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中景走在海边的沙滩上,黄金周假期结束,他也迎来出院后的第一个夏天。
动完手术后将近十个月的岁月流逝,疾病没有复发,他还活着。在复健之后也可以直线行走,总之没有留下难以日常生活的麻痹症状,运气很好。
景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晴朗无云的蓝天。好热,向日葵都还没盛开,但气温已经将近三十度。
原本已经很短暂的春天,也在不知不觉中结束,降雪的冬天宛如遥远的过去。
那时的自己,或许已经找不到了。世界随着季节转换改变,人会淡忘过去发生的事情,回忆也会虚幻地消失。
然而有些事情、非常多事情会一直记得,也有许多不变的事物,肯定是这样。
去年降下第一场雪那天,景离开医院,他坐上计程车,把装着行李的包包放在腿上。
没有目的地,总之他打算要前往袖浦站搭电车。他决定不见风花也不见朋友,要直接离开这个城市。虽然收到白猫茶会的邀请函,但不打算去咖啡厅,因为他早已决心再也不回去了。
坐在计程车里,事到如今才想要看时刻表而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来。就在此时收到新讯息,是的场传给他的。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影片档案。
即使想视而不见,可自己和妹妹都受到的场照顾,他不能做出忘恩负义的行为。
稍作犹豫之后还是戴上耳机播放影片,听见曾经听过的嗓音和说话声。
「风花姐姐,你可以别选在这时候逃避吗?真是的,虽然我可以理解你不想要面对现实的心情啦。」
「航太,不可以把她逼入绝境啦。」
是参加过黑猫茶会的山田航太与小峰夕莉的声音,和蜂蜜吐司一起收到的邀请函上也有他们的名字,所以马上就认出来了。
一看画面,果然出现预料中的脸。两人看起来都既傻眼又无奈,一脸同情的样子。因为是近距离拍摄,所以看不太清楚周遭环境,但他们似乎在黑猫咖啡厅里。
他们到底在干嘛?景没时间感到不可思议,便马上听到的场和妹妹的声音。
「太了不起了,有办法搞这么脏也是不容易,你很有天分耶。」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啦 ……」
接着拍到风花,她在影片中抱头尖叫,但真正想尖叫的是景。
「这……」
景瞠目结舌,他开始认真思考妹妹对咖啡厅是不是有什么怨恨。
偶尔会在沙滩上看见的黑猫果然是小遥,可能是从另一个世界跑过来散步的。也或许是担心自己和风花,所以跑过来看看情况。
景不禁呻吟。计程车司机一脸担心,但他的视线没办法从手机上移开,因为这是现在进行式,正在发生当中。
景对着大海另一头低语,边想着双亲与小遥的脸,道:
双亲和小遥在宁静的袖浦大海另一头生活,守望着自己和风花。
多谢招待。
但是,肯定也会发生给予人存活力量的事情,把细微的回忆当作宝石般怀抱着,就可以继续往前进。在幸福回忆的支撑下活下去,景也有这样的记忆。
还有,一面斥责弄脏咖啡厅的风花以及没有阻止她的的场,一面大扫除的记忆。
「…… 拜托,请你认输啊。」
状况实在有够凄惨,一眼就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妹妹想用微波炉做黑芝麻布丁然后失败了。八成是加热过头,然后因为黑芝麻布丁爆炸而惊慌失措,把蛋等材料都翻倒在地上。
这是风花说过的话。虽然不清楚要和什么东西对战,不过或许这种想法才是最重要的。让人涌现勇气,让人想要往前迈进。
「另一个世界就在大海另一端,吗 ……」
他依然害怕疾病复发,也害怕死亡,但只要还能这般欢笑,他就能往前迈进。即使被打败,也能在幸福记忆的支持下站起来,展露笑容。
「做白芝麻布丁比较好对吧。」
你再不快点回来,她就要开始做黄金芝麻布丁了。
她用勇于迎接挑战的表情磨完白芝麻后,从冰箱拿出新的蛋来。都已经打破这么多蛋了,还打算继续浪费啊。从母亲手上接过的咖啡厅,要变得更加一团乱了。
景无法继续忍耐,怎么可能有办法忍受这一片狼借? 就这样,他请计程车司机变更了目的地。
他想起双亲过世时自己对风花说过的话,对出生在海边的人来说,海上他界观是很容易接受的观念。
成为咖啡厅老板,做最后的点心时的记忆。
「我不会输的!」
景眺望着某人玩耍留下的痕迹,仿佛确认自己能行走般一步步向前,接着毫无意义地低语:
这世界上充满美好的话语,人们边说着这些美好的话语逐渐长大。
「拜托你住手啊。」
为了这些人,替他们准备美味的点心吧,在黑猫咖啡厅里等候吧。
景打开黑猫咖啡厅的门,门铃「铃」地一声响起,店里的空气往外溢出,向着海面而去。
不对,一点也不好,但可以理解,问题是接下来的发展。众人开始对话,一段时间过后,风花顶着灵光一闪的表情小声说:
风花磨起白芝麻,由于没打扫厨房就开始制作,量匙掉到地板上,还能听到各种东西掉下去的声音,妹妹不仅没有去捡,甚至看都不看一眼。
不自觉喊出声,大概被计程车司机听到了,但景现在根本没有余力在乎他人目光。在拍到风花的同时,他也看见黑猫咖啡厅的地板、墙壁以及微波炉的惨况。
终于看见古民家风格的建筑物了,静静伫立在那里。黑猫造型的牌子还没有挂出来,它就在厨房的抽屉里,风花做的白猫牌子旁边,等着景回来。
美味点心的回忆稍微有点悲伤,却无比温柔。哔啾噜噜噜 …… 又听到黑鸢在某处鸣叫的声音。
上面写着非常恐怖的威胁:
明明到海边游玩的季节——夏季即将来临,但沙滩上空无一人。只不过,沙堡和沙子堆出来的隧道还留在海浪边际。两者都即将崩塌,感觉过不久就会被浪潮彻底带走。
航太和夕莉在旁劝戒,但风花完全听不进去,她没有整理乱七八糟的厨房,打算直接开始做白芝麻布丁。带着下定什么决心的脸,准备引发新的灾难。
活着很困难,人生中有太多迷惘。痛苦的事情和悲伤的事情会接二连三发生,也有令人想寻死的时候,不是一次、两次,而是会发生无数次。
与非常多人相遇、别离的记忆。
抱着死亡觉悟活着的不只自己,也有人因为失去家人或重要的人而悲伤,有非常多这样的人。
「我不会输的。」
和双亲共同度过的孩提时的记忆。
我要开动了。
申请最后的点心的人,都会经过这片沙滩造访黑猫咖啡厅;为了要在自己死后,把温柔留给遗属而来访。
景对手机中活跃的风花请求,当他祈祷般看着影片时,收到的场传来的新讯息。
—— 到这边都还好。
一回想起宛如工地现场般乱七八糟的咖啡厅厨房,以及妹妹非常不中用的表情,就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边走在沙滩上边笑,即使是差点死掉的身体也能笑出来了。
谢谢。
「我会在这边稍微再努力一下的。」
在店门前停下脚步,听见海涛和海鸟的鸣叫。在海边听见的声音,无论何时都会接纳受伤的人们。不出一个月,后院的向日葵就要盛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