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报复祖国。
既然下定决心,就该立刻采取行动。
为了抛弃这个国家,我对米蕾下了数道指示,请她帮忙做准备。
「这些事就交给妳安排了。」
「遵命。商会那边该怎么办呢?」
「这个嘛……」
弗利德殿下……不,那种家伙,叫弗利德就够了。
弗利德以自己的人马替换掉我的商会干部,最终应该是打算夺取商会的实权吧。既然如此…………
「无妨,指示干部们接受弗利德的人事异动。
支持我的干部们应该会被解雇或贬职吧,叫他们做好随时以不同路线离开王国的准备,等风头过后,再请他们集合起来。让主要的经营成员与优秀的技术人员先行离开。
等我在外面打好基础后,会找他们回来工作的。」
「遵命,我会如此指示他们。」
「还有,为了搜集情资,得留下几个人在王都。」
「是。我会告诉那个男人,留下几名擅长做那种事的人。」
米蕾回道,我点了点头。我们在表面上没有交集,所以不能提到名字,但如果是那男人,应该能处理得很好吧。
「离开的时间订在国王一行人回国前夕的五天后。交给妳了,米蕾。」
「请交给我吧。愿神祝福大小姐崭新的出发。」
米蕾一反刚才的激动,平淡地接受指示,接着深深垂头。
「………………」
「米蕾,怎么了?」
布拉托发问后,一名留守的文官擦拭着不停流下的汗水,向国王禀告。
见卫兵欲言又止,吉克发问。
「非、非常抱歉,伊莉莎白大人的牢房钥匙被弗利德大人收走了…………」
轻微的劈啪声响后,伊莉莎白的身体碎裂,散落一地。
「什么!? 不是早就通知过王城我们今天回来吗!伊莉莎白到底在干嘛!管理弗利德的行程是她的工作吧!」
「…………哦。」
我都忘了。
「那么,真正的伊莉莎白在哪里?」
也就是说,一般而言,神器被分类为战斗能力。
我已经对卫兵使用了【催眠】魔法。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小部分的疯狂学者或者有魔法才能、从小累积锻炼的贵族吧。
「带我去伊莉莎白那里!」
我真正的神器是分别具有不同强大力量的七本魔导书──【七大魔导书(Grimoire Sevens)】。
布拉托威严的脸变得惨白。
武人个性的布拉托豪迈地笑着自嘲道。
「呿!」
「呼,这样应该就行了吧。」
我翻动着【暴食魔导书】,来到想找的那一页。
不仅没有处理她指示送过来的文件,也没有用餐。」
就在此时,伊莉莎白的身体以吉克的手掌为中心出现龟裂。
掩盖了破坏痕迹的我,确认米蕾离开地牢后,解除监视我的卫兵的【催眠】。
其实只是单纯地出门旅行而已。
将栖宿于体内的魔力化为物质,显现为具有各种能力的道具。
不仅如此,伊莉莎白的神器【睿智魔导书】内不但有哈尔德利亚王国的地图、人口等军事机密,连封存城里禁书库中的秘术书、记载古文明技术的古文书都尽收其中。
「【石壁(Stone Wall)】。」
视察直辖地是这名文官的委婉说法。
「是,恕我僭越……我想那面墙应该处理一下比较好。」
至于操纵魔力的人,抵达的最高境界就是创造『神器』。
身为宰相的吉克惊讶地发问。
「…………」
「那、那个…………从两天前起,伊莉莎白大人就一直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这书本形状的神器,能记录所有我读过的书与见过、听过的情报,并以此为基础,进行解读或翻译……………………外界是这么认为的。
布拉托带着吉克,急急忙忙地前往地牢。
并非因为女儿被软禁在地牢超过一个月的事感到愤怒,而是对明明有一个月以上的时间,伊莉莎白居然没有设法离开地牢而感到惊讶。
「伊莉莎白在哪间牢房?」
吉克是宰相,也是伊莉莎白的父亲。卫兵面带歉色地向他报告现状。
布拉托挥动大剑,剑身发出雷鸣,有女性手臂一般粗的铁栅栏仿佛被加热过的刀子切开的奶油,简单地被斩断。
如果不处理好刚才以灌注魔力的拳头击碎的墙壁就不妙了。
◆
记录与分析情报,只是真正能力的一小部分而已。
不过,当然有例外。
「因、因为伊莉莎白大人正被弗利德大人关在地牢里……」
尽管布拉托与吉克对她说话,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神器的外型与能力因人而异,会依创造者的个性、兴趣、经验等等而不同,但绝大多数都是武器或护具的形状。
若从行政到军事方面都与这个国家的核心紧密相关的伊莉莎白失踪,无庸置疑会使政务出现混乱。
「什、什么!?」
想在贵族社会中生存,不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底牌,是基本中的基本。
聚集在我左手的魔力,变化成绯红色的魔导书。
「快、快点把伊莉莎白找出来!」
虽然听说伊莉莎白已经两天没吃饭了,但是从肤色看来,她似乎很健康。
看样子我比自己以为的更对自己做的决定感到兴奋。
学会使用神器后,我并没有把真正的能力告诉国王和父亲大人他们。
布拉托不悦地咂了声嘴,举起右手。
「嗯?冰的?」
「神器【暴食魔导书(Grimoire Beelzebub)】。」
「这是【冰人偶(Ice Doll)】!?」
就连对身为血亲的父亲大人……不,今后就以公爵称呼他吧。那种家伙已经是与我无关的外人了。
借着将其他人的魔法记录在书中,让我能使用自己不具适性的魔法。
水属性适性的我之所以能使用暗属性的【催眠】魔法,就是因为这个神器的缘故。
「呼──总算回来了呢。」
我的神器【睿智魔导书(Grimoire Wisdom)】也是例外之一。
虽然心里不高兴,但是布拉托明白这名卫兵没有任何责任,所以并未怪罪他。
「哈哈哈!政务应该比我在时进行得更顺利,文官们都很开心吧。」
「?」
这是【七大魔导书】之一的【暴食魔导书】,能力是记录魔法。
「怎么了?」
「什么!?」
「在、在那边的牢房。但是……」
就连对身为血亲的公爵,我也没有让他知道我真正的神器。即使是我最信任的米蕾,也只知道七种能力中的其中四种而已。
「【冰人偶】。」
吉克与卫兵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直到完成准备为止,这几天都得装作若无其事才行。
我活化体内所有魔力,让魔力集中在左手上。
「是啊。不过有伊莉莎白处理国政,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
「没办法,把墙壁恢复原状吧。」
我无视因记忆模糊而呆愣,露出困惑之色的卫兵,开始思考如何击垮这个国家。
把神器恢复成回魔力的布拉托,与吉克一起朝即使如此吵闹也依然纹风不动的伊莉莎白走去。
在这个世界出生的一切生物体内都具有魔力,人们把以理性与理论控制魔力的方法称为魔法。
这是因为会把魔力锤炼到能创造神器的程度的,几乎都是骑士或冒险者之类,以战斗为生的人。
「伊莉莎白。」
「那、那个……弗利德殿下与洛克伊特男爵千金……那个……一起去视察王家的直辖地了。」
这也是当然的。
「妳回话啊,伊莉莎白!喂,快点把门打开。」
「什么!? 她还在地牢里吗!」
「然后,弗利德在哪呢?反正他八成又被伊莉莎白念,而在耍脾气吧?」
逃走当天,我在住惯了的地牢中打理仪容。
吉克捡起原本是伊莉莎白的碎冰,检视起来。
虽然基本上属于战斗力,但也有罕见地显现与战斗无关能力的神器。
因魔导书的力量而发动的地属性魔法,修复了被我破坏的地牢石墙。
「这上面有伊莉莎白的魔力。既然是从两天前开始不吃不喝,表示从那时起,本尊就被替换成【冰人偶】了…………」
撼动空气的巨大魔力形成漩涡,凝聚于布拉托手中,成为劈啪作响、带着电光的厚重大剑。
布拉托一行人来到囚禁伊莉莎白的牢房前。伊莉莎白正背对着入口,坐在椅子上。
吉克把手放在女儿肩膀上。
◇
「神器【雷神之剑(Гроза-меч)】。」
看守地牢的卫兵露出困惑的神色,惶恐地迎接国王。
仔细想想,也许我下意识地不信任他人呢。
我以魔法制造出以我的模样坐在椅子上的冰人偶。
我在冰人偶中灌入了不少魔力,只要不触摸,应该可以维持十天左右。
直到两天后,国王与公爵他们回来为止,应该都不会穿帮才对。
「啊,差点忘了这个。」
我解开套在脖子上的封魔枷锁,将其装在【冰人偶】上。
虽然弗利德是为了封锁我的魔法才使用这个的,但是很可惜,这对我没用。
说起来,这个封魔枷锁本来是我研制的。
是我解读了收藏在王城地下禁书库中的古代文书重现的古代魔法道具。
不用说,我当然设想过自己被戴上封魔枷锁的情况,所以在设计阶段加上了「遇到我的魔力时,封魔枷锁会失效」的机制。
「我们走吧,米蕾。」
「是。」
我与米蕾一起离开地牢。
根据以【催眠】向卫兵问话的结果,我的牢房钥匙似乎被弗利德没收了,但是只要使用魔法,就能轻易地以冰制作备份钥匙。
出了牢房后,我将房门重新上锁,离开地牢。
不久之后,卫兵的【催眠】魔法就会自动解除。
我与米蕾踩着通往上方的阶梯,来到与一楼走廊相连的门前。
上次经过这儿,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想到这里,对弗利德的愤怒就在胸口翻腾。
自从那天起,我似乎可以更简单地感受到自己的情感。
依照米蕾的说法,就是我的情感看起来变丰富了。
最近几年王国的突飞猛进,背地里与那位千金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五年前,两国发生大战,结果两败具伤,最后以平手收场,如今(至少表面上)作为友好国进行着交流。
「首先,我要对在这种时间、以这种方式求见一事向您道歉。」
「那、那个……有客人……」
「是,【幻影(Mirage)】。」
在我年满二十岁后不久,皇帝突然召见我,以『平日勤奋工作的奖赏』的牵强理由将我晋升为子爵,并把就子爵而言辽阔到有如特例、接近王国国境的大片土地赐给我作为领地。
◆
如今,王国主动丢弃如此厉害的鬼牌,身为帝国国民,应该要笑到合不拢嘴吧。
身影消失的我们悠然地在王城内穿梭,轻而易举地走出城外。
「什么!?」
「话说回来,伊莉莎白小姐,请问您这么晚来到访有什么事呢?
布拉托陛下以与外表不搭到令人感到诡异的嗓音呼唤身后的侍女。侍女深深鞠躬后,双手轻轻一拍。
「请容我再次对假冒身分求见您的事道歉。还请您谅解。」
而我只要低个头就能让负转变成零,相当划算。
成为像父亲那样荣誉的贵族──过去,我曾有那样的理想。
我现在正以雷布利克子爵家家主的身分,作为大使被派遣到邻国哈尔德利亚王国。
这么做的含意是让我知道那魔法没有伤害我的意思。
布拉托陛下没有携带护卫,身后只站着一名侍女。
来自其他各国的宾客们不是对王子的丑闻感到傻眼,就是极力忍笑。
虽然他确实差不多快回国了,但是我还没有听说对方已经回国的消息。
「米蕾。」
不知是使用了魔法,或反而解除了魔法。
「米蕾。」
附近地区发生了魔物之乱,布拉托陛下现在应该正在参加紧急召开的会议,不在国内才对。
「啥?」
我再次明确地表达歉意。
说起来,听闻那位千金是难得的才女吧?
那少女正是伊莉莎白•雷斯顿。
原本存在的布拉托陛下身影消失,一名美丽可人的少女出现在我眼前。
假如这是正式的外交场合,不知帝国会要求这边做出什么程度的让步。
虽然身为未婚妻的公爵千金试图为他打圆场,但是王子根本听不进去,反而命令卫兵逮捕并带走未婚妻,立刻宣布与男爵千金订婚。
就这部分来说,路卡斯还很年轻,而且天真。
「啊、嗯,那个……我明白您有许多复杂的内情,请不必介意。」
是为王国带来繁华的幕后功臣。
来回于我们之间的是如学问般知性、如艺术般美丽的贵族语言,但是内容只是与小孩子吵架没有两样的坏话或挖苦。
我的父亲──雷布利克家的前任家主在意外中猝逝,因此我在年仅十六时继承了没有领地的穿袍男爵爵位。
「让您久等了,布拉托陛下。」
在贵族社会中,承认自己有错,等于让对方见到自己的弱点。
我的祖国优堤亚帝国,是建国百年左右的年轻国家,但因为将周围各国收为从属国,势力急遽扩张,在转眼之间成为强国。
来到会客室门口,我调整呼吸后才开门。
「客人?本来应该没有会客行程吧,是谁?」
但是在成为贵族家家主的如今,做的事只有看人脸色与口舌之争而已。
但是他还没有发现自己主动丢弃了一张可以对付我的牌。
「好久不见了,路卡斯大人。我是雷斯顿公爵之女伊莉莎白。」
路卡斯稍微恢复了冷静。
米蕾的魔法适性是光属性。
我搭着马车穿越作为缓冲地带的荒野,一路颠簸得屁股发疼,总算抵达王都。随后在宴会厅的一隅,与令人不快的王国贵族们和乐融融地谈天说笑。
【幻影】是操纵光线、伪装外表,或者使身影消失的光属性魔法。
同时也是目前应该被关在大牢中的,王太子的前未婚妻。
「感谢路卡斯大人的宽宏大量。」
我走入会客室,看向坐在椅子上等候的哈尔德利亚王国国王•布拉托陛下。
正当我因无聊的工作内容而叹息时,宴会厅中央出现骚动。
「!?」
我也完全没想过会碰上这种事。
「路、路卡斯大人。」
我这次的工作是以帝国大使的身分,参加哈尔德利亚王国的建国纪念宴会。
我一面思考布拉托陛下的意图,一面坐下,没想到陛下反而起身,向我弯腰鞠躬。
跟着我来到王国的佣人脸色惊慌地进入我的办公室。
宴会就这样结束,我回到王国为我安排的大使馆,紧急地把宴会中发生的骚动写成报告,送回祖国。
见到那恬不知耻到堂而皇之的态度,王国贵族中有人抱头苦恼,有人露出仿佛吃到黄连的苦涩表情,也有人漾起讥诮的笑容。
因为今后我再也不需要扛著名为国家的招牌了。
其实大概不需要拍手,但应该是为了让我明白她使用了魔法,才故意这么做的吧。
从深具威严武人风格的布拉托陛下口中发出的,是如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声音。
竟然是王国的王太子当众弹劾公爵家的千金,也就是他的未婚妻,并宣布改与不知打哪冒出来的男爵之女订婚。
(喂喂,那个王子是白痴吗?居然在这种公开场合上闹出这种丑闻。)
假如对方是老奸巨猾的贵族,应该会以模棱两可的态度回应我,不明确接受我的道歉,以对话刺探我的目的吧。
「我们走吧。」
他以这种方式让自己忘记疲劳,接着以红茶润喉。
◇
「嗯,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这样我就能在不做任何让步的情况下得到谅解。
写完交给本国的报告后,路卡斯•雷布利克放下笔,揉着眼头,用力闭上眼睛。
在那之后过了一个多月,就在我总算处理完在王国的事务,准备隔天启程返回祖国时──
根据场合,这失礼的程度就算我在显现真身的瞬间被拔剑斩杀也无话可说。
「唉,总算能回帝国了呢。」
在这片大陆上有实力与我国正面交锋的,大概只有哈尔德利亚王国了吧。
所以我抢在对方还没回神之前,掌握对话的主导权。
我一从佣人口中听到访客的名字,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急急忙忙地前往会客室。
既然他已经原谅了我,等于今后不能再提到『这件事』,否则以贵族而言便会是『不像样』。
「伊、伊莉莎白小姐……」
不过,有点奇怪。
「是、是……」
不对,您不是正在被软禁吗?」
所以我趁对方还处在混乱时请求他谅解。
乍听之下,也许会以为这是年轻贵族发达的故事,但说白了,只不过是把没有强大背景的年轻贵族摆在一直处于紧张关系的本国与王国之间,当成屏障而已。
在先前的战争中,我们帝国也因为年仅十岁的她的出谋划策,不知蒙受了多少损失。
如此一来,这名教养良好的年轻贵族见到面带歉色、情绪消沉的贵族之女会如何回答,不用猜也知道。
我对讶异到合不拢嘴的优堤亚帝国帝国大使路卡斯•雷布利克子爵深深鞠躬,为自己的无礼道歉。
我在心中思考,将视线从侍女移回布拉托陛下时,再次惊讶到发不出声音。
「咦?啊,是的,好久不见了,伊莉莎白小姐。」
因为我改变外表、假冒身分,无预警地求见邻国要人。
就算我是与王国实力相当的帝国大使……不对,正因为我是实力相当的帝国大使,所以绝对不能对我示弱才对。但是……
在我可见的范围内,显然所有非王国贵族的宾客都以嘲笑或轻视的眼神看着王子。
我隐藏内心所想,脸上挂起浅浅的微笑说道:
「是的,其实我希望能逃亡到帝国。」
路卡斯的动作倏地僵住。
不过这也是当然的。
公爵家的千金与底层的士兵或下级贵族完全不同。
而且我还与国政的中枢有密切关系。
「…………这、这……您、您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
「虽、虽然王太子殿下在那场宴会中的行为的确很……失礼了,的确有点令人不敢恭维,但是再过不久国王陛下与您的父亲宰相大人就会回来。
那样一来,不就没事了吗?」
「是的。确实,只要国王陛下他们回来,殿下与那位千金的婚约应该就会立刻作废,我也会恢复未婚妻的身分吧。但是我无法原谅那么不负责任的做法。
我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了。
我决定要离开,并且报复这个国家。」
「报复!?」
「是的。您应该知道现在流传于民间有关于我的传言吧?」
「这……略有耳闻。」
「我甚至都遭受到了那种对待,还要我不计较一切继续卖命──您不觉得这种想法太过自私了吗?」
「……………………」
「所以我要报复。
具体来说…………就是打垮这个国家。」
对现在的我来说,那是耀眼到令人目眩的光景呢。
「哈哈哈,讲得真是直接。
就如路卡斯所说的,他们都很有实力。
「我本来是没有领地的穿袍贵族,最近才突然被晋升为子爵、得到领地的。」
「……………………」
「那么,您愿意接受我的逃亡请求吗?」
路卡斯发出今天不知第几次的惊叫。
但不是把帝国当成用过即丢的工具。
「但是那么做的话,国民当然也会受到严重的影响哦。
「今后请您多多关照了,路卡斯大人。」
嗯,是在挖苦呢。
但是我不能直接带您前往帝都。
「这样……啊。」
「没办法啊。
这样没问题吗?」
「………………也就是说,您想要的是帝国的战力?」
「…………听起来还真是诱人呢。」
「……是这样吗?」
只要能让我藏匿在您的领地,也就是雷布利克子爵的领地内就行了。」
「请别开玩笑了。您不是精彩地展现了如何简单地离开王都吗……利用我们。」
一般情况,士兵们会对马车做简单的检查,但是马夫拿出一张纸交给士兵后,士兵们便连忙端正了姿势。
守卫北门的士兵们制止马车前进。
我再次向看似有些不敢恭维的路卡斯发问:
但我的目的不是逃离王国,而是报复王国。」
虽然在我这代是有点难,不过等到孩子那一代,要成为伯爵也不是梦想呢。」
再说,我已经不是贵族了,所以没有无条件保护人民的义务。
我笑容满面地看着路卡斯。
我希望的是这种互利互惠的关系。」
「也就是说,帝国把年轻、容易掌控的您放在两国之间,作为屏障,顺便把应付王国的麻烦事全都丢给您处理啊。」
「什么!?」
但是,我被背叛了。过去为国家、为人民付出的心血与时间,全都如敝屣般被丢弃了。
事已至此,去其他国家或海的另一头的其他大陆,不是更容易活动吗?」
路卡斯大人的护卫只有五人。
「话说回来,护卫的人数是不是有点少呢?」
一辆马车出现在王都北门。
「是,当然没有问题。」
马车外表虽然并不奢华,但是仔细看的话,车辆使用的都是高级材料,拉车的也是上等好马。
「唉,我明白了。
路卡斯苦笑着说道。
「也就是说,这几位都是重质不重量的精锐呢。」
骑马的护卫们在前方开路,市民们看向马车的眼神都带着尊敬与感谢。
「您说的没错,住在帝国的话,我大概无法自由活动。
「这……」
我毫不客气地指出真相后,路卡斯没有生气,反而露出苦笑。
士兵们和马夫交谈了几句话后,很快便开门,让马车驶出。
听到这里一切就都明白了。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让曾是王国核心人物的我随心所欲地在帝国内活动吧。
而且我会暂时限制您的行动范围,并且派人监视您。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路卡斯眯起眼睛,身上的魔力倏地变得锐利如刀。
路卡斯耸了耸肩,微微笑起。
我伸手阻止马上想摆出迎战姿势的米蕾,对路卡斯微笑道:
您过去一直夜以继日地为民付出。
◇
「…………为什么找上帝国呢?现在帝国与王国在表面上维持友好,但是在台面下互相牵制较劲,视彼此为假想敌国。
这样真的好吗?」
「!?」
就算是我,要与王国正面为敌也无计可施。」
我们花了几天时间穿过作为缓冲地带的荒野,来到位于帝国最南端的雷布利克子爵领地。
毕竟比起带二十名弱者,带五名精锐在战力上更加可靠…………花的经费也比较少。」
雷布利克家就子爵而言算是比较大的,但是并没有那么强的兵力。
「我的确想利用帝国。
「您说的没错。
「我并不要求帝国以贵客身分接纳我。
「原来是优堤亚帝国大使路卡斯子爵大人!? 失礼了!」
路卡斯收起魔力,叹了一口气。
「没错,但我说的都是实话。
「!?」
「真不愧是帝国大使。我一个人的话,就无法这么简单地离开王都了。」
「您很受欢迎呢。」
我透过挂在马车窗户上的窗帘缝隙看着愈来愈小的王都,把身体贴近安静地坐在身边的米蕾,转头看向坐在正对面的路卡斯。
「哈尔德利亚王国是强国,虽然国王是以肌肉思考的人,但是在带兵打仗方面是个天才。
「这座城市很有活力呢。」
途中遇到的魔物,都被五名护卫迅速地歼灭了。
「是的。我直接憎恨的对象是殿下与陛下,以及宰相与大臣们,除此之外就是罗贝特吧。人民的确也会受到严重的波及,说不定还会蒙受无可挽回的伤害。」
路卡斯深深叹气,头痛似地按着额头。
「再说,我也能为您带来莫大的好处。」
很令人头痛呢。」
「但是…………那有什么问题吗?」
为了达成我的目的,实力足以与王国抗衡的帝国是最好的选择。」
「哦……但既然是奉国家命令,以帝国使者的身分前来,不能要求从帝国军或骑士团派遣护卫吗?」
「一直以来,我确实基于贵族的义务,为人民鞠躬尽瘁。
我当然不会积极地去伤害人民,但我也不打算保护他们。」
「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对自己的勤政爱民是很有自信的。」
总之,请先在我的领地落脚。
马车驶入领都大门后,在大道上笔直行进,前往位于城市中央的子爵宅邸。
想补足人数的话,就无法保有水准,想提高水准的话,人数就会不够。
首先该做的是取得路卡斯的信任,以及养精蓄锐。
我就协助您逃亡吧。
路卡斯有些自豪地笑着说道。
◇
不过就是这样。」
路卡斯把手放在下巴上,思考起来。
我会弄垮王国,并将过程中获得的所有利益『战果』奉送给帝国。所以应该说是各取所需──我复仇雪恨,帝国得到荣耀。
「这的确是麻烦又危险的位置,但是如果做得好,也容易得到上面的赏识。
他们全都骑着马,与马车平行前进。
虽然话题转移得很明显,路卡斯还是接着聊了下去。
「就是因为他们不愿意啊。」
就一国代表的护卫来说,人数显然少过头了。
「停下来!」
不只军队训练精良,以宰相为首,国家高层们也都是优秀的人才。
米蕾看着路上朝气蓬勃的人们,感叹地说道。
「而且也有很多异种族的人。」
街上民众大概有一半是人族,另一半则是精灵族、矮人族、兽人族与小妖精等亚人种族。
哈尔德利亚王国的王都几乎都是人族,除了没有居住权的冒险者与佣兵,见不到异种族的人。
「毕竟优堤亚帝国是多民族国家。
在把许多国家和民族收归旗下的过程中,形成了尊重其他种族文化的基础。
一方面也是因为这块子爵领地位于帝国边境吧。
而且附近有个小型迷宫,也有不少冒险者会来这里。」
原来如此。
虽然王国姑且也是承认亚人种人权的多民族国家,但因为原本是人族至上主义的国家,所以对亚人种的歧视观念仍残留人心。
容纳各种族文化的新兴帝国,与在悠久的历史中文化早已定型的王国。
从这方面来说,帝国比王国更有发展性。
我们谈着这些事的期间,便抵达了子爵宅邸,我被领到房间。
「今天请您使用这个房间。」
「谢谢您,路卡斯大人。」
我在久违的高级床铺上休息了一夜,隔天,我与路卡斯面对面地坐在桌前。
「那么,伊莉莎白小姐,您今后有何打算呢?」
「这个嘛,我想先打稳自己的根基。
为此,有几件事想请求您帮忙。」
「愿闻其详。」
路卡斯吩咐管家送上新的红茶,我拿起一片配茶的饼干,放入口中。
路卡斯以看着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我对路卡斯低头致谢。
「完全没有问题。一年后,您将会见到数目多到这张桌子都放不下的金币。」
「明明是刚成年不久的少女,看起来却像与我完全不同的生物。」
希望您能借我一百枚金币。」
一百枚金币绝不是小数目。
我交给路卡斯的魔法契约书上的内容,是在一年之内还路卡斯超过一倍的金额。
「唔,金币吗?」
摘录自『哈尔德利亚公国大公』路卡斯•雷布利克•哈尔德利亚的手记
「这是魔法契约书……而且是相当高级的样式呢。」
「宛如窥伺龙的巢穴的冒险者。」
「谢谢您。」
「当然。」
「觉得只能任由中央那些老奸巨猾的贵族们使唤的自己,抓到了如明星般灿燃生辉的荣光。」
魔法契约书是以契约魔法制作的契约书。
会把写在纸上的契约刻在灵魂里,强制签约者遵守。
「我感到恐惧。」
「首先,请您允许我在这座城市经商。
路卡斯把手放在下巴上,视线在空中游移。
其强制力依魔法契约书的品质而定,若是品质差的魔法契约书,在违反契约时,顶多只能让违约者感到不愉快而已,但这次我准备的是最高级的魔法契约书。
为了巩固在帝国的基础,以及累积实力,我需要赚取金钱。」
「嗯,我知道您在王国时有经营商会。假如领地内有强大的商会,对领地的经济也是好事,所以没问题。」
「但是她身上具有让我这么认为的某样事物。」
不过,从这座城市的规模推测税收,以及子爵宅邸内的家具看来,就算借我一百枚金币对他应该也不成问题。
「请看这个。」
若违反这种等级的魔法契约书,其罚则甚至能夺去人的性命。
我递出一张纸。
所以路卡斯考虑的,应该是值不值得把这么一大笔钱借给我这种年轻女孩吧。
◇◆☆◆◇
「但是,我注意到在那恐惧中,藏有一丝兴奋。」
「没有依据。」
「第二个请求是金钱。不论想做什么,首先都需要金钱。
可以让一家四口的平民生活好几年。
「宛如发现深邃黑暗的少年。」
不,看在他眼中,我应该真的是疯子吧。
假如没有成功偿还,我本身将成为奴隶被卖出,路卡斯可以得到贩卖我的金钱,或者我的所有权。
「宛如与父母走失的幼童。」
「那天,即使以自己的命运为抵押品,也抱着毫无动摇的自信笑着的她,使我明白何谓恐惧。」
「这样的条件……您是认真的吗?」
这似乎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