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者注:桜の森の七分咲きの下,致敬坂口安吾的名作 桜の森の満开の下[盛开的樱花林下])
樱花树下埋着尸体——
我忘记了原话是什么,但我记得有这样的话。(译者注:樱花树下埋着尸体:梶井基次郎短篇小说《樱花树下》的第一句话。在这篇作品中,作者通过主人公的视角表达了对樱花美丽的怀疑,认为樱花之所以如此美丽,是因为它的根下埋藏着尸体。这种想象反映了美与死亡的紧密联系,表达了对生命短暂和死亡不可避免的深刻感悟。)
无论是树下还是其他什么地方,埋在土里的尸体肯定是腐烂的。而我,真的在樱花树下,也正感到一阵恶臭。
——当然,这只是比喻。
小谷雄次这样想着,他搂着膝盖,漫无目的地沉思着这些毫无头绪的事情。他甚至觉得自己真的闲得无聊,开始想些无聊的事情。
在这晴朗的阳光中,雄次无精打采地打了一个大哈欠。尽管心情不爽,但眼前的景色却弥漫着春天的明亮色彩。
花。
樱花。
虽然只开了七分,但那绚丽的色彩却让人惊叹。
四月初的温度异常温暖,天气晴朗。抬头看去,深蓝的天空和粉红的花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令人眼花缭乱。轻风徐徐,花瓣在风中飘舞,营造出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宁静。
荒鹫药师如来真言寺后公园是都市里的著名樱花景点。
在宽阔的公园一角,有一座小山丘,山顶上有一棵巨大的樱花树——一棵可能有数百年树龄的樱花树盛开着,雄次正一个人坐在树根处发呆。
从山丘顶部看去,景色绝美。满园的樱花,樱花,还是樱花——在视线之下,仿佛是一片在脚下扩展的花海,浅桃色的波浪在其中翻涌。因为丘陵很高,所以寺庙的主殿的屋顶看起来就像是贴着地面一样,大半都被樱花的粉色所埋藏着。如果要用比喻来形容这个山丘的顶部,那就像是观赏樱花海的观景台。唯一阻挡视线的就是公园对面的居民区,那也只有一栋豪华的宅邸坐落在同样高的山丘之上。看起来像是富翁的宅邸,所有的窗户都拉上了窗帘,看起来像是无人在家,感觉就像是在桃色的海中的孤岛上漂流的一人。疯狂到极点的樱花洪水——不知道是应该说是如画一般,还是说是无法用画来描绘,但无论怎样,的确美不胜收。
然而,即使是这样的美景,如果一个人看了几个小时,无论如何也会厌倦。在工作日的中午,一个人在这里发呆也真是够了。
雄次再次打了一个大哈欠,然后向蓝天伸出双手,做了一个伸展动作。他试图就这么向后倒下去,但背部突然感到了一阵疼痛。
「痛——」
他急忙跳了起来。背部疼痛。
真疼,真是的——他皱着眉头用手去触摸着席子,发现下面有个硬物。看来是个石头。地上有一块石头的尖端露出来,他试图从席子上移动石头,但石头却不动。
「原来是这个东西被埋在这里——」
叫他的是总务科长——一个看起来没什么活力,显得阴郁的中年男人。
「那么,你加油工作,我得回公司——还有酒和食物的准备工作要做,很忙的。」
然后,经过一段没有任何对话的驱车之旅,他们最后抵达了荒鹫药师如来真言寺背后的公园。
真是麻烦,要等到傍晚,那得等多久——他叹了口气,抬头看着樱花的大树。不管他的心情如何,花朵在蓝天的映衬下,舒适地摇曳。
穿着不习惯的西装,小心翼翼地不让它皱——同时确认了席子下没有任何东西——雄次慵懒地躺了下来。为什么只有我受到这样的待遇——他心里不爽地想着。
虽然答道,但雄次意识到,他的面无表情更为明显了。
*
「我说,我来换班了。你先回公司吧,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雄次,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仰望天空。因为上午已经打过盹的原因,他已经不再感到困意。这只是无聊的哈欠。他揉了揉模糊的眼睛,依旧是蓝天,空旷的蓝色——樱花的粉色在阳光下闪烁。一片花瓣轻轻落下。
「抱歉,你能乘坐电车回去吗?我没有开车过来。步行到车站大约十分钟。从寺庙的参道出去比较近。穿过商店街就会碰到铁路,那里往右走就能到车站。」
中小企业是不是不行啊,我是不是找错工作了——他在担忧未来,只好脱下鞋,上了席子。一个粉色的花瓣,轻轻落在他的品牌西装的肩膀上。
就这样,他几乎半睡半醒着,茫然地过着时间,
他是不是还嫌四百七十日元也太贵,刚才的点头是什么意思——就在雄次开始急躁时,科长终于开口说话。
真是无聊啊——
「便当费用是公司的经费。」
「美丽吧?」
在阴沉的声音的催促下,雄次选了一个便当。特选幕之内便当,七百五十日元。然后,科长用一种像是腐烂的鱼一样没有感情的目光看着雄次,
「我知道了——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是不是在就职考试中一败涂地了——他也开始考虑这个问题。因为他所期待的新员工,不应该会被分配这种无聊的工作——同期的同事们此时应该在进行培训或者其他什么,而他却在这里占赏樱位置。他看着同事们的差距,甚至开始觉得自己的晋升之路已经被完全封锁了。尽管今天还是第一天上班——
「那个,我的工作难道是——」
雄次在展示了一些新入职员工应有的体贴后,虽然对像柳下幽灵一样一动不动的科长感到困惑,但他还是提出了建议。
雄次感到原本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但还是回应了他。感觉这个人真是不适合与人分享樱花的美丽——雄次边想边说。
在透过樱花洒下的阳光下,雄次再次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我们在这里买午餐便当,随便选一个你喜欢的。」
昨天的入职仪式只是走个过场,所以今早真正的首次上班他充满了激情。
但是,他没有过高的期待。他在激烈的就业竞争中脱颖而出,才得以加入这家公司。不管是培训还是任何事情,他都愿意充满激情地接受。然而,雄次的雄心——以奇怪的方式落空了。在四名新入职员工中,只有雄次被叫出来。
站在旁边的科长,用完全没有感情的声音说。和樱花的华丽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阴郁消沉的语气。
科长就这样说完,比起之前更加的轻描淡写地,快步走下了小山丘。他那无精打采的背影,渐渐变小,直到消失不见。
他是公司的前辈吗?有些困惑的雄次站了起来。虽然在昨天的入职仪式上有机会认识大家,但他不可能记住每个前辈的面孔。
「不需要饮料吗,只有便当的话会口渴。」
春风轻轻地吹过,樱花瓣飘落。偶尔,能听到小鸟的嬉戏声。
雄次感到自己的脸也无表情了,他从口袋中掏出钱包。
「我是总务科长柳濑,小谷君,请和我一起过来。」
「啊——是的,很美。」
从山丘下面的人群中传来,飘在风中的微弱人声,笑声。他们应该正在举行赏樱的宴会。吃完便当——那是用公司的经费买的——有几个大叔带着东西和席子,想要上来,但当看到雄次在这里占据位置,就赶紧撤退了。他们现在应该在深处的樱花海中,喝着酒,尽情嬉戏。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登上来的——他不自觉地沉浸其中,所以没有注意到——在大树的树干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哇,太美了——」
「啊——是的,需要。」
「喂,该我换班了。」
「每年都会安排一位新员工,做这个初次的工作,这也是规定的。毕竟,社长非常喜欢赏樱,每年都非常期待这个活动。」
于是,雄次又自言自语地叹息,坐在席子上。只有樱花,安静地盛开着,色彩鲜艳。他只能茫然地坐着,无事可做。
偶尔能看到,像是附近的老人家,悠然地在山丘脚下走过。看起来他们在享受赏花的散步。还有两三个,和雄次同样穿着西装的年轻人,可能也承担了占位的重任,他们来到山丘下面查看情况,看到雄次,就马上撤退了。所以,没有人会特意登上这座山丘。
「好的,我回去了。」
不过真是无聊。
上午的时候,至少还有一些事情可以做。尽管那些事情只是稍微做一些深蹲,毫无意义地做一些俯卧撑,或者试图爬到唯一的一棵大樱花树上,都只是在消磨时间,毫无效益可言,即使一个人做这些事,也不会觉得有趣,很快就会厌倦。在阳光的引诱下,他也打过盹。但时间的流逝就像蜗牛的爬行,慢得可怕。
此外,他也是在就业困难的时代,才终于被这家公司录用的。雄次是个典型的没有兴趣和目标的学生,对于服装以外的事情几乎没有兴趣。当找工作的时候,他简单地想到,如果要工作,那就只有服装行业了。由于他的大学排名并不高,所以大型制造商或商店甚至没有给他寄招聘通知。即使是中等公司,也不理会他的申请。经过了一次次的拒绝,他终于被这家公司录用。虽然规模较小,但它也有自己的品牌产品。因为有这样的情况,他有理由表现得兴奋。不过,自从他接到录用通知后,在家附近的马鲁艾超市的二楼服装销售区发现了自己公司品牌的、适用于老阿姨级别的格外朴素的裙子,他确实感到大失所望。
「我们公司有个传统,新员工欢迎会就在这儿举办,顺便也能赏樱花。」
「我买这个给你,免得你无聊——这不是公司的经费,我请客。」
等最后一块席子铺好之后,他试探着问道。
科长这么说着,从雄次手中接过便当。他没立刻去付款,而是带着完全没有变化的冷漠表情,静静地看着雄次。
「啊,我提醒一下,饮料不包括在经费里。」
被他利落的话语催促着,雄次穿上了自己的鞋子。
他说让我加油,但是我该怎么努力呢。我是不是应该在这里完成一万个印度深蹲的记录。总之这个喜欢赏樱的公司社长是什么鬼,这种形象太糟糕了,听起来像是一年四季都在兴高采烈的傻瓜社长——他想象了一下昨天入职仪式上看到的那个胖乎乎的社长头上,长出了樱花的枝条。然后在他的脸颊上画上螺旋图案,给他穿上金色的和服,双手拿扇子。喜欢赏樱的公司社长就这么形象化了。
「呃——那么,科长先请。」
有些愕然的雄次伸手去取附近的饮料,犹豫了一下,他放弃了一百四十日元的矿泉水瓶,选了一个一百一十五日元的罐装饮料。科长这才向收银台走去,突然转过身,
当情况发展到这一步,雄次也理解了他自己所处的位置。
「我不需要,只有小谷君你需要。」
「当然是从傍晚开始。大家都有工作要做。」
「没错,你的工作就是占赏樱位置。」
他们途中停在了一家便利店。
「接下来公司会有指示。可能需要你帮忙处理一些酒类或者其他的货物。」
「谢谢。」
然而,风景确实美丽。站在科长带他来的小山丘上,前所未有的壮丽景色让人目瞪口呆。宛如浮在樱花海中的小岛般的小山丘。花朵盛开在脚下,仿佛在蔑视它们——这是一幅神秘而幽深的景象,甚至可以说是幻想般、神秘的。虽然,当他们勤劳地搬上去一捆捆席子铺满一地,场面立刻变得有些俗气和寒酸了——
满公园的樱花——像粉红色的棉花糖一样,在每一树每一枝上闪耀,仿佛即将从枝头四溅而出——那是一个美妙的景象。尽管还只是开了七分,但已经足以让蓝天都被染成粉色。
无聊到极点,无法忍受。
购买了便当后,他们并没有离开便利店,科长站在店角,就像试图听到店内掉落针尖的声音一样,就像停止工作的机器,一动也不动。
显得有些疲惫的雄次询问,
相比之下,男人语气果断,已经脱下鞋子,走上了席子。他的口吻干脆,与今早的总务科长截然相反,大约三十岁,西装穿着随意,有点儿黑帮的气息,独特且有实力的销售员的感觉。
「是的——」
确实,这里是赏樱的最佳地点。可以俯瞰下方的樱花,头顶上还有一颗洒落的花瓣的大树——这地方可以说是绝佳的位置。这个特等席,真是找得好。但雄次却想,即使是这样,也不必把这个当作传统——
虽然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任。
「真是麻烦啊。」
因此,更加无聊。
雄次独自嘀咕着,挪开了几米。好在这里有很多位置可以坐。毕竟山丘的一面都铺满了席子。
*
下车的雄次,被这美丽的景象所震撼,忍不住感叹。
当他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他吓了一跳。
因为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清醒,雄次的回答显得有些迟疑。
如果大家都来的话,总会有人坐在那块石头上。坐在那样硬的东西上肯定很不舒服。如果可能的话,他想让那个总务科长坐在那里——雄次这么想着。真是的,有空的时候总是会想些无聊的事。
瞥了一眼手表,才刚过两点——才过了几分钟。
「这是年度初的重要内部活动。小谷君,你必须要完成你的大任,稳妥地保证位置。」
「呜——什、什么。」
他穿上了定制的意大利阿拉佩佐西装,装扮一新。这是他勉强贷款买的新装。仅仅因为是服饰公司,就立即想到要穿名牌西装,这可能有点过于简单。虽然他这么认为,但毕竟是首次上班。穿得清爽一些,应该不会有人有意见。能进入梦寐以求的行业,充满活力是理所当然的。
喂喂,这次又怎么了,还有什么事——雄次的疑惑加深,就在此时,科长突然从杂志架上抽出一本杂志。那是一种雄次通常不会碰的,专为中年大叔设计的周刊杂志。
他用像是被诅咒和怨念染红的声音说。雄次慌忙换了一个便当。大份鲑鱼便当,四百七十日元。科长默默地看着雄次手中的便当,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但是,满意是雄次的主观感觉,科长从始至终没有微笑,表情冷漠的脸上,完全读不出任何情感。
那里的樱花正在盛开。
这就意味着他要一个人等到那个时候,现在还只是早晨——雄次无奈地看着被孤独地放在席子上的便当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午餐的便当是必要的——只需要一份就够了。
看看手腕上的表,才刚刚过了两点。还有很长的等待时间。
「是这样吗——那我就……」
科长简单地回答道。
没有人来。
「那个,我明白这是重要的工作——但是这个赏樱活动大约什么时候开始呢。」
「小谷君,你过来一下。」
时间的指针,缓慢地前行。
雄次被独自留在山丘之上。在美丽的山丘上,樱花盛开得热烈——
柳濑科长像幽灵一样静静地站在便当区旁边说。
柳濑科长如此淡然地说道。
雄次一度以为他被直接分配到总务部,但事情发展似乎有些不对。带着雄次的柳濑科长,步伐沉重地走向公司的后面的停车场。然后,科长从仓库中拖出了一大堆卷起来的席子,开始把它们装进货车。雄次在一头雾水中帮助科长装载那些看起来像巨人的雪茄一样的物体,没过多久,柳濑科长驾驶的车就离开了公司。坐在副驾驶座的雄次只能茫然地看着。
「我来付,是公司的经费。」
科长说,带着一种故作亲切的态度。
原来,在喜欢赏樱的社长的公司,也有正常的人——雄次稍微安心了一点,就要下山。无论如何,能从这无聊的地狱中被解放出来真是太好了。
「辛苦了——嗨,杂志,你不要了吗,忘了带走了。」
听到他的话,雄次转过身来,男人已经坐下,手里拿着一本周刊杂志。那就是总务科长在便利店买给他的中年人杂志。
「啊,如果是那个,我可以给你,我已经读过了——您可能也会觉得无聊。」
「是吗,谢谢,真是帮大忙了。」
男人露出了一个可靠的笑容,把杂志放在了席子上,
「话说回来,你选了一个好位置,这里可是特等席。」
他眯着眼睛环顾四周。
正要离开的雄次,被他的话勾住了,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等等,怪了,总务科长应该说过在这里赏樱是公司的传统活动——但刚刚的话,似乎带着从未来过这个位置的人才会有的感觉。如果他真的是公司的前辈,那么他的话就显得很奇怪。难道他是中途加入的员工,不知道这个传统活动?但是,有些地方不对劲。对了,他一次也没有叫过自己的名字——
雄次再次回头,定睛看着那个已经盘腿坐下的男人,男人看起来也很惊讶地转过脸来,
「怎么了,如果不快点回去的话,会被批评的。」
「是的,但是——那个,你是我前辈吗?」
「是的——嘿,你是不是糊涂了,如果不快点走的话,会有麻烦的。」
男人的语气变得更强硬了,但是雄次并没有退缩,他反问道:
「你说的换班,是谁让你来的?」
「谁让我来的——那当然是上级了。」
「是科长吗?」
「是的,就是那个,科长。」
「那个科长,他叫什么名字?」
「哈——?」
「噢,等等,别逃,喂——」
「别客气,我请你。」
「那么,我有个小请求。能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吗?」
我可不想听你这样没礼貌的老头谈论人情——虽然他没说出口,但他投去了充满责备的眼神。看来他终于放弃了,这个中年男人提着他的塑料袋,走下了山坡。雄次大大地叹了口气。
「你说想一个人待会儿——但我在这里有占位置的任务——」
中年男人从塑料袋中拿出一罐啤酒。
男人说完,迅速穿上鞋子,趁雄次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像一只逃脱的兔子一样飞快地冲下山坡。
雄次突然想起来了。在散步的老人们经过这个山坡的时候,有两三个和雄次相同身份的公司员工也在下面偷看。他们中间好像有个人长得像他。这样看来,这家伙可能是其他公司来占位置的。
「是的,公司的赏樱活动。」
雄次边仔细观察着对方,边谨慎地回答。根据他的意图,处理方式也会有所不同。无论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他的意图。
是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提着一个大白色的塑料袋,脸上浮现出一个像刚才提到的那个鳖博士一样的满足的微笑。
男人说着,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这是失礼了,我突然说出这样的事,你肯定很吃惊——事实上,我有点事情要考虑,我只需要一会儿,希望你能把这个位置借给我。」
正如雄次所想,男人在陶醉地望着樱花之后,突然提出的请求并不是什么符合常理之事。
爬上了小山坡的中年男人把白色的塑料袋放在席子上,对雄次说话。
他又在席子上放下一张纸币。在两张钞票上,一片花瓣轻轻地落下。
「无论你怎么推荐,我都不能喝,因为我现在正在工作,正在占位置。」
当雄次紧逼的时候,男人终于沉默下来,只是默默地瞪着他。
「我真的不需要。」
出乎意料地,他还拿出了纸杯。
「我不是在拘束,我真的不需要。」
雄次的回应显得有些冷淡。因为刚刚差点被那个男人骗,他的警觉心变得更强了。他也觉得有责任守住这个位置,因此他的心情也变得有些排他性。
不过,真的太危险了,差点就让他骗走了我的位置——雄次一个人坐在那里,抬头看着大樱花树,自言自语。真是厚颜无耻的家伙。那家伙肯定是看出我是新员工,就冒充前辈,强行表演一出戏。真是大胆鲁莽的手法——毕竟,他是赌我这个新员工不可能知道所有前辈的长相,这种方法真是太冒险了——但是,我确实差点就被他骗了。这个特等席真的很吸引人,所以他才会不顾一切地试图抢走它。我必须小心。我一定要死守这个位置——雄次愤愤不平地拿起那个偷位置贼扔下的杂志,把它卷起来,像是棍棒一样,在他的手掌上敲了两三下。他使劲地揉它,希望它变得更坚固。即使真的把它揉破了也无所谓。就像他刚才对那个男人说的,他今天早上已经读过这本杂志三遍了——在他做俯卧撑和伸展的时候——因为无聊,他已经把它读的滚瓜烂熟了,所以这杂志已经没有用了。虽然他并不需要这些内容,但是连广告的宣传语,他都记住了。这就说明他有多么无聊——
「不,我就不用了。」
男人看看四周,微笑着问。
「你可以用这个,然后把樱花瓣浮在上面,这样喝樱酒也挺有意思的。来,小伙子,不要拘束,喝吧。」
「看,看起来很好喝吧,我们一起来。」
「不知道科长的名字,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别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快走吧。」
「不过,我还是——」
「唔,被发现了也没办法咯。」
「别说得这么生分,小伙子。哦,我明白了,你想要下酒菜,我真是疏忽了,对不起,对不起,这样怎么样。」
「啊,我姓小谷。」
真是险些,还好没有被那个奇怪的醉鬼纠缠上。确实,在这个观赏樱花的特等席,我有想悠闲地喝上一杯的想法,但如果被那样的人占据了位置,以后肯定会有麻烦的。考虑到这些,雄次感到了释然。不过,如果再有偷位置贼或醉鬼来,就真的受不了了。我似乎记得,我忘记了是因为什么事情,但我似乎记得有人说,樱花下会让人的心情变得疯狂。可能是因为这个位置的景色特别好,所以这个山坡好像有吸引奇怪的人的磁场——或者这样的,开始想些傻事。我真的不想再有任何奇怪的人出现——雄次如此切实地祈祷着…
「小谷君,是吗——好的,我知道了,我们就这么做吧。」
虽然他做好了准备,但对方意外地轻易地放弃了,
「如果你不喝,我就先喝了。小伙子,我要喝了哦。」
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雄次愣住了,一时无语地看着男人的背影。他本可以去追,但他不能离开这个位置。毕竟,这里可能会出现像刚才那样的偷位置贼。
被这意外的进展搞得一头雾水,雄次急忙思考。给钱——也就是说,这其实是贿赂。目的当然是,是的,果然是为了这个特等席。我不知道他的绘画爱好和灵感有什么关系,但是没有人会为了这种事情花一万日元。但是,这里毕竟是极好的赏樱位置,有着这么美妙的视野。那个刚刚几乎把我骗走的偷位置贼肆无忌惮的表情在我脑海中回荡——如果有人愿意为了抢这个位置而付出一些金钱,那也不足为奇。如果是商务的赏樱,用于贿赂的费用也可能可以报销。
「那个,嗯,就是那个人。」
「怎么样,是洋酒,可能更适合你这种精力充沛的小伙子。不要拘束,还有这个。」
「哦,小伙子你这是说了一句好话。如果没有烦恼那就更应该喝一杯,快乐一下,来,喝。」
「这还不够吗——你是对的,如今的柏青哥一万日元转眼就没了——那,这样怎么样。」
「在我一个人待在这里的时候,小谷君你就去上街玩一下,比如去玩玩柏青哥什么的,这里——我会提供资金的。」
看起来男人误解了雄次的沉默,他说,
「啊,失礼了,我又吓到你了。实际上,我有画画的爱好,我正在考虑画樱花。我碰巧在这个美丽的位置找到了灵感,我觉得我在这里可以得到很好的启发。」
「哈——?」
「我并没有什么想忘记的烦恼。」
「这个景色真好。小伙子,你找到了一个好位置。」
「嗯,可能吧——」
「对的,你去玩吧。如果你赢了,那就把它当作小费吧。怎么样,这不是坏事吧?」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雄次无力地回应。如果他想独自一人,那他完全可以去任何地方享受孤独。为什么要特意来到有人的地方,然后开始说这种话——但是,对方却很平静地说,
看起来中年男人并没有注意到雄次的不耐烦,他高兴地把嘴凑到啤酒罐上。
「什么,你说你不能喝我的酒?」
「为了打发时间,喝一杯怎么样?」
中年男人这么说着,又拿出一罐啤酒,然后在雄次面前打开了。
雄次挥舞着周刊杂志卷成的棍棒,击打着落下的樱花瓣,突然注意到有人向这边走来。
「没关系的,喝一杯就好,陪我一起,不会被发现的,好吧。」
顺便说一下,这本被中年人热衷的周刊杂志上的无用知识包括『金融重建委员会现任总政务次官在上次大选后,带着数百名支持者去温泉旅行作为感谢,这可能被视为公职选举法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的重大事后购买行为,因此本刊特别采访团队将继续追踪此事』或者是『某大型手机销售公司去年的销售额比预期下降了百分之四十,首次出现数百亿日元的营业亏损,因此该公司决定大规模裁员,削减直营店的百分之六十员工,但股票价格仍在下跌』或者是『因为外遇疑云而受到关注的前横纲的某教练,虽然他的婚外情问题始终无法改变,但他又是个怕老婆的人,他的妻子最近发现了他只告诉情人的秘密电话,他被妻子的气势吓得不知所措,现在一蹶不振』还有『最近在都下引起轰动的大规模空屋入室盗窃团,经过周密的准备后,专门瞄准高级住宅区的空房,大白天将从家具到地毯一并搬走的大胆手法』或者是『最近在新宿歌舞伎町新开的某风俗店的新服务,是一种××的新尝试。本刊记者进行了突击体验采访,那服务真的是相当不错,真的是×××的女孩会用×××的×××为你的×××做彻底浓烈的服务,甚至她们会用××××帮你把××推到×××,让人欲仙欲死』等等,这些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顺便一提,这种中年人的周刊杂志上的壮阳药广告特别多,也算是一种发现。例如,像是自称是最新壮阳药开发者的医学博士等中年男性,他们手里拿着鳖,露出油光满面的笑容,这种情况给人的印象特别深刻,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我说了,别客气,我有我的份,你别担心。」
「不好,你真是太烦人了——总之我没有义务接受你的酒。」
他在席子上放下的是一张一万日元的纸币。
男人突然声音升高,
终于,雄次开始显得有些生气。看到这一点,中年男人收起了他的微笑,说,
真是危险,太危险了,不能有任何的大意或者疏忽,这就是上班族社会不能放松的原因——这样想着,雄次又脱下鞋子,走上了席子。
「两万——」
「呼,好喝。大白天的啤酒真是没办法拒绝。怎么样,小伙子,好喝吧,来,你也喝一口,这个是最好的忘记烦恼的办法。」
他甚至拿出了装有鱿鱼丝和花生的袋子。真是令人惊讶,他居然准备得如此周全——看着这一切,雄次虽然感到惊异,但他推开了中年男人的手,说道,
「什么,你不喜欢啤酒?那这个你会喜欢,你还年轻,可能更喜欢这个,看。」
雄次情不自禁地低语了一声,因为他的心情稍微动摇了一下。不是因为两万日元,当然他也不是想去玩柏青哥。如果能从这个早上就开始的无尽的无聊地狱中解脱出来——赏樱的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如果他能抓住这两万日元逃离这里,那将是多么的轻松。他开始这么想。如果要度过这个无意义的,只能与无聊相伴的时间,与其在这里,不如去街上彻底体验释放感——不过,然而,他不能接受这种贿赂。他刚刚加入公司,无论如何也不能为了区区两万日元就出卖公司。
男人突然问到,
「来,这样怎么样?」
看着满意地四处张望的男人,雄次充满了疑惑。画画的爱好,他身上根本没有任何画画的工具,在说什么鬼话——雄次感觉男人的话完全是在撒谎。刚刚我是差点被骗,现在已经吸取了教训。雄次不清楚他在打什么主意,但我不会轻易上钩的——雄次提醒自己。
「你真是个无聊的小伙子——既然你这么说,那就算了。哎,我本来想请你喝一杯的。」
当雄次再次表现出疑虑的时候,
「诶,这个给我——?」
「你的名字是什么?」
「嘿,视力不错嘛。」
雄次鼓起勇气问道。总务科长的名字是柳濑。这么小的一个公司,如果他真的是员工的话,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
说着,中年男人从塑料袋中拿出一个小瓶威士忌。
他迅速从裤兜里拿出钱包,取出一张纸币。
「你真是个不懂人情的家伙——年轻人真是不懂人情。」
果不其然,男人开始支支吾吾。
「所以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我知道说出来很奇怪,但我有些偏执,旁边有人的话我就会分心,无法专心。所以,怎么样,你能让我在这里待一会儿吗?」
「我不能喝。」
「不过,我还是——」
「你,你刚才从下面看过来了吧,你是来占赏樱位置的吧?」
「不,我真的不需要。」
中年男人笑眯眯地环顾四周,然后坐在了席子上,没有提前告知就这么做了。
他把啤酒罐伸了过来。
「嗯,这里的景色真好,这是——你是在这里占赏樱位置吗?」
「我觉得很奇怪,我之前并没有听说会有人中途会来换班。你到底是谁——难道是——」
「嗨,小伙子,这是在占赏樱位置吗?」
赶走醉鬼后过了一会儿,下一个登上小山的是个穿着休闲毛衣的男人。年龄大概和醉鬼差不多,但举止在哪里都显得有些绅士气质。所以雄次一开始还以为是附近的普通人来散步了。
「啊,如果是占位置的话,你就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看着的。」
他嘀咕着,显得不满,然后把酒和下酒菜塞回塑料袋,站起来准备离开。
「我自恃我视力很好——不,这不重要。你是哪儿的人啊,你不是我们公司的人,你是谁。」
雄次又感到困惑。那是什么意思,他说的完全是胡言乱语,为什么我要把位置借给他——
虽然心里仍带着些许警惕,但雄次还是回答说。就算看起来正常,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这座小山似乎有着会吸引奇怪家伙的磁场——
最后,所谓的换班并不存在,情况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雄次又一次成为山坡上唯一的人。
「别说那么死板的话,来一场不期而遇的快乐不好吗?」
尽管雄次喊他停下,但男人已经跑远了,身影在下方的樱花云海中变得越来越小,即将消失在其中。
「但是一个人会感到孤单,看起来很无聊呢。」
虽然他坚决地拒绝,但是雄次的内心已经变得越来越惊慌。这个大叔是什么意思,他是个无论对谁都想一起喝酒的酒鬼吗?虽然他看起来并不像是醉鬼,但是他是个不能一个人喝酒的寂寞的人吗?真是麻烦,这个大叔真烦。就算这是赏樱的特等席,也不能让他随便跑来一起喝酒啊。真是麻烦,这个麻烦的家伙来了。总的来说,如果我和这个大叔一起喝酒,等一下就没有办法解释了。毕竟我是被公司派来保住这个位置的。
「不行,不管你给多少钱,我都不会让出这个地方。」
雄次决定,向那个想要贿赂他的男人坚决说。
「嗯,我明白你为了争夺这个特等席会这么做——尽管我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我其实充满了热爱公司的精神,既然公司交给我占据这个位置的重任,我就必须坚决保卫它。」
由于心中对刚刚几乎出卖公司感到的一丝内疚,雄次用坚定的语气说。男人显得有些惊讶,
「那是什么——你说的争夺和保卫——」
「不必再假装了。你也是来占位置的,想要买下这个特等席,对吧?」
「我不是来买下什么的,我只是想借个位置而已——」
男人认真地回答。
「但这是小谷君你们公司的赏樱场所吧,我怎么可能买下它。那么,你们的赏花活动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嗯,大概是傍晚。」
雄次被男人的认真口吻压得喘不过气来,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这个家伙,可能并非是偷位置的新手。
「那就没问题了,我只是想看一看阳光照耀下的樱花景色。五点钟的时候你可以回来,我会把位置完全归还给你。我不会给小谷君你带来任何麻烦,一定妥善保管这个位置,你就去好好玩吧——去车站前面的位置,那儿有柏青哥店和桑拿。啊,如果你的赌博资金不足,就跟我说,这个怎么样?」
席子上的钞票增加到了三张。
「哈——那个,呃。」
雄次开始感到混乱。他并非是偷位置贼,也说他会归还,但是,不过,那三万日元究竟是怎么回事——常言道:樱花树下人会发狂——也许,这个大叔,真的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家伙。雄次开始感到害怕。(译者注:樱花树下人会发狂:坂口安吾的短篇小说《盛开的樱花林下》中樱花被描绘成一种能使人疯狂的力量。传说认为樱花花粉中含有兴奋剂麻黄碱,可能引发人们的过度兴奋行为。)
「还不够吗——那么,这样呢。」
钞票增加到了四张。
「那个——哎,等一下。」
「还不够吗,你这么年轻却意外地贪婪——那么再来一张。」
「等,等一下,饶了我吧。」
「你、你在说什么——一点也不有趣,我只是遭遇了些麻烦而已。」
「然后这个家伙和那个女的——」
又有人悄悄溜进来了——雄次感到无比疲倦,走近那个男人。希望这次不是个奇怪的家伙——他心中警惕,边走边观察着对方。
「——看,我就遇到了这样的事。够糟糕的吧。所以你能不能就让我一人待会儿,我真的累了。」
猫丸像小猫一样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问道。
「其实呢,我刚才并不知道这下面有一块石头,所以我并不知道这地方有什么特殊的——对我来说,无论是这里、那里,还是那边,都只是席子的一部分而已。你之前的状况也是如此,你在上午感到无聊,或是被那些奇怪的人搅得心烦。但是,如果知道这里有块石头的人,他们就能兴奋地期待着有人会在这里躺下。就像刚才,当我的背撞到石头时,你也露出了一脸得意的样子——这就是我想说的,只要你知道某些前提条件,你就能对接下来发生的各种事情做出不同的解读,即使这些解读在表面上看不到。也就是说,如果改变一下看事情的方式,什么都能变得有趣……。」
他稍微悄悄地、有些凄凉地踱步,挥动着领带爬上了山坡,令人惊讶的是,又出现了不受欢迎的客人。一瞬间,他以为刚才的黑猫变大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仔细一看,那明明是个人。旁边的席子上,鞋子被整齐地放在一边。他毫不客气地上来了。
「没有啤酒了,转过来。」
但是,决心的高涨带来了紧张,不巧的是,他开始想上厕所。这个情况他没有预料到。他环顾四周,山坡上只有樱花大树和铺开的席子。他注意到的是,午餐时喝的茶的空罐头——是他自掏腰包购买的——不,但是,他慌忙摇头。不管怎么说,他不能失去作为人的尊严。
猫丸因为过于天真无邪的发问,让已经快要烦透的雄次声音提高了起来,
猫丸一边自顾自地说着,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笑意。然后,他从宽大的黑色上衣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后,将烟雾慢慢地吹向头顶的樱花。他的态度显得异常宁静。
「哈哈哈哈。」
「对对,喝吧喝吧。」
他满脸开心,圆圆的眼睛闪闪发光。
他开始侃侃而谈,将所有来过的人给他带来的困扰一股脑儿地都告诉猫丸。他非常不愉快,就把这个奇特的小个子怪人当作了代表所有让他头疼的人的象征,向他抱怨了一番。这也有一种一股脑地释放所有的不满的感觉。他需要强调和那些怪人打交道有多么令人疲倦,让他多么不耐烦,让这个小个子也反思一下,然后离开。
「那真是太棒了,了不起。」
「但是呢,稍微想想看,占赏樱位置就是先下手为强。无论如何,你和你的公司都有先占权——看,你甚至已经铺好了席子。如果他们用谎言把这个位置占为己有,那么麻烦肯定就会接踵而来。你的公司的人们肯定不会说,既然被骗了就算了,然后灰溜溜地走开。如果你带着公司的人来到那些偷位置贼所占领的位置,看他们在那里赏樱,很可能会引发大混战。实际上,那时候就无法赏樱了。如果考虑到这些后果,真的会有人通过说谎来占领位置吗——我觉得这有点疑问。通常情况下,如果发现已经有人在占领了,就会放弃的。然而,那个有问题的男人却说谎了——嗯,你觉得怎么样,这不是很奇怪吗?」
啊,是那块石头——雄次狡黠地笑了。席子下的石头。雄次刚才也被这块埋在土里的石头绊倒过。看来他的背部狠狠地撞到了石头上。活该,给我添麻烦,这就是报应——
「嘘嘘,这是我的位置,不要在这里打滚。」
「我已经明白这里景色好了,所以,你能不能让开?这是我占的赏樱位置。」
「我无法放松,我已经说了,请你让开。」
猫丸以淡定的口吻说着,正准备仰面躺下,突然,
「唱啊。」
「你真是傻瓜。」
那是个非常矮小的男子。他穿着宽大的黑色上衣,蜷缩在席子上。那细小的肩线和柔软的身体——啊,原来他看到的是猫,雄次奇怪地感到满意。他的坐姿非常像猫咪的坐姿。说到底,他那满头垂下的刘海下的圆圆的眼睛也像小猫,小脸上的眼鼻立都紧紧地凑在一起,也让人联想到猫咪。
「没关系,没关系——那个,你说的那个占为己有的事,可以详细说说吗?」
「哎呀,别这么急躁嘛。在如此温暖的阳光下发火是多么无趣的事。我觉得你应该让我陪你一起欣赏这美景。」
小个子男人双手放在膝盖上,突然礼貌地鞠了一躬。雄次被小个子男人的礼貌感染,
他一跃而起,雄次疾速向那边跑去。
他极为熟络地以「君」称呼雄次,抱怨道。
尽管那套阿拉佩佐西装可能不适合我,这都不重要,但是猫丸终于说出了我能理解的话,我稍微松了口气。他说的确实有道理。那个偷位置贼一定是看出我是新员工,然后假装成公司的前辈,说些换班之类的谎言。我在被他骗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想法。
「嘿,肉烤好了。」
「痛痛痛痛痛。」
「是的,就像你对他们的感觉一样,你觉得他们很奇怪,因此你感到烦躁——只因为他们做出了不合情理的行为,你才会对他们的做法感到疲倦和烦躁。我认为,这无非是因为他们的行为不自然。说到底,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的呢?」
「就是把赏樱位置占为己有。然后有醉鬼,还有那些慷慨解囊但头脑不清的家伙——」
猫丸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问道。雄次虽然心里想,你不也是他们那群怪人的一员吗?但还是忍住了没有说出口,回答道,
「即使不影响我也不行。你赶快走,别碍事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
「看,这是一升瓶。」
「所以,那个有问题的男人,很可能知道小谷君你在公司的命令下来占位置的。」
真是糟糕,太危险了。偷位置贼,醉鬼接着是真正的怪人——下一次就会有别的怪胎了,太危险了。毕竟对方是那种因为樱花而完全失去理智的人,突然就可能会暴跳如雷——他躺在席子上,显得有些茫然。真的,这个位置是不是有吸引奇怪的人的力量啊。想着这个,他发现在席子角落的阳光下,一只胖胖的黑猫正在晒太阳。
说着,他突然坐了下来。他似乎非常按自己的节奏行事,雄次开始感到烦躁。
「天气温暖,正是欣赏樱花的好季节,我就想享受一下风雅,来这个公园赏樱。我听说这个公园的花正是盛开的时候,于是顺道过来赏花——然后呀,你看,这视野真是壮观,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特别是这个位置,实在是太好了。下面的樱花一览无余,景色如此壮观,真是视觉的盛宴啊。」
「也许是这样吧。」
「为什么呢?」
猫丸一边点燃烟,一边朝雄次说道。雄次点了点头,回答说,
「哎呀,我觉得这真的很有趣,小谷君你的经历真的让人兴奋。但是,如果你不注意的话,你可能就会错过——就像这个。」
他最后的声音都有些哀求的味道了。然而猫丸却毫不在意雄次的努力,轻描淡写地说,
猫丸一脸天真烂漫的笑容,说道:
「嗯嗯,那个女的后来怎么了。」
「喝啊。」
「嗯,那倒是——」
「哇,真是太厉害了——嘿,原来也有这种事情,真是有趣啊。人们常说瞎猫碰上死耗子,看来有趣的事情还真的就在身边呢」(译者注:原文:犬も歩けば棒に当たる:一指狗在街上走,不小心可能会遭到当头一棒。这句话有两个截然相反的意思。一个是遭到厄运的意思。相反的一说是不经意地走出去,也许会遇到意外之喜。)
这是他的开场白。
雄次也不甘示弱地回怼他,猫丸却忽然装得若无其事,
看来,没有一个人真正善于欣赏花的美感。当然,大部分的日本人赏樱就是这样——即便如此,平日的正午就已经彻底喝醉的人,一定是很有身份的。可能是附近的商店街或者什么地方的中年人吧。这些个体户真是自在——他这样想。像雄次这样的位置的人中有几个人,都在各处保护自己的阵地,他们都穿着上班族的西装,看起来有些无助。现在看不到抢占最前位置的人的身影。可能觉得尴尬,改变了河岸吧。那些保卫地盘的上班族们看起来都很无聊。他们懒散地坐着,用呆滞的脸望着那些中年人的喧闹。真是的,上班族真辛苦,啊,好吧,只是第一天而已——
「啊,您是这儿的值班员吗——不好意思,我闯进来了。我叫猫丸。」
「你真是厚颜无耻,混蛋。」
「啊,痛,呜,痛。」
「哈哈哈哈哈哈。」
有着小猫眼睛的小个子男人,当雄次走到席子前时,他似乎注意到了,忽然站起来看着这边。他的动作,很像猫咪听到声响时的反应。
猫丸蹬蹬脚,过了一会儿,好像注意到雄次在暗自窃笑,他一瞬间站了起来,脸色苦涩,说道,
猫丸又抽起了烟,喃喃自语道。然后,
「他们为的什么——这个嘛,各有各的目的。我刚才也说过了,有的是来抢位置的,有的是来喝赏樱酒的——那个给钱的家伙,现在想来也可能只是想占这个位置。」
「哼,既然那么痛,那就不用看樱花了吧,你走吧。」
「味道好极了。」
确实,正在下面开宴会的大叔们,中午过后也到山丘脚下看了看情况后就放弃了。但是,不过——,
「啊,您问我在做什么,其实我只是在发呆——」
他突然挺直了腰,痛苦地扭曲着身体。
雄次语气坚定地说,猫丸显得有些愕然,他说:
「那不就是因为这里是特等席吗。这个位置如此之好,他们愿意冒着之后可能发生争执的风险去抢——」
「不自然——?」
「看,我就知道你会固执地坚持位置的重要性——毕竟,虽然你是负责占位置的,对位置有执念也无可厚非,但这样就会让视野变得狭窄了。」
说着,猫丸依然满脸笑容,开始用手掌拍打着席子的表面,就在那块石头被埋藏的地方。但是,雄次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这家伙也是,脑袋被樱花看傻了吗——
「又来这一套,你这样就像赶牛一样——你真的没有必要这么激动。」
说着,猫丸一边抽着烟,一边眯着眼睛凝望着下面的樱花,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像怀表一样的圆形物体——看起来像是便携式的烟灰缸——打开盖子,将烟灰灌进去。
「总之,我们先从头想想——你听好了,最开始来的那个男人,小谷君你说他是偷位置贼,但是当他上来的时候,看到你一个人在这个宽阔的山丘上铺开席子,他会怎么想呢?一个身着不合身的西装的年轻人独自一人——这肯定是为公司占赏樱位置,这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小谷君。你所说的那些『怪人』来这里,对我来说,他们的行动似乎非常不自然。」
解决了紧急事务,从厕所出来后,他看到在对面一棵特别大的樱花树下,一些中年人正在举行宴会。大概是中午时四处寻找位置的那些人。在粉红色的花的天花板下,真是热闹的宴会气氛。
雄次慌乱地摆动着双手。这样下去,这儿会积攒起一堆一万日元的钞票。这家伙,他真的就是那种,春天的阳光已经让他失去理智的人——与他正面应对实在是吃了大亏。世界上哪有人会花五万日元去买下赏樱的位置,如果和这样的人打交道,肯定会遭殃——雄次试图安抚那个仍在增加金额的男人,劝说他,我不想去打柏青哥,我也没有打算离开这里,我是被上司命令一直呆在这里的,他痛苦地哀求,终于成功地让他离开,但是雄次已经疲惫不堪了。
「我知道,席子都铺好了,我明白这是别人的位置——您不用摆出那么凶的面孔。看,天气这么好,我们应该放松点。」
「这还用问吗,因为这里风景好,是赏樱的绝佳地点。」
「什么叫『占为己有』。」
「混账,我可不能被一只猫嘲笑。」
在雄次越来越不耐烦的时候,猫丸毫不在意地用手掌轻轻抚过席子,
「为什么你要这样对待我呢,小谷君——没关系啊,我只是想稍微欣赏一下景色,这并不会影响你什么。」
「看起来你还是不明白——那我就告诉你吧,今天天气不错,我心情也好。就当做是借景礼的参观费吧——真的,这里的景色真是太美了。」
他下定决心,疾速冲下山坡。他扎进了下界公园的花海中。幸运的是,由于是赏樱季节,公园的角落里的厕所已经整洁地准备好,迎接了雄次的到来。
「啊,你好——我叫小谷。」
「哎,这个这个这个这个。」
他快速地絮叨着。他的和蔼可亲固然好,但为什么要如此长篇大论地解释?他完全可以简单地说「在散步」。首先,成年人在工作日的白天去赏樱散步本身就有些奇怪。这个家伙果然很奇怪——雄次感到有些恼火,他预计的结果果然应验了,他说:
「一点都不有趣。」
他催赶着,黑猫慵懒地睁开眼睛,发出一声不满的叫声,然后慢悠悠地下了山坡。虽然觉得和猫较劲有些小人,但他已经到了非驱逐不可的地步。如果被一个又一个的麻烦的家伙闯入,谁都会有这样的心情——雄次这样想着,决定无论什么都要排除出去。无论什么人,我都不能让他们踏进这个席子。
「你在说什么呢,无聊。」
「这些听起来好有趣。」
然而,他说的话雄次一点都不明白。席子下的石头到底有什么意义,改变观察方式又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雄次一脸茫然,一时无法开口,而猫丸用他那犹如恶作剧般的圆眼看着他,说,
「我就要激动,你看看,像你这样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来,我也快烦死了。甚至有人试图欺骗我,想要把这个位置占为己有。每次都遇到这样的人,谁不会急躁。」
「哈哈哈,这个不错。」
雄次都要崩溃了。这家伙,他是在认真听我说话吗,还是他根本就不懂,是个笨蛋?
「如果你想听,我就告诉你,像你这样的人给我带来了多少麻烦——你听着,首先是一个男人,他试图欺骗我,一上来就对我说换班——」
「肉,烤好了啊。」
「你在那边笑什么——啊,你是早就知道这里埋着石头吧——如果知道的话,就应该早点告诉我,小谷君你真是坏人。」
「哈哈哈哈。」
「啊,那个那个那个那个。」
雄次不由自主地介绍自己。但现在不是自我介绍的时候。这个自称猫丸的小个子男人,他散发出的全身上下都是奇怪的气场。他的年龄难以辨识,娃娃脸却有着不合时宜的沉稳态度,无论哪一点都透露出一种不同于常人的气息。由于刚才与一些奇怪的人打交道,现在的雄次对于奇怪的人有了超乎寻常的敏感性。他决定赶走这样的人。无论对方是什么人,他都已经下定决心要将其赶走。所以,雄次毫不犹豫地问:
「看,你还是在关注位置了。」
猫丸打断了雄次的反驳,然后说,
「那么醉鬼呢。他并没有想要从你这里抢走什么,他只是建议你喝酒,对吧?」
「是这样,但是——」
「即便他手里拿着啤酒、威士忌和各种下酒菜,为什么他必须费力爬上这么高的位置呢。如果他想喝酒,应该有更合适的位置才对。」
「更合适的位置?」
「是的,应该有的。一个醉鬼会喜欢去的位置。」
「有这样的地方吗?」
「现在,下面的大叔们正在举办热闹的宴会呢。」
「啊——」
「无论风景如何,和一个无法共鸣的年轻小伙子独自呆在一起喝酒总是让人感到压抑,而去那边参加宴会肯定会更有趣。如果带着酒和下酒菜作为伴手礼,肯定会受到热烈的欢迎。」
「如果这么说,可能是这样——」
猫丸所说的「不自然」,终于在雄次心中找到了共鸣。他一直以为那个醉鬼也在坚持「特等席」,但是,仔细想想,日本大叔正确的赏樱方式应该是完全忽视花,喝醉酒,大吵大闹。他根本没必要特地来到这里。
「而且,那个出手阔绰的奇怪家伙,无论怎么想都很不自然,对吧?」
猫丸熄灭了烟蒂,然后说。他的言辞变得很随便,但雄次已经不在意了。
「对这个人来说,我真的不知该怎么评价,他完全失败了。他明明就在你面前撒了个糟糕的谎,表现得十分不自然——在这个世道,难道还会有人无缘无故地给别人钱吗。我认为,他是因为前两个人的失败让他焦头烂额,所以才没有时间选择手段。即使这么做有些奇怪,他也试图用金钱来强行解决问题——」
「等一下,请等一下,你说的前两个人——难道那三个人,他们是一伙的。」
雄次忍不住出声了,猫丸用一双宛如小猫般圆圆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是的,我觉得是这样。因为如果不这么认为的话,就无法解释那三个人的不自然行为。首先,他们三个看起来就像是在同一个目标下行动。」
「他们三个一起试图抢夺这个位置?」
「呜呜,痛痛痛痛痛。」
猫丸用意外地轻松的口吻回应,
猫丸这么说着,把烟蒂压进了便携烟灰缸里,说出了一些像是大人物才会说的话。然后,他做了一个优雅的伸展动作,像猫一样。他头顶上,七分盛开的樱花,像粉红色的云一样盛开。花瓣一片,轻轻落在猫丸的长长的刘海上。
「如果不是位置,那是什么。」
「首先,这不一定是真的,我也不能保证这是唯一的解释。这只是一个可能的解读方式——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提供另一种解释,比如,那些人可能是你公司雇佣的调查员或者其他人员,他们被雇佣来调查如下事项:一、你是否能适当应对问题。二、你是否能严格遵守上级的指示。三、你是否会酗酒。四、你是否与人和谐相处。五、你是否会被金钱所引诱。等等——他们可能在某个地方为你打分呢。」
雄次不由得出声了。因为一个场景突然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猫丸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然后说,
他扭着背开始大闹起来。
「不过,那个,这是真的吗,那些家伙是盗窃团的成员——我可是清楚地看到他们的脸——他们会那么轻易就露出真面目吗?」
「嗯,我的这些猜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在如此丰富和繁华的大自然面前,我觉得这些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看,这春天的景色多么宏大。」
「只有你一个人,是你,小谷君自己。」
「对,什么都没有。所以他们才执着于这个位置。」
「暂时赶走,为了什么。」
不过,比起这些,这个名叫猫丸的小个子男人才是真正不可思议的存在。他悠然地出现,以特殊的视角来看待事情,引导雄次进入一个未知的思维领域——可能他是市井中的智者,或者是某种重要的人物。他可能就这样闲适地教导人们,传播新的观点和思考方式,是一个伟大的人——
猫丸依然保持着轻松的口吻,点燃了新的一支烟。
「你还真是固执呢,试着想想看——樱花树还有很多,这棵大树下藏有宝藏,或者席子里面缝着秘密文件,这种像间谍电影一样的事情不可能在现实中发生。这么想的话,这里有的只有一样东西——人。我们应该把关注点放在人上。」
一群可疑的人把卡车停在那座山顶的空房子旁边。一个人翻过围墙,打开了门。一个接一个地潜入,搬运出昂贵的家具的男人们。一伙窃贼团将豪华的家具一扫而空。当然,那三个男人也在其中。最初的偷位置贼穿着西装,是因为他扮演的角色是推销员。
「痛、痛——石头,石头——有石头——我忘了。」
「我所在的位置——」
想想看,猫丸的话真的很奇特,但又有趣。对于一系列雄次之前并未感到疑惑的事情,猫丸都给出了一个答案。解决了谜团的问题——如果用推理小说来比喻的话,那就像是在谜团被提出之前就已经开始解答了,这种形式应该很少见吧。
真的,刚才那种厌烦的情绪已经完全消散。虽然雄次对于那群人可能是盗贼的说法还是有些怀疑,但他还是很兴奋,目光始终无法从那座豪宅中移开。确实,只要改变思维和视角,事情就可以变得这么有趣。怎么说呢,真是非常有意思。
说着,猫丸伸出了优雅纤细的手臂,瘦长的手指指向远处。如果沿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一座豪华的别墅。在住宅区里,和人们所在的地方高度差不多的一栋房子。那座山上的房子,窗帘紧闭,看起来非常奢华,就像富人的家一样。雄次从早上一直看到现在,看得都有些腻了,因为看起来没有人在,所以对它没什么兴趣,但是从这里看,那座房子一览无余。
「他想做什么呢。」
「这一点我已经明白了——但是,这样真的好吗,我们就这么坐着不动。我们应该尽快报警。」
看着他在地上翻滚的样子,雄次感到自己刚刚萌芽的敬仰之情正在迅速消退。哪个世界的伟人会连续两次被石头绊倒呢——在席子上滚来滚去的小个子男人,他看上去,只是一个奇怪的人而已。
「啊——」
雄次边说边看着对面山丘上的房子,似乎已经无法把眼神移开了。他关心空屋入室盗窃团会何时行动——心跳也开始加速。
「不过,我想没有公司会为了考察员工而做出这样的事情,所以你可以放心——总的来说,有各种各样的解释方式。并非一定是窃贼或调查员,也可能正如你所感觉的,他们只是路过的奇怪的人——但是,正如我开始所说,就像这席子下的石头一样,只要改变看法,任何事情都可以变得有趣。既然眼前就有这么有趣的事情发生,如果因此而感到无聊或者烦躁,那岂不是亏大了吗?」
「我觉得,他们可能已经考虑到了这种所谓的都市冷漠,即使他们的脸被你看到,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但是,他们是一伙的,或者说他们想要暂时排除你,这是他们绝对不能被察觉的——因为有可能被人察觉到他们真正的动机,那就是偷盗。所以他们才会尽可能地把你从这里赶走,才会采取那种不自然的行动。」
「是的,这个问题有点复杂,为了什么呢——虽然这个问题有点难,但我认为这样。他们用欺骗和金钱来达到目的,这样看来,他们的动机可能并不正当。他们用不正当的手段,想尽一切办法把你从这里赶走,这个理由。他们想让你在一段时间内离开这里,或者期待你喝醉后睡着或者注意力降低,然后强迫你喝酒——他们这样做,可能是因为有些背后的、阴暗的原因。即使花费一些钱,他们也会认为这是预先的投资,他们能回收的利益会更多——那么,比如说,犯罪行为。」
猫丸这么说着,突然就在席子上躺了下来,然后突然,
话说回来,穿西装的男人看着雄次,用讥讽的眼神说「视力不错嘛」。他可能是在试探目击者雄次的视力。而自夸视力的那个人,就是雄次本人。所以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排除掉视力好的目击者——而且,那三个人,一来这里就开始四处张望。他们并不是在欣赏风景,只是在确认目标的豪宅能看到多少。顺便说一下,那个醉鬼,看上去并没有醉到哪去。工作前他不可能真的喝醉——
「不是那样的,你还是太执着于位置了。你太关注这个特等席,以至于看不清其他的东西了。」
雄次承认后,猫丸继续说道,
猫丸所说的「某些信息」,其实雄次也是知道的。他在一本中年人杂志上读到的那篇文章。『最近在都下引起轰动的大规模空屋入室盗窃团,经过周密的准备后,专门瞄准高级住宅区的空房,大白天将从家具到地毯一并搬走的大胆手法』——他们非常谨慎,进行了详尽的调查,所以一直没有被抓住。他们不会犯在工作中被报警这样的失误,肯定会尽可能地避开。如果他们发现正在工作的时候,对面山顶上有个年轻男子在闲逛,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将他排除。所以他们试图将雄次从这里带走——欺骗他回到公司,再次返回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如果去玩柏青哥或者喝醉了睡着,那就更理想了。
「景色好,心情也好——让我再多享受一会儿这春天的感觉吧。」
「如果不是位置,还能是什么呢——看看吧,这里什么都没有。」
「那三个问题人物,我能感觉到,他们都想以某种方式暂时把你从这个位置赶走。」
「嗯,对你来说,这个位置除了樱花和席子外,可能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从其他第三者的角度来看,这里应该看起来有比樱花和席子更突出的物体——也就是你这个人物所在的位置。」
「犯罪?」
在思考这些的时候,雄次偷偷看了一眼旁边悠闲地吸着烟的小个子男人。他那不可捉摸的娃娃脸让人猜不出他的年龄,但即使是这样的外貌,雄次也能感觉到他和普通人的不同,甚至开始有些敬仰他了。
对于雄次稍微有些恼火的问题,猫丸抬起眉毛,把厚厚的刘海轻轻地往上一扫,
「我——」
「被你这么一说——我也不能确定了。」
「哦,有什么让你不悦的吗?你有做出会让调查员产生坏印象的行为吗?」
「我想他们不会对此有所担忧。你想想,即使明天的新闻或报纸报道说,窃贼们又开始了新的行动,你真的会注意到吗——我对此表示怀疑。除了你每天都会经过的位置,有多少人会把只去过一次赏樱的地点和报纸上的地名联系起来。即使看到新闻报道说某个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富人家中被盗,大多数人也只是会淡淡地看过去。而且,不一定明天就会被发现,也可能会晚些时候。可能那个房子的主人正在海外旅行,一周左右都不会回来,窃贼们也可能做过这样的调查。你觉得呢,小谷君,如果是这样,你有自信吗?一周后的报纸上出现了那个地址,你是否立刻会联想到今天的地点和那些可疑的人呢?」
他之前想去洗手间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这里除了樱花和席子之外什么都没有,所以——
「请不要说那么让人不悦的话。」
「嗯,你不必这么着急,等到他们有可疑动作再说吧。」
「人——? 你说的人是什么。」
「嗯,你担心他们会被你记住脸吗——」
猫丸轻轻地说。
「对,那个醉鬼并不是想把你从这个位置赶走,他只是想请你喝酒。他对位置没有兴趣。而且,那个最初的偷位置贼,考虑到后面的麻烦,我觉得他的目的并不是抢夺位置,只是想让你被欺骗后在一段时间内离开这里。你发现被骗后急忙回来,这里已经没有人了——这就是剧本。然后,那个挥金如土的怪人也只是想让你在一段时间内离开这里——看,他应该说了在傍晚时分会还回位置的,这个家伙——也就是说,他并不是真的关心这个位置,我只能看出他想对你做什么。」
「嗯,所以,就像刚才提到的席子下面的石头一样,知道某些信息是前提——我之前在新闻上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