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痛……眼睛深处一阵阵抽痛……
我因那股痛感而皱起眉头,缓缓睁开双眼。周围光线昏暗,看不清楚。这时,眼前有东西哒哒地跑了过来。
「帕姆?」
发出那细微声音的是潘姆,我看见牠的眼睛不安地晃动著。
潘姆连同那条围巾一起被带进来了。
我微微抬头环顾四周,比刚才稍微明白了一些状况。看来我似乎被关在一个金属制的狭窄箱子里。
箱子顶部装有小小的玻璃窗,微弱的光线从那里透进来。对面墙上开了许多小孔,从那里「嘶——」地吹进了些许空气般的东西。
地板上铺著像地毯一样的织物。这个箱子大小刚好能容纳蜷缩著的我,显然相当狭小。
试著握紧再张开手,肢体活动并无问题,但或许是中毒后遗症,脑袋正隐隐作痛。当我试图转移对头痛的注意力时,才察觉到当时踢破窗户的那只脚趾头,至今仍残留著痛感。
这里……是哪里呢……我,大概是就这样被掳走了吧?啊,随身物品之类的,被拿走了吗?
为了不发出声响,我轻轻确认了衣著和随身物品,发现围巾仍盖著耳朵,衣著也没有皱褶。透明的魔石、魔石戒指以及魔石定位装置的项链也都还在。
我捏住魔石定位装置上的红色魔石。虽然大概已经启动了,但为了保险起见,我仍怀著「奎尔加,我在这里!」的祈愿紧紧握住它。
……唉,我真是个笨蛋……
回想起被掳走时的情景,我不禁沮丧起来。那无疑是特尔瓦设下的陷阱。我被笛声引诱,轻率地打开了窗户。那些全身黑衣的人,想必一直都在伺机等我独处的时刻吧。实在太粗心大意了。
……不过,他们怎么会知道我这么喜欢音乐呢?
第一次遭到袭击时也是如此。他们究竟是何时得知我——这个精灵在场而采取行动的呢?又是从何处监视著我的呢?
虽然早有耳闻自己正被盯上,但从未想过只要露出片刻疏忽就会被掳走。一想到旅途中特尔瓦可能一直都在我身边,就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直到陷入这种境地,我才真切体会到自己正被盯上的事实。
大家应该很担心吧……肯定很担心。尤其是瓦蕾莉亚。奎尔加肯定会生气……生我的气,因为我太粗心大意了。
接著,我把项链放回衣服底下,静静地待著,这时从箱子外面传来了笛声。就是我在旅馆厕所里听到的那个声音。还听到了像三角铁那样「叮当」的声音。
眼前那名男子身后有座圆形基座,抬头望去,可见巨蛇钻入的洞口正透出微弱的光芒。大概是傍晚吧,祠堂内相当昏暗,只见墙边燃著火把。
不,那根本就是被完全操控了吧。只会照著别人说的去下达命令,这不就是个傀儡吗?
大致上正如奎尔加所言。他们曾是侍奉精灵的一族;憎恨那些灭绝精灵的魔石师;深信魔女终将复活,因此一边削减魔石师的数量,一边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我正专心聆听时,突然歌声响起。
「被选中来照料精灵族的人类们以此为荣,并诚心诚意地侍奉他们。有魔女存在,有奉献魔石的美丽精灵,还有侍奉他们的我们。那段身为魔女的生活,才是人类应有的正确样貌。」
「我们的祖先一直侍奉著精灵。听闻精灵已经灭亡时,当时特尔瓦族人的悲痛该是何等深重。自那时起,继承对魔女的信仰,为精灵族雪恨,便成了我们一族毕生的夙愿。没想到,本该失去的主竟会归来……!」
但眼前的男人却笑得更深了。
站在门前的是个约四十岁、全身黑衣的男人。只看得到眼部,所以不太清楚,但他正跪在箱子前,抬头望著我。
「您醒了吗,精灵的御子大人?」
「……请把我送回那个城镇。」
听他这么说,我不由得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这外貌确实可爱,但或许正因内在是这样,总觉得毫无神秘感。
「若您能清楚了解我们的职责与御子大人的立场,便会明白这里才是您该待的地方。」
说著,男人的眼中燃起了热切的光芒。面对那灼灼逼人的目光,我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身处箱中,根本无处可逃。
这难道就是远古时代精灵献祭时所唱的曲子吗?总觉得完全提不起劲……他们真的曾随著这首曲子起舞吗?
我缓缓坐起身,在箱子里蹲坐著。这样一来,正好能透过小窗看到外面的情况。
看来所谓的愚蠢人类,指的似乎是奎尔加他们。那番话让我火大。
据说精灵族是魔女时代唯一能将魔石奉献给魔女的存在,照特尔瓦所言,似乎是「被选中的神圣的种族」。
歌声,是歌声……!
我对苏醒前的记忆一片空白。既不知道这名精灵之子是因何缘由被冰封的,甚至连自己原本是否有意领导这群人都不清楚。就个人而言,我绝对不想引导他们。
说完,那名男子开始讲述特尔瓦的故事。
……但对那些辛苦挖掘魔石的人们来说,那段日子不就是地狱般的日子吗?
「该做什么,会由我们来教导您。您只需下达命令并守护我们即可。」
那似乎是赞美魔女的歌,能听见「魔女大人的」或「尊贵的存在」这样的歌词。
话音刚落,站在男子身后的那名全身黑衣的人轻轻点了点头。看来就是他传达了这消息。仔细一看,他的眼周红肿著。
呜呜……好可怕啊。
我差点脱口而出,下意识地摀住嘴。
啊……说不定他们想要的不是我,而是精灵的外表,只是想要一个象征罢了。
据说那纤丽的身姿既神秘又高贵,散发著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气息。
看来在我被巨蛇袭击时,这座祠堂周围似乎同时有奎尔加一伙人和特尔瓦族的人在场。
「冒昧地粗暴对待您,实在抱歉。还请您理解,这一切都是出于对您的关心。」
接著,当我以戒备的眼神瞪视那名男子时,他瞇起眼睛说道:
「那个,比起这个,我有件事想问。」
我想著是否能设法把男人的话题引向其他方向,便插话道:
他嘴上说著毫无诚意的道歉,却又向我递来饮料,但我摇了摇头。既然他们能那样轻率地使用毒药,谁知道里面掺了什么东西。我当然会提高警觉。
「是什么呢?御子大人。」
我察觉到这点,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是我自己想和他们在一起的。请立刻放我走。」
正当我这么想著时,男人的话锋已转向精灵是多么崇高的种族。
「……‼」
「那是不可能的。让您继续与那些愚蠢的人类待在一起,对您并无益处。」
看见那双眼睛诡异地闪烁,我不由得紧蹙眉头。为了躲避那视线,我转头看向黑衣男人的身侧,这才明白这里是哪里。正是我醒来时所在的那座祠堂里。
我轻轻窥视,只见距离箱子不远处,数名身穿黑衣的人正随著缓慢的笛声齐声合唱。他们解开了嘴上的布,彼此面对面,让男女的歌声交叠回荡。
「精灵的御子大人啊,恳请您指引我们。只要您一声呼唤,散落世界各地的同胞们定会立刻赶来。」
我用稍强硬的语气说道,周围那些身穿黑衣的人们顿时骚动起来。对这些人来说,我是他们祖先曾侍奉的重要存在,应该不会直接伤害我。稍微强硬一点应该没问题。
「这、这样说我也无从应对。我什么都做不了,也无意这么做。」
「……你是何时得知我苏醒的?」
啊!这人就是被萨莫尔的特制地狱辣椒炸弹击中的人!
而在这般境况下现身的我,便是希望之光。
「从那个洞口窥探情况的人回报说,里面有一位精灵的御子大人,刚才听到的歌声应该是御子大人唱的。」
那旋律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阴郁,或许是因为曲调是小调的缘故,给人一种「咚——」、「轰——」的强烈印象,空气也变得更加沉重。
看著被我打断话头而略显惊讶的男人,我问出了从刚才就一直疑惑的事。
「前几天,负责调查这附近的祠堂的人员回报,说从森林深处传来歌声。还说听到了惨叫声。我立刻下令去查探,但是那些人类比我们先一步赶到了那里呢。」
原本正戒备著我会问什么的男人,瞇起眼睛问道:「是这件事吗?」
特尔瓦的叙述该怎么说呢,总觉得他只说了他们那边的好处,完全无法产生共鸣。感觉就像在听一场拙劣的简报,我从中途就失去聆听的兴致了。
过了一会儿歌声停歇,此时箱子外侧传来一声「喀哒」的声响。那面带有小窗的箱壁似乎要「啪」地打开,潘姆慌忙缩回丝巾里。箱子似乎密封得相当严实,空气「哗」地涌入,我不由得绷紧了身体。
「我们欣喜若狂。身为魔女大人使者、亦是我们主人的精灵复活了。而且还唱著歌现身……!」
说著,眼瞳睁得老大,眼前的男人正颤抖著。
……呜哇。我可不是为了让这群人高兴才唱歌的啊……
「对我们一族而言,御子大人是希望之光……!因此我已下令,要从那些人类手中夺回御子大人。」
所以才会有那次袭击啊……不,为了夺回那道希望之光,竟然直接放出麻痺毒,这到底算什么呢?这些人的常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听他们说,看来奎尔加他们当时并没有杀死袭击者,只是让对方动弹不得,似乎没有人死亡,但眼前的男人却愤怒地说「这简直不可原谅」。
而且那次袭击之后,这群人似乎一直都在追踪我。据说他们为了不被奎尔加察觉,一直保持著若即若离的距离尾随我。
越听越觉得毛骨悚然。
糟了……这群人根本就是在跟踪我吧。
那股无论如何都要得到我的执念清晰可见,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虽然成功转移了话题,但那股恶心感却愈发强烈。
「御子大人不该与那种人为伍。珍视您是我们的职责。我们会保护您。恳请您留在此处,指引我们。」
尽是些「我们、我们」的,真是的。
我对特尔瓦的谈话已完全失去兴趣,开始盘算著该如何从这里逃脱。再也不想和这种可怕的人待在一起了。
就在我如此苦思之际,那名男子露出了更灿烂的笑容说道。
「接下来,就让您亲眼见识一下我们所传承的奉纳仪式吧。相信看到之后,御子大人也会感兴趣的。因为仪式中有歌与舞呢。」
……咦?
刚才说什么?是说有歌与舞吗?
原本对他们已降至冰点的兴趣,此刻竟微微萌生,当我抬头时,察觉到这点的男人露出了狡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