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不断从我头顶上倒下来,卫生间里全是浓厚的水蒸气,白茫茫的一片,镜子上面也全是水珠,没有映照出我的身影。
用手擦了擦上面的镜子,露出一片相对清晰的区域。
我看到了镜子里面的自己。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沿着脸颊的轮廓滑到下巴,然后滴落。眼镜早就摘掉了,裸眼的世界有些模糊,但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是认得出来的。
那是我自己的脸。
本来还打算走也要走回去的,结果打开门的时候,她妈妈在门外坐着,知道我这么晚一个人回家,说什么也不准之类的。
「这么晚了,电车都没了,你一个人走夜路多危险。」
「有纪这孩子也是,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九川君你今晚就住下来吧,我去收拾一下客房。」
「伯母,真的不用麻烦了……」
「我可以叫出租车的。」
「叫出租车回去的话也太浪费钱了吧。不用客气。你爸妈那边我明天给他们打个电话解释一下就好。」
她妈妈的态度很温和,但那种温和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就像小时候生病时被妈妈按在床上休息一样,明明想说自己没事,但就是拗不过。不过真的会有让自己女儿男朋友住在自己家里面的吗?
而我已经站在这里冲了快十多分钟了。
热水烫在皮肤上,有点刺痛。但这种刺痛让人安心,因为这样,才能让我的思绪得到片刻宁静。
这是天井家的浴室。
她家浴缸是白色的,边缘摆着一排沐浴用品,洗发水、护发素、沐浴露,浴巾挂在架子上,叠得整整齐齐。
而我现在用的洗发水和沐浴露也是她家的。
泡沫揉开的时候,整个浴室里都是那种甜腻的香味。
和我在她身上闻到的她的味道一模一样。
关掉水龙头。
枕头是新的,枕套上有一股淡淡的柔顺剂的味道。
她的身体很热。
!?
她妈妈看着我,笑了一下,是那种「果然还是个孩子啊」的、带着点宠溺的笑。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能管她,她等会就会回去的了。
说是睡衣,其实是新的家居服。天井妈妈拿给我的,浅灰色的棉质套装,叠得整整齐齐,用透明塑料袋装着,上面还用标签写着「男士用」。应该是她爸爸的备用衣服吧,拆开但还没穿过的那种。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得意的、做了坏事得逞的愉悦。
「你要是回头了,就会把我看光的。」
隔着薄薄的睡衣,我能感觉到那一层布料之下的全部。
然后她的气息靠近了。她的鼻尖抵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什么味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啦。那九川君,早点休息。晚安。」
不过她爸爸今晚好像不能回来,要在公司加班,那个疼爱女儿的父亲居然今天刚好不能回来,而她那温和的妈妈也提前下班,这一切的巧合让我不禁怀疑,天井她是不是故意的。
不过只要不管她,她待会就会回去了吧。
「想找律君玩一下。」
凉风从掀开的缝隙钻进来,灌进睡衣领口,激得我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因为我现在没穿衣服。」
我扑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虽然闭着眼睛,但我知道她在看我。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强烈了,我努力让呼吸保持平稳。均匀地吸气,均匀地呼气,不要快,不要乱,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我懂我懂。」
她的鼻尖从我的额头滑到眉心,从眉心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鼻尖。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房间,带上了房门。
客房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就填满了房间。空调开着,出风口对着床的方向,冷气吹在身上,皮肤一阵一阵地发凉。
在她看来,「没穿衣服」和「没吃早饭」是一个等级的事情。
我在这里的身份也是「睡一觉就走」的身份。
但那口气还没呼出来,被子就被掀开了一角。
温热的鼻息喷在我的嘴唇上,一下一下的。
但这次明明这么晚了,我却是毫无睡意,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妈妈却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会想什么但我作为妈妈得把话说在前头」的笑意。
我没回答,只是保持着呼吸的频率,缓慢而放松,保持在「熟睡」的状态。
我差点松了一口气。
房间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余光里看见了一个人影。
她的一只手从我的腰侧伸过来,手指钻进睡衣下摆,指腹贴上我的腹部。
擦干身体,换上她准备好的睡衣。
我的脸瞬间就烧了起来。
「天井同学,你进来干什么?」
「律君,果然没睡着呢。」
她进来干什么?
胸口贴着我的后背,腹部贴着我的后腰,大腿贴着我的大腿。
好像她不介意被我看光,甚至可能希望被我看光。
「九川君,客房在这边。」
我以为她要亲上来了,可她没有。
身后的身体僵了一下,嘴唇贴着我的后颈,呼出的热气喷在皮肤上,又湿又热。
…
被褥铺好了,整整齐齐地摊在床上。枕头摆在一端,被子也已经铺好,不过床倒是挺小的,只能容纳一个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好的,晚安,伯母。」
吓得我马上转身对着墙壁,闭上了眼睛装睡。
「你不能回头哦。」
「误会了!我从没想过那种事!」
「没有,我这才是,今晚还要打扰了。」
她停了两秒,然后直起身似乎是要转身离开。
那种温差让我的腹肌猛地绷紧,像被电击了一样。
盯着天花板,盯了不知多久。
「九川君,有点招待不周了。」
我用手制止了她的行为,不让她继续下去。
走出浴室的时候,走廊里没有人。
我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浅色的墙壁上。客房的门开着,房间的灯已经亮了。
「不过,九川君,抱歉啦,不能让你和有纪一起睡,毕竟你们还是高中生。」
打开手机,屏幕上面的时间已经是两点多了。换平时时间,我早已经睡下了。
然后,一个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
我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但她的手指在我的腹部慢慢画着圈,指甲轻轻刮过皮肤,带起一阵酥麻。
刚想转过身去呵斥一下她,可她却在我耳边说。
天井。
那股甜腻的香味扑面而来。是天井有纪身上那种特有的,让人心跳加速的香味。
而我洗完澡出来就没见到天井,大概是回房间里面了。
指尖凉凉的。
像一只猫在嗅一件陌生的东西。
她弯腰了下来。
不过倒是听到门外有动静了,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
我没忍住,发出了声音。
她的手在我身上游来游去的,弄得我浑身发痒。
「……!」
我把身子缩回被子里面。
闭上了眼睛。
规规矩矩的「躺在我旁边」。背后完完全全地贴上来。
客房它存在的意义就是被人短暂地使用,然后被遗忘。不会有人在这间房里留下回忆,不会有人在这间房里产生情感。它只是一个过渡的空间,一个「睡一觉就走」的地方。
脚步声停在了我的铺位旁边。
「律君,你睡了吗?」
膝盖着地的声音很轻,但我听见了。
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睡不着。」
她说得很理所当然。
「所以就过来了?」
「嗯。」
「那你回去睡。」
「不要。」
她的手没有停。从腹部滑到腰侧,指腹沿着肋骨的弧度慢慢往上。
「好瘦。」
她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
「律君有没有好好吃饭啊?怎么这么瘦?」
「体质问题。」
「是吗?」
她的手指继续往上,摸到胸膛,指腹贴着胸骨的轮廓画了一条线。
然后她的指尖碰到了胸膛某个地方。
我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像被烫到了一样。
「……!」
「咦?」
她愣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指尖又碰了一下那个地方,这次是故意的。
「律君,这里很敏感吗?」
「……」
足够我看清她的样子。
肚脐。
「好可爱。」
这个时候应该拒绝。应该说「不行」。应该说「你是刚的女朋友」。应该说「你回自己的房间去」。
她愣了一下。
我没回答。
两只手都钻进了睡衣里,一只在胸膛,一只在腹部。
她穿着白色的,系着丝带的睡衣。
「你……」
那种酥麻感从耳垂炸开,沿着脖子一路往下,窜过身体,蔓延到四肢。
胸口压着我的后背,那种柔软温热的触感。
「呐,律君。」
「要不要做点H的事情?」
「这种玩笑,还是不要乱开比较好哦。」
「身体也烫得要命。」
再——
「因为妈妈还在隔壁。」
「因为这样比较有趣。」
她的声音里没有「被拆穿」的慌张,反而带着一种满足。
「……」
我想做。
「……闭嘴。」
「……!」
「嗯?」
「我没有在开玩笑。」
再往下。
「律君的反应很有趣啊。刚才律君可是一直在发抖呢。」
「不过后面动静还是不要弄太大比较好。」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嘴角的弧度很明显。
不是往上,是往下。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她的表情是认真的。
她用一种平静的口吻说出了这些话。
她的另一只手也从背后伸过来了。
「这不是有好好穿着衣服吗?」
她的嘴唇贴着我的耳朵,声音轻得像在做梦。
「什么嘛。」
衣摆垂到大腿中部,下面是一条同色系的长裤。
我的腰一下子就软了,而她的身体贴得更紧了。
她说谎了。
丝带系成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规规矩矩地待在领口的位置。
说不想「色色的事情」肯定是假的。
她的手继续开始动了。
她像在探索什么陌生的领地一样,手指一点一点地移动,每一个被她碰过的地方都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又烫又麻。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她的声音里笑意更浓了。
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她的手指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我的呼吸开始变得不稳。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怎么都压不下去的、越来越急促的起伏。
她的嘴唇也没闲着。她含住我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哦。」
我说。
「睡衣。」
「你帮我脱也是可以的哦。」
非常慢,慢到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指甲划过皮肤时那种轻微的触感,慢到我能提前预判她下一秒钟会碰到哪里,然后在那之前,我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
但我的手攥紧了被子。被子的布料在掌心里皱成一团。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睡衣好好地穿在身上,露出雪白的锁骨,
我猛地抓住了她的手。
从腹部开始往下滑。
「……哈?」
「律君。」
「哪里有趣了?」
天井的声音把我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里拉回来。
「……什么?」
「被发现了呢。」
「律君?」
「不行!」
而衣肩也滑落一边,露出粉色的肩带。
我趁着这个机会翻身坐起来,把她压在了身下,两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压在床垫上。
「所以更不能开了。」
这句话,我的声音提高了些许,但还是可以压着的。
「这种事不应该是和我做的。」
「那是和谁?」
「天井同学要……」
我顿了一下。
「要好好珍惜自己。」
「不要随随便便就说『你帮我脱』这种话。」
「不要随随便便就贴上来。」
「不要随随便便就说『要不要做色色的事情』。」
「天井同学是女生。」
「女生应该……更珍惜自己才对。」
她看着我。可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被我松开的手指,慢慢地蜷起来,握成拳头。
「……不要。」
她说。
「这种事,除了律君之外的人,我都不愿意。」
「……」
「只要是律君的话……」
「我都愿意的。」
「够了。」
我把手收回来,撑着床垫,慢慢从她身上起来。膝盖收起,身体退开。距离拉开。
这种事,她已经是第二次做了,自从上一次没成功以来,男生的那一面就达到了顶峰,而这次理智就已经快要憋不住了,思维在动摇,心疼不断加速,我也变得开始逐渐喘大气了。
「我自己选择的。」
如果我再继续下去,天井应该也是答应的。
「是我在逼你。是我不正常。是我不讲道理。」
「让律君的视线没办法从我身上移开。」
「为什么要对我做到这种地步呢?」
「让律君没办法躲着我。」
我打断了她。
可胸口那种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的感觉,没有消失。
「律君不用道歉的。」
天井很漂亮,也很可爱。从我认识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很漂亮了。
「因为这样,律君才会正眼看我。」
「律君只要……」
她这次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
「我全都知道。」
「律君觉得我不知道吗?」
我听后,安静了几秒。
「……对不起。」
「哪怕……哪怕是这样。」
「律君还是想躲着我。」
她伸出手,手指碰了碰我的手背。
「是因为是律君。」
心跳虽然慢慢降下来了。
「不是随便说的。」
本来近视的眼镜更加模糊了。
「也不是不珍惜自己。」
「所以没关系。」
我还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说出了这句话。
「律君没有做错什么。」
「可是律君说『不躲着我了』,我就只能相信。」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
可是…
最后是隔壁房间门关上的声音。
「虽然律君答应过不再躲着我了。但是我知道的。」
我站了起来,站到床的另一边,没去看她。
我说。
她说得对。
「我只能用这种方法。」
「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
女生已经主动到这种地步了,我一个身心健全的男生不可能没有反应。
只听见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没有开口说话,似乎还整理了下衣服。然后是站起身来,打开了房门。
「所以。」
「律君……」
「因为除了相信,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答应过不再躲着她,但潜意识里,我一直在躲。和她对视的时候,我都会先移开视线。
「所以律君不用道歉。」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空调的风声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