」玛蕾这么说后,巴雷特惊讶得缩起脖子。他的反应都好明显,实在有趣。这个人虽然有些粗野、没神经的地方,但感觉不是坏人。「你们父女俩第一次来店里时,他就很喜欢玛琳了。」
「我是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怎样啦,这种事情明天再说就好吧。是说,你们两个赶快去洗澡,臭到我快受不了了。还有,这是给玛琳的换洗衣物,外衣内衣我都准备了一整套。看你的样子应该已经没在穿尿布了吧?」
「我明白。」
「之后得找时间去问候他了。」
「这里的地底下有蒙迪的房间,在里头可以简单过生活。就让巴雷特父女住进去吧,我已经去征得蒙迪的同意了。」
蒂法隔着窗户望过去,正好看到皮肤黝黑的彪形大汉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男子的对面──蒂法不禁露出微笑──有名个头娇小的小女孩,正竭尽全力想要爬上椅子。那样好危险。男子──应该是女孩的父亲──注意到后,抱起女孩,让她稳稳地坐到椅子上。
蒂法回想起蒙迪说要讨论午餐菜色时的模样。那时候的他感觉乐在其中,眼神炯亮得就像在谈论孙子的爷爷。以前在体操社团时,也看过好几个类似的老人家。对蒙迪来说,孙子应该就是第七天堂了吧。还是说──
「怎样?离关门还有一小时吧?」
「啊啊?」
「都没有客人上门耶。」
「那个、啊啊、喔……不是那样。」
「各种地方。」
蒂法狠狠拍桌。这下连巴雷特也吓了一跳。
但是第七天堂也出事了。
蒂法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像被用力勒紧。
巴雷特再度大吃一惊。
「真的假的……」
玛琳又这么说。这两个人至今到底过着什么样的人生?
又过了一段时间。再一小时就要关店了。
「但是一超过那个时间,想来喝酒的客人就会增加。我可没办法应付醉鬼,你也只是个新人而已吧?」
「嗯,我不会生气喔。」
看来她吵醒玛琳了。
巴雷特问道。
「不要骂爸爸。」
「反正这样又死不了人。」
「爸爸……」
蒂法原本的计画伴随着碎裂声逐渐崩解。她一大早就郁郁寡欢,但还是和玛蕾一起做好开店准备后,开门营业。
「请问蒙迪住在哪里?我觉得我还是得先去跟他说明一下我目前的处境。」
「这样啊……」
「关店后,跟我一起去第捌区贫民窟。」
玛琳冲了过去。巴雷特大喊危险,急忙一把抱住她。
「蒙迪是哪位啊?」
蒂法顾店等待,玛蕾不到一小时就回来了。她去到露台,找巴雷特攀谈。那位彪形大汉在听玛蕾说话的期间,拿下太阳眼镜,频频露出诚惶诚恐的模样。两人究竟在谈什么?不久后,玛蕾带着巴雷特和玛琳进到店内。
玛蕾靠到墙边,确认脚下的地板,接着轻轻往上一跳。「咚」地一声后,脚下便有块四角形的地板缓缓下沉。原来那边有座升降梯。
「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帮她……」
「是的,我有好好听进去。」
「五点就关门会不会太早?」
期间只有两组喝完咖啡就匆匆离去的客人,上星期高朋满座的盛况就跟幻影没两样。
「只要不死人就没关系吗?请你好好照顾玛琳可不可以?请你好好帮她梳洗头发和身体,就算是旧衣服也无所谓,请你帮她换上干净的衣服。」
「我这种爱多管闲事的老太婆,怎么可能不过问这种事。对了,那对父女还没有地方住。喏,快过去帮他们点餐吧。」
曾几何时,拉克斯·欧连吉竟然成了烦恼的根源,在他背后的曼森也一样。但是,蒂法认为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人,自己欠钱就是要还。这是原则和自尊心的问题。幸好贩卖馒头的工作不算辛苦,自己和「老爹」也很合得来。况且,第七天堂的工作如果能顺利成为收入来源,就能比原本预定的时间还要更早还清债务。
「不要生气。」
巴雷特大吃一惊,用打从心底感到困扰的表情看向蒂法。
「不要骂我爸爸。」
玛琳露出悲伤的表情,抬头仰望她。
不出所料,两人点了咖啡和果汁。蒂法准备好饮料端过去时,玛琳用可爱的声音向她说了声谢谢,还有礼貌地低下头。另一方面,巴雷特只是稍微拉下太阳眼镜,瞪了她一眼。
「到这种程度就很少见了喔。」
「嗯!」
玛琳得意地回答。蒂法好想紧紧抱住她,但也不禁疑惑起自己心中新产生的这种感觉究竟代表什么?难道是所谓的母性吗?
「那么蒂法,剩下的我来处理就好,你可以──啊,我忘了。我们到上面去一下吧。」
两人站上了升降梯。
「要先『咚』一下唷。」
玛琳提醒两人。玛蕾眯起眼睛,接着踏响了地板。这机关应该是蒙迪的杰作。那位白发苍苍、不多话的老爷爷,到底走过了什么样的人生啊。
「我也想去和蒙迪老板打声招呼,还想去探病。」
「现在去不太好,等他情况稳定下来后吧。」
「我明白了……」
「什么啦,不用担心,有我照顾他呢。我们俩实在是孽缘哪。话说回来,你不觉得巴雷特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很适合当保镳吗?而且店里有很多体力活。」
蒂法噗哧笑了出来。玛蕾根本是个无敌亲切的大好人。刚才说要把巴雷特父女带去第捌区的货柜横町时,她明明还在反对。
蒂法指出这点后,玛蕾不以为然地回应。
「我很讨厌输给别人。管闲事也一样,我怎么能输给你这种小姑娘。」
两人一起来到露台后,玛蕾一面警戒周遭,说:
「洁西要我传话给你。她说『下下星期的休假日,我会去找你,等我连络』。」
下下星期!这是超乎蒂法期待的好消息。
「我很有办法吧!」
「谢谢你。」
「这件事就说到这了,那么下星期你还会过来吧?」
蒂法回答「当然会」后,便离开了第七天堂。她在途中频频回头,看向店面,结果看到有客人得知已打烊而失落不已的模样。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为了看自己而来的?蒂法非常懊悔无法以笑脸迎接客人上门。此时,她脑中突然浮现一个主意。自己想办法学会制作调酒不就好了?这么一来或许不必等蒙迪康复,晚上时段就能重新营业了。她认为这是个非常值得一试的方案。不过,当务之急应该是重新研发午餐菜色。各种发想和梦想开始不断自脑海里涌现。
「我们家要不见了吗?」
语毕,玛蕾将一本小笔记本放到了吧台上。
玛蕾这么说后,便离开吧台前去招呼客人。蒂法忽然有些在意玛琳,探头看向吧台内侧,结果和玛琳对到了眼。蒂法对着她鼓起脸颊,不停转动眼珠,这是她母亲很拿手的鬼脸。她在这之前从未想过要扮鬼脸,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玛琳看到后放声大笑。
「啊?被我说中了?你小小年纪就欠了一屁股债喔?抱歉,那我真不该那样说。不过啊,你的父母就算过世了,还是存在喔?他们都存在星球里。你与星球是相连的,因此不管你的父母亲是生是死,透过星球,你与他们也都是相连的。」
「这不是超猛的吗。如果你能学会那些调酒,店里就能重新营业到晚上,生意一定很好。到时店里的保镳就由我负责,如果有烦人的醉鬼,我会抓起衣领把他们扔出去。」
关店后大家在整理环境时,巴雷特回来了。看样子他今天也没有找到要找的人──洁西。
「这个嘛……唔嗯……」
「嗯?」
「我很久没见到老师了喔。」
「拉克斯。」
「好,我们就好好营业到最后一天吧。」
「我可以收下吗?」
巴雷特一脸得意的样子,但玛蕾反而垂下了眼睛。
「原来如此,辛苦你了。」
「你放心,爸爸会想办法。我们再去找其他住的地方。」
蒂法惊讶地看向巴雷特。
「真难以置信。」
「感觉好像很有趣。」
「话说回来,你是不是认识洁西·拉兹贝利?」
为什么大家放弃得这么干脆?蒂法纳闷不已。这么重大的事,真的可以这么轻易就做出决定吗?
蒂法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巴雷特靠了过去,想抱起玛琳。但玛琳钻过他的手,躲到了蒂法背后。
「你为什么想见她?你如果只是想参加星命学的读书会,我能介绍其他认识的人给你,客人当中就有人在做这方面的事。」
能反驳的就只有这点。
「这样啊。」
这天的客流量还不错。玛蕾还笑着说,幸好巴雷特在开店的同时就外出了。这好像是他住进地下室后,每天必有的行程。巴雷特会把玛琳托给玛蕾,再自行外出。玛琳则坐在吧台后方的儿童专用椅上帮忙顾店。
蒂法感觉自己的心脏用力震了一下。她感受到了命运。绝对不是言过其实。这本笔记本的大小和赞甘的秘传书相同,连书皮颜色也极为类似。
「你不觉得沉重的话。」
蒂法出言斥责后,巴雷特悻悻然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如果真的能顺利,那不知道该有多好。
下个星期三。蒂法原本非常期待见到玛琳,没想到有个坏消息在等着她。蒙迪去世了。据说他的病况在星期日晚上急遽恶化,星期一清早就撒手人寰了。不过巴雷特和玛琳在星期日时有和蒙迪说到话,也借机感谢他愿意出借地下室。
巴雷特那样的说法应该只是打个比方。但是,蒂法听完心头一惊。原来自己的生活──纵使是充满希望──在别人眼里却是会惹父母伤心掉泪的样貌。
「蒙迪说,尾款还没付给建造这间店的工匠──同时也是替这间店命名为第七天堂的工头。这个月底之前如果无法筹出20万GIL,这间店就要拱手让人了。工头也有宽限还款日期,但好像已经不能再延了。」
她从服饰箱底部抽出包包,数起里头的钱财。其实不用数也知道金额总数,这是她努力节俭的成果,里头的总金额足以让她提早一年还清债务。也就是说,还要两年。只要再撑两年,自己就能从曼森规则中解脱。蒂法突然干劲十足,站起身,开始复习招式动作。已经好几年没见到赞甘了,他现在不知身在何处?如今赞甘流的招式动作顺序,已彻底变为「蒂法」流了。真不知道这样的动作好不好?好希望有人指导。他是不是都没到米德加来?或者只是没来找自己而已?毕竟只要去达米妮的诊所问一声,就能知道这个地方,甚至还能请拉克斯带路。
「接下来就看你要怎么做了。我会尊重你的决定,但该有的意见我还是会提。」
「好了,玛琳。」玛蕾出声呼唤。「你要去下面看电视吗?忠犬史坦普要开始了喔。」
「今天也一样营业到傍晚五点,不卖酒。关店后我有重要的事和你们讨论,是蒙迪拜托我的。」
拉克斯重新露出笑容。看来他觉得惊险的话题已经结束了。
「玛蕾婆婆跟你说的吗?」
蒂法脱口而出。玛蕾和巴雷特惊讶地看着她。这样就好吗?这样真的是对的吗?
玛琳开心地回答了「好──」以后,便走到可升降的地板上,接着当场「咚!」地一声跳了起来。在她落地的同时,地板也开始下沉。玛琳挥着手降往地下室去了。
「这里面浓缩了蒙迪的人生,这是调酒的配方集。蒙迪说这本笔记就交给你。」
巴雷特讲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回来了。」
「可以喔,你去看吧。」
「是啊。不过,这也没办法。」
玛蕾握住蒂法的手道歉。然后──
「那么,算是有结论了吧。虽然非常可惜,但这间店就营业到这个月底。」
「巴雷特父女是在一年前来到米德加的,当时玛琳还是小婴儿──」玛蕾说话时,刻意压低音量避免让玛琳听见。「据说他四处流浪,在学习星命学。听说有聚会和放映会,就去参加了。然后,他说他后来之所以一直赖在这间店的露台,其实是要寻找之前在放映会上认识的女生。至于那个女生的名字──」玛蕾把声音压得更低了。「竟然是你也非常熟悉的洁西。洁西·拉兹贝利。」
「我会拿好的。」
「玛蕾婆婆?」他感觉打算装傻。「啊啊,你是说好几年前住院的那位老婆婆啊。我记得她喔。不过,你说她住的地方?我不知道她住哪耶。她年纪也大了,该不会是她自己记错了吧。明明没做过,却在不知不觉中开始觉得自己做过,这是老人家常有的状况呢。我刚才也说过了吧,她没跟我讲过类似的事喔──」
接着便「哇──呜」地放声大哭。
「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怎么没在看电视?」
「上星期应该先让你去探望他的,真的非常抱歉。」
蒂法要回家时,巴雷特主动说要送她到贫民窟的分界处。蒂法表示没必要,加以回绝,但巴雷特表示有话要跟她说。他拜托玛蕾照顾玛琳后,和蒂法一起离开第七天堂。
玛蕾、巴雷特,还有玛琳都非常积极地投入工作。开店前的准备工作已经分配完成。巴雷特用拖把疯狂猛拖地板,娇小的玛琳则是拿着抹布到处擦拭椅子。她身上那件腰间系着装饰用蝴蝶结的洋装十分可爱,头发无比光润,也用梳子梳得整齐滑顺。
「大概多久没见了?」
玛琳的声音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
「你回来啦。」
「你又想露宿街头喔!?」
蒂法在说明的期间,心情也跟着舒畅了起来。没错,就是这么一回事。那间店是为了自己的将来,为了在这个地方生活下去而建立的秘密基地。
「你没把玛蕾婆婆住的地方告诉我吧?」
蒂法心想,再待下去大概又要开始讲起「我们都逃不出曼森的手掌心」之类的话题,因而和拉克斯道别。她解开自家货柜屋的门锁,进到屋内,开了灯。自己的生活实在凄惨。今天明明碰到好几件好事,但一回到这个地方,就觉得这天的好事全都被抵销了。
蒂法将笔记本拿到手上,翻阅内容。每一页都满是蒙迪工整的字迹与图像。
「钱,我会还你的。将来有一天一定会还你,就算我爸妈会哭死也会还。」
「我有钱。我有16万GIL。」
「不是,是玛琳。她知道我一直在找洁西。」
「是吧?」
「那只是对方要求先付的金额。每个月还要还剩下的。」
「你今天是去──」拉克斯欲言又止,慌张地摇了摇头。「抱歉抱歉,你想嘛,不小心就会顺口问一下。」
「在找到新的守门人之前,就由我负责这项工作。」
「你如果有见到老师,务必把我的事情告诉他。我在这里的事,我在摊车工作的事,然后请他跟我见面。也请把这件事转达给达米妮医生。」
「那么,就从蒂法先开始。有关你的事很简单,这是蒙迪的遗物。」
感觉她随时都有可能哭出来。
「嗯嗯,当然没问题。」
巴雷特问道。玛琳摇了摇头。
「反正我爸妈都去世了。」
「呿,玛琳会很伤心吧。」
「哼。」
「这间店要不见了吗?」
「这间店只要20万?未免也太便宜了吧?」
「蒙迪有留下4万GIL的遗产,所以我们还要想办法筹出16万GIL。如果筹不出来,这间店就会被拿去卖掉。这个地点非常好,根本不怕没人买。」
玛琳看向巴雷特。
蒂法现在才想起那件事。玛蕾出院时,明明有拜托拉克斯把她的住所告诉自己,但拉克斯不知道为什么只字未提。她走出货柜屋,穿过小巷,回到大街上。
「你能不能让我见见她?」
「说的也是。那么,晚安啰。」
「死了就归零了。」玛蕾打岔。「而且还会腐烂。其实死后只要能活在某人心中不就好了吗?要教星命学就去别的地方教吧。」
他异常多嘴。看来他很心虚。
「玛琳觉得这里比较好!」
「玛琳,觉得这里比较好。」
「不用了。是我自己想在那间店工作。我想用蒙迪老板留下来的配方做调酒,招揽更多客人上门。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应该很有趣。我的确很同情玛琳,但这件事只是促使我下定决心的契机而已。实际上我是为了我自己,所以你不必还我钱。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要还,就帮店里买台弹珠台吧。」
「好啦,既然都和蒙迪约定好了,就要好好工作,让店里生意兴隆!」
「我们家要不见了吗?又要睡在外面了吗?」
「啊!」
拉克斯原来是这么不会说谎的人吗?蒂法对没能识破这点的自己感到越来越火大。她从上方用力拧紧缠在左手腕上的皮革带。这样重新一看,发现整条皮革带全都已经变黑了。
「嗯,这就说得过去了。可话是这么说,我们现在哪来的钱?连拿不拿得出10GIL都很可疑。」
「那你有跟赞甘老师见到面吗?」
走在小巷途中,碰见了拉克斯。之前「守门人」总是待在这个地方。
「我也想让玛琳过上好日子啊。让她每天穿上可爱的衣服,绑起头发,还能淋浴洗澡,晚上睡在软绵绵的床铺上。可是,没钱就只能认命,谁也没辄吧。相对地,我可是自由之身喔。你要不要试着欠钱看看?可是会被钱绑死到完全没有自由喔。你爸妈会哭死的!」
「史坦普?」
啊,原来是那个时候。玛蕾在说明巴雷特来店里的目的时,玛琳确实也在场。
「我的睡袋很高级喔。」
「没,我没跟老师见面。」
「怎么了吗?」
「学习星命学只是幌子,我真正的目的是加入雪崩。听说有很多雪崩成员混在星命学的读书会里,当时我听到读书会的传闻后,就去参加了。在那个读书会中,我明确知道对方是雪崩成员的就只有洁西。当然,我也有再试着去找其他的雪崩成员,但是最近神罗抓得很严,他们全都躲起来了。」
「好像是从科雷尔村的魔晄炉事件后,一直都是这样。」
「我和玛琳就是从科雷尔村来的。」
蒂法惊讶地看着巴雷特。
「我们已经失去家人、失去故乡了。大家都说是雪崩干的好事,但在我看来全都是神罗的错。我超想搞垮神罗,而且,魔晄炉啊……」
巴雷特边走边指向魔晄炉。
「得让那个东西停止运作,不然星球会死亡。魔晄炉吸取上来的可是星球的性命。虽然我在了解星命学之前,从未关心过这些就是了。不过,我想破头都觉得我没办法一个人对抗神罗,需要同伴,这样我们什么事都办得到。纵使一个人势单力薄,但只要携手合作就能无坚不摧。你不觉得是这样吗?」
洁西之前在货柜屋内也讲过类似的话。蒂法放松了表情。
「呐,蒂法,拜托你了。我想这就是玛蕾常挂在嘴边的『缘分』。」
「或许吧。不过,这也不是我单方面能决定的,得先问问洁西的意愿。」
「喔!我会记住你这份恩情的!」
蒂法保证下星期和洁西见面时会提及巴雷特的事,之后两人便相互道别。
接着风平浪静地过了一个星期。至少蒂法这么认为。在捌区馒头销售量也创下佳绩的星期二晚上,她在关店后,将摊车拉回据点仓库的途中,「老爹」提起了一件事。
「唉,蒂法,你还有在跟雪崩的人来往吗?」
「咦?」
自己先前有跟「老爹」提过这件事吗?「老爹」之前是有提醒过,但──
「现在没有了。那些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那就好。」
「老爹」罕见地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吗?怎么突然问我这件事?」
枪声再次大作。子弹穿进地面,或是击中废弃物而反弹、溅出火花。无比混乱的响声,穿梭交错的凶器。蒂法觉得好恐怖,感觉好想吐。
「这三、四天来,玛琳大受欢迎喔。店里生意兴隆,看来就算不卖酒,这间店也能继续下去。」
「不用应门没关系。」是「守水人」的声音。「刚刚和你聊过后,我想起了我儿子的联络方式。我有试着连络他,最后有连络上。我把你说的情报都告诉他了。他要我跟你说声谢谢,还说他会告诉他的所有朋友。」
「好痛。」
「了解。」
「谢谢你。」
蒂法回到货柜屋后,陷入烦恼。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通知洁西,神罗将会去袭击雪崩明天的集会。洁西有可能已经收到消息,甚至也有可能本来就没有要去参加那场集会。即使如此,还是得想办法通知她。应该会有些传递消息的门路才对。
她打算尽量不和拉克斯对到眼,直接走过去。
蒂法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值得一试的方法。她离开货柜屋,冲往「守水人」的所在位置。
「我回来了。」
「带我过去。」
「不过,那么一大笔钱,你要怎么拿过来?是纸币还是硬币?」
时间来到傍晚,在最后一组客人离开后,玛蕾靠了过来。
「那个……我……」蒂法停下脚步。「我还清曼森先生的债务后,就会辞职。」
「啊──讨厌啦,他们在等我们采取行动。」
耳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洁西!」
巴雷特爽快允诺。
「喂,蒂法,你还好吗?」
「了解。」
结果蒂法铩羽而归。不知道能不能再拜托玛蕾帮忙传话?即使会像先前寻找洁西时一样,需要耗费一段时间,但能让消息传出去,还是好过没采取任何行动。不过要现在立刻动身前往第柒区吗?虽然夜已深,反正明天也要去店里,等等直接住在店里就可以了。
「今天原本预定有场雪崩的联合集会,地点是在第陆区的外围围墙附近。不过昨天入夜后就有情报传来,神罗已经得知集会地点,最后就取消集会了。没想到让人惊讶的是,神罗得到的情资就只有『雪崩会在贫民窟外围围墙一带举办集会』,内容太笼统了,所以那些家伙在攻击外周围墙附近所有可疑的地方。来,你仔细听……」
蒂法不同于平日,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洁西拉起蒂法的手奔跑。相同的声音再次响起。是枪声。她感觉有某种东西划过自己的脸颊。
「是采用边吓阻边靠近的模式吗?我还不想死,也还不能死啊。事到如今,只能先投降,再找机会逃了吧。那个……有没有手帕?或是什么白色的东西?」
语毕,「守水人」就什么也不说了。
「好的,没问题。」
「啊……」蒂法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有很多纸币,但硬币也不少。」
眼前的洁西身穿附有兜帽的运动外套,还有便于行动的长裤。她踏着轻快的步伐,伴随着脚步声,从满地废弃物之间飞奔而来。
「那么,我们今天也要努力工作了。」
「那你干么告诉我这些事?就只有神罗单方面说我儿子是雪崩的成员喔。不过,我们已经十年没见了,他就算是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反正不关我的事。」
蒂法一时之间根本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哒、哒、哒」的声音响起,接着四周火花四溅。
「对。」
「那么,我们要把目标摆在一天卖2000个了。这样的话,你就能更快把钱还清了吧?」
蒂法准备出门之际,不知谁来敲响了她的家门。
「然后还有一件事,是他们要我传话给你。内容是──明天星期三晚上九点,生日的放映馆见。」
「唔嗯──总之,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头绪,但我无能为力啊。」
「在冲澡前,先听我说。」蒂法压低音量。「明天晚上十点有场雪崩的集会,但消息全都走漏,神罗公司已经知情。我想把这个情报传给雪崩。」
「咦?现在是怎样?怎么感觉像是男主角来拯救身陷危机的女主角?」
「哇喔!不过格斗术没办法对付运用远程射击的家伙吧。」
蒂法踏出货柜屋,准备前往第柒区,在离开货柜横町前一刻还回过头,看着排列在眼前的货柜。虽然一直以来自己都刻意不去在意,但这座横町里究竟住着哪些人?她试着想像了洁西偷偷住在其中一个货柜屋的情景,觉得很可笑。似乎也不无可能。
「你在说什么?还差得远了。那个,蒂法,有关要付给工头的款项,可以订在下星期三晚上七点,在这里付款吗?我会请工头过来店里。」
玛蕾好像还想讲些什么,蒂法跟她约定好下星期的还款事宜后,便离开了第七天堂。与洁西碰面的地点选在第捌区与第柒区贫民窟的交界处,靠近第捌区的这一侧,是栋兴建在紧临外围围墙空地的屋子。蒂法先前与洁西失联时,下班回家途中曾多次只身来此查看。空地已经变成废弃物堆置场,之前虽然从未在这里碰到危险,心里果然还是会紧张。贫民窟的夜晚虽是人工造就的夜色,但总觉得外围区域就很近似真正的黑夜。内心感受到的恐惧,不同于人工造就的夜晚。越靠近外围区域,空气的味道也跟着改变。这是大自然的黑夜才会有的气味。
「你是我最棒的生意搭档,我不想看到你伤心落寞的模样。既然你有朋友在里头,我觉得你就快通知他们吧。」
翌日早晨,蒂法前去淋浴时,「守水人」即使和她见到面,态度也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应该是她的行事作风吧。蒂法其实有很多事想问她,尤其是连络速度。昨天别说是她的儿子,她甚至可能连络上了洁西。虽然她的说法是突然想起儿子的连络方式,但贫民窟的通讯环境应该比尼福尔海姆还糟。难道还有什么自己不晓得的通讯方式吗?
「老爹」低声沉吟。「喔……」
「话说回来,这么敏感的情报,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啊?」
蒂法根本没有余力去看洁西口中的「那边」。
「抱歉,跟你讲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事。」
「我会去帮忙搬。那天店里就暂停营业,趁白天时运回来就好了吧。」
「抱歉,我明天已经有事了。」
「我把你叫到这里来──几乎就是外围围墙了吧?所以我急忙赶来,结果千钧一发。如果能平安脱险,之后回想起来一定会觉得这时候是什么鬼情况!死定了!如果是在戏剧里,女主角肯定会获救,但现实世界就难说了。蒂法,你身上有武器吗?」
「是吗。那么,我们休假后再见了。一起挑战一天卖1500个吧。」
蒂法浑然不知自己已经闭上双眼。她正和洁西一起躲在某种不知确切名称的大型机器──应该是工程用车辆──的残骸阴影内,压低呼吸声。
「说的也是……」
「嗯,应该没办法。等等,好像不一定,得试过才会知道。」
蒂法也不知道据实以告是不是正确的决定。也不知道「守水人」是不是认识「老爹」。
「接下来──」
「大意了。」
「听说明晚十点会有雪崩的集会,到时候神罗会去袭击。上面好像已经准备好要出动直升机、特殊部队之类的了。」
「蒂法。」
蒂法彻底不知所措时,枪声又变得更大了,简直宛若雷鸣。接着却转为寂静。不对,还是听得到枪声,但听起来像是远处传来的声响。还是说,巨大的枪响已损害了自己的听力?
「唉,蒂法,你明天放假吧?你很久没去诊所了,要不要去露个脸?」
「虽然还要一段时间,但我觉得趁现在先知会你一声比较好。」
「店里就算没你在,一样能营业。店里的事就交给玛琳和我,你们俩去把钱搬回来吧。」
「意思就是你之前没试过吧?这样不行,对自己的能力太自信,就是容易逞强乱来的典型!」
「没有。不过我有在练格斗术。」
「蒂法,你还活着吗?」
店内人声鼎沸。情况就跟巴雷特炫耀的一样,玛琳是最大功臣。携家带眷上门的客人变多,看来在他们的认知里,这间店就算带小孩同行,自己也能好好享受一番。
「好的。」
「谢谢你。不过,顺其自然就好。」
蒂法最近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老爹」,感到十分内疚。
「你好。」
第七天堂店内虽然还在准备开店,却充满了活力。玛琳四处奔跑,忙着擦拭椅子。
「你睁开眼睛,看清战况。」
「是你啊,蒂法。要冲澡吗?」
「用机关枪扫射我们的家伙大概有三个人,不知道他们躲在什么地方。这里看起来应该安全,但若是要逃出这里,我们就必须经过敌人眼前。」
「有人在朝我开枪。等等用蛇行方式逃跑,先回贫民窟再说。」
「你才知道!」
「那边!」
「咦?」
「可别忘了对方是雪崩喔。就算洁西是好人,但不一定连她的同伴都是好人。不对,他们为人应该都很善良,不过主张正义的一群人是可怕的存在。里头有很多人会觉得,只要挥舞正义的大旗,就能为所欲为。」
「抱歉,让你担心了。」
蒂法感觉得到「守水人」已经离去。她有一时间无法理解那段传话内容,不过马上就想通了。是洁西请人传话的。生日的放映馆应该就是指他们之前帮自己庆祝十七岁生日的那间空屋。
「你回来啦。」
「嗯,我还活着。」
「你有办法还清吗?」
用手指一碰,指尖就沾上了鲜血。蒂法彷佛能看见自己大惊失色的模样。
「是喔,那没关系,等你下次有时间吧。」拉克斯这么回应完,就没再多说了。蒂法朝货柜屋走了几步路后改变主意,转过头说:
远处传来枪声与爆炸声,好像还有直升机飞过。
「是谁在攻击你们?为什么?」
枪声传来。子弹击中附近的金属,「锵锵锵」地四处反弹。这次与先前都不同,子弹毫无停歇地不断射来。枪声从断断续续变成连续不断,声音本身彷佛挟带了杀人的力量。
「跟我一起工作的同事,一个叫做『老爹』的人。」
枪声已经停止,对方可能是掌握不到她们的所在位置。
蒂法在通往货柜横町的小巷中看见了拉克斯。
「啊!」
「那你快去吧。不然我一看到你的脸,就会忍不住一直说教。」
「在把钱还清之前,我都会乖乖待在这里,也会好好工作,你大可放心。」
「这样啊。」
「蒂法,这里很危险。快离开──!」
「咦?」
是巴雷特的声音。
突然有人出声呼唤,蒂法差点吓到跳起来。不过回头一看,发觉是朝思暮想的那张脸孔。
她要把所有积蓄全用在第七天堂,所以必须勤劳工作赚钱还债。这样就好。这样做肯定不会有错。
「你今晚要去见洁西,对吧?」
「很好。这边已经没人了,快点开溜啰。」
首先是洁西,然后是蒂法,接连离开了生锈车辆的阴影处。
「喔,洁西,好久不见。」
巴雷特站在前方十公尺左右。
「这是怎么一回事?巴雷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为了见你一面,可是到处在找你耶。」
「好恐怖!」
蒂法听着两人的对话,眼睛一直盯着巴雷特的右手臂。他的手臂上装了一具比他手臂还粗的枪──其实更像是重型武器。乍看之下有好几处枪口,而且可能还未冷却,看起来略微发红。
「巴雷特,你的手是──」
「平常我都会把这东西拆下来,装起来就代表我开始认真了。」
巴雷特的周围倒卧着三名神罗士兵,地上还掉着直到刚才肯定还在击发子弹的大型──看起来十分沉重──枪械。
「这些家伙杀红了眼,不断朝你们开枪,但也因为他们不断朝你们靠近,后方门户大开。对了,蒂法。」
「咦?」
「我如果没出手,你们早就死了。」
「嗯。」
「别跟玛琳说喔。」
「嗯,我知道。」
远处依旧传来枪响,还有直升机也在上下飞窜。
「两位。」洁西出声说话。「我们差不多该逃跑了吧?」
「喔,没错。蒂法,先到你家去喔。」
「拉克斯。他肯定有鬼吧?我说的对吧?」
「昨天晚上,而且已经非常晚了。」
「用曼森规则绑住我的,原来是『老爹』……」
「我有我的苦衷。」
巴雷特皱起眉头。
「嗯,我一直在屋里等你来──啊!冲澡!」
「嗯,就是这么回事。」
「玛蕾她啊,好像真的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所以我收到她的指令,活像被赶出店里似地跟在蒂法后面。我抵达废弃物堆置场那座迷宫后虽然一度跟丢,不过神罗那群白痴在那边疯狂扫射,所以我马上就知道你们的所在位置了。」
巴雷特发出怪声。
然而没听到拉克斯的回答。
「钱我已经准备好了!」
「得实际行动后才能知道会不会成功吧。可以透过实际行动的结果评估可行不可行,或自己适不适合。行动期间就算跌跌撞撞,但只要即时改善出问题的地方不就得了?最要不得的就是突然变得莫名聪明,成天想东想西。动起来吧。我来负责敦促这些人采取行动,我会一肩扛起。现在的首领是谁?洁西,是你吗?」
「那我来当吧。嗯,我可以当喔?」
「嗯──蒂法,你觉得呢?」
「你的判断标准也太随便了吧?」洁西感到傻眼。「不过,嗯,巴雷特啊,充满了干劲呢。该说是种气势吗,或者有股能让人往前踏出一步的力量。这部分确实是我们几个欠缺的东西。嗯,我们至今的作法确实行不通,必须有所改变。」
「喔喔,那件事啊……」
「拜托您,请不要再砸东西了……」达米妮恳求对方。「曼森先生。」
「哟,我们出发吧。」迎面而来的巴雷特这么说。「对了,和你说件笑死人的事。上星期的枪战似乎连圆盘上面都受到波及,所以神罗清剿雪崩的行动好像被迫放缓。这么一来,我们行动时就稍微能轻松一点了──喂,蒂法,怎么了吗?」
「所以他直接篡位了喔?」
「是谁!」
拉克斯感觉被巴雷特所震慑,很明显地往后退了两步。那模样太可笑了,在空地一路持续至今的紧张,终于有了放松的感觉。
「你家很小吧?我也不是非进去不可,不过我有事想跟洁西谈。也会提到一些比较敏感的话题,如果能借用你家一下,我会感激不尽。」
蒂法解开锁头打开门后,先把巴雷特推进去,再让洁西入内,自己则走在最后。
洁西坐到床铺上,同样盘起了腿。蒂法靠在墙边,打算旁听两人的对话。
「简单来说,目前不管是你们分会,还是雪崩这整个组织,需要的是一个具有领导能力的首领吧。」
蒂发听到相当熟悉的说话声后,大吃一惊,思绪陷入一片混乱。
巴雷特的这番话,蒂法大概有一半都没听进去。因为16万GIL连同装钱的包包,从平时存放的地方消失了。
「我刚刚找遍你家,就是没找到钱。」
「我们的雪崩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起初毕格斯好像对巴雷特很感冒,不过相处久了,也慢慢被他给牵着鼻子走了。」
洁西苦笑以对。
「可是,拉克斯说……」
气喘吁吁地抵达诊所后,里头传来男子的怒吼,同时也能听到女子的尖叫。
「你跟我说也没用吧。」
蒂法道谢后,冲到「守门人」平时会在的位置。途中她和巴雷特会合。
「既然你都发现了,我也只能实话实说。我每个星期三都在做这边的工作。」
「嗯?你指谁?」
「真亏你有办法跟他共事到现在。」
蒂法飞冲出货柜屋,跑到淋浴设施那儿。「守水人」就在眼前。
「哼。」赤红XIII用后脚灵活地搔了搔耳朵后方。「话说回来,那家伙后来怎么样了?」
不久后,三人走入那条必经的小巷。代理「守门人」的拉克斯吓了一跳,打量着他们。
巴雷特探出身体。
「住手!」这是达米妮的声音。
※
「我想让魔晄炉停止运作,看是要炸掉魔晄炉还是什么其他方法都可以。毕格斯总之就是对神罗恨之入骨,只要是能让神罗伤脑筋的事,他都愿意去做。不过他若是真的付诸行动,也会出现非常多感到困扰的一般民众吧?所以他还没能真正下决心采取行动。威吉则说会听从毕格斯和我的命令。我们三个人都有很强烈的意愿,但都还没有实际作为。若是在集会中被问到『好,接下来请第柒区贫民窟分会──单纯是我们自称而已──阐述一下核心理念和实践方式』的话,我们根本答不上来。」
「好像可以这么说。不过后来靠着巴雷特的冲劲,吸纳了其他相关团体,壮大整个组织。但成员一变多,有意见的人也会跟着增加不是吗?应付不暇的巴雷特就会大发脾气,后来也还发生过好几次同样的事。每次他一大发脾气,第柒区分部的规模就会变小。他最后一次大发脾气,就是脱离本家雪崩。」
「我马上就会回去了啦。」
她将服饰箱彻底倒过来,就算内衣裤都掉了出来也没有心力去在意。
「就算你说得那么得意──」洁西瞪向巴雷特。「但你要是来得再晚一些,我们俩就完蛋了喔。」
「不是。第柒区贫民窟分会在思想上人人平等,最爱采用合议制了。」
「嗯──」洁西搔了搔脸颊,又抓了抓侧腹。「可是我们目前的情况复杂得很。我现在就跟你解释,听好啰。」
「老爹」视线游移,嘴巴开开合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发出叹息。
※
「艾尔菲统领的雪崩主流派,最近变得非常诡异,完全看不出他们行动的目的是什么。然后,目前有好几个与最早的雪崩主流派保持距离的雪崩分会。不过,这些雪崩分会的规模都很小,成员大多只有三到十人,大型的也顶多二十人左右,完全不足以对神罗发起针对性的行动,因此我们这些雪崩分会才想互相整合。但是这些雪崩分会的成员各有各的目的,有的想毁灭神罗,有的想破坏魔晄炉,有的想守护星球,有的在追求米德加自治,有的想复兴共和国。你懂吧?而原本预定今晚举办的集会,就是想整合大家的理念。不过,想也知道这怎么可能统合得了。光是我们三个人──我、毕格斯和威吉的意见就无法整合了。」
诊所内走出了一名矮小老人。
「钱不见了。」
「为什么要去我家?」
蒂法把手放到门上,发现没有上锁。里头再度传来动静,那是有人在施暴的声响,听得出来是机器倒落的声音,还有玻璃破碎的声音。
「那是因为当时我有得到稳赚不赔的可信消息。」
「今天明明是我跟洁西的重逢之日呢。」
「嗯,我知道了。」
「因为一切都是缘分。赤红,我们之间就是因为有这层缘分,后来也才会认识你啊。」
「蒂法……」
「骗人!」蒂法不禁发出声音后,急忙捂住自己的嘴。然而为时已晚。
「那可是16万GIL耶?不翼而飞当然会吓到发出奇声啊。你最近一次看到钱是什么时候的事?」
时光飞逝,下一个星期三又到了。一早蒂法冲完澡,结束这件每天的例行公事后,等待巴雷特前来一起搬运16万GIL。这笔钱是为了成为第七天堂店主的订金。至于蒙迪留下的债务,则会每个月分期归还。大家讨论的结果是,巴雷特接受蒂法的建议,决定经营这间店。玛蕾则为了和雪崩保持距离,不会加入经营。但她一副就是随时会出意见,甚至会插手店内事务的模样。虽然没人懂这样的她不加入经营有什么意义,不过她这么做应该自有她的理由。蒂法以清偿债务为目标,继续捌区馒头的销售工作,还清借款后就正式进入第七天堂工作。她立志以两年的时间达成这个目标,也准备在这段期间慢慢学习制作调酒。
「我把钱装在包包里,藏在这里面。那个装钱的包包不见了。」
三人前往货柜横町的途中,巴雷特把他之所以会去到刚才那块空地的来龙去脉告诉她们。
「结果大家都平安啊?这样不就好了?」
巴雷特「咚」地一屁股坐到地上,盘起腿来。
「我觉得同伴多是好事。而且啊,这也是缘分吧?」
「钱我当然会拿。可是啊,你们拖了一星期喔?还钱慢了的人,当然要给点颜色瞧瞧吧?不然岂不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其实很单纯。请让我加入雪崩。我只能靠你了,你能不能居中牵线,让我见你们的首领?首领是艾尔菲吧?」
「我怎么可能不把您放在眼里,我知道您有多么可怕。」
「你问我这个也没用,我从这里又看不到你住的货柜屋──对了,『守门人』有来冲澡喔。不过他知道你在洗后,就没进去洗,直接掉头回去了。」
「不要闹了。」
两人为了寻找代理「守门人」的拉克斯,在早晨的贫民窟中狂奔,目的地是达米妮·欧连吉医生经营的诊所,也是拉克斯的家。两人打定主意,如果他没在诊所,就要前往曼森的据点。
这是拉克斯的声音。巴雷特用粗厚的食指抵住嘴唇,看来他打算先观察事态的演变。
「曼森先生。」眼皮肿胀的拉克斯出现了。明显看得出来他刚擦完鼻血。「虽然还不够,但今天就请您先拿这些回去吧。」
「『老爹』,你就是曼森吗?」
「慢着,我不知道有那种规则喔。」
「欢迎来到我家,谢谢你送我回来。还是说,你想进去里面坐坐?」
蒂法准备走进诊所内时──
「这些是我的朋友。」
「我大概知道犯人是谁了。」
「呜哇~三个人果然好挤。」
再度传来物品毁坏的声响。
「我来告诉你吧。听说你这家伙,竟然拿了你妈赚的钱,又跑去挥霍在陆行鸟那边了。那些可是要拿来还我的钱喔?你果然彻头彻尾没把我放在眼里嘛。」
眼前是总是穿着成套红色衣服的「老爹」。
「啊?」
「那么你倒说看看,你这一个星期里做了什么?」
三人走过小巷,在货柜屋前停下脚步。
「唉,巴雷特,你要跟我谈什么?」
「呣呐呐呐呐!?」
蒂法看到感觉浑身不自在的巴雷特后笑个不停。
「玛蕾叫我要把你安全送回家。洁西,你也一起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在我冲澡期间,有人来过吗?」
「但你们那种作法没什么成效不是吗?既然如此,不就需要改变了。是吧?」
「那么你去和拉克斯当面对质吧,他在里头擤鼻子。」
「那么那些钱就是在今天不见的,应该是早上?你一直都待在屋里吧?」
「你快搬家啦。不管怎么想,我都觉得这地方不能住人。」
「啥?」
拉克斯将包包递给「曼森老爹」。
「那是我的钱。」
「物归还主啰!」巴雷特拍落包包,一把拉了过来。「到手!」
「啊。」拉克斯就像自己的钱被抢走般叹息。
「拉克斯,说清楚。或者由『老爹』来说明也可以。」
「拉克斯跟我借了非常大一笔钱。」「老爹」用极其厌烦的语气说。「那笔钱是他为了赌博借的。他为了还那些钱,会向这里的患者浮报诈取医药费,等同让患者帮他还债。受害人非常多。他的母亲当然也是共犯。」
「所以我的医药费实际究竟是多少钱?」
「原本的三分之一。真的非常对不起。」
蒂法听见从诊所内出来的达米妮这么回答后,一下子忘了呼吸。竟然只有三分之一!
她握住左手腕上的皮革带──结果皮革带断了,从手上松脱落地。
「一切都是多亏有我替你指路,不管情况再怎么困难,你都不至于流落到围墙商店街去赚钱。你不这么觉得吗?」
「蒂法,走吧。再牵扯下去,连我们都会弄臭的。」
巴雷特不屑地说。
「我知道,可是在离开之前──」
蒂法双手握拳,举到脸前,摆出架式。深呼吸后,再缓缓地、缓缓地吐气。然后使出秘传书第五卷,一之一之一。她的右拳痛快地重击了拉克斯的下巴。拉克斯被打得天旋地转,撞上诊所墙壁后倒地。达米妮急忙冲到他身旁,抱起了他的头。即使看见这画面,蒂法也没有感到一丝内疚或后悔。
「老爹……」蒂法攀谈后,「老爹」搔了搔头。「原来你全都知情啊。」
「算是吧。不过我啊,实在不想失去你这个好不容易遇见的大好人才。我说过很多遍了吧?你是我最棒的生意搭档,所以才会加入拉克斯的计画。」
「我真的非常喜欢摊车的工作,即使遇到什么难受的事,只要埋头做馒头就能通通忘掉。我在那边体认到了工作的乐趣。所以,明明只要你按照一般流程雇用我,就不会有现在的问题了。」
「唉……」「老爹」感觉很无奈地叹了气。「只能怪我在黑社会待太久了。」
蒂法接着看向达米妮。
秘传书第五卷二之二之一。蒂法痛快地使出一记侧踢。
「……听到你最后补上那一脚,我满足了。」
「我们过去大家那边吧。」
「喔,你现在不是好人了啊?」
※
「我是这么认为的啦?」
「天知道,根本没他的消息。不过,我下次再见到他时──」
话题瞬间改变。
「我不打算接受测验。下次见面先用蒂法流跟他打一场。因为我现在对老师有点火大。」
「你还没接受赞甘说会倾囊相授的那个测验吧。」
「我自己会想办法的,这些年谢谢你了。不对,是非常对不起。」
「我不用再还你钱了吧?」
赤红XIII目不转睛地看着蒂法,蒂法也盯着他不放。
「感谢你的聆听。好了,我的好人时期的故事就到此结束了。」
赤红XIII发出喉音,应该是在笑。又有一阵风吹来,草原如波浪般起伏。
蒂法起身时,一阵风吹来。她迎着风向前迈出步伐。
「蒂法……」拉克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赞甘后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