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愁二郎钜细靡遗地讲述起,来到这四日市宿的路途中所遇见的强者。有响阵已经见过的那名老剑士、卡姆伊克查,还有响阵没有遇上,那个名叫菊臣右京的男人。
「那人武艺十分高强。」
「听起来,我来对付他应该比较合适。」
右京的兵器是野太刀,适合拉开距离,在打刀锋围之外进攻。反观响阵身手矫健,又能以铣鋧从远处发动攻势。除此之外,考虑到他手上还有各种忍者暗器,可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上,如此一想,确实适合对付右京。
「可是……」
双叶欲言又止,或许是想说对方是救过她的恩人。
「无人能保证下次见面是敌是友。」
「我明白。」
双叶逐渐开始理解,不,应该说她是硬逼自己接受现实,在蛊毒之中,即使是朋友也得自相残杀。
「还有彩八。」
「彩八?」
响阵反问道。他似乎对于愁二郎除了四藏之外,竟然还知道其他人的名字感到讶异。
「是我的义妹。」
「原来不光是弟弟,你还有个妹妹啊!」
「彩八曾说过,另外两个义弟三助、甚六也在。」
「这是怎么回事,你家是有什么必须手足相残的家训么?」
响阵愣愣地说,但发现愁二郎沉默以对,于是战战兢兢地问道。
「该不会是真的罢……?」
「相去不远。刚才之所以没把四藏的事讲清楚,是因为有其他事得一并说明。」
「所以才进行继承战么?」
三助反驳道。他语调冷淡,似是放弃挣扎。
「幻刀斋真的存在,我见过他。」
响阵伸手打断愁二郎的说明。
由于四藏从没见过师傅和兄弟之外的人,感到有古怪,于是躲在树丛中,屏息避免对方发现。在对话结束即将离别时,老人无奈地对着师傅说:
响阵吞了口唾沫。要由京八流的新接班人,来杀死以萨长为中心的「与幕府为敌之人」。这就是师傅心中的盘算。
「你似乎衰退不少啊。」
彩八擦拭眼泪起身,走入树林,看似无法接受现实。
过去众人对此没有抱持任何疑问,顶多认为那是唯一一个知道京八流秘密的流派,却没想到其中暗藏玄机。胧流可称得上是为了京八流继承战所创造的流派,而其职责正是───
尽管无法靠观察来模仿,然而只要口头传授奥义的「契机」,就能立即学会。
当时愁二郎的师傅已过耳顺之年,施展京八流会对身体造成过多负担。尽管师傅是一名高人,但他身染重病,只杀一两人也就罢了,实在是无法一一对付这么多的人数。
愁二郎这一句话,似是在同意四藏的说词。于是众人也终于下定决心,纷纷点头。
「彩八……」
师傅顿时一脸不悦。接着老人朝着四藏笑说:
「似乎有几人,我不太清楚详情,只记得其中一人。」
气势汹汹地逼问师傅。
风五郎露出热切眼神问道,四藏则是摇摇头。
「首先是关于京八流。」
「我好歹曾当过幕府的密探,绝大多数的事都略知一二,然而不论是伊贺、甲贺、御庭番的人,都只听过京八流的名字,对其真面目却一无所知。这点实在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甚六的蒜头鼻整个鼓起来,身体凑向四藏问道。这是甚六吃惊时的习惯。四藏看向愁二郎说:
听说在这漫长的历史之中,临阵脱逃者屈指可数,在师傅那代,也曾有一人试图逃亡。不过所有逃亡者都遭幻刀斋所杀。幻刀斋既是继承战的见证人,亦是处决逃亡者的刽子手。
「我本来有很多话想讲,但姑且勉为其难先接受……你口中的继承战是要自相残杀对罢?你说奥义能靠口头传述学会,若是一个错手杀死对方该怎么办?」
兄弟们自相残杀。兄弟们一起逃跑。虽然众人认为只能在这两个选项择一,不过这三天来,愁二郎脑中浮现了第三个方法。那就是───
「我们一起阻止如此愚蠢的事吧。只要我们兄弟合力,一定能够跨越难关。」
师傅离去后,愁二郎独自留在原地。直到昨天,那即使修行辛苦,仍过得和乐融融的日子一去不复返。这么一想,就有一股热流从心头涌上。
愁二郎与四藏武艺不分轩轾,而四藏都说绝对赢不了,那不论众人使出什么手段都绝对不可能打赢。既然如此,他就不停逃个十年二十年,逃得越久,兄弟们就活得越久。
二
这么一个惊人的要求。
杀死与幕府为敌之人。
只要庇护京八流,就愿意为掌权者排除敌人一次,若是拒绝则直接杀死对方。当代权力者多半会选择接受,因为有利无弊,况且拒绝了只会身受其害。
「四藏哥哥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没错。」
当天深夜,继承战开始约两刻前,愁二郎便从鞍马山上消失。他跑到山麓,回头默默对兄弟们道别后,便再也没有回到此处。
「先停一下!」
一贯慷慨激昂地看着众人说道。
「怎么了。」
鞍马山中,一栋被苍郁山林所围绕的小屋前,师傅将八名徒弟召集于此。师傅对着围绕篝火的徒弟们娓娓道来,最后说:
*
「下定决心吧,不论最后是谁活着都不要记恨。幸存者要背负着兄弟们的性命活下去。即使死了也要把技巧留给其中一人,大家都能接受吧?」
「说吧。」
「不过……在继承战前一天,我逃下山了。」
师傅的话在愁二郎耳中听起来只觉空虚,随后师傅便下山了。三天后,只能有一人下山,而师傅将会把一切传授给他,这便是仪式的全貌。
「这就是京八流的继承方式。我将在三天后的日出发出开始信号。」
考虑到师傅的身体状况,估计来日无多。在得知继承战之前,愁二郎本来敬师如父,希望师傅能长命百岁,如今,却只希望他能够早日归西。因为他心中的一缕希望,就是师傅死了或许能取消整个继承战。
四藏看向兄弟,一字一句仔细地说道。他脸上的微笑太过黯然神伤,就连提议众人逃跑的一贯都不禁陷入沉默。
过去曾听师傅提起,京八流在很久以前分支出一个被称为「胧流」的流派。代代当家都被称作幻刀斋,实力可与京八流继承人匹敌,而这个幻刀斋每年都会来见师傅一面。
至于愁二郎的模样,比任何人都还要难堪。脸上总是挂着和蔼笑容,好比是众人父亲的师傅,原来只是装出来的。他根本无法跟兄弟自相残杀。更何况活下来的只能有一人。种种情感与对死亡的恐惧接连袭来,使他下巴颤抖,久久不能自已。
「抱歉……」
「不可能,我们会被幻刀斋杀死。」
「师傅严命我们必须在死前传授奥义。不过实际上,过去似乎真的发生这样的状况。」
双叶已经知道这事,响阵也没有追问原由。即使并非亲人,大伙仍是十几年来同吃一锅饭的手足,不想与他们自相残杀,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很庆幸与大家结为兄弟。」
这件事过去只和妻子说过,就连双叶也是一知半解。由于今后非常有可能与四藏、彩八等人交手,因此有需要对两人解释一切。
「临阵脱逃者,幻刀斋将猎杀他到天涯海角。」
「没错,要我们抹杀反幕府的主要人物总计七十八人。」
「大家一起上能够收拾他吗?」
「竟然没发现有鼠辈偷听,奉劝你还是及早隐居吧。」
响阵偏着头,手撑下巴,看似一脸讶异。
以时期推算,委托者应当是第十四代将军德川家茂。协助执政者一次,为其披荆斩棘乃是京八流的成规,若是指名道姓杀害萨摩、长州等特定藩国的政要,反而会让另一边的敌人逃走。于是家茂灵机一动,提出了───
风五郎手扶着下巴说,而众人纷纷同意。这时愁二郎也想起,师傅曾经问过此事。
「意思是你们是被幕府庇护么?」
相传这是源平时代,由鬼一法眼所创的最古老剑术。一定要准备八名继承人候补,让他们学习九成九的相同武术,再各自教导不同的最后一分,也就是愁二郎的「武曲」、彩八的「文曲」、四藏的「破军」,这些以北辰和七星命名的八种京八流奥义。
「是萨长么……?」
愁二郎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了出来,这时他发现,森林中传来啜泣声,恐怕是七弥的声音。兄弟们都抱持着相同的心情,一个个都明白没人能够逃过这一劫。
沉默笼罩着四周,过了许久,三助率先站起,眼中浮现凶光,他瞥了众人一眼后,便消失在森林之中。
「三年前,师傅的确问过我们当时是谁在河边……」
师傅对众人说道。
「我能再问个问题么?」
当时对方的魄力令四藏颤抖不止,立刻转身仓皇逃跑。
「三年前,我去河边打水时,见到师傅跟一个老人密谈。」
靠他一人逃出生天。
一贯仰天深深叹了一口气,身长六尺三寸,身材魁梧的风五郎低着头,那模样远比平时的他瘦小。当中只有四藏───
正当众人差点同意一贯的推论时,四藏沉重地开口说。
并威胁对方───若是不想被杀就庇护我。
「一哥,愁哥……」
「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吗!」
留在愁二郎记忆中的,乃是室町幕府第十三代将军足利义辉。由于此人也修习剑术,明白京八流的可怕之处,才想借机斩草除根。根据历史记载,是三好三人众和松永将其杀害,但师傅说他是遭当代的京八流继承人斩杀。
徒弟们过去从未听说过这件事,众人反应相当多样。三助嘴巴微张,哑口无言。甚六不停嘀嘀咕咕,说师傅一定是骗人的。彩八不禁落泪,而七弥一语不发地揉着她的背。
接着起身的是风五郎。他似乎不敢看向众兄弟,尽管此人身材高大,却偷偷摸摸地逃入黑暗之中。四藏则是以凶狠神情怒视师傅后离开现场。
这一点双叶已经知晓,于是愁二郎为了响阵简洁扼要地讲解一遍。
「这三天各自做好准备。千万别痴心妄想逃脱,我刚才说过胧流的职责了。」
七弥以无助眼神交互看着两人。一贯露出深感遗憾的表情点了点头,接着一语不发地离开现场,而愁二郎则是无法思考,一脸茫然。七弥见状只好放弃,随即愁眉苦脸,步履蹒跚地离去。
不光是愁二郎这么想,就连其他兄弟们也持同样意见。可惜他们有非进行京八流继承战不可的理由。愁二郎忆起十三年前,从师傅口中得知继承战的事,接着慢慢地说了下去。
京八流在这七百年来,能够传承下去且鲜为人知,是有其原由的。因为每当改朝换代,京八流的继承人都会造访当代掌权者。
「没人拒绝么?」
干柴发出爆裂声,火粉飘舞。愁二郎抱着膝盖,愣愣地盯着摇曳的篝火。
「追根究柢,幻刀斋真的存在吗?我认为有可能是师傅为了威胁我们才刻意撒谎。」
七弥迟迟没有离开彩八,只是不停地揉她的背。
语毕,他便慢慢闭上双眼。
「什么……是什么时候?在哪?」
「嗯,他们给了足以温饱的钱财。京八流收到高额援助金的代价,就是要为执政者拔刀『一次』。而幕府终于决定了要我们斩杀的对象。」
于是镰仓幕府、北条执权、南朝、室町幕府、三好长庆、松永久秀、织田信长、丰臣秀吉,以及德川幕府都庇护过京八流,京八流也成为了执政者的利刃。
规定是在杀死逃亡者前,都要中止继承战,等于是暂时放着其他人不管。既然是师傅自己说不连坐处罚避免造孽,于是愁二郎决定反过来利用这点。
然而师傅只说这是京八流七百年来遵守至今的规定。
「即使众人围攻也没有胜算。」
「师傅曾说过幕府知情。确切来说,应该是只有将军一人知道。」
继承战前一天,一贯召集众人。正常而论,在继承战前日,大家都会避免见面,而他这么做的理由,就只有一个。
「那人就是幻刀斋。恐怕比现在的师傅还要强,无疑是个怪物。」
七弥摸着自己脸颊苦笑说。
「愁二郎,你这副德行可活不下去呀。」
高手对决,胜负仅在一瞬之间,只要败北,几乎就是当场毙命,在这种情况下,将由京八流的现任继承者口头传述。因此必须趁现任继承人仍壮健时,进行下一任的继承战。京八流在这七百年来,都是以这种方式流传至今。
鞍马山上的风声,众人欢笑的表情,如今仍记忆鲜明。明知那些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一提起往事,心中还是有所眷恋。
「这就是事情的经过。」
愁二郎解释完下山原委之后,便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钜细靡遗地讲述当时情况,双叶看似无法承受打击,尽管她修长的睫毛颤抖不已,嘴唇紧抿,还是忍着听完整个经过。
响阵喟然长叹,接着问道。
「真是太残酷了。之后,你就跑去土佐藩那当食客么?」
「是啊。」
「为何你要待在与鞍马山近在咫尺的京都?那个刽子手没找上门么?」
「当时我跟现在一样,曾一度朝着东京……不,江户前进。」
愁二郎曾听说过山下住着非常多人,然而实际亲眼目睹之后,他仍是大吃一惊,同时也感觉到───
差异实在过大。
就外观来看,山下的人与自己没有分别,却散发出截然不同的氛围,甚至让他觉得彼此是不同生物。他发现到,成天进行严酷到可能丧命的修行之人,和安居乐业之人,两者散发出的气息有着根本上的不同。
「是这样吗……?」
双叶似是无法理解,便感叹道。
「原来如此,的确是不太相同。」
此时响阵表示同意。
「就如同我们能判别混在百人中的高手一般,幻刀斋一定也能察觉到。」
「这就跟一头狼混在幼鸟之中无异呀。」
「我发现前往江户分明是让对方找出自己,因此四处寻找与我一样的人,以及充满血腥味的人究竟会聚集在何处。」
「我明白了,所以你才留在京都。当时的京都,确实遍地都是跟蛊毒参加者没两样的家伙。」
无骨简洁答复,而木田表现得相当雀跃。与此同时,槐则是:
响阵战战兢兢地问道。
「不,这就难说了。」
槐一发出开始信号,无骨就抽出腰际的刀,深深砍入木田的脖子。尽管无济于事,木田仍用手去接住不断喷洒的鲜血。
无骨没有直接答复,开始思考。这时,槐说倒数时间所剩无几。
「这、这位仁兄,要不要和在下联手?」
「也罢。」
而且她肯定武艺高强。刚才试着放出一丝杀气,她竟然立刻转头看向这边,真是教人讶异。
───好了。
无骨猛摇头装傻说。若是连刚才的话都没听清,便表示这男人也不过尔尔。
「冈部幻刀斋并没有现身。」
槐继续倒数,而自称木田的男人催促道。
「你说了什么吗?」
*
这人年约二十,不,或许更加年轻,身长五尺,就女人而言算是略高,脸蛋也生得标致,尽管称不上国色天香,却是个符合男人爱好的美人。
到底有多少人聚集于此呢?老远的后方不断传来阵阵喧嚣。粗略估算,应该有将近三百人吧。而自己应该是排得相当靠前。
无骨强忍涌上的笑意。
飞溅的血花于空中交错。无骨在一瞬之间,割开了两人的咽喉。接着又在魁梧男人倒下前夺走木牌,高䠷男人面朝地倒下之后,他用脚将尸体踢翻身,并以刀尖勾起木牌绳子。
「好了,该如何处置呢。」
「发生什么事了么?」
废物、废物,尽是一些废物。位于身后的那些人看不见举止,实在无从判别。尽管少之又少,不过附近还是有几名高手混在人群中。
「意思是这人只是凭空捏造出来的?」
他不禁嘟囔了一声,这话似乎传到他身旁那年过而立的男子耳中,男子皱起眉头,凑上去窥探他的脸庞说。
「这么说也有道理。不过,现在就先别管那不知是否存在的幻刀斋罢。我们先想想该如何前往东京,并避免与无骨等高手交战。」
「对方可能以为我逃得老远,待在距离较近的京都反而出其不意。」
无骨噘了噘嘴,偏头思忖。当无骨进入天龙寺境内时,这男人走在他稍前方。由于当时身旁也有其他人朝相同方向前进,一般而言是不会察觉到,无骨却发现,这男人没有发出丝毫脚步声。无骨见过各式各样的高手,却从没碰过这种奇人。而且男人似乎察觉到无骨正在端详自己,因此时时刻刻留意身后。
自负身手了得的家伙哪可能为这点事惊慌失措啊。
「通过关宿要三点是吧。」
「决定了。我才不要与你联手。」
「为什……么……」
「当真要与人厮杀吗……」
「没什么……只是京八流流传了七百年,而幻刀斋的存在亦是。我到现在仍不时思考,真有可能如此轻易就断绝吗?」
十三年过去了,如今义弟妹们如同被花蜜所吸引的蝴蝶般,聚集于蛊毒之中,甚至连已逝兄弟的技巧,也都聚集于此。假若幻刀斋真实存在,便绝对不会错过这个良机。即使幻刀斋没有考虑到这点,也是有可能被奖金吸引前来参加蛊毒。在三人聊着今后打算时,愁二郎脑中闪过这么一个不祥的预感。
因为他懒得蹲下来,只想静静地听着悦耳的惨叫。最重要的,是他想尽情享受这场盛大的「游戏」。
境内处处展开死斗,怒吼和哀号响彻夜空。尽管乌云密布,无骨却觉得天空美丽无比,他许久没有如此神清气爽了。
「接下来……」
下一刻,木田错愕地看着无骨。
站在堂内的男人自称为槐。槐接着说明下去,而无骨一面倾听,一面悠然地环顾四周。
「还有那个女人。」
光是想像,无骨的丹田下方就越发火热,使他忍不住贪馋地舔嘴。
「好,开始吧。那么诸位,我们在东京……不,在那一天消失的江户恭候大驾!」
无骨用刀尖切断木田颈上的绳子,在木牌落地之前接住。随后,木田便向前倒卧。
「决定了。」
无骨出声说。
「大伙打得正酣呢。」
「也是。」
身旁的男人慌慌张张地说道。
无骨架开从头顶落下的白刃,单手挥剑砍倒来敌,然而,他却没有取走木牌。
「喂喂,这是哪门子恩赐啊。」
他看上去年约二十六、七岁,身长五尺五寸,虽不算娇小,也远远称不上高大,却显然与其他酒囊饭袋不同。
刚才主动攀谈的男人吃惊地说。槐的说明即将进入尾声,无骨除了打探四周,也不忘聆听槐的说明。而情势正朝着无骨的预料发展。
「那么实际上,结果如何……?」
无骨舔了舔嘴唇。
「在下是元狭山藩士木田园右卫门,对自己的身手颇为自负。」
「那个家伙。」
无骨独自嘀咕,接着悠悠地漫步。
话刚说完,无骨就冲进两人中间。
无情地斩杀废物固然是好,但若是能与强者以命相搏,就更是美事一桩。
「哦哦,是吗?那就请多关照了。」
「你是……」
───为何他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
如此高声宣言。
「没什么。」
篝火摇曳,却不及人们心中的动摇。大多数人难以接受现况,反观贯地谷无骨,则是默默地混在人群中暗笑。
「啊……连同我自己的份,这样就四点了。」
尽管数量不多,但人群里也混了几个女人。有人提着薙刀,看似有习武经验,不过终究只是在道场跟人打闹的程度。其中有一人,散发出的氛围显然异于他人。
他看向两个正在对峙的男人。其中一人身材修长,另一人虎背熊腰。两人实力伯仲,难分轩轾。
愁二郎应声点头,但仍是不由自主陷入思考。
「拜托快点决定。」
无骨视线朝下,再次环视周遭。方才被他认定为高手的男女,已经离开此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是迟钝。」
「剩下十。九、八、七……」
响阵敏锐地察觉到愁二郎的言外之意,于是蹙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