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隔天,游乐场事件后又过了整整一天,我现在人在学校。
回归的日常里,唯有一点与昨日不同。毕竟我和咲耶成了朋友。
午休时间,我拿着刚注入热水的泡面,朝后方座位的她搭话:
「咲耶,一起吃午餐吧。」
上一堂课结束后,咲耶似乎在跟隔壁同学讨论问题。听到这番话,她立刻一脸震惊地转过来,身体前倾,几乎贴上书桌。
「喂,你别在众目睽睽下邀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怎样?身为朋友,一起吃饭不是很正常吗?」
「孤男寡女在教室里吃饭太没常识了。一般的高中生才不会这么做。」
「是吗?」
「看来你是不在意朋友性别的类型……」
经她这么一说,我确实有察觉到周遭人投来的视线。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唉~~事到如今还注重外在形象比较蠢吧?算了,我去合作社买午餐──」
咲耶立刻缴械投降,答应了我的邀请。她将书包放在桌上打开,随即整个人僵住。
「……我忘记带钱包了。」
这家伙少根筋的程度远超我的想像。
「抱歉,我身上也没钱。」
钱包空空。
「呜呜……怎么办?虽然不吃也没关系啦……」
我懂。只是少吃个一、二、三餐,没差吧?但我实在无法劝人别吃饭。
「要吃我的荞麦面吗?」
「其实我从午休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这样啊,那么……」
不让咲耶那只怯生生的手溜掉,我一把抓住她。
「怎么了?」
「再说一次……请多指教。」
「妳果然有异世界后遗症吧?」
「所以我想先确认定义──我们究竟是怎样的『朋友』?」
「作为战友,维持恰当的距离并提供协助。」
「而且事到如今,妳觉得我们还能当『普通的朋友』吗?」
男女有别的部分也好,欠不欠的部分也罢,我和她的「交友观」似乎不一样。
我点头同意。虽然理所当然,说出来还是很重要。
◇
他的手掌厚实,骨节分明。
「以我们的方式努力实现普通的青春。」
咲耶一脸狐疑地道谢,接着离开教室。
「没头没尾的在说什么啊?」
然后若无其事地拿起书包,准备回去。
「什么?」
这扭曲的价值观让我很担心耶。
咲耶面露苦笑,似乎没那么抗拒。
无聊的时候,「朋友」这头衔正是邀对方出去玩的正当理由。感觉很青春呢~~
我无视盖子上的等待时间,掀开泡面盖子加入一味粉。它堆得像座小山。我用牙齿咬开免洗筷,吃起染上鲜红的荞麦面。
「我们来决定『朋友的定义』吧。」
咲耶翻阅手边的字典,然后点点头。
「例如?」
「那我再说一次……」
「没有异议。」
「──以上两点可以吗?」
「我也提议一个规则。」
「算了,毕竟我也是交朋友初学者,先让角色定位明确一点比较好。」
咿~~胸口涌现奇怪的感觉。我在沙发上兴奋地踢脚。这、这是因为我第一次握到朋友的手喔!
「嗯,没问题。」
「……再见,阳南同学。黑板上的涂鸦还是擦掉比较好喔。」
算了,先来讨论吧。我在黑板写上「朋友的定义」。
「呜呜……竟然非得做出这么有正义感的发言,太羞耻了……」
硬要贴标签或许有点不解风情,但我还是为彼此复杂的关系贴上标签,这样既浅显易懂又恰当。
「请叫它『友谊的精髓』。」
一周转眼就过去了。不用去学校的星期日中午。
「不用。大小姐不会吃杯面。」
接着,咲耶举起手。
咲耶原本托着腮帮子,闻言便抬头看我,瞇起双眼。
「朋友之间还有什么欠不欠吗?」
我放下左手的粉笔,拍掉粉末后伸出稍微变干净的手,寻求握手。
先人有言,若价值观出现差异,乐团就会解散,长年的漫才搭档也可能面临解散危机。若不磨合价值观,友谊恐怕会轻易出现裂痕。
「妳可以用我的脚踏车。欠我一次。」
那么,统整一下友谊条约──
我拍了拍黑板。
「……真是的,配合你胡闹也是朋友的职责吧。」
大小姐也不吃合作社的面包吧?
──说不定「普通的青春」比我想得更前途多舛。
感受着同学从背后投来的狐疑视线……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条约?你又是谁?」
突然听到这番话,感到困惑也是理所当然。
咲耶站了起来,我则将脚踏车钥匙抛过去。咲耶有些惊险地接住钥匙。
放学后,只有我俩留在教室。我站上讲台,朝坐在课桌前的咲耶搭话。
话说回来──同时在心里这么想。
穿着连帽外套、留着一头褐发的男同学瞥向我们交握的手和黑板,随后尴尬地开口:
啊!正是这种无事可做的假日才要去朋友家玩吧?
过去只是同班同学,中间夹了前宿敌这层关系,现在则是朋友。我们的关系有点复杂。再这样下去,想当普通朋友只会徒增混乱。
我躺在有些凌乱的客厅沙发上,穿着勉强能出门的邋遢便服,理所当然地维持素颜。
我用粉笔在「朋友的定义」下加上「≒(几乎等于)战友」这行字。
「……什么?」
无事可做。功课写完,读书和上网也腻了。现在不想整理凌乱的房间,睡午觉也没什么意义……
「……我还是回家拿钱包吧。抱歉,下次再一起吃午餐。」
过去处处埋藏难搞的渊源,随意挖掘实在欠缺思虑。
咲耶变得扭扭捏捏,稍显迟疑地开口:
「这个谎未免太牵强了吧……!」
「好,接着来制定规则吧。交朋友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唯独这点不喜欢』或『唯独这点要遵守』的地方?」
想到这里,我便两手空空、兴奋雀跃地在不同以往的中午时刻,从窗户突击他的家。
「……有道理。」
「……好闲啊。」
在让步与妥协中,我们协商了约一小时。
望着天花板,些许灰尘在空中飞舞,反射光线。我伸直双手。
「是是是。」
想起不久前的事。放学后,两人在教室独处时进行了一次诡异的协商──虽然这件事和我息息相关。我也想起后来被紧紧握住的左手触感。
「请多指教。这样就缔结条约了。」
「我们成功交上朋友了……彼此的交友观却有根本性的差异,这是个问题。」
挣扎了一阵子,我吐出一口气。
咲耶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放开我的手,脸上表情迅速褪去。
「遇……『遇到困难要互相帮助』之类的……」
……妳的说法有点特殊耶。
「这个嘛……难得成为朋友,为了避免无谓的争执,『不提异世界那边的话题』如何?」
我们继续罗列详细的条件,一边进行「我会跳脱异性朋友的框架,你也别计较欠下几个人情,我没有自信还完。」、「妳想有借无还?我是无所谓啦。」之类的对话。
2
「首先,关于『我们是怎样的朋友?』……硬要说的话,比较像『战友』?」
「这句话的哪里让妳感到羞耻啊?」
(好大喔……)
没有行程的假日,我完全不知道要做什么。
「字好丑喔~~」「啰嗦。」
昨天,为了一同拾获「普通的青春」──
「等等,妳为什么装得好像不认识我?这样是违反条约!」
……糟糕,我忘记锁门了。
「特地进行这种前置作业很奇怪吧?」咲耶出声抱怨。
就在这时,教室后方的门被打开。
「呃~~……你们好像很忙呢,抱歉打扰了。」
「我是邪恶的魔女耶!我可是怀着骄傲在饰演反派喔!道德之类的没拿个零分,反而该感到羞耻……!」
可是如此提议后,咲耶不知为何遮住自己的脸。
「好,赞成。我也不想被问太多。」
我连忙擦掉黑板上的字追上去。
我穿过敞开的窗户,拨开窗帘,从阳台探头观察。他的房间格外安静。
该不会不在吧?真的太粗心了。开着窗户就出门很危险。说不定会有怪人跑进来耶。
「飞鸟~~你在吗?」
以防万一先喊一声。穿过窗帘后,我立刻看清眼前场景。
「……咦?」
──那家伙正脸朝下,趴在榻榻米上。
「呀──!死了?」
听到我的尖叫,飞鸟的手动了一下。啊,还活着。
「你、你没事吧?」
「…………」
没有回应。果然是一具死尸。
我用手指抵着下巴,推测整起事件的来龙去脉。
首先是现场勘验。环视了一圈,我发现这个壁纸几乎要剥落的六叠小房间东西很少,没什么人味,狭窄的厨房甚至不像有使用痕迹。
……我有不好的预感。
「打扰了。」
我打开飞鸟房里的小冰箱。里面几乎是空的,只有一条膏状芥末横躺在架上。这惨绝人寰的景象让我哑口无言,「磅!」地用力关上冰箱门。
──脑袋连带唤醒了飞鸟这星期的午餐菜单。
星期二吃荞麦杯面。这就算了,问题是在那之后。
星期三是一袋豆芽菜。『你怎么……?』『我借用了老师办公室的微波炉。』『我不是问你怎么料理。』
星期四是一袋干海带。『为什么??』『海带很厉害喔,会自己变多。』『……这样啊。』
「你先倒在这里吧!」
此时,安静的房间内响起巨大的肚子叫声。咕噜噜噜噜……当然不是来自我的肚子──他该不会什么都没吃?
「真的吗!太好了~~……」
「剩下的我来做。」
那是小时候的事,我已经没印象了。顺带一提,代替父母照顾我的祖母也在我国中时去世了。
「记得过世的奶奶有教过我一遍。我很擅长做味噌汤之类的。」
这陌生的打扮让我感到困惑。
必须好好反省。
「啊,你醒了?」
「你难道是第一次当人类??」
咲耶的脸颊微微泛红。我懂,「手指被菜刀切到」这种老套失误会让人很丢脸吧?
「姑且有关系不错的亲戚,不过他们的公司倒了,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我可是最强的。只要我想,连雾都能拿来吃……本来深信不疑,看来只是错觉。
「…………不记得了。」
想复活这具死尸,我可能必须立刻把食物塞进他嘴里。不过,单纯填满肚子恐怕还不足以顶替复活魔法吧。得弄个正常的餐点。热腾腾又充满热量的……
「欸,我想问你一件事。」
「我记得妳没办法用回复魔法吧?」
咲耶惊讶地抬头看我。
「没问题,比异世界的饭好吃。」
◇
「哇哈哈,异世界不怎么样,现代也挺烂的!」
「你是笨蛋吗???」
原来如此,死因已厘清──不小心饿死的。身为人类是零分,毫无疑问地落榜。
「唔……没错,知道就好。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没事吧?」
「好吃。」
咲耶再次转身回到厨房。
就算夹杂了些许碎念,我还是将完成的料理端上矮圆桌。
「妳怎么这么不小心!」我无意出声训斥,因为这是她为我下厨而受的伤。在一旁默默观察的我也难辞其咎,于是拿出急救箱。
……等等。我现在该不会丑态百出,超级丢脸?
以上就是我过起独居生活的来龙去脉。
久违的耀眼白饭搭配令人怀念的浓郁咖哩。我的是大碗。因为刚结束断食生活,这道料理其实口味偏重,但我的肠胃很强,没问题。
大概吃到一半的时候──
「真是的,昏倒前好歹说一声『救救我』吧!朋友是干嘛的啊?」
「咦?飞鸟会做饭?」
她将手上的汤勺换成菜刀,继续用令人提心吊胆的动作做饭。
「好苦!咖哩都烧焦了!肉也好硬……真难吃……」
「没什么大不了,只是打工的面试一直没应征上。」
星期五是一袋柴鱼片。『为什么啊???』『我很擅长熬煮高汤。』『你根本没在熬汤吧。而且对话根本不成立。你的脑袋是不是营养不足?劝你要好好吃饭。』
割痕有点大……愈合恐怕要等上三天。
看着眼前这具再也说不出话的飞鸟死尸(还活着),我深深叹了口气。
死尸缓缓抬起毫无生气的脸,回答我的问题:
被坐在对面的咲耶死死盯着,我毫不犹豫地张口吃下。
我跳了起来。
「欸,飞鸟……你上次吃正餐是什么时候?」
「会死啦!你放弃当人类了吗??」
「呃,再来切个番茄做沙拉……啊,好痛!」
下一秒,她「唔」了一声,表情皱成一团。
……原以为他只是非~~常不在乎饮食。
人家都帮我做饭了,不透露自己缺钱的理由也说不过去。
「为什么啦?」
断食的理由太明显了吗?我没有明确回应,只是微微露出苦笑。
我思考了一段时间。幸好这个房间里有最基本的烹调器具。
我蹲在他面前,戳了戳死尸的发旋。
「你这副模样还敢说我有什么『异世界后遗症』?你才是吧~~!」
「怎么可能……根据我的计算,三天不吃不喝应该不会怎样……」
「……第一是什么?」
咲耶哑口无言。
「……咲耶?」
单案还是接过几次,但这类工作比较少招人。
「等一下,很快就好了。」
发旋连击。戳戳戳戳戳。
「什么叫『就是这样』……」
这个周末到底吃了什──
「不、不可以舔手指……!」
我拿出OK绷裹住那纤细的指尖。
咲耶顿时皱起眉头,然后这么说:「早知道就不让你请我吃冰淇淋了……」
听到那声尖叫,不难想像她切到自己的手指。哇,笨蛋!我跑进厨房。
「亏我还顾虑你的心情没有说出来耶!」
咲耶站在我房内的厨房,手持汤勺转头看来。她穿着轻松的便服,裙子很短,裸露度一如往常地高。可是那身朴素围裙配上束在脑后的长马尾,带给我一种与平时不同的印象。
对喔,大前提还没说呢。
「……因为人不吃饭也不会死?」
「嗯,因为我父母都不在了。」
面对自己的手作料理,她毫不留情地给出负评。
我毫不迟疑地简单说明。
咲耶松了口气,终于拿起自己的汤匙,舀了一匙放入口中。
咖哩的香气传来,朦胧的意识逐渐回笼。这股朝我空荡荡的胃祭出致命一击的气味,对我燃料用罄的脑袋来说,简直是一帖强效药。
「就是这样。」
「啥?」
「谢谢……好害羞……」
我试图用转不过来的脑袋理解事态,咲耶则无奈地低头看来。
我抓住咲耶的手臂,将她拉到身边。凑近观察渗血的中指时,咲耶「咿!」地短促尖叫,慌忙藏起手指。
「那你为什么不做饭?」
「谢谢妳,帮大忙了。」
「会用圣剑,没道理不会用菜刀吧?刀都差不多吧。」
正因为如此,从异世界那边回来,看到老家被夷为平地时,我忍不住大笑。
「咦?你要自己负担生活费?」
我在榻榻米上正坐。身为一个正常人,有句话一定得说。
我从窗户飞出去,目标是附近的超市。
喀嚓。咲耶静静地放下手里的汤匙,开口询问:
「没有啊,真的很好吃。回到现代后,它在我吃过的食物里排第二。」
──为什么咲耶在我家做饭??不,根本不用想,答案显而易见。在这种状况下,若还不懂她是在为我做饭未免太傻了。
「你这句根本不是称赞吧!」
「红豆汤。」
「这是歪理,而且没回答到我问的『会不会做饭』。」
总之,不能让伤患拿菜刀。
「才不会舔咧,变态!我只是在检查伤口深度!」
「你该不会……没有钱?」
「咲耶,妳知道吗?自嘲愈是不合时宜,愈引人发笑。」
「太扯了……!你的感官明显有问题。」
咲耶「唉──」地叹出一口气,脑袋靠着搁置矮圆桌面的手肘。
……嗯。本来想尽量轻松地说明这件事,似乎造成反效果了。
「这种状况下根本顾不得上学吧?没问题吗?」
咲耶提出非常合理的问题。全日制的学校的确负担有点重。
「毕竟妳说要回学校……」
「啥、咦?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糟糕,说溜嘴了。
「……哼。你觉得我有异世界后遗症,肯定会闯下什么大祸吧!」
麻烦妳当成这么一回事吧。
「总之,我昨天终于应征上新的打工,妳不用担心。」
「哦?哪里的?」「站前的咖啡厅,门是绿色那间。」「啊,我知道。」
咲耶笑瞇瞇地做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是喔……你要在那里打工啊~~」
妳那是什么笑容?
就算充满疑问,我还是将话题拉回。我也有在意的事。
「妳才是,为什么一个人搬出来生活?」
我之前就非常在意。两年前,文月应该是从遥远的老家天天通学啊。
为什么她现在住在我家隔壁的公寓?
咲耶望向半空,轻轻嗅闻空气。
我笑瞇瞇地说道:
「这是什么?」
飞鸟反驳道:
「通过刚刚的咖哩,你也知道了吧?我很不会做饭。所以,你能当我的练习对象吗?」
多谢款待。说完这句话,我再次低头。
「才不是!我可不是什么跟踪狂喔!」
「什么……」他放弃似的反问。我要说的,是刚刚没说完的后续。
「很丢脸耶!竟然有这种器材……好像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
「怎样?你为什么这么害羞?不就是哑铃吗?」
「你把异世界的事当作『黑历史』吗?」
「因为我讨厌那把剑。」
「还问为什么,当然是把它找出来,当大型垃圾丢掉啊。」
「话说回来,飞鸟你啊,这几个月比现役时代瘦了不少呢?」
我自己也会把圣剑和菜刀放上同一个天秤啦!但她这样说实在……!
放心也不过几秒,咲耶的脸随即贴近,还换上严肃的表情。
我停止进食,打断了她的话。她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笔直地俯视他。
那些东西像要避人耳目似的被收在阴暗潮湿的壁橱里。
哇,意外地重…………好重!这有几公斤啊?
「对半。」
「我以为妳搬到我家隔壁只是凑巧……」
「不,妳已经无法开脱了吧?太扯了~~」
「你把圣剑带回现代了吧?」
「啊啊啊啊!别看!快忘掉……!」
「我不想做到消除记忆那一步。就算是我,改造重要之人的脑袋还是会产生罪恶感。」
「……是啊。不过妳说臭味……」
我转过身,发现飞鸟正抱头苦恼。
「欸,如果你不介意──」
「什、什么?瓦斯外漏吗?我昨天有洗澡,也有常常打扫喔。」
「但不是非得掌握弱点才能提出这个要求吧?」
咦?那什么反应?
「不然放上交易平台卖掉?」
话虽如此,勇者时期异世界本来就是他的黑历史。也就是「健身=自揭黑历史的行为」。依上述逻辑总结,他会对健身行为产生羞耻感。哇~~好难搞喔。
「也没有藏……」
咲耶补充道:「准确来说,比较像『第六感令我起鸡皮疙瘩』的感觉?毕竟攸关魔力,除我之外的人大概无法察觉。」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他十分宝贝地藏在壁橱的物品,就是这些非常普通的健身器材。
「我回到现代这里后也碰上很多事,不太想待在老家。」
咲耶在我面前四肢着地,想把榻榻米掀开。
接着,我将盘子清空。又聊了一会儿,我们同时放下汤匙。
「咦?」
「我必须再次道谢。谢谢妳。」
咲耶微微一笑。
「嗯?」
我把健身杂志拨到角落,伸手举起一颗哑铃。
不过,我姑且思考了一下。他到底为什么感到难为情?
在我看来,饿到昏倒在地、老是穿奇怪的T恤还比较羞耻。你害羞的点太奇怪了吧?
不用详细说明,我也能理解她的苦衷。失踪两年足以让人际关系产生裂痕。即便阻碍认知的魔法可以平息传闻,面对家人和亲近的友人也不管用。因为我们的存在深深烙印在对方的记忆里。包含失踪一事。
「我是无所谓。应该说,这个提议真的帮了大忙……」
「住口,别用那个羞耻的头衔叫我!」
我蹲了下来,用混杂吐息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
当然要感谢她救了我,不过有件事比这更令人动容。
「总之,这就是我搬家的理由。至于地点,我想说既然要搬就搬到你家附近……」
我开了个玩笑。就算她对我充满敌意,有的事情还是不能做吧……
咲耶的脸颊发烫,变得比切到手指时更红,简直像颗番茄。
飞鸟那蓝色眼睛狠狠地瞪过来……有点可怕。可是我难得找到他的弱点。
「餐费自然由我来出。这就是条件。」
「怎么了?」
「如果希望我保密,我有个条件。」
「不是真的有怪味,只是一种感觉的比喻。」
「不过啊,有朋友住在隔壁还是很开心。」
打开壁橱后,我歪了歪头。
咲耶耸了耸肩。
「抱歉,让我搜一下你家。」
「什……我说妳!那好歹是圣剑耶!当大型垃圾是一种亵渎吧!」
「事到如今还用这么小的哑铃付出令人佩服的努力,勇者大人真辛苦呢。」
是喔。那就好……真的吗?
「不行。」
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那漂亮的眉型微微皱起,她低声呢喃。
真兴奋。啊,怎么说呢?这个行为好像挺开心的。
「──有股圣剑臭。」
…………啊,难不成──
「……啥?」
「冷静点。不是『好像』,你是个无论在哪里都令人害臊的肌肉傻瓜喔。」
「我也是。」
当然呀,我现在才要开始利用弱点。
「这样啊……」
「还是亵渎。」
咲耶摇头道:「不对……这个房间……」
「欸,你把圣剑藏在哪里?」
皱巴巴的杂志,以及没看过的器具。从看似柔软的东西到明显硬邦邦的东西,还有单看形状不知道拿来做什么的东西……不过,其中有个能一眼认出的东西──哑铃。
「以后都要和我一起吃晚餐。」
大概是发现无法凭一己之力掀起榻榻米,咲耶只好放弃。她用膝盖撑起身体,朝壁橱方向移动。
飞鸟明显不能接受。
抱歉啊,我决定利用朋友他的弱点。
「啥?」
「我好久没和别人一起吃饭了。」
飞鸟的身体一颤,开始扭动。
……原来如此。飞鸟平时嚷嚷着什么「从异世界毕业」,不过就像我有魔女的尊严,他似乎也具备前勇者的骄傲。即便回到现代这边,他好像也无法停止健身。
「……感觉有股臭味。」
飞鸟转身背对我。看来他不擅长撒谎,陷入沉默通常是被猜中了。
看到飞鸟因常人难以理解的理由而倒地不起,我的心情不知为何超越了「无奈」,甚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开始产生类似虐待癖的感觉。
「等等,那里是──!」
然而,咲耶没有停止动作。
「为什么啦!」
……老实说,你是壮是瘦都无所谓。可是弱点就摊在自己面前──当然会让人想逮着那点踩吧?
这样我就不能让你吃什么高级肉了。
飞鸟发出呻吟:「妳想叫我敲诈妳啊……」
唔~~毕竟飞鸟这人比起求助朋友,会优先选择让自己挨饿。「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精神大概深植内心吧。我早知道他不会接受这个条件。
「不然你下次帮我做早餐。我想喝喝看你拿手的味噌汤。」
这个交换条件如何?
飞鸟说了句「我投降」就举起双手。
「我知道了,这样就算扯平吧。」
契约成立。万岁。
我偷偷比出胜利姿势。
话题告一段落,我们正在清洗盘子时──
「……对了,咲耶,我有件事想问。」
「什么?」
飞鸟一脸严肃地开口:
「妳…………为什么又从窗户进来了?」
言下之意是:「我们明明成了朋友,为什么不用正当方式过来拜访?」的确,既然不是敌人,我也不需要非法入侵。但是──
「还问为什么,我毕竟是魔女啊。」
「???」
「之前也说过吧?我有身为魔女的骄傲喔。从正门走进来才不像魔女!以角色扮演来说完全不合格。魔女当然要从窗户进来。」
「我不懂妳的美学。」
──就算变成朋友,我依然是魔女。
从前争执不断时,常回过神来就发现咲耶瞪着我。一般来说,被瞪都会瞪回去吧?这是威吓。我可不会输。
没错,那家伙是──
犹豫了一阵子,回答时限将至。随便啦,顺其自然!我绞尽脑汁地挤出回答。
3
「原来如此。」
咦?我有这样吗……还真有。
「那样根本不是普通朋友吧?」
「……我也是。我的青梅竹马总会从窗户闯进来。」
◇
……我个人不讨厌笹木。因为他没有说「留级」,而是「复学」。应该是好人吧。我倒是常以「留级」自嘲。
「没错,被别人看到怎么办!她会被贴上『危险人物』标签吧!」
不用再多说什么了。
「放心吧,我不会到处乱说。一碰上在意的事,我晚上就睡不着。像我昨天就为这件事烦恼了一小时呢。一直在猜你们是什么关系。」
而且好不容易找到兼职,既然接下来要一起工作,我也不想冷淡回应。
……还是不要深究吧。
……意、意外地很强势。
芽芽靠着路边的银色栏杆,正摆弄着陈旧的掌上型游戏机。
我和总是打扮暴露的咲耶不同,会根据TPO调整自己的穿着。不会穿那种宽松T恤去参加面试。
……啊,我想起来了。
──先回溯到两天前。事情发生在上周六。
就这样,我在车站前发现一名有显眼橘发的少女。她穿着宽松的上衣配针织背心,纤细的脚为裤袜包裹,底下有双色彩缤纷的球鞋。这位隔壁班同学──宁宁坂芽芽完全是一身假日在附近闲晃的打扮。
孙女(芽芽)推荐的人准没错。这似乎就是理由。老板还说:「你以前常来我们店里吧?我还记得喔。」完全是走后门。
要怎么解释?我和那家伙原本是宿敌,现在是战友──不行,在现实中使用这种词汇实在太羞耻了!
笹木的好奇心恐怕是认知阻碍魔法的副作用。没意识到失踪一事,却对我们产生兴趣。没办法了。
「结果突然变成会一起吃午餐的关系,你们放学后还一起开秘密会议……岂不是让人很在意吗?」
「录取。」
「这件事……我一直没告诉别人。」
「就是啊!那家伙不知道在固执什么,总是死性不改。难道不用征得屋主同意吗!」
从银色栏杆一跃而下,将游戏机收进长了熊耳朵的后背包,芽芽流利地说了句洋腔洋调的「艮我来就豪啦~~」,并朝我招手。
「你们肯定不是普通朋友吧?」
同时也冒出冷汗。眼前的笹木就是我在教室里和咲耶讨论「朋友的定义」时的目击者。
然而,经过短暂的沉默──
谁来着?
「黑板上似乎有字,但字迹太丑我看不懂。」笹木多嘴了一句,随即逼问我:
我点点头。
「爷爷~~芽芽钓到一个在劳动基准法同意下的资本主义新奴隶。」
将贴了OK绷的手藏在身后,我轻轻摩娑手指。
「我们都很辛苦呢,既不能让房间太乱,还不能随便脱衣服。」
「瞬间交错通讯。简单来说就是现代版钓鱼。」
他也是我前几天交到的第二位朋友。
钓鱼?
笹木凑了过来,用严肃的口吻表示:
那人叫笹木慎,是我的同学兼同事,然后──
「不记得我的名字吗?阳南你真的对文月同学以外的同学毫无兴趣呢。」
──就这样,我那饱受苦难又漫长的打工流浪记终于迎来尾声……
「这是芽芽祖父开的店。」
一点也不痛。
「你这么好奇吗?」
「咦?这不是阳南吗?在后门遇到就表示……你是新来的兼职人员?」
「我也一样。」
「我在假扮姜太公。你不觉得这种享受假日的方式很有情趣吗?」
隔天的星期一傍晚,我人在新打工地点的休息室,以闲话家常的心态聊起星期日和咲耶的相处。同事却用「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回应。
「妳在做什么?」
早上,我为了寻找打工招募而前往繁华街。想在这个只有半边繁荣,甚至带了几分寂寥的地方中小型都市找工作,我还是亲自跑一趟比较好。
「可是又无法强硬阻止。嘴上抱怨连连,我还是很开心她来找我……」
「抱歉。」
「哼~~这样的话,芽芽有个点子。」
他亲切地挥手。
为什么啦!
芽芽盯着游戏机的脸慢慢抬起。
「……嗯。」
再也不痛了。
「呃……」
那之后,咲耶还无奈地对我说:『你居然感觉不到人的气息?明明是前勇者……』很不巧地,我在现代这边早已关掉那种备战功能。那对身体负担太重了。
「我觉得那样超危险!」
班表下周才会出来。面谈就此结束。我从后门离开,正打算回家就碰到其他人。
笹木叹了口气。
芽芽用小巧的手指抵着下巴说道:
「而且她都在奇怪的时段进来……」
「……嗯?等等,我是说那个举动很危险,可能会受伤。不过你说的我也懂,第一眼会把她当小偷嘛。」
「凌晨三点。」
但我不能说谎。应该说,我非常不会说谎,一下就会被拆穿。我只能在不构成谎言的前提下尽量道出真相。
「飞鸟同学才是,假日怎么还穿着制服呢?」
「啊~~那家伙,怎么说呢……」
「你那个真的扯。」
我懂。完全选错词了。再不擅长撒谎,应该也有其他能截取的真相吧?我这颗糨糊脑!
「……是啊。」
面对这尴尬气氛,笹木苦笑道:
营业时间还没到,芽芽却毫不犹豫地推开大门。这是只有亲属才被允许的无理举动。喀啷喀啷。
我遇到一位短发男同学。对方身上是同所高中的制服配连帽外套,染着浅色头发,还有打耳洞。乍看轻浮,眼神却很温和,散发一股人畜无害的气质。
「毕竟你们是同时复学啊。虽然不清楚原因,但好像有内情。你们在教室里完全不说话,可是又常常四目相交。」
一名上了年纪、很适合穿背心的老练店主站在柜台前,瞥了我一眼就比出大拇指。
「话说你和文月同学是什么关系啊?」
「我懂你的感受。」
「我觉得她该庆幸我不是裸族。」
对于「找到一个新兼职人员」的形容太奇葩了吧?
「我在找打工机会。」
「真假?」
笹木瞪大眼睛,我则沉默不语。
我们的目的地是车站前的后巷。那是一间门漆成绿色的复古咖啡厅。原来这种地方有店家啊?
「会从窗户入侵我房间的那种朋友。」
现代这世上怎有人能体会「从窗户入侵」这种烦恼?
笹木一脸正经地追究。那双眼瞳中寄宿了真挚的看热闹精神。
「没关系,下次记得就好。」
「我是笹木啦,就是坐你斜后方两个位子的人。」
四目相对,又过了一拍。确认过眼神,笹木率先开口:
意气相投,两拳相碰。我们就这样成了朋友。
世上居然有靠窗户牵起的友谊。哎呀~~世界真大啊!谢谢你,现代……
感慨万分的同时,我突然注意到──
「顺便问问,呃,你刚刚说的青梅竹马该不会是……」
除了咲耶,其他感觉会从窗户爬进室内的无赖……我心中只有一个人选。
「啊,你认识吗?是个叫宁宁坂芽芽的女生。」
……妳果然也是会从窗户入侵的没常识人类吗?这世界真小。
我表示理解,对宁宁坂芽芽的戒心再升一阶。
就算有介绍兼职的人情债,这也是两码子事。我可不想和怪人扯上关系。
◇
事情就是这样,我和笹木光速加深友谊──
放了几天假,我们目前待在咖啡厅的休息室,正在换打工用制服。
「等等,我说啊,你那个情况要说是朋友太牵强了。」
笹木明显欲言又止。
「你刚刚说以后会一起吃晚餐,但你们……平常午休时间就会共进午餐吧??然后,如果连早餐都约了……呜哇,岂不是从早到晚都黏在一起?」
他「唉~~」了一声,不知道是叹气还是感到无言。
「这样已经……该说是朋友吗?早就超越这种境界了吧?像情侣、夫妻那种附带羞羞脸名字的称呼。你们太黏踢踢了。」
随后一本正经地总结。
「不、不不不不不。」
关于吃饭,我们只是在订下的朋友条约里互相帮助,不曾逾矩。应该啦。
「我们还没一起吃过早餐啊。」
比起突袭,随时回报、保持联络、遇事商量更重要吧?
「总觉得有点抱歉……但这才不是放闪。」
拍完照片,心情莫名好转。
(话说回来……)
「妳找我有什么事吗?」
再加上明显不健康、无精打采的脸色,以及浓厚黑眼圈底下的锐利眼神。长长的浏海总在眼窝一带落下阴影。没有存在感,散发浓厚的阴沉氛围。从外貌获取的第一印象反而都很负面。
无礼的家伙。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点就让我胸闷不已。
咲耶轻轻笑了。
「我来了。」
只是看着你。
差点被她的可爱蛊惑心神而忘记重点。事到如今,普通人不可能主动靠近我。扣除失踪这点,「同年级中有大自己两岁的人」本身就是负面话题。一般来说会对我敬而远之。
那家伙……一旦治好异世界后遗症,应该很有异性缘吧?我也不知道啦。未来的事毕竟和我没关系。
我转过头。
「唉……妳要来就先说一声啊。」
「正是所谓『那位客人请的饮料』。」
我边想边将视线投向飞鸟。后者察觉到我的视线便微微张嘴,无声地表示:
不过仔细一看,他的五官端正,体格也无可挑剔。毕竟能轻松挥舞大剑,不可能瘦弱。大部分(正常)的衣服都很适合他。
朋友契约有附赠「允许偷拍」的加购选项吗?
「咦?咲耶同学也会看恐怖片吗?芽芽很喜欢灵异作品,这两年的片子里,我超~~推这个和这个。绝对是必看……咦?妳已经看了?连原作都看了?真假!那这个影片──」
「欢迎光──啊?」
呜哇,出现了。
以店员来说,飞鸟的语气稍显冷淡。笑容虽然是免费的,但世上从来没有比「免费」更昂贵的东西。
我做的咖哩实在一言难尽,必须来观摩专业的。再说,自己要吃的饭也不需要考虑营养均衡。
「……呵呵!」
◆
我大致浏览过菜单,立刻做出决定。
被不明所以的坏心情包裹,回过神来已经缓缓地启动手机的相机功能。
但现在不同,我有「朋友」这块免死金牌。我们现在是可以大力挥手、一同出游的关系!就算我跑来他打工的地方也没问题。应该啦……!
咖啡厅的老旧时钟显示现在时间是晚上八点。以晚餐时间来说有点晚。我本来想早点过来,可是把家里整理干净就发现时间不多了。
「这个嘛~~先从老套的问题开始吧。妳的兴趣是?」
──对了,我好像听过某种说法:拍下照片就能困住对方的灵魂。
飞鸟伸手示意吧台边角的位子。
然后,拖到这么晚也是因为我在犹豫今天要穿什么,还不停换装。
看到飞鸟的打扮,我这么想──
「又来?妳吃不腻?」
我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不小心弄掉手机。居然在无意间做出这一连串动作……
「欸嘿嘿,芽芽一直想试试呢~~……对想拉近距离的对象说『这杯请那位客人』。」
「只是『还没』吧?」
因为我们不是朋友,他只是「我有点在意的对象」。光凭这种理由就跑去他打工的地方着实鲁莽。无论是作为模范生、大小姐,还是角色扮演人,这都是NG行为。
这么说来,她的确问过我在哪里打工。
就这样──在客人慢慢减少的晚上八点,门铃「喀啷」一声响起。
我举起手机,调整焦距并按下快门,将他的身影存进困在我的相簿。
「谢……妳就不能好好称赞吗?」
笹木换好衣服就走向内场厨房,我则负责外场。虽然是第一天上工,但我已经完整记下工作流程了。看来这副身体还保有以前在餐饮店打工的记忆。
真的拜托你别穿奇怪的衣服。
「没问题。只要将心境转换成印度电影,要我天天吃都行。」
──等等,这不是偷拍吗!
笹木一边系上咖啡厅的制服围裙,一边碎碎念。
心中有点不踏实,但我还是为漂浮咖啡向她道谢。
奇、奇怪?意外地……很正常?
芽芽给了我慰劳品,然后越过中间两个空位,在我身边坐下。
「那样就不叫突袭了。」
而且我还要打工,也不是每天都一起吃饭,所以还在安全范围内……吧?
并非制服打扮,而是外出用的露肩黑色连身裙。突然跑来我打工地方的咲耶帅气一笑,还比出不符性格的胜利手势。
她站在我面前。
「让您久等了(妳在做什么啊)。」
几分钟后。
「喂,妳是叫我一辈子留级吗?」
说完,她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娇小的芽芽宛如亲人的小动物。
「我要一份咖哩。」
「突袭成功。你吓到了吗?」
──我本来这么想。
「……真是怪了,还想说难得交到一个拥有共通烦恼的朋友,为什么要被逼着听这种放闪故事啊……」
(我偷偷抱持幻想啦……)
「(妳干嘛一直瞪我啊?)」
「突然请妳喝饮料,吓到妳了吧?我们家的咖哩偏辣,搭配甜饮享用比较好。芽芽姑且有刺探过飞鸟同学才知道妳喜欢喝咖啡。口味还习惯吗?」
「啥??」
相谈甚欢。芽芽咽了口口水,屏住呼吸。
「你干脆一辈子都穿制服吧。」
或许是因为身材高挑,我是属于那种演反派角色、不讨人喜欢的类型吧,总是对娇小又可爱的事物没辙。
「要是他一辈子都穿制服就好……」
快被那水汪汪的大眼吸进去了。她的眼睛明明不带魔力。
为什么?我、我还真可怕……!
……这样下去不行。我重拾戒心。
总之,这张照片里的飞鸟是我的。他属于我。
「这身制服不错。看你穿学校制服,我就这么想了──你倒是很适合制服。」
不知道妳有什么目的,但我可不会轻易屈服……!
「……咦?」
「(什么?我才没有瞪你。)」
毕竟昨天才去飞鸟房间玩(?),接下来理应邀请他来我家才合乎礼节。没错,下次我一定要做出美味的咖哩,并邀请他来家中作客!
在吧台等待餐点时,我托着腮帮子看飞鸟工作。突袭他打工的地方其实是因为……
我叹了一口气。唉~~
「要点什么?」
咖啡厅的制服很适合他耶……衬衫搭配围裙,黑白分明且夺人眼球。不过,大概是绷带不太美观,他还戴了手套。眼前的景象,再加上他平时那邋遢便服带来的反差,让他的帅气度至少增加了八成。
芽芽一定别有居心。
……好、好可爱。
……呵呵,高兴到得意忘形实在太羞耻了。我说的是自己。
今天的咲耶没那么兴奋,心情倒是不错。「哼~~」她认真地看过来,像在评鉴般双手抱胸。
隔了两个座位的女孩拥有洋娃娃般的橘色头发,她正朝我挥手。
我懊恼地抱头。简直是真的跟踪狂嘛!
我坐在吧台的圆椅上。
(……肯定没有。)
咖哩饭无声地被端上吧台。这个香味将我拉回现实,我呼出一口气。盘子隔壁放了一杯我没有点的饮料──上面有一球冰淇淋的漂浮冰咖啡。
我不觉得飞鸟长得帅。他平时没什么存在感,感觉是会埋没在其他风云人物影子底下的类型。不晓得是不是异世界的经验让他养成消除气息的习惯,回来以后更没存在感了。这或许是他交不到朋友的主因。
顺带一提,我们当然会读唇语。毕竟去过异世界,读唇语是基础技能。
以前,我有一点点喜欢他的时候。我知道两年前的他──阳南同学曾在家庭餐厅打工,可是当时的我始终没有造访那个地方。
芽芽。自报家门后,那名少女向我致上初次见面的问候。她娇小的身子坐上椅子,短裙延展开来。多亏球鞋的增厚鞋垫,芽芽的脚终于能够到高脚椅踏板。明明是个连土气镜框都能驾驭的可爱女生,却散发出一股怪人气质。
「……咲耶同学,妳似乎很重口味吧?」
──我们简直一拍即合。
从异世界回来之后要做什么?不用说,当然是把两年间累积的书和电影全部看完。
聊着聊着,我连「喜欢灵异作品」这种深藏的兴趣都被芽芽挖出来了。
……忘记戴面具了。不过这当然是因为芽芽很好聊。
或许在不知不觉中,我渐渐不再害怕展现真实的自我。虽然不甘心,但这都是飞鸟的功劳。
而且,一直隐瞒本性生活的我,第一次遇到兴趣相投的女生。
……事到如今,角色扮演什么的怎样都好吧?我开始觉得无所谓了。假如芽芽有什么目的,到头来也只是普通的高中生。就算这是陷阱,我踏进去也没差。没关系吧?
──谁教她……
芽芽双眼放光地握住我的手。
「咲耶同学。不,小咲!下次一起去玩约会吧!」
我怎么能拒绝第一位女性朋友(非常可爱)的诱惑?
「嗯,当然好啊,芽芽。」
……啊,不小心发现了。我大概……
──非常单纯。
我们忘我地畅谈时,夜色也悄然加深。即将迎来晚上十点的打烊时间。
「哎呀~~已经这么晚啦?不小心把妳留太久了。」
「不用介意,我很开心。谢谢妳找我聊天。」
差不多该回家了。见我起身,飞鸟从吧台另一头搭话:
「咲耶,等一下,我快下班了。送妳回家。」
「……考虑到胜率,确实比较公平。」
「等等,好好谈谈吧。我有个好点子。」
「为什么啦~~!」
「好!来吧!一次定生死,不准有怨言!剪刀石头──」
我停止录影。
身后的我默默打开相机,按下录影键。
「禁止!禁止拍摄!你、你未经许可就拍,我会吓到死翘翘!」
吐血了。因为被吓到,我不小心咬到舌头……
「用猜拳决定。」
嗯,看来我是猫派。这是全新的发现。
「禁止暴力。以后快要吵起来的时候,我们就单纯且和平地决胜负吧。」
「这个嘛──」
「咳呼!」
──所以我们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他不是我的菜。」
「小咲和飞鸟同学在交往吗?」
「说什么傻话?」
「没有~~芽芽只是有点好奇。」
一边和她胡闹,我心里也在想──
另一方面,咲耶紧抿唇瓣,手在左眼前摆出架势。这是使用魔法的预备动作。
「妳是水族馆里的鱼吗?」
后巷有一只野猫。似乎是等待期间找到这只野猫,咲耶在三花猫面前蹲下。
「和那个有关系吗?」
「哇!妳没事吧?」
「那样根本不是普通朋友吧?」
「记住我这深海鱼天性……」
「没差啦,既然是朋友,随便妳怎么拍吧。」
但还是同意了。
因为人际关系出现漫长空窗期,我变得无法正确拿捏与朋友之间的距离。正常来说,普通朋友不存在「三餐都一起吃」的选项。
「喵呜~~……这个叫声不行?来,这边。过来过来……」
4
想到这里,嘴角就微微上扬。
(看吧,完全不一样吧?)
「……对不起,擅自拍了你。」
……哎呀,就算有人问我「你们真的只是朋友吗?」也没差。
咲耶明显慌了,脸色如号志灯般由绿转红。她站了起来,小声尖叫。
这很正常啊。
看来我今后得谨言慎行。要是引发误会,对咲耶很失礼吧。我倒是不觉得困扰。
我不久前才和咲耶讨论朋友的定义。那是为了在适当距离下维持适度的情感,并建立健全的友谊。明明是这样啊。
「…………」
「哦?你担心我走夜路?」
她沮丧地缩起身体。
「爆炸!? ?」
「怎么了吗?」
假的。总好过承认自己「咬到舌头」……
这语气冷漠到连自己都惊讶。闻言,芽芽疑惑地歪头。
目送飞鸟回到后场时,一旁的芽芽也默默盯着我。
「啥?我担心的是碰到妳的可疑人士。」
「咳咳!当我没说。」咲耶遮住嘴巴,而我趁机确认影片。不知道有没有成功拍到。
「啊??」
唔!我才不会做出「反过来击退对方」这种没规矩的事呢。而且我会怕,遇到就正常地报警。
「就像游乐场那次?我没有异议。」
眼前是被街灯照亮的阴暗后巷。接近打烊时段,四周静得连半点人气都没有。我立刻发现先到外面等的咲耶。
「啊啊~~!请你不要逃跑!」
我擦了擦血,恢复冷静后摆手否认:
「是是是就这样吧。」
芽芽战战兢兢地递出餐巾纸。
芽芽若无其事地抛出这颗炸弹。对此,我──
「快删掉!」
「呜呜,为什么动物都讨厌我……因为我是魔女吗?当魔女不好吗?」
视线落到手上的手机。
她瞪着我。
……是我们搞错了「朋友」的定义吗?
「不要紧,只是口内炎爆炸了。」
「是啊,完完整整。」
「我知道了,迫于无奈就让你送吧。」
「喵~~……」
咲耶朝猫咪伸手,试图博得好感。连身裙衣摆摩擦地面,我开始担心会弄脏。
无论周遭人怎么看,我们的关系只需要由我们自己去定义。
如果我们关系好到会招来误会──或许应该拉开一点距离。
最近的她十分松懈且破绽百出。
「不然小咲喜欢怎样的人?」
话虽如此,总不能每次起冲突都用格斗游戏解决。因此我想了替代方案。
「唔!啊……」
「唉~~」咲耶叹了口气,暂时停手。
影片从『喵呜~~』的模仿叫声开始。咲耶脸上浮现绝望。
「我们没有交往。不可能喔。」
「……居然有附赠偷拍许可!」
「说来听听吧。」
「等!太快……!」
咲耶不服地大叫一声「什么?」──
可惜她的努力全部白费。野猫毛发倒竖地威吓一声便逃去后巷彼端。
指甲划过萤幕。
我一边想这些事,一边收拾东西。下班就从后门离开。
「妳也趁我打工的时候拍了吧?这是报复。」
「小咲和飞鸟同学在交往吗?」
咲耶猛地转身。她看着我,又瞥向我手上的手机,面色铁青。
「写得一手好字,不会考不及格,没有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适合戴眼镜,比我矮。」
哇,玩笑开过头了。
告知咲耶要送她回去后,我走回后台时听到芽芽的声音。那句话一直在我脑中盘旋。
我和那家伙?怎么可能?
还是敌人时,她原本就有点少根筋(比如往相反方向发射魔法)──可是现在更严重。明显卸下心防了。
咲耶伸手想抢手机,却被我完美回避。她的手臂不够长,不能抢走我的手机。
我刚刚偷拍的飞鸟隐藏在萤幕深处。那个比我高、有一双蓝色瞳孔、观察力极佳头脑却不好、比任何人都了解我的人。
「啊啊啊……果然不行!丢脸到家了!」
「不要。」
「你该不会拍下来了?」
噗!我用力忍住笑意。咲耶还没发现身后的我。
──还有那一点也不像的猫叫声。
自从我们正式成为朋友,她就不再释放紧绷的气息。我也跟着抛开烦恼。
猜拳存在「必胜公式」。人会反射性地出石头,只要不给对方思考时间、迅速出布就能大大提高胜率。
不过,该说她也是战场上的老手吗?决斗当前,她预判我会出布,所以出了剪刀。我却紧紧握拳──「布!」理所当然地赢了。
咲耶默默地观察彼此伸出的手,然后盯着我。
「……你刚刚用动态视力外挂慢出了吧?」
被发现了。
「其实这是我绝对不会输的好点子。」
──没错,到头来耍小聪明根本没意义。慢出开挂才是真正的必胜公式。
无论在现代这个世界还是异世界那个世界都是胜者为王!
「…………」
噗滋。我好像听到血管断裂的声音。
她没有摆出预备动作,左眼直接散发红光。
「是吗……既然你来这招,我只要用物理方式消除资料就好。」
做出手机破坏宣言。唔!
「认真的吗……妳以为一台手机多少钱啊?」
远超我的总资产耶!
「不要紧,我会赔你一款最新型手机。」
「不行!可恶!妳明明输了,真的很倔强耶!」
「住口!你这个卑鄙卑劣的笨蛋有什么资格说我!」
「等等!有话好好说!」
「我不会再上当了!」
我用异世界那边的语言大喊。
主要是猫啦。不过要我承认咲耶也占一半的可爱也行。
「咲耶,消除他们的记忆吧。」
──就算是这样,我大概也能勉强接下。
那之后,阳南还差点用折返跑体现何谓「永恒」。同时,笹木也发现隔壁女生区的文月正拼命发出『你差不多该停下来了!』的暗示。
……啊?
阳南飞鸟。眼神凶恶,比他年长的同年级生。午休时间不是睡觉、眺望窗外,就是用功读书的阴沉家伙。
笹木慎是普通的高中生。要说他有多普通,大概就是讨厌那普通的外貌,升上高中时才为了改变形象而染发,甚至去打耳洞。
然而,她──
「~~~~!」
「超、超强──!」
──既是如此,我只能老实说了。
弹道准星穿越半空,飞向建筑物,并破坏了我头上二楼的窗户。
魔弹宛如子弹。
笹木惊叫的同时也纯粹地想──
「我觉得很可爱!」
但自己身边不会发生有趣的事。笹木知道这个现实。
「好、好的,我知道了。」
面色铁青的咲耶刚释放魔法,身上还有魔力残渣。我用右手抓住她裸露的肩膀。「啪叽!」这时传来比静电更响亮的声音。
芽芽向前跳了一步。
绷带因为召唤圣剑的波动而松脱,露出铁灰色的右手。暂时不管这点。
经过这次事件,阳南开始用「祖母留下遗言叫我不要打球」、「我的右肩肌肉超级酸痛」之类的奇怪借口逃避体育课。
「你们几个看太多动画了。」
那对角是魔女的象征。还在异世界时,咲耶头上也有角,不过回到现代应该消失了啊。
不过没时间深究了。
所以现在……
(什么鬼?也他妈太帅了吧!)
咲耶仍面色苍白,却还是点点头。
不同于魔力充沛的异世界,来到现代,魔法威力会减弱。
──不妙。
我懂。突然被宣告要消除记忆,她不能接受吧?可是既然被看到了,我也不能让他们就这样回去──因为他们大概无法接受眼前情景。然而──
太不会撒谎了。大家有目共睹。
我挥动右手的「圣剑」。一闪而过的剑影散发青蓝光辉,扫去双方距离,把即将落到他们头上的大量玻璃碎片轰飞。
「请等一下!」
她先用魔法修补破裂的玻璃窗来湮灭证据。
因为那支影片──
她此刻释放的魔弹威力,顶多比弹额头强一点。
「……啊。」
接着,当她再次动用魔力,准备抹除两人的记忆时──
她伸手做出手枪。
◇
「抱歉。」
笹木其实也想过:『要是那家伙的真面目很特别就好了。』
「──『爆炸吧』。」
(什……)
「……咦?发生什么事?」
──本该是这样。
「我不想删掉是因为……」
喀叽。她猛然咬牙,嘴角溢出一滴血──
如果是朋友,妳就接受这句称赞,乖乖地收起武器吧!
宅文化系的青梅竹马也说了:「极端的时尚风格反而像宅宅,我觉得可以。」
两人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并投来视线。
可惜暴冲的魔弹不受控制。
在咖啡厅后方的暗巷,亲眼目睹了类似他们真面目的情景。
距离太远,就算我想用身体挡也来不及。
让魔法爆发。
班上同学背地里策划了「体育祭前要让那家伙回来上体育课」计划,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搭话。
突兀的异世界咒语一出,散发淡淡魔力的子弹就炼成了。
「──『来吧』!」
看到脚边散落的玻璃碎片,笹木二人满脸疑惑。
碎裂窗户的正下方,后门的门板打开。
我的手臂呼应了咲耶的魔力,闪现蓝色光芒。
笹木开始注意阳南是从四月初的体适能测验。那家伙当时把握力器狠狠地捏碎了。
前提是她的魔法有真的打中我。
◇◇
(可是和文月同学说话时,他的眼神很正常啊……)
(那两个人……怎样都看不腻呢。)
「咦?」
──伴随着欢呼。
她却从嘴角渗血。魔女的血液中蕴含强大魔力。
在芽芽身旁低头颤抖的笹木倏地抬脸。
笹木忍不住笑了。
──现实更普通,也更无聊。
笹木的笑,是放弃希望的冷笑。
「我们好像获救了呢~~?」
结束打工的笹木和他的青梅竹马芽芽走出来。
我有控制力道,咲耶却痛得低呼一声。现在只能先无视她。
现在为何又──
──其实他的本业是杀手吧?不对,他该不会在前线当过佣兵──只要遇到阳南,班上同学就会针对他的真面目议论纷纷。
我转向身后的咲耶,却在看到她的瞬间张大嘴巴。
「啊……!对不起……!」
还说什么「他的眼神太凶狠了」、「肯定杀过人」、「会像捏爆苹果一样把人头碾碎」……阳南的确有双死鱼眼。
看到自头顶落下的巨大玻璃碎片,两人僵在原地。
鲜血和剧烈的魔力起反应,导致魔法爆发,威力上升。
阳南冒着冷汗向老师报告:
──普通的生活很无趣。笹木原本这么想。
窗户玻璃「喀嚓!」碎裂。与此同时──
兴趣是动画鉴赏的宅宅其实不太作这种打扮。他开到第三个耳洞才想到,却为时已晚,只能贯彻这个风格。
但升上高二后,笹木不觉得无趣。因为班上有个明显「不普通」的家伙。
咲耶瘫坐在地,头上还长出角。
──当务之急是清除他们看到的一切。
剑从裸露的臂中现身。到这个步骤大概花了零点二秒。
「嘶──…………我什么都没做,它就自己坏了…………」
──现实太棒了!
◇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超强~~是真的剑耶!根本是王者之剑嘛!」
笹木不知为何非常兴奋。然后──
「你的手臂是怎么回事?魔鬼终结者?好扯!」
喂,芽芽,怎么连妳也这样?
芽芽连忙拿出手机,咔嚓咔嚓地开始连拍。
「咦?一按下快门就黑屏了……真可惜。」
咲耶怯怯地起身询问:
「那个──……你们没有吓到吗?」
笹木和芽芽面面相觑,带着真挚的眼神回应:
「我是阿宅嘛。」
「芽芽是二次元女子。」
「啥?」
什么意思?
「身为一介宅宅,某天突然遭遇奇幻事件可是我的梦想。」
「我们随时都在心里演练,以备不时之需,所以不会慌张喔。」
「你看!梦想实现的瞬间真的会起鸡皮疙瘩耶!」
「真货果然有品质保证,能拿来当Cosplay参考~~!」
看着兴奋吵闹的两人,咲耶终于开始困惑。
「妳帮忙修好窗户了呢!最喜欢小咲了!」
正确来说,比较像剑鞘。
那种适应力是怎样!太奇怪了吧!给我吐槽或怀疑啊!怕一下嘛……!
「拜托你──今晚来我家吧。」
上臂以下用绷带缠起来的部分,由和圣剑相同材质的铁灰色金属打造而成。
于是看着前方回应:
大叹一口气。
可是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狠狠打破枪炮弹药刀械管制的人,通常会害怕吧?
「等等。」
逃跑太不够义气了。而且我也有事想问她。
所以说,重点不是这──
「不,毕竟是我打破的,只是收拾善后……?」
「咦咦……?」
这不是重点吧?(第二次)
这种剑……切腹的时候肯定不好用。我还是中意武士刀。
「我知道了。」
她轻轻拉住我左手的袖子。
我用异世界语说了句『回归』,圣剑就化为一束光钻进手臂。
「对吼,忘记说了。谢谢你救了我们,阳南!」
笹木此刻才猛然回神。
我转身迈开步伐,和她保持一定距离。
我转身看去。她头上的角不知何时消失了。
我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我停下脚步。还是别靠近她吧。
…………
「呃……哦?」
这是一把双刃大剑。比看上去轻,但还是有一定重量,配上像回路般窜流在铁灰色刀刃表面的苍白光芒。与其说奇幻风,比较贴近未来风。老实说──不符合我的品味。
「这不是重点吧?」
算了,相机好像没办法拍下异世界那边的证据,不用担心会泄漏给这个世界。
没错吧?
「不用在这里谈吧?」
「……抱歉,刚刚碰了妳。」
「现代这里魔力不足,本来应该拔不出来。」
「我的右手为何是剑?」这种事。
留下的我们静静地立在后巷。
背后传来咲耶的低声质问。
那个瞬间,咲耶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的右手就是剑。
「啊,这件事是秘密吧?我当然会保密!」
答案很简单。
「芽芽绝对会『嘘──』的!包在芽芽身上!」
刚刚我抱着赌一把的心情触碰咲耶的身体──触碰魔女刚释放魔法、还残留强大魔力残渣的身体。圣剑似乎是对那股魔力起反应,我才能久违地召唤它。
「我问的不是这个!」
然后,我想到了──大概还有两个问题要处理。
「只要不在这里谈就行吧?」
我望向手中紧握的「圣剑」。
「──会从你的手臂跑出来?」
「回家吧。可能有点鸡婆,但毕竟有承诺在先,让我送妳回家。」
「为什么圣剑──」
回过神后,我大喊:
……我应该要更早察觉。
害我力气被抽光了,现在甚至不能追上去,提着两人后颈来让魔女消除记忆。
就这样,两人元气满满地挥手道别就踏上归途。简直像什么也没发生。
圣剑原本就是为了打倒魔女而存在的武器。连咲耶都说圣剑有股怪味,这代表圣剑和她相克。即便没有直接攻击,触碰也会让她疼痛。
声音微微颤抖。
「那些家伙太怪了!」
捡起为挥剑而抛下的行李,我朝咲耶走近一步。
──对了,她说过自己讨厌这把剑。
我的右手臂并非血肉之躯。
她看着我掌中的剑,还有那只紧握剑柄的手臂,脸上表情尽失。
「欸,这是怎么回事?」
就算现在是朋友,只要这把剑存在,「我们曾经是敌人」的事实就不会改变。我想起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