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各位!冰淇淋要不要⁉」
艾达用扩音器向工厂内喊道,数十名工人停下手中活计,纷纷聚拢过来。尤其是穿着电动服的重作业人员,更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冲过来。
「来,排队,排队!」
艾达分发容器与勺子时,克鲁佛特推来的、足有浴桶大小的保温推车,转眼间便见了底。
「也请给我一个吧」
艾达将容器递给伸手的男子,旅装打扮的她,轻轻低下头。
「Mr.覇道、长期以来承蒙关照了!」
这两年间,艾达一直留在阿卡姆城,协助改良Demonbane的解析机关与强化电动服。如今Demonbane的修复已见眉目,她便决定返回伦敦。
「──要是可以的话,我倒希望你能一直留在这里帮忙」
霸道与艾达并肩吃着冰淇淋,说道。
这话并非虚言。艾达对机械技术有着天才般的直觉。如今的Demonbane中,各处都融入了艾达构想的新技术。若非有她,在普罗维登斯一役中几乎完全解体的Demonbane,根本不可能重构。
「这是我的荣幸,先生。不过,我的本职是记者」
艾达挺起胸膛,气势十足地挥舞着勺子。
「今后,我要将这二年半的宝贵经历化为基石,从伦敦开始启蒙全世界!──啊,当然我会遵守保密义务的,请放心吧」
「……我可不希望你把世间搅得太过热闹啊」
「哎呀,恕难同意您的意见,Mr.霸道」
艾达忽然严肃起来。
「您凡事总想自己一人承担,但未来的战斗,必须由全世界团结一致来应对。──我会以我的方式,予以协助」
「既然是你决定的事,那我就不拦你了……」
沉默的钢铁巨人,唯以默然等待,那觉醒之刻──
「是啊,就是我」
即便亿万人集结,亦有无法反抗的、次元不同的存在。
无视嗤嗤发笑的女人,少年低语。
「好痛痛痛痛」
「那可真是」
缓慢地,缓慢地──耗时数小时、数日,或是数年,少年终于抵达地表,如羽毛般无声落地。
艾达停住送勺入口的手,掏出怀表。
「Demonbane──我们能赢下来吗?」
「──那么,再见了,霸道先生!再见,克鲁佛特先生!再见,各位!」
说着,艾达接过包,回头望向场内。
邪神变形为金瞳的少年,朝着这边微笑。
「那当然了。这毕竟可是我的工作嘛」
某个夜晚──
「虽说『无限之心』被夺走了,不过我找到了【纳克特抄本】哦──你看」
艾达慌忙扒拉冰淇淋、
「……走了吗」
「──您醒了吗,大导师大人」
「没事吧?」
少年将视线转回星空,以与方才无异的、漠不关心的口吻说道。
霸道仰视钢铁巨人。
少女向前一步,察看着少年的表情,又停下脚步。
少年保持仰卧姿态,一动不动。满天星光与映着星光的大地玻璃。被两片星空环抱,金色双眸中映着虚无,只是茫然。
但──没过多久,那眼眸便失去光芒,再次闭合。
「……话说,火车的时间来得及吗?」
时刻仍未到来。
「嗯,您看,我设好了闹钟──」
艾达朝着钢铁巨人──已被施以外装,再非「钢铁尸骸」──高高扬起手,艾达转身,离开了工厂。
这本应拒绝一切生命之地,响起脚步声,有人正靠近。
端正的嘴角浮起浅笑,少年半坐起身。少女便在他身旁坐下,将脸靠上光滑的胸膛。
克鲁佛特提起旅行包,艾达说道、
「再见了、Demonbane‼」
「……是你啊」
说着豪言壮语站起身来,艾达走近克鲁佛特。
小跑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地远去,不久后彻底消失。
「谢谢,不过不用了。我想就在这里和大家道别吧」
肌肤雪白,发丝金黄。是体态匀称宛若天使的少年,横陈于空中。
「烧野」的中心,玻璃化的环形山更中央处,有物自遥远上空降落。
说着,她轻轻推了推身旁少女的后背。
自头顶搭话的,是黑皮肤、戴着眼镜、作佣人打扮的女人。她身旁,跟着瞳色幽暗的少女。
「──啊,停了!? 糟了!」
随即捂着太阳穴蹲了下去。。
以一介魔术师、数十万市民之命为代价而击退的邪神──但是如果,那只不过是单一魔人之力的一个侧面,又当如何。
「当然──毕竟只有跨越这痛苦,文明才能进步嘛!」
那日,沐浴在雷姆利亚冲击的必灭术式中,邪神的超物质躯体溶解、崩坏、蒸发、消逝得无影无踪。
女人毫不在意少年的态度,答道
轰──置于无人地下工厂的Demonbane睁开眼,机械的瞳仁,凝视着遥远彼方、「烧野」的一点。
「那是怎样的梦呢」
女人附和道。
少年瞥了女人一眼,兴味索然地说道。
「虽是无聊的梦,但……却有其趣味」
不知是否回应克鲁佛特的话语,
──然而,并非如此。
说到这儿,女人仰天,狂乱地笑了起来。
「还有──」
〈完〉
「还是送您到中央车站吧」
「──或许,那有趣的梦还在继续呢。不过,可还请当心!梦,不知何时可也会变成骇人的噩梦哦!」
「全世界团结一致……吗」
霸道耸耸肩。这姑娘一旦开口就不听劝,相处两年半,他早已深知。
「我似乎……做了个梦」
然而,那升灭的瞬间──霸道确实看见了。
咔哒,咔哒──
「……真是周到啊」
艾达挥手,熟稔的工人们便也挥动勺子回应。
少年置若罔闻,无意识地抚着少女的发丝,慵懒的视线投向地平线的彼方──望向那阿卡姆城。
「能赢过那个怪物…… 大导师Master·Therion」
艾达挺起胸膛,抬高了视线。
霸道低语道。
即便是拥有超绝之力的邪神,亦能以人类之力击退──与兹亚维亚之战,结果上,令她产生了如此乐观的印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