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者注:夜届く,致敬约翰·狄克森·卡尔的名作Walking at Night [夜歩く(夜行)],也可能是致敬横沟正史的同名作。)
尽管世间有无数残忍无情的行为,但真的有人能接受那种把自己从被炉里拉出来的野蛮行为吗?我无法接受,绝对不能容忍。从被拉出来的这一方看,这绝对是一种无法接受的悲剧。尤其是,当从火车站回到公寓,冻僵的身体在浴缸里泡过热水,然后带着暖意爬进被炉,随意打开电视,看到我最喜欢的美女演员出现在娱乐节目上,说着笨拙的日常生活,分享着有趣的故事,不禁看得入迷——在这种情况下,更是如此。
所以当门铃响的时候——我心情烦躁,几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钟表。
九点十六分——
虽然不至于说不合时宜,但对于来访者来说,这时间确实有点晚了。如果一个独居的女性此时被拜访,可能会感到一点恐惧。不过,不幸的是,或者说幸运的是,我是一个独居的男性。尽管有些怀疑,我并没有约朋友来家里,也没有叫外卖披萨,更何况这个时间没有预告就过来的女性朋友——可以说是不幸——目前我还没有。
到底是谁呢——我有点疑惑,所以我迟疑了一会儿,反应慢了很多。身体不想离开被炉的欲望,也对这个迟疑有很大的影响。简单说,我不想面对寒冷,所以犹豫了,但这期间门铃又响了一次。
这么晚了,到底是谁呢——我嘀咕着,决定挣扎着从被炉里爬出来。我穿上拖鞋,走出了阴冷的玄关处。如果是新闻推销的话,我一定会坚决打发他走的,所以我说道,
「是哪位?」
我传出去的声音听上去应该很冷淡。回答我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八木泽先生,有你的dianbao。」
「——哈?」
一瞬间,我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不,我想我可能花了几秒钟才把电报这个词在脑子里转换成汉字。Dianbao,dianbao——电报,是吗。原来这种古老的通讯方式在日本还存在,嗯,电报啊——我半惊讶半感叹地打开了门。
一打开门,一月中旬的寒气瞬间涌了进来。空气冷得像冰箭一样尖锐。从脚底冷得刺骨,一直上升到脊背,抢走了我刚刚温暖的体温,我不由得缩了缩肩。
在这种凝固的寒气中,有个年轻男子站着。他穿着厚重的深蓝色夹克,手臂上戴着一个蓝色的袖章。
「您是八木泽行寿先生吧。」
「——是的。」
「有份电报到了,请在这份收据上签字。」
这个配送员这么说着,递给我一个夹着文件的板。他另一只手则训练有素地拿着一支圆珠笔。
「哦,是这样啊。」
我照做,把名字写在配送员给我指出的空白处。
当我详细地描述了事情的经过,钉沼像是对此感兴趣一样说道。
那一刻,我家乡亲人的脸孔接连在我脑海中浮现。就在两周前的新年假期,我回家过年。他们还以笑脸迎接我。我们一起参加了新年祈祷,喝了很多酒。那时候他们都很健康——生病了,是谁?父亲?母亲?姐姐的孩子?哥哥的妻子的亲家?说起来,我嫂子家的老爷子年纪已经很大了吧——我在混乱中起身,不知所措地走了一圈。我在做什么,这不是发呆的时候,对,需要联系,电报上写着需要联系——我无意识地拿起了电话。
然而,我完全没有任何线索。我认为我没有做过任何让人讨厌的或憎恨的事情。我找不出任何线索。可能是因为我做的事情引起了别人的反感——我试着回想了最近遇到的各种人的脸。公司的同事,委托写稿的作家,和印刷公司的销售员进行色彩校正会议,向小说家请教了一篇散文,因为是传真投稿,所以只和他通了电话——我回忆了各种情景,没有不慎说出伤害对方的话,没有采取不礼貌的态度,没有轻浮地使用可能导致不必要的争执的言辞——我试图验证,但没有任何引发疑虑的地方。毕竟我是那种非常小心不去触碰他人神经的人。我宁愿保持沉默也不愿意和人争执以实现自我主张——我自己都觉得这种性格有些可怜,我希望能变得更强势一些——那些嘴巴不好的朋友们都说我是「人畜无害的好人,除了和善这点之外没有别的优点」——对了,上周的编辑会议上,主编也对我说「八木泽君应该更清楚地表达自己的观点」。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无论如何,我觉得我没有让任何人恨我,也不会受到任何人的骚扰。所以,不知道这些电报是什么意图,让我感到不安。
收件人的地址和姓名无疑是我的。名字全部都是用平假名写的,这让我有种像回到小学的感觉,有点奇怪,但或许是因为在发送过程中,用汉字会比较麻烦,这可能是系统上的问题。
在简单地聊了一些近况之后,我尽量用轻描淡写的态度说道。堂堂一个大男人,因为收到电报而恐惧,我实在是不想让他这么想。
「怎么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那个,手帕。」
「啊,不,那个,我在想,我上次回家的时候有没有忘记带什么东西。」
「你很忙吗?」
「忘记带什么东西?」
这个有点儿奇特名字的朋友钉沼以他特有的明确口气说道。
「我说了,名字也完全是我的名字。」
我完全惊呆了。
这张厚纸板大约有一本四六判的硬皮书那么大。颜色在蓝色和深蓝色之间。它被对折成两半,表面上有一个长方形的窗口。从这个剪裁出来的窗口中,可以看到内部印有地址和姓名。打开一看,薄薄的一张纸被粘在厚纸板的底座上。电报的正文以无味干燥的打字机一样的字体,被打印在上面。
「真是的,你爸爸也是给我添麻烦——说起来,行寿,你咋的了?」
「那应该不是之前的住户的邮件寄错了地方。」
母亲好奇地反问。这就奇怪了——这是发送那种电报的家人的话吗?至少,我没感受到任何一个人突然重病倒下,家里一片混乱的气氛。
这是怎么回事——我像被狐狸牵着鼻子走一样困惑,尝试着瞥了一眼纸的背面,翻过底座看看,但我能发现的只是厚纸板背面小小的、用白色空心打印出来的NTT的商标。(译者注:NTT:日本电信电话公司,Nippon Telegraph and Telephone Corporation,为日本一间大型电信公司,是目前日本通信产业最重要的旗舰企业,也被并行为目前世界上首屈一指的电信公司之一。)
「不,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闲着无聊。」
我本来想问电报的事,但我立刻停下来。我不想让母亲无谓地担心。
他显得困惑。沉默了一会儿之后,
我打开厚纸板,顿时脸色苍白。
「行寿,你上次也打了个奇怪的电话给妈妈,你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嗯,我在这已经住了五年了。」
「你问我有什么事,什么事啊?」
到底谁会在半夜发送这样的电报呢——而且是匿名的。如果不是骚扰,那就是恶作剧了。但是,对于恶作剧来说,这太过恶劣,太不成熟了。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从学生时代就认识的前辈。没有比他更不成熟的人了。他好像把捉弄别人当作生活的乐趣,真是个令人困扰的男人——但是,如果是那个前辈的恶作剧,他不会用这么直接的手法。他应该会用更出奇、更细致的方式来动手。他大体上是个阳光的人,甚至有一种狂躁症的感觉,所以匿名电报这种阴险的行为不适合他。那么,还有谁可能呢——我试着思考了几个朋友的名字,但是我想不出有谁会做出这种恶趣味的事。我束手无策了。我既不能确定是骚扰,也不能想象出是谁的恶作剧。那为什么会收到电报呢——
我自言自语,对着这个毫无头绪的问题吐槽。我真的是一头雾水。可能,有人有急事想联系我,结果电报的内容因为某种笔误和别人的电报混在一起了——我甚至开始考虑这种完全不可能发生的情况。这不可能,如果有急事的话,直接打电话就好了,不过,等等,也许我的电话出了故障,尽管他们尝试了好几次,但都没能打通,可能是因为这样,他们才选择了这种过时的方式。我想到这,伸手去拿电话——然后我突然意识到,我刚刚打过电话给家里,电话并没有出故障。我又看了一眼插着充电器的手机,一切正常,信号灯也亮着。
「对了,八木泽君,你最近没有去过什么可疑的店吗?」
「啊,如果没有就好了,我可能是在别的地方丢失了。」
电话的另一头很快就有人接了。在周六晚上能这么轻易地联系上,显然那个朋友也像我一样是单身。
「手帕?我不知道啊,你可能是忘在这里了。」
我冷静下来,怒气也逐渐平息了。但是,作为替代,一种近似于恐惧的阴森感觉开始缓缓涌上心头。谁会,为了什么,给我发这样的电报呢——
最后,纸张底部的一角有一个十余位的数字编码,我猜测这可能是某种代码。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别的了。
「家中火灾,请尽快联系。」
「八木泽君,你最近没有搬家吧?」
电视上还在播放着美女演员和喜剧演员的闲聊,但我已经无心去看了。电报——电报啊——我甚至都没想到现在这个年代真的还有人用这种东西。在手机如此普及,还有卫星通信、电子邮件这些手段的时代,电报,真是个古老的事物啊——我一边想着,一边撕开包裹着厚纸板的塑料袋。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电报。在现在这个时代,一般只有在婚礼或者葬礼上才会收到电报。不幸的是,或者说幸运的是,我还没有经历过这两件事。所以,毫无疑问,这应该是我第一次收到电报——
「啊,是呀,对哦。」
「你爸爸啊,他,你知道的,正在唱卡拉OK。他又喝醉了。啊,又开始了,又是那首『男船』,他总是只唱这首歌——听着,爸爸,爸爸,行寿打电话来了,把音量调小点。」
我那民谣世代的哥哥,说出一句又一句令人寒心的陈词滥调。他可能刚刚在唱某个民谣的歌曲集,完全沉浸在那个世界里,然后在喝醉后的某个时刻,他的大脑的某个开关进入了原声吉他模式。
母亲用方言问道。她的口气显然没有丝毫紧张。
「电报——?」
钉沼像是忘记了这种东西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一样,愣住了。也不能怪他。几天前我也是这样的。但是现在,我却在恐惧着它何时会再次到来——
「出了什么事吗,有什么事情吗?」
*
关键的正文部分只写了「病重,请尽快联系。」。我原本以为电报都是用假名写的,但实际上是用汉字和假名混合着写的,我在想,这是不是表示已经有所进步了。不过,这不重要。问题是谁发出了这条电报。显然不是我乡下的家人,我也不觉得可能是我公司的同事。没有发件人的任何信息,这真是让人头疼。没有地址,没有姓名,甚至没有电话号码——完全是匿名的。纸张最后写的一串数字,看起来太长了,不像是电话号码。到底是谁发出了这样的电报呢。我完全不记得有这样的电报,真是奇怪。虽然听说过错拨的电话,但我从没听说过错发的电报。何况,我的地址和姓名都是准确的,不可能会有错误。有人肯定是针对我发出了这条电报——虽然我说了这么多,但是我实在想不出是谁发的。
我随便应付了那个傻瓜醉鬼,很快就挂了电话。我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手里还拿着那封电报——
和三天前的夜晚一样,我的思考陷入了死循环,思索陷入了死胡同,只能感到越来越恐惧。夜晚的寂静,让我感到有些害怕。
配送员确认了文件后,递给我一份像厚纸板一样的东西。
我不禁哆嗦了一下。好冷。如果我像个傻瓜一样站在这里,肯定会感冒的。我赶紧回到房间,重新钻进被炉。
「啊,谢谢。」
接电话的母亲,她的声音和我内心的焦虑形成鲜明对比,宁静而温和。
我没有力气去烧水洗澡,只是在被炉里呆呆地思考。
在令人焦虑的长长的拨号等待音后,终于接通了。
哎呀,这次是火灾吗——这让人感觉有些不妙。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是吧,这让我有点困扰呢。」
这个电报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趴在被炉上,细细地观察着电报。
他喝醉了。我能听到我父亲拿手的「男船」歌声,作为背景音乐伴随着他那没有节奏的声音。看样子又是假的——我失望地松了一口气。家里着火的时候,是不可能举行卡拉OK大会的。
「好的,非常感谢——这是电报。」
我先把被炉的炉子点上,然后把冷僵的脚塞进被炉的被子里,急忙拆开看了看。
「那个,父亲在做什么?」
总的来说,我想了很多,但是仍然无法接受,只好放弃了电报。只留下了不安的、恐怖的、不明的感觉。我想,这大概就是某种误会吧——我试图这样自我安慰。虽然我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误会。美女演员的节目已经结束了。
「有啥事……那个,发生了什么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第三封电报在两天后的周六夜晚送到。
「哈哈,确实很奇怪呢。」
我恼火地拿起电话的听筒。当然,这并不是为了确认我的家人是否安全。在这个冬天,持续干燥的天气中,哪里会有洪水或者大水的灾害。像之前一样,肯定是在胡说八道。
「话说,我最近遇到了一件有点儿奇怪的事情。」
「这个话题我在新年的时候已经听够了。」
*
我真是不知所措,我真的是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我又深深地钻进了被炉,再次拿起了电报。到底是谁,为了什么要发这个给我呢?发信人的信息一点都没有。我的地址则准确无误。有点恐怖。纸张最下方,简单地写着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是一种暗号。暗号——有人给我发了一条暗号。因为用了电报,所以必然是非常紧急的事情。紧急的暗号电报——这太荒谬了。我并不是某个国家领导的崇拜者,也不是某个国际恐怖组织的联络员。我只是在一家小出版社工作的普通上班族。我根本没有理由收到暗号电报。
「你为了丢失的一块手帕慌张个啥啊,真是小气。再说,你都三十岁了,还不能好好管理自己的手帕,总是慢慢吞吞的。这就是我一直告诉你要早点找个媳妇的原因。」
三天后,我回到公寓,正在解领带的时候。时间是九点四十二分——我加了一会儿班,然后在车站前的餐厅吃了晚饭,匆匆忙忙地在寒风中赶回家,就想着赶紧泡个热水澡——就在这个时候。
因为是休息日,我在被炉里打盹,所以当门铃响起时,我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我的全身肌肉一瞬间就僵硬了。这几乎是由于恐惧而产生的惊愕——我想,如果一个女人在黑暗的街道上突然被一个可疑的男人叫住,她可能会感到同样的惊吓——我的灵魂都被吓出来了。我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心跳,走出冷冷的门口,果然是一封电报——
「家中洪水,请尽快回来。」
「如果有什么让你担心的事情,说出来吧,我会听的。你是不是在都市独居中心情恶化,或者在混凝土的丛林中,无法得到安慰的灵魂在叫喊孤独,如果不把这些声音释放出来,你的心会疼痛的。来,现在就告诉我,你心中的歌声吧,弟弟。」
和以前一样,发信人没有留名。这是什么情况?新的恶作剧还是新的骚扰——用电报确实很老套,但无论如何,这都让人感到恼火。我瞬间有些生气,有冲动想把电报纸撕碎,但我又重新考虑了一下。虽然我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但如果是真的话,那就太糟糕了。我害怕地打电话给家乡,接电话的是我哥哥的声音。
我开始口齿不清。这是紧急的事情,我甚至不能很好地编个借口。
被炉已经暖和了,但背后的寒意却没有消退。有人对我怀有恶意。他在不揭示真相的情况下,给我发送这样不吉利的电报。这不是恶作剧,又是什么呢?
「我之前告诉过你,这个时候是考试前的冲刺阶段,我正在做模拟试题,忙得跟个小学生似的。而且我们这些小职员还得照顾考生的心理状态,每天都在忙乱中,累得要死。」
即使我尽力去调查,也找不到任何线索。格式和三天前的完全一样。没有任何关于发信人的线索。唯一不同的是文本——上次是「病重」,今天是「火灾」。「家中火灾,请尽快联系。」仅仅一句话。它的冷静寂静反而让人感受到潜藏在背后的意图的冷漠。
「哦,行寿,怎么了,这里很热闹呢,哈哈哈哈。」
「是的,我很忙。」
「啊,我——」
「病重,请尽快联系。」
「被当做消磨时间的对象可不好笑呀——」
「啊,是八木泽君啊,好久不见了,有什么事吗?」
「嗯,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我会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你的,我们也有邻里的压力,每次有人问我八木泽家的儿子在东京还没找到媳妇在干嘛呢,我都感到尴尬,总而言之,你从小就这样,总是迟疑不决——」
「喂,我是八木泽。」
「——没什么事。」
这也太纠缠不休了,真的——对看不见的发信人的恐惧感越来越强。在不足一周的时间里,三次发送吉凶不祥的电报,这完全脱离了正常的轨道。对于恶作剧来说,这也太过分了吧——我冒出一股怒火,把电报的纸张砸在被炉的桌子上。不过,我的心跳依然没有平复。甚至,我不禁警惕起来,害怕今晚还会连续收到电报,我的耳朵都对着门口的方向。尽管是在休息日的晚上,在自己的房间里,我却在持续的紧张中瑟瑟发抖——我甚至没有安静的时间。有这么不合理的事情吗。这可不是开玩笑,为什么我必须遭受这样的事情——
关上门,我独自留在狭窄的门口。手里握着被透明塑料包裹的厚纸板,我有些愣住了——
「啊,行寿啊,你这个时候,有啥事?」
「那么,我失陪了。」
我听到母亲吵闹的声音,还有喧闹的音乐声,甚至还能听到父亲高兴地唱歌的声音。他的声音像是在大叫。他喝醉了。我在新年假期回家时就已经很烦了,他刚买了个家用卡拉OK机,那真是个让邻居头痛的玩意儿,整个新年他都在唱歌。我也被拉去陪他,真是受够了,看样子他还没厌烦。但是,即使家里有人生病,也不会有人喝醉了还在唱卡拉OK的吧。那么,这个电报是什么意思呢——
唉,这次是大洪水了——他们每次都给我展示各种各样的版本,真是有趣。但是唯一的变化只是正文,其他的和前两封完全一样。我的名字和地址都写得准确无误,没有任何可以揭示发信人身份的线索。
电报又来了——
尽管他的话里是这么说,但钉沼的口气一点都不像是在抱怨,总是那么冷静、明晰。听他这样平静地说话,稍微能让我心情转换一下。顺便,我打算跟他谈谈这件电报的事,想听听他的看法。我希望他能从一个第三方的角度,提出我没有想到的意见。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收到了电报。」
我从母亲口中熟悉的长篇训诫中逃脱出来,挂断了电话,我陷入了迷茫。
「可疑的店?」
「嗯,比如那些被用于非法药物交易的酒吧,或者黑帮运营的妓院,或者赌场之类的。」
「我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呢。」
「嗯,因此假设你曾经去过那样的店,你的名字和地址都在客户名单上——所以发信人可能是无意中把应该发给其他客户的电报发给了你——可能是名字相似或者名单错行了。」
「发病重、火灾和洪水的电报?」
「是的,这可能是一种秘密的代码,比如『病重』可能意味着『你订购的货已经到货』,『火灾』可能意味着『今晚,在常规地点见面,费用一万日元』等等,这些都是预设的规则。」
「别开玩笑了,这又不是什么悬疑剧,别这么俗套。」
「但你自己并无此事,对吧?」
「嗯。」
「那样的话,可能这真的是弄错人了。」
「虽然那是肯定的,但——」
「我觉得使用电报作为秘密且紧急的通讯方式很有效。电话可能会被窃听,信件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送到,但电报却避免了窃听的风险,又能立即送达。」
「我明白,但我希望你能更实际一点。首先,我并没有去过那种店。」
「是吗——那可能真的是有人恶作剧了——你真的没有头绪吗?」
「没有,这才叫人困惑呢。」
听到我有些生气地说道,钉沼像是陷入了深思,
「你报警了吗?去过警察局吗?」
「没有,我还没有去过——」
我的确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既然没有任何实际的损失,我也不认为警察会把这事当回事。成年人因为收到电报而感到恐惧,把这事告诉警察,也太不体面了。
「嗯,确实,既然没有明显的损害,警察也可能不会认真地调查。」
「没问题没问题。」
「嗯,的确是这样,但是——只有在收到寄件人的同意后才行。」
我把位置移到了浴缸里,然后我开始讲述我今天中午在NTT营业所的经历。
「这点也一样。」
「——您是说?」
「不,不是那个,我想知道是谁给我发了电报。」
*
看着我兴奋的样子,女员工开始操作旁边的电脑。我心情愉快,仿佛想吹起口哨,感觉这一切真是简单。早知道就应该这么做了——我甚至觉得有点自嘲。这样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了。那个匿名的发信人就将原形毕露。万岁,NTT的服务,真是太棒了。说不定那个匿名的家伙根本不知道有这个服务。即使在电报本体中请求不显示名字,但有了这个服务,那就完全是无用功,真是个笨蛋。顾头不顾腚,就是这个意思。
「我们不能把这个告诉您。」
「原则上,这里会显示寄件人的电话号码和姓名,但在您这种情况下,寄件人似乎希望不公开。」
我愣住了。
她疑惑地反问。我也无话可说。即使坐在「客户服务窗口」,来问这种问题的客户肯定不多。
「松先生你也是同样的事情吧?」
「对对,就是那个要求立即联系的,小伙子你那边也是吗?」
「你知不知道这个电报是谁发的?」
「我要使用,我要使用,马上帮我查查看。」
「内容都是一些常见的坏事情,比如生病了或者家里着火了,这种令人不快的消息。」
「是这样的——」
我开始思考文明的进步。所有的便利服务都在帮助敌方。而我这边,却没有任何对抗的手段。这种不合理的事情,也真是够了。我感到压抑,甚至有点抑郁。这样一来,我又要度过一个令人心寒的夜晚了。
「是的,如果名字不行的话,至少给我电话号码。」
我感到非常沮丧,以至于当我离开柜台时,那位女员工正在恶心地看着我,我也不再介意了。
「是这样吗。嗯,我也打电话问过,只得到了含糊不清的回答。」
幸好,作为出版社编辑的工作,就算自由外出也不会被人责备,只要以讨论的名义——实际上我有与某个插画家的约定,但比约定时间提前一个小时——我前往附近的NTT营业所。
「每次查询需要收取一千日元的手续费,您看可以吗?」
「嗯,粗略地说,就是这个意思。」
女员工亲切地问。
尽管被称为营业所,但那是一座整洁且豪华的大楼,甚至有大片玻璃窗。只是一楼就已经精致至此,似乎拥有我所在的小型出版社整栋楼的面积。墙壁上贴满了手机的海报,展示柜里也展出了最新款的小型电话机。
那个白发的老者目瞪口呆地发愣。旁边的眼睛细长的男人从旁插话,
「你在说什么,小伙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无所谓,但是请把前面遮住点儿。」
「什么,你也是——」
「就是因为停不下来,所以才让人感到不安。」
我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声音在公共浴室特有的回声中回荡,两个男人同时转过头来。
我从包里取出昨晚的「房子倒塌了」的电报。
祸不单行,我的浴室出了故障。
女员工流利地说道。太好了,——我心中暗自欣喜。是的,我已经预感到这串数字非比寻常。写在电报最下方的十几个数字。我曾期待通过查找这些数字能得到一些线索,但我没预料到会有如此贴心的服务。
我急切地说。
「然后,不知道是谁发的。」
两天之后,又一次收到了电报,这是第四封。我越来越生气,于是在签收之后,我试图向送电报的小伙子询问一些问题。
「——所以,业务人员说,如果对方不同意,他们就不能告诉我。所以,我的线索就此断了。」
我提出了我的问题,
「嗯,我有些关于电报的问题想问问。」
但是,现在不是抱头痛哭的时候。如果继续被动,不愉快的感觉只会加剧。我要转为主动。我要揭露发信人的真实身份。我要直接去NTT查明真相,绝对不能无动于衷——将恐惧转化为愤怒,我决定这么做。
看着他背着身子离去,我打开信封,
「哎,对不起,打扰一下。」
这太过分了——我的双腿感到有些发软。事情居然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我之前的期待都变成了白日做梦。这样一来,就回到了原点。
「不,我是说,你把那个东西直接指在我们面前,我们怎么可能安心地谈话呢。」
夜晚的户外空气寒冷刺骨,即使是月亮在黑暗的天空中投下的光也显得冷酷无情。我的身体立刻就感到寒冷,但是我觉得,比起在家中一边使用浴室一边担心门铃何时会响起来,去公共浴室可能会好些。想到这里,我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电报」这个词突然跳入了我的耳朵。我原本正在散漫地放松,却不得不感到警觉,我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集中在了声音的来源。
「如果被警察轻视了,那就更糟糕了。」
我确实不应该指望他人的观点。他说的那么轻松,只是因为他不是当事人。他无法理解我此刻的痛苦,那种紧张的神经,不知道门铃什么时候会再响起,那种在寂静的夜晚里恐惧着安逸被打破的感觉,只有我自己知道。
「但,毕竟只是电报,如果你不去理它,那么它可能就自然会消失了。」
我突然不禁竖起了耳朵。
当我得偿所愿地浸泡在宽敞的浴池里时,我感到了许久不见的自由。看着蒸气大量地向高高的天花板升去,觉得很是畅快,我觉得平面的富士山壁画也有其特别的趣味。我伸展了一下腿,让全身在稍微热一些的水里放松。好了,待会我要去喝一杯水果牛奶,当然,那个时候我会只穿着内裤,双手抵着腰——我甚至开始有余裕去考虑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尽管「大黑汤」这个名字听起来生意兴隆,但实际上人并不多。可能是因为晚上八点这个时间有点尴尬吗?还是与杉并区住家浴室的普及率有关?我这个公共澡堂的新手并不清楚原因。不过,我可以毫无顾忌地使用肥皂,这让我感到很欣慰。我这么想着,坐在黄色的塑料凳子上洗着身体。
「唔,我不太清楚——我只负责送信。」
「即使是我这个收件人来申请,也是这样吗?」
「对,就是这样的。」
白发老者面露困扰之色,细眼的男人则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嗯,所以我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再去警察局。」
「但是,你们确实有这个服务,对吗?」
我朝着挂着「客户服务窗口」牌子的柜台走去。应对我的是一个年轻女员工,她的说话方式非常流畅。
「又是这个,我都快被他们烦死了。」
*
第二天的中午,我立即付诸行动。
「那么,请您稍等一下。」
但是,从显示器上抬起头的女员工说道,
细眼男人询问时,白发老者连连点头,
再者,只要拨打一一五,就能很容易地申请发送电报。也就是说,匿名电报的发送者只需在家里打个电话,告诉他们我的地址,说「文本就用九〇二号定文的『临终,请尽快联系。』,噢,不用说出我的名字」,就能把我从被炉中拉出来,让我陷入无尽的恐惧。而且,他们还接受传真或网络申请。这样一来,手续就更简单了。只需打几下键盘,就能让我的房门门铃响起。
「不不不,不是的,事实上我家也收到了。所以,我刚刚听到你们的谈话,我猜你们可能也是同样的受害者——」
女员工认真地看了看「房子倒塌了」这几个字,然后又仔细地看了看我的脸。哎呀,这个人,房子都倒了还来问些奇怪的问题——她满眼疑惑的眼神似乎在说这些。但是,她的职业意识似乎战胜了疑虑,她指着纸张的右下角说,
「那个,非常抱歉,但是——」
「上面并没有发信人的名字,所以,我想调查是谁发送的。」
她的脸上露出真诚的歉意,
「嗯,真的很困扰,太可怕了。」
通过这样的信息交流,我们发现白发老者和我处在几乎相同的情况。开始收到电报的日期也是一样的,从第二次开始,看起来我们收到电报的频率也差不多。然后发信人的真实身份是未知的,而且完全没有头绪——
我在失望中,还是从那位女员工那里了解到一些关于电报的知识。这些都是我之前从未知道的。比如,我收到的是一种被称为夜间紧急电报的东西——电报可以在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之间发送,但晚上七点之后,只能发送固定的内容。而这些固定内容开始于我所熟悉的「病重」、「火灾」、「洪水」、「临终」、「病危」、「住院」、「受伤」、「事故」、「跌倒」,等等,充满了不祥之兆。想到下一次可能会收到什么样的内容,我感到很厌烦。而且,夜间紧急电报还可以附加上至多二十个字的句子。虽然至今还没有人这么做过,但只要有二十个字,就可以在不吉利的固定内容后面自由添加任何恶心的话语。这让我感到更加不悦。
「是的,这是因为寄件人最初就申请了不公开。」
「很抱歉,我们有保密通信的义务——如果警察或检察官因为某种犯罪调查持有正式的搜查令,我们才能立即告诉对方——」
没办法,明天就联系房东让他来修理吧。今晚,我打算穿上运动服和毛衣,去久违的公共浴室洗个澡。
白发略多的那个男人一脸惊讶的表情,
因为厨房的燃气灶还好好的,所以准确来说,是热水器出了故障。我走到寒风凛冽的阳台,尝试着操控一下贴着外墙的机器,但无论怎么弄,都无法点燃。没有热水就意味着无法洗澡,在这个季节来说,这是件非常困扰的事。本来我一心只想着回家泡一个热水澡来取暖,却遭遇了这样的困扰。
「所以,无论谁来询问,都不能透露寄件人的身份,对吗?」
「哦,对不起——不过,不是这个,是电报,你们的家里是不是也收到了奇怪的电报?」
「房子倒塌了。」
「你是问发信人的名字吗——?」
「哈——?」
「刚才,你们在谈论电报的事情,对吧?」
看我如此失落,女员工试图安慰我,
她以一种略微官方且非常流畅的语气解释。就如她所说,纸张的最下方,排列着十几个数字的下方是被剪下的痕迹。相对于厚纸板的大小,内部的纸张给人略显短小的印象,因为记录发信人姓名的栏目被剪掉了。
小伙子毫不犹豫地说。想想也是,只是送信的人怎么可能知道发信人的真实身份呢。
她说的这些,其实并不能让我得到任何安慰。归根结底,就是说即使一般人来询问,也不能告诉他们。这样一来,我无法得到任何信息。我是否应该去警察那里寻求帮助呢——
说话的是两位老者,他们在我背后洗澡。他们都有着和年龄相称的发福的身材,镜子里映出的脸我都没见过。当我进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洗澡了,当时我只是觉得他们是两位住在附近的老人,没太在意。但现在,情况就不同了。我毫不犹豫地站起来,走向他们的背后。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只有这句淡然无味的话。这让人感到无比的悲哀。经过紧张不安的夜晚,被门铃声吓了一跳,接收到的信息却只是一句无意义的话。我感到被人无情地嘲笑。即使是恶作剧,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吧——我想。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让对方不满,但是请你原谅我吧——我真的快要哭了。
钉沼轻松地说,
「好的,您想要祝贺电报服务吗?」
「这真是个奇怪的故事,如果是恶作剧的话,一两次就应该够了啊。」
「啊——?」
「难道你就是那个人?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给别人家送这种东西,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真是奇怪的事情发展。那个,小伙子,你也冷静下来——我们来理一理,你收到的电报,具体是什么内容的呢。」
「但是,我们有一个名为『查询发信人姓名』 的服务。这是根据电报收件人的请求通知发信人的地址、姓名和电话号码的系统——我只需要查一下这里记录的编码就能知道——您需要使用吗?」
「那你去警察局报案了吗?」
「还没有,因为并没有什么被盗或者有明显的实际损失。嗯,虽然确实心情不好,但我还打算再观察一下。」
「我们去了,是我妻子去的。因为我儿媳妇觉得很恶心——我说没有必要麻烦警察。」
「然后,怎么样了。」
「当然就是那种不靠谱的说辞。」
白发老者把手肘靠在浴缸的边上,
「如果没有发生事件,警察就不会行动。虽然他们说会加强巡逻什么的——我妻子被他们给敷衍了事了。她一直在抱怨他们处理不认真。」
「哈哈,我猜就是这样。」
我说完,那个细眼男人一边大力舀起浴池的水,一边说,
「不过,如果小伙子你也报案,警察应该会采取行动的。既然有两个案件同时发生,这已经不仅仅是恶作剧了。」
「对,对,小伙子,我们应该联合起来,结成同盟。」
「正合我意。」
在浴池中,我们两个男人坚定地互视了一会儿,白发老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过,真的,我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知道有人和我有着同样的困扰,心里感觉踏实多了。」
「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说道,于是我们又在浴池中相视而笑,虽然这个场景有点奇怪。但实际上,我确实感到一种安慰。之前我一直以为只有我在承受某人的恶意,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这个事实让我感觉轻松许多。我可以摆脱那种想象中恶心的场景,也就是有人在暗处观察我,而且还充满恶意和怨恨——或许我对门铃声的恐惧也会稍微减轻一些。老实说,这真让我感到高兴。
但是,又有一种新的不安和疑问在我心中涌现。那个匿名的发信人,为什么要同时对我和这位老人进行骚扰呢——
细眼的男人似乎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他说,
「看来原因并不在于个人的仇恨。我原本以为是阿松在某处得罪了人。」
「别说了,我没做过什么坏事。」
「美雪,你今天有空吗?」
「但是,为什么我会有空呢?」
「那如果此刻那个门打开了,一个可疑的全身黑衣男子进来,说『八木泽先生,这是你的电报,嘿嘿嘿,你藏在这里也没用,嘿嘿嘿。』或者什么的——」
「如果你今天回去看到你的邮筒里堆满了电报的话——」
「那就太好了。实际上,我应朋友之邀,在新宿的一家店里打工,因为那里的一个常驻的兼职员工突然有事,所以我只是替代他工作一个星期。然而,那家店非常的清闲,每天晚上都要费劲地打发无聊。噢,我要说的是,我并不是真的在打发什么鸟。」(译者注:无聊:原文是「闲古鸟」,杜鹃鸟的外号。店铺生意萧条,没有客人,完全冷清的样子被称为「闲古鸟叫」。)
「是的,算是吧——」
「哎呀,这是在邀请我约会吗?」
「他在一个酒吧还是酒馆什么的打工,让我过去。」
「会的,肯定会。虽然期望你有正常的反应也挺过分的——无论如何,如果八木泽你能来,那就够人数了。就像是枯树也能热闹山林一样。好了,你记下来吧,我告诉你店的位置——啊,顺便说一句,今天是我在这里工作满一周的最后一天」(译者注:枯树也能热闹山林:日本谚语,枯木也增添了山的风致。引申为,即使是微不足道的东西,只要加在数量上,总比没有强。)
我被猫丸前辈摆弄的事在公司已经是有名的了。所以刚刚美雪也在接电话的时候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看来她很期待看到我被安排了一些困难的任务然后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知道,你没必要特别说明这点。」
*
即使我反复辩解,美雪还是在那里兴奋地说着,女人就是这样,复仇就是这样,和她在公司谈论名人离婚等八卦新闻时的调子完全一样。
美雪还在发光,倾身向我问,
「然后我们就一起去警察局。如果我们两个人都去,他们肯定会认真对待。」
「不要总是磨磨唧唧的。听好了,我要告诉你地址了,从末广亭前面走向新宿街的方向直行,然后——」
「我不是那样的——」
「哈哈哈哈,你知道啊,看来你还是有一些智慧的。」
当我和美雪边整理大衣领子边到达时,猫丸前辈满脸笑容地迎接了我们。
我回答道,心中感到庆幸,我找到了一个可以共患难的朋友。
「欢迎,欢迎,真是辛苦你们了。外面应该很冷吧,快进来,记得把门关上。」
这不是在开玩笑,她根本不考虑别人的感受——美雪完全不顾我已经无力回应的疲惫,兴高采烈地吵闹着,一边大喊着恐怖,复仇,不幸的电报等等。
「哦,你还真是在工作啊,好专业。不过,你能不能以一个更有活力的声音接电话啊,像这样沉闷的声音,让打电话过来的人感觉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是的,我好像上次也这么说过,你怎么还是一成不变呢,八木泽先生。真是的,为什么你就是不懂得进步呢?」
放弃无用的抵抗,我缓慢地翻开笔记本的地址录页面。在我现在的精神状态下,我一个人没有自信去应付那位情绪激动的前辈。我试着打了几个电话寻找能陪我去的共同朋友。然而,事与愿违——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我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同意。正常的社会人被突然邀请出去喝酒,是不可能随便就答应的。仔细想想,可能猫丸前辈正是充分理解了这些情况,才会这样牵着我走。他预见到了我优柔寡断,无法说出拒绝的话的性格——唉,我真讨厌自己这种胆小的性格——挂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电话,深深叹了口气。在斜对面的座位上,美雪正在窥视这边的情况,我们的视线碰到了。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愉快的笑意。
为什么我会被一个做兼职的女大学生这样对待呢。
「哈哈哈哈,这也敢直说出来,你可真是一个心无城府的人啊。话说回来,你的公司在新宿附近对吧?」
一个又傲慢又迅速的喧闹声音在我耳边嚷嚷,我不禁把听筒远离了我的脸。哎呀,这种时候竟然有人打电话过来——不知道是怎样的能力,竟然能察觉到我现在情绪烦躁,接电话的人说,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对这事毫无头绪。」
「但是,八木泽先生,你从上周开始就有点奇怪。」
「八木泽先生,你没有想到什么吗?你有没有拒绝过哪个女孩子。」
我和美雪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对面坐下,点了几个菜和啤酒。在这期间,猫丸前辈忙着来回移动。不,应该说他是在奔跑——小小的身材灵活地快速奔跑。他的脸上始终挂着天真烂漫的笑容,一会儿在这个桌子,一会儿在那个座位,一会儿在吧台里外,一会儿消失在厨房,一会儿又跑出来。他甚至无意间跑了个来回,没有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忙得不可开交。他在各桌之间散播着笑容,那副样子让人完全无法感觉到他有着三十多岁的男人的威严。他时不时大声说「不好意思,百威啤酒要等一会」或者「牛肉炒菜已经上了」等等,看起来非常开心。因为他个子小,有时候他就像一个在店里帮忙的孩子。对面的情侣看着他,苦笑着。
正在把土豆分开焗烤的美雪以奇怪的表情问我。
「不过,前辈,你的临时兼职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话虽然粗鲁,但却把双手放在膝盖上,非常礼貌地鞠了一躬。像往常一样,充满活力的猫丸前辈在学生时代就是这样,身材娇小,还是娃娃脸。他那松软的刘海遮住了眉毛,而他的眼睛像小猫一样圆,手臂像女孩子一样细。这样的他卷起袖子,穿着宽大的围裙,看上去十分的适合。
「不,问题不是这个——」
说完自己想说的事情,这个令人困惑的前辈就迅速挂断了电话。我茫然地松了口气,只是看着电话听筒。像平常一样,这个叫猫丸的前辈完全不顾我个人的方便。像这样突然被叫出来的事情经常发生。好心的我每次都无法拒绝,只能被猫丸前辈的任性摆布——当然,如果我拒绝了,后果可能不得而知——这从学生时代开始的因果孽缘,已经远超过所谓的「孽缘」的范畴了。
「别说了,我觉得恶心。」
「好的,我明白了,如果再收到电报,我会立刻联系你的。」
「哎哟,你别开这种玩笑。」
「你看,你又用那种冷淡的语气说话了,我偶尔联系你一下,你就问我有什么事,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知道吗,你可以有一点点亲切感,这样也不会有什么坏处的。」
「没有,没什么……那么,猫丸前辈,有什么事吗?」
虽然我这么问,但美雪一直笑眯眯的,也没有回答我。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于是我拿起听筒,按下二号的保留键。
「八木泽先生,有外线电话,是二号。」
「八木泽先生,怎么了?你叹气了。」
「求你了,真的,就像这样——」
「嗯,八木泽先生,你总是会将一切都写在脸上。」
「哦,美雪也来了呀,真好。我还在担心如果只有八木泽一人来会显得有些沉闷呢。」
「嗯,之前是很闲的,但是就在今天忽然变得这么忙——不过别误会,店里现在只是七成满,里面还有空位子,不用客气。我一进来,客人就突然涌进来了。」
「可是,我们家一直都遵守垃圾分类,也没有养吵闹的狗。小伙子你呢,你有没有在夜间制造噪音,惹恼了邻居。」
「不管怎样,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啊,我叫松田,住在三丁目,稍后我会告诉你我的电话号码,你也告诉我你的。」
「这样啊,那更奇怪了——这个街道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我说道,猫丸前辈像小猫一样圆圆的眼睛里浮现出迷糊的表情。
「很抱歉我这么沉闷——不过,店里好像很忙呢,不是说很闲吗?」
当然,还有些让我感到困扰的事情。发信人的意图我越来越不明白了。虽然我和松田先生住得近,但在今天偶然的相遇之前,我们甚至连对方的长相都不知道,就是完全不认识的人。那个人是怎么想的,同时让我们两个人感到不快,他想要达到什么目的呢?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觉得这样做很有趣。发电报也要花钱,为了恶作剧而这样做,他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松田先生提到的「街道的阴谋」让我有些在意,但我无法再多想其他的了。
「啊,对不起,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也许现在你的公寓里又收到了呢。」
「你知道吗,电报不仅仅是寄给我,还寄给了我在浴室遇到的那个老头。」
「实际上,有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嗯,如果你也遇到同样的情况,那么问题就不在这了——也许是在社区里发生了什么问题,松桑和这位小伙子惹恼了同一个人。」
*
「其他朋友都没有空,我想说也许你会有空?」
「什么,你对我打电话过来有意见吗?」
「原来是招财猫丸前辈啊。」
「您的电话已接通,这里是八木泽——」
我一开口,
美雪夸张地倒退了一步。她总是反应过度。
「对了对了,那个电报是在晚上送到的吧?」
那家店,怎么说呢,它的主题概念并不明确。内部装饰似乎是模仿西欧乡村的风格,有粗大的梁柱和涂漆的墙壁。在粗大的木柱上,挂着一些红铜炒锅、干花、老旧的水车小屋的照片等。然而,菜单上却有越南春卷、烧猪角、韩式辣汤、墨西哥玉米饼、西班牙海鲜饭等,可谓是国际化至极。尽管如此,各桌之间保持了宽敞的空间,黄色的间接照明和木地板营造出一种温馨的气氛,这家店似乎是一个可以让人放松的地方。
正如预期,美雪夸大地反应了过来。
「正常来说,会这么说吗?」
「我说了不是。你明明知道的,是猫丸前辈。」
「哎呀,你真是不会察言观色啊。我在这家店工作,店里非常清闲,我说到这里,你通常应该会说『那我去帮忙吧』。」
「嘿嘿,他今天有什么事吗?」
「美雪,你真会说话。」
「别开恶趣味的玩笑了,那不可能发生。」
她微微露出舌头,笑了起来。我有些难以置信会有人想见那个一直在惹是生非、令人生厌的怪人。然而,猫丸前辈在公司内部的评价却出奇地好。他在我负责的杂志上写了一些实录风格的文章,这也是他的一份兼职工作——准确地说,这是看中他写作的才华的我为了缓解他三十而立仍然无所事事、生活艰难的情况而给他找的活。这个事情出乎意料地受到了好评,尽管这让我有些恼火。但更让我难以理解的是,他似乎对我这个特意找活给他做的人毫无感激之情。即使是猫,养三天也不会忘恩负义——(译者注:化用日本谚语:养狗三日,记恩三年,而养猫三年,三日忘恩。)
「如果是这样的邀请,我可能不会有什么兴趣。」
美雪终于松了口,
从我背后,美雪探出头来,猫丸前辈笑得更开心了,
我就把电报骚扰事件告诉她。我不知道这个话题是否适合在饭桌上谈论,但是现在我脑子里只有这件事,无可奈何。
「晚上好,我也来了,好久不见。」
「我知道我错了,拜托了,陪我去吧,我一个人实在是承受不了。」
我有些失落。一个兼职女孩竟然能看穿我,我看起来是那么简单吗?
从斜对面的办公桌传来了声音。抬起头来,我看见了正在恶作剧似地笑着的兼职员工——折笠美雪。
「我想应该是的。」
「你也发现了吗——?」
「没什么,只是——」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陪你去,反正今天我也没有别的事情。」
「稍等一下,这么突然的话,我可能没有办法安排时间——」
这是第二天的事。我在公司的办公桌前,检查着特稿文章页面的版面布局,突然,
「再说,我也久违地想见见猫丸前辈了。」
他还是一如既往啊——我在吃豆腐小火锅的时候也不禁苦笑起来。事实上,能够保持这种状态十几年的人真是少见。他已经三十多岁了,但是看起来还像个高中生,没有稳定的工作,就这样随性地生活着——他将世界上的一切都简单地分为有趣和无趣两类,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事物全力以赴,这种生活方式让人分不清他是愚蠢还是聪明。如果他能这样自由自在地生活,那他应该没有什么烦恼吧——我这么想着,回忆起自己的不幸,不禁叹了口气。
白发老者说着,他把脸埋进热水里,然后说,
「是谁的电话——?」
「没有,我只是回公寓睡觉而已。」
「我本来就不是那种有亲切感的人。」
他们两个人大笑起来。能和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女孩在同一个水平上开怀大笑,看来这个人的精神年龄和外表一样。
「嘿,这次听起来还算正常。」
「哇,那绝对是恶作剧,好恐怖。」
「但是,那种阴险的手段一定是女性的,而且是充满了怨念的——一定是某个被你冷酷地抛弃了的女人的复仇。哇,原来八木泽先生是这样的冷酷的人。」
「不用担心那个。我的班到十点结束,就算你稍微晚点来也没关系。」
即使我这么告诫,美雪依旧兴奋地回答,
「那么那个老头也被复仇了。」
「别胡说,我和松田先生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两个人不可能恰巧同时受到复仇,而且还是相同的手法,这种巧合不可能发生。」
「所以我说这并不是巧合或者恰巧,发信人是同一个女人。」
「同一个女人——?」
「是的,可能是附近小酒馆或者其他地方的女性,八木泽先生和浴室的那个老头都去过那个店,然后发生了深度的关系,然后,你们都把她当玩具一样玩弄,虽然时间可能不同,但是你们做的事情是一样的,罪名一样。这个女人最近可能经历了一些很不幸的事,让她对生活失去了信心,然后她想起了那些把她弃之敝屣的男人——是他们的错,他们骗我然后把我丢弃,因为他们我的人生变得疯狂,我要每晚给他们发电报吓唬他们,然后一个个地杀掉他们,然后我也会死——她可能是这么想的。」
美雪在说到这的时候,她的眼神变得特别认真,她一饮而尽了杯中的啤酒。我只能呆呆地看着她的喉咙,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出这样的故事的。她可能有点醉了,开始让她的想象力失控。或者在私生活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总的来说,八木泽先生,你最好去向那个女人道歉,说是我做错了,或者给她赔偿金,或者重新开始,或者承认错误,你必须负责。」
「我说了我不认识那个女人。」
我真的很困扰,当我这么说的时候,
「你们两个谈得很开心嘛。」
猫丸前辈走了过来。不知何时,他已经脱下了宽大的围裙,换上了他平常的宽松黑色上衣。他那轻盈的身姿,以及他那圆圆的眼睛,都让人联想到一只黑猫。
「啊,猫丸前辈,你工作结束了吗?」
当美雪问他的时候,这个让人想到黑猫的小个子男人说,
「嗯,已经到了晚班的换班时间了,我已经下班了。偶尔这样工作还是挺好的,劳动是神圣的,也是值得感激的。」
说了一些我不太明白的话,他熟练地滑到了美雪的旁边。即使坐下来,他还是比美雪矮一头。
「唉,一旦勤勤恳恳地劳动,嗓子就会干渴,这时候人不喝点啥就不行啊。」
然后,猫丸前辈端起他的大酒杯,一饮而尽。我猜他杯子里的是乌龙茶或者别的什么。
「啊,好喝,工作后的第一杯饮料真是好喝——话说回来,你们两个在聊什么呢,听起来很开心,我听到了关于女人和复仇的事情。」
「那个,真的很严重呢。」
「就是这样。」
「猫丸前辈在做什么——是在做兼职吧,说白了就是忙得团团转。」
「怎么了,这不是很有趣吗。每天晚上都有身份不明的电报,这不是很神奇吗——当然,如果只是女人复仇的玩笑就另说了。」
「我会买单的,我会买单的。」
他们还在继续。真像是孩子。
「但是,我所想到的并不是唯一的答案,只是其中一种解释。」
「我的看法——嗯,作为一个偶像,这是一种典型的回答吧,无害、可爱,不会引起任何冲突。」
他把点燃的烟朝向我,说出更奇怪的话。
他又开始讲无关紧要的话了。
「嗯,就这点事儿——真没意思。」
「不过这个故事本身其实并不怎么有趣,也不太可能有什么后续发展。」
「拜托了,我真的受够了,我不想再被那些电报困扰了。老实说,我都快神经衰弱了。如果有一个可以接受的答案,我就会感觉轻松一些,请帮帮我。」
「不过,考虑到那种做法的险恶,我觉得女人的复仇这个想法挺合理的。」
美雪这么说,我也补充说,
我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然后向猫丸前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虽然美雪不断地插话——看,是女人,这个手法就是女人的复仇——这让我说得很艰难,但我还是勉强说完了。然后,猫丸前辈慢慢地点燃了烟,深深地吐了一口,
美雪立即调侃道。
「你们两个能不能稍微有点儿分寸,我都说了不是那样的事情。」
「等等,能不能别这样,拜托了。」
「太厉害了,就像是从平凡的国度来传播平凡的人。你做事情可是非常认真,让人讨厌,真是让人叹服。喂,那个是怎样的女人,告诉我一下。」
「等等,美雪,刚才的是玩笑?」
「难道猫丸前辈,你已经想到了什么吗。我真的不记得有这样的事情了。」
「嗯,确实戏弄八木泽挺有趣的——」
无论是我还是美雪,我们都只能困惑地歪着头。这和电报没有任何关系啊。
猫丸前辈把烟蒂按在烟灰缸里,然后说,
「我已经说过了,那件事结束了——应该只是个玩笑吧?」
他突然大声喊叫起来,就像一个闹腾的三岁小孩一样扭动着短腿。
「那么这个目的是让八木泽先生感到不愉快吗?」
我惊讶地问,美雪却显得非常成熟地回答,
「他也不告诉我,一直说没有那个女人。」
「然后,有一个环节是由粉丝通过电话向她提问。粉丝们会打电话到电台,如果运气好,可以直接和偶像聊天并提问,然后这个女孩会回答这些问题,这是一个很常见的环节。那时候,有一个问题是——如果明天是地球上的最后一天,你会做什么——你猜,那个偶像歌手会怎么回答?」
他真的看起来丝毫不感兴趣。我知道他的兴致很容易变化,但这次的变化之快之大还真是少见。美雪看起来也觉得奇怪,露出了一脸困惑的表情,
「人渣急了。」
美雪问道,但猫丸前辈却回答,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等会儿你可以点点什么东西吃,我会买单的。」
「什么意思,这个故事很有趣啊。电报的谜团。为什么八木泽先生会收到这样的电报——我非常好奇。」
「别说那种愚蠢的话。猫丸前辈,你也是,能不能收敛一点,别再这么说了,这种事情真的做出来就糟了。」
「不,我觉得美雪的那个女人复仇的理论,可能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那个偶像的回答是这样的——嗯,我想去游乐园玩一整天。然后我想去一个非常高级的餐厅,吃很多很好吃的食物,因为明天就是世界的最后一天了,所以我不需要担心节食了。」
他们俩一起大肆哄笑。实在让人应付不过来。美雪虽然是因为喝醉了,但猫丸前辈居然可以和一个比他小十岁的女孩嬉戏——而且他是清醒的——这让人觉得他真的很不成熟。由于他们的荒谬,我终于忍不住,
我再次感到困惑。那个无害的回答哪里显得傲慢了呢?这个身材小小的怪人说的话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有没有记忆并不影响电报是否会送达。」
「不是那样的,不是那么夸张的事情——」
「那个,八木泽先生却一直装作无辜,说自己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哎呀,这可真不是闹着玩的了,你这个家伙竟然假装无知,真会挑逗人的好奇心。这么有趣的故事,你竟然不让我听,这是怎么回事。」
「美雪,你别再挑唆猫丸前辈了。前辈,我会好好地把事情跟你说的,所以请你不要把事情复杂化。」
「看,果然是这样——对吧,八木泽先生,既然猫丸前辈都这么说了,你就认了吧,你肯定做过让人讨厌的事。」
「是的,虽然现在有些偶像以尖酸刻薄或者直言不讳为卖点,但对于新人来说,毕竟不能说『我想和我的男朋友在一起度过最后的一天』这种话吧?」
「他用那张平凡的脸欺骗女人。」
美雪大大咧咧地挥动着双手,
「那么,你对这个回答有什么看法呢。」
「你肯定已经发现了什么,你的话语中透露出这样的意思——你找到了什么线索吗?」
「对,就是这个。」
美雪再次提到了这个话题。我叹了口气说,
小个子男人像小猫一样眯着眼睛,把烟向天花板上吹。我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猫丸前辈的兼职和我收到的电报,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联系。这个奇怪的男人会说出什么样的话呢——尽管我和美雪都觉得困惑,但这个怪人却一脸轻松地说,
猫丸前辈把他那小猫般的眼睛睁得更圆了。看来他没有丝毫听人说话的意愿。
我皱着眉头这么说,结果连猫丸前辈也开始说,
「对了,前些时候我在做另一个兼职,坐在卡车副驾驶座位上整整半天。其实那并不是我的工作,我的工作是搬运货物,只不过地方离得很远,所以坐车花了半天时间而已——在那半天的时间里,我一直在听收音机。你知道的,卡车司机,他们常常会一直放着收音机的。」
「我认为火灾或病重等内容并无实质意义。确实,这可能是一种暗号,每个词都有其他的含义,这种想法也不错。这种想法很像钉沼那个脑袋大大的家伙会想出来的。但是,关键的接收者你,如果没有解密的密码本,那就没用了。虽然可能是错误,但你的地址和姓名是正确的,所以反复出现错误也是不自然的。因此,我认为文本内容并不重要,关键是向你发送电报这个行为本身,也许就是目的——这就是我的想法。」
「越是想要隐瞒,就越是显得可疑。」
「不过,我不这么想。当我在广播中听到这个的时候,我觉得她好傲慢。」
「生死攸关的大混乱。」
猫丸前辈点燃烟卷,用一种略显失望的语气说,
我把菜单拉到面前,猫丸前辈马上变得认真起来,
「就是八木泽先生这个人,真的很坏。欺骗可怜的女人,接着无情无义地把她像垃圾一样丢弃——现在,那个女人想要杀掉他呢。」
「而且,我已经工作了一整天,现在饿了。我现在肚子饿到几乎无法说话,啊,我饿,我饿,我饿。」
「哎哟,他急了。」
「我已经说过好多次了,我并没有那样做。」
「这就是自作自受。」
面带神秘微笑的猫丸前辈语出惊人,我更加迫切地追问,
「并不能说我找到了什么——只不过,我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然后就感觉没那么有趣了。」
「不过,如果真的要搞恶作剧的话,就没有必要坚持用像电报这种麻烦的方法。有很多其他的方法可以使用。如果电报都能寄来,说明对方已经知道你的地址和名字了,那么他们可以做的事就多了——比如,一天打上百次的恶作剧电话,或者随便在销售网站上用你的名义订购东西,然后每天都有山一样的快递货到付款送到你家,或者制作伪造的催款通知单贴在你家的门上,还有,现在有互联网这个东西,可以发布个人广告,我不太清楚这种复杂的设备,但可以用它发布你的地址和姓名,做出一些广告——比如这样的内容——我是一个独居男子,为了缓解每晚的孤寂,我痴迷于幼女色情,看到小女孩就无法自拔,是否有人能把充满幼女诱人身体的视频或照片寄给我,我愿意出高价购买——或者其他的什么,这样的广告让你的同事看到。啊,或者可以说,我在寻找壮硕的男士……」
猫丸前辈把他长长的刘海下的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带着微笑,大声说,
「我觉得你也是,你可能也是同样的傲慢。」
「那你为什么要——」
「什么可能性,快告诉我。」
「当然了,我怎么可能会认真说那种话。」
「对啊,我也想知道。要不然我今晚都睡不着。」
「当时的收音机里,有一种节目,由一个艺人来主持,就是我们通常说的DJ或者节目主持人,他们会读取听众的来信,或者播放流行音乐,那种节目。节目中的一个环节,一个新晋的偶像歌手或者什么的作为嘉宾出场了,我已经忘了她的名字,反正就是一个年轻的女性偶像。」
美雪显得得意洋洋。猫丸前辈看着她,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然后说,
「那么,问题的关键就是你为什么会收到这些电报。」
「我饿,我饿,我想吃点什么,我想吃好吃的东西,我饿,我饿,我肚子饿。」
「即使是这样也可以。」
他开始说一些我不明白的话。我和美雪互相看了一眼,
「啊,八木泽先生,你有这样的爱好啊。」
「这件事的关键点,我认为在于我一直在这里做什么——」
我抓住正在乱扭身体的猫丸前辈说,
她的话似乎受到了猫丸前辈的影响,说话的方式变得有点奇特。她在大学里专攻的是近代世界文学。
「对,欺骗然后抛弃。」
美雪又从旁边开始煽风点火,火上浇油。
我表达了我的困惑的感想,然后美雪也说,
猫丸前辈做出一个模仿女性高音的动作,这对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来说有点恶心,然后他又点燃了一支烟,
「我得提醒你,这只是一种解释,我无法保证这就是真正的答案。」
「因为——八木泽先生你被戏弄的样子真的很有趣嘛。」
「对呀,就是这样。」
「你真的会买单吗?」
「不知道——」
「哎哟,你这个家伙,竟然做出这种事情,真是个人渣。」
「然后陷入危险的境地。」
话题又开始夸大了。真希望她能有点节制。如果让猫丸前辈听到这些谣言,他会兴高采烈地进一步夸大事实的。所以我急忙地说,
「急了急了。」
眼睛圆溜溜的猫丸前辈口若悬河地说,他的话就是停不下来。
这次我和美雪联手向猫丸前辈追问。这个人不太正常,他的思维方式与常人不同,特立独行。因此,他有时会想出一些出乎意料的想法,让我们惊讶。也许他这次又用他那独特的思维方式想出了什么。
「啊——?」
「那么,八木泽先生是因为傲慢而抛弃了那个女人吗?」
她说得轻描淡写。真是太过分了,我真的快要崩溃了。
实际上,这种事情确实可能会发生,所以让人害怕。我以前就有过这种想法,这个人可能会做出更复杂更离奇的恶作剧。
即使我语气激动,猫丸前辈还是一脸笑容,
「别急成这样,像猪一样把鼻孔张得那么大——真是,你的反应太明显了。不管那些,关键是如果要进行恶作剧,可以换种方式、换种手段,而在这件事上,对方只使用了电报,这一点你要好好想一想。」
「只用了电报——」
我茫然地喃喃自语。的确,我之前没有注意到这一点。除了电报,我所遭受的其他的「袭击」,就只有引起恐惧的门铃声。但是,这有什么意义呢——?
「我刚才也说过,关键在于我一直在这里做什么。」
猫丸前辈轻松地说。
「在这种店里工作的时候,偶尔会遇到一些醉了的、自我感觉良好的客人。他们会用命令的口吻对我们店员说『喂喂,你过来一下』之类的话。」
「啊,我知道,就是那种人。」
美雪大笑着拍着手,
「有的人就算没喝酒,也一直是那种态度。在约会的时候,他们会对对方撒娇,但是对服务员却大声命令,喂,给我倒点水。我对那种人真是失去了兴趣,我会想,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对,『他以为他是谁。』,说得好。这就是我说广播中的那个偶像和八木泽同样傲慢的原因。」
猫丸前辈用他那圆滚滚的小猫眼睛看着我,
「那个偶像说她会去游乐园和高级餐厅。但是你想想,那一天是地球上的最后一天,那一天游乐园和餐厅怎么可能会营业呢?游乐园的员工和餐厅的厨师怎么可能会工作呢?他们可能也想和家人一起度过地球上的最后一天,可能还有一些他们想在人生的尽头做的事。他们为什么要在悲伤中工作呢。所以,问题在于那个偶像,她忘记了服务员和厨师也是人。这样的人总是认为别人有义务为自己提供服务。他们认为,他们在工作时应该一直待在那里,直到他们死去,因为这是他们的工作。他们把提供服务的人和接受服务的人视为不同种类的人——这难道不是傲慢吗?我真是笑不出来,说在地球的最后一天去游乐园,这种事可能吗?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全世界将陷入杀戮和掠夺的风暴,所有的规则都将失效,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可以随便杀人,没有人会阻止你。因为明天就不存在了,刑法根本无法阻止这些事的发生。如果在那种日子里还想去游乐园,那么你在到达之前就可能被暴徒杀死。」
「哎,不用那么认真,只是个偶像的广播而已——」
我觉得他反应过度了。那个电台节目不过是个娱乐节目,那个偶像也不可能真的那么认真地考虑问题。我们通常会听过就忘。然而,猫丸前辈在这方面就是有些特别。虽然他通常是个乐天派,但他偶尔会展现出一种悲观的一面,会故意翻出事物中令人厌恶的、暗淡的部分并嘲笑它们。虽然他通常乐观开朗,却有这样的一面,这让这个怪人更难以理解。
「总之,我之前说那个偶像傲慢就是这个原因。」
这个难以捉摸的怪人,总是带着他那无忧无虑的笑容这么说。
「但是——我是不一样的,我也讨厌那种看对方的脸色,随时变换态度的做法。」
我对着他那纯真的笑容反驳说,
这个怪人说。
「现在后悔也晚了。你现在应该深深地意识到自己的傲慢了。美雪,以后你就叫他装平凡的傲慢男吧。」
他突然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你明白我为什么刚才提到偶像艺人的话题了吗?我说因为他们认为店员工作是理所应当的,所以有一种傲慢的自然而然的态度。」
「要么这事儿闹到警察那里,要么那个配送员察觉到问题,找个办法处理——反正不管怎样,等天气变暖后,一切都会结束的。如果天气不冷了,让他在外面跑来跑去也没什么好玩的。」
美雪小姐大吃一惊地向后倾斜。我也被惊呆了,茫然地看着猫丸前辈那双圆圆的眼睛。猫丸前辈狡黠地眯起了那对小猫眼睛,
「确实如此,但如果我们这样考虑呢——受害者不只是八木泽和那个大叔。」
就像是向一个在雪山上遭遇困难的人头上倒一碗刨冰一样毫不在乎地说。真是一个讨厌的家伙。
我终于彻底放心地点了点头。虽然猫丸前辈一再强调他的解释只是一种解读,但对我来说,这完全是一个令我满意的解决方案。它很有说服力,尤其是它表明我并不是被仇恨的对象,这一点我非常满意。即使这个推理并没有准确揭示真相,我也不再会因门铃声而惊恐。因为仇恨的对象不是我——这样想的话,我之前那种惴惴不安的样子真的让人觉得很傻。我的心情终于轻松起来。虽然这是一种无辜的困扰,但这个和常人不一样的怪人,偶尔也能帮上忙。我决定感谢他。
「不只是他们两个——?」
猫丸前辈向我投来了一双像小猫一样的圆眼睛,问道。
「那么,八木泽,你也应该体会一下一般劳动者的辛劳,有点反省的意识,感到一点歉意。你要请这个饿着肚子的劳动者吃饭,这就是我们的约定——好吧,我得好好享受一下,不知道我该点什么呢,从最贵的开始……」
美雪小姐退后了一步。
「不过,你没看穿电报骚扰事件的真相,所以你跟他们其实是一样的。」
我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猫丸前辈咧嘴笑着,
猫丸前辈,他本就优雅纤细的肩膀更是耸了起来,显示出他也觉得寒冷,然后说,
说完这些令人不安的话,猫丸前辈伸手拿起了菜单。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就像一只小猫看见眼前的球状玩具滚动时那种兴奋和快乐的神情。
「就是这样。你和澡堂的那个大叔并没有什么联系。而且,可能存在更多的受害者,唯一能涵盖所有这些人的共同点只能是他们都住在附近。把电报这个元素考虑进去,联系点就只能是那个人——NTT的配送员。因为受害者之间没有其他的接触点,这就是理所当然的结果。也就是说,骚扰的目标是负责你所住区域的那个配送员——这是最自然的解释。我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这样。怎么样,很简单吧。真是的,你竟然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想到,真是叫人头疼。」
「不,我并没有特意这么认为——」
「就是这样,骚扰的目标并不只是你,怎么样,放心了吗?和你遭受同样的事情的人,在你的附近其实有很多——除此之外,我们无法解释你和那个大叔的相遇只是个巧合了。」
「那么,骚扰的目标是大量的人群吗?也许是某个人在邻里之间惹了什么麻烦,然后被人反感,从而——」
「再想想这个吧,你和许多其他人的家里都收到电报,肯定有人会为此感到困扰。在这个寒冷的天气里,必须亲自去每家每户送电报的人——」
美雪接口说,
「是的,如果有很多人,甚至十几人,每晚都收到同样的电报——那么其中的两个人偶然相遇就不再那么奇怪了。」
「他可能早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仅仅因为发送恶作剧电报,应该不会构成什么重罪,他可能觉得就算事情败露也没关系。如果这件事闹大了,那个配送员也会感到尴尬,因为他会觉得自己在工作中牵扯进了私人的恩怨,可能会在职场上感到不自在。在这个经济不景气的时期,失去工作是件很麻烦的事,那个人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这可能就是他的复仇计划。」
「嗯,你的电报骚扰事件,也应该快结束了。」
猫丸前辈打断了我的话,
美雪小姐焦虑地说道。看来她对那个发电报的人——尽管我们并未确定那是个女性——抱有同情之情。也许她在私下里有什么心事,想找人报复呢。然而,猫丸前辈显得相当轻松,他用细长的手指搓着他长长的刘海,说,
「嗯,我说过我不能保证这是正确答案,我只是这样解释——但我认为可能性很高,八木泽和澡堂的那个大叔,以及其他在附近的人,只要他们在晚上有电报需要送,那个人就必须不停地出门——在如此寒冷的夜晚。」
「好的,明天在公司我就开始这么叫他——但是,猫丸前辈,这个装平凡的傲慢男的电报骚扰问题到底是不是针对配送员的骚扰呢。」
「啊,是NTT的人,那个带电报来的人。」
猫丸前辈深吸了一口气,叼上了烟,然后说,
「电报由于其本身的特性,一旦接受到请求,就必须立即送达。接收的任务是由中央的中心——是一一五吧——一并承接的,但是配送的部分可能是由每个地区的销售部门或者某种小型设施来完成。现在基本上没什么人会使用电报了,所以肯定也没有那么多的配送员在待命。在一些小区域里,甚至可能只有一个人。如果这样的地方接连不断地收到配送请求,那就很麻烦了。一单送达回来又有一单,刚觉得结束了又来了下一单——这就像是没有尽头的绵延。这确实很苦,完全可以当作是一种骚扰。无论是自行车、摩托车,还是汽车,谁都不愿意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出门。我觉得,那个骚扰者很可能是在配送员的负责区域内四处走动,查看门牌或者邮筒,然后选择电报的接收人。或者,他也可能只是查看电话簿,一下子就能找到地址和姓名——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他会避免选择可能会过度害怕或者报警的女性单身居住的地址,只选择男性的名字——然后,八木泽和澡堂的大叔的名字就不幸地出现在其中了,就是这样的情况。间隔一两天的情况也可以作为证据,说明目标是那个配送员——他选择的是那个配送员夜班轮班的日子,这是理所当然的。」
「哇,这简直就是恨之入骨啊。」
「不,那个——」
他故意做出苦恼的表情,然后,
「因为是夜间的紧急电报,所以这个就没办法了。紧急的电报通常都是坏消息,所以他们可能只准备了这种不吉利的标准文本。此外,我觉得他没有用花哨的语言,就是证明他是随意地发送大量的电报,如果要发送大量的电报,他肯定没有时间去斟酌每一条消息。」
猫丸前辈长篇大论说完之后,又点燃了一根新的烟,然后大口地喝下乌龙茶。他虽然不喝酒,却是个烟鬼。一直在静静听他讲话的美雪小姐,歪了歪头,
「啊,确实,这个概率应该很低。」
「但是,猫丸前辈,如果警察介入了,那个人打算怎么办呢——他发出那么多的电报,肯定会有人觉得不舒服报警的。就像澡堂的大叔已经报警了。」
「虽然会花费一些钱,但只需要在家里拨打一一五申请,就能让配送员在一整晚里跑来跑去,对于喜欢幕后操纵的人来说,这种诱惑肯定是无法抵挡的吧。那个家伙正如我所想的,在这么寒冷的天气里跑来跑去,活该,再多像老鼠一样跑来跑去吧,哈哈哈哈,让你感受寒冷和痛苦,顺便再得上感冒或者肺炎吧,嘿嘿嘿嘿嘿——这样想就觉得很有意思了。当然,我不清楚他真正的动机,美雪你的观点——被抛弃的女人的复仇,听起来也挺有道理。」
「但是,如果你有一丝『他在这么冷的天气里也辛苦了』的想法,你就会立刻想到那个配送员。因为你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所以你和那个傲慢的偶像一样。」
「我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明白吗,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啊。」
「就是这样。但是,另一方面,也很难想象在澡堂中的相遇是事先设计好的。如果这两个大叔是和那个神秘发信人一伙的,他们在澡堂中假装偶然相遇,然后接近八木泽,告诉他『你不是唯一的受害者,我也受到了同样的骚扰』,为的是出于某种目的告知他这个信息——这就需要一个非常复杂的布局。首先,他们必须把八木泽引诱到澡堂,例如破坏他阳台上的热水器。其次,他们需要有人在八木泽的房子外面守着,因为他们无法知道八木泽什么时候会回家。因为那两个大叔在八木泽进入澡堂的时候就已经在那里了,所以他们需要有人告诉他们『好,目标已经出发去澡堂了,你们就装作一无所知得先去等着他』,否则他们是不可能先进去的。毕竟他们也不能在那里等一整晚。所以,这个传递消息的人,必须要确实地确认八木泽已经放弃在家洗澡,出门去澡堂了。然后,他们还需要在澡堂中,把他们的谈话自然地传到八木泽的耳朵里,等他上钩。这种戏码实在是太难了。只要有一点点不自然,就算是八木泽这样的糊涂脑袋也会有所察觉吧。更何况,八木泽可能会放弃那天的洗澡,等到第二天热水器修好了,也就不会再来澡堂了,这样的风险也是存在的。没有人会制定这样一个过于严谨的计划。为了接近八木泽,却要做这么复杂的安排,总觉得不太合理,这又不是间谍电影——而且,这种费时费力的安排,跟断断续续地发送电报的手法感觉不太一样。我觉得这不像是同一个人能想出来的。更何况,那个大叔还把他的联系方式告诉了八木泽。难以想象他们会这么轻易地泄露自己的身份,而且如果他给的是假联系方式,八木泽联系他们的时候就会发现是假的,这样他们自己就暴露出了可疑的地方。所以他们给出的联系方式应该是真的。总的来说,那个在澡堂的大叔不可能在说谎,我们可以排除这种可能性。所以,结论是,那个大叔也是一个普通的受害者,他和八木泽在澡堂的相遇,也只是一个巧合。」
我甚至失去了辩解的话语。我无言以对。确实,我一直只是觉得被从暖炉边拉出来很不公平,我只是一直在想这些事情。在我讨厌从炉子边走出去的时候,我没有想到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还在外面工作的人。我甚至没有好好看配送员的脸。这确实很尴尬。我只能低头不语。猫丸前辈以一种充满乐趣的声音对我说,
他说着,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真的看起来像个坏小孩。虽然我觉得很沮丧,但还是说,
「如果你还没明白的话,那就再想想看。你在澡堂遇到了另一个遭受同样骚扰的大叔。两个受害者恰好在澡堂相遇,这种巧合实在难以置信。」
「但是,这样就和你之前说的不一样了。两个受到同样骚扰的人恰好在澡堂相遇的概率是很低的。」
他以一种玩笑的姿态,轻轻地扬起长长的刘海说。然后,
「很多人——十几人?」
「不管怎样,我总算明白了我并不是被恨的对象——啊,我觉得那个配送员真可怜——但是,如果我不是目标,那么他也不必以这么不吉利的内容来发电报,病重、火灾、洪水之类的。」
「你只关心自己的事情,把配送员送电报看作是他的职责,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总的来说,就是这样,结合我上述的所有推测,我认为这一切可能是针对那个配送员的恶作剧——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了。」
「我明白了,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