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者注:たわしと真夏とスパイ,致敬天藤真的名作 あたしと真夏とスパイ [我与盛夏与间谍])
到了黄昏,风开始吹起。
多亏了这个,感觉稍微凉快了一些。
白天炙热的太阳,现在隐藏在遥远的红云中,不再向地面投射热量。然而,天空中的云朵又低又淡,看不到爽朗的夏雨。天空依然湛蓝,夏天的亮度还保留着。
这时,蓝色的天空中,有气球飘过。
气球——并不只是一两个。数十个气球一齐向天空上升。红色,蓝色,粉色,绿色,橙色,白色——五颜六色的气球就像点缀在深蓝色的天空中的水点一样飘散开来。
正在商店街闲逛的今井停下了脚步,茫然地看着这一幕。无数的气球被浩渺的蓝天吞噬,迅速离开地面。轻风把这些气球吹得在天空中起舞,留下了彩色的轨迹。美丽而短暂,仿佛童话中的一幕。真是美丽啊——今井张口惊叹,被这梦幻般的美景迷住了。
五彩缤纷的气球群互相靠近、远离,然后再次靠拢,最终融入天空的蓝色中,渐渐变得越来越小。就像是归还于天空的鸟儿一般——
「喂,你这个今井洋货店的少掌柜,站在那儿发呆是怎么回事。」
一个粗暴的声音呼喊着,今井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回到了地面,〈朝野豆腐店〉的老板正半跑着的样子看着这边。〈朝野豆腐店〉的老板身后是一片白色的「南商」字样的深蓝色法袍,今井身上穿的也是同样的服装。
「你没看见那些气球吗,少掌柜。」
老板似乎随时都要跑起来,急切地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不,我看到了,但是——」
「那你就该知道,你在那儿悠哉游哉干什么。」
「嗯?我应该知道什么——」
不知是对今井悠然询问感到恼怒,还是怎么样,〈朝野豆腐店〉的老板越踱越快,
「笨蛋,慢吞吞的,肯定是北方的间谍,你这个笨蛋。」
「哎,那是——」
那么,是在金鱼摊和射击摊之后的第三处了么——今井刚想说,老板便打断了他,
「你这慢吞吞的家伙,你可是安保人员,你到底在磨蹭什么?再这样慢吞吞的话,下次扇屋的老爷子又要骂你了。明白了就快点过来,你个摆设。」(译者注:摆设:原文是昼行灯,即日间行车灯,是一种面向前方、在白天行驶的时候,让对方车辆看清楚本车状况的灯具。比喻指空有形式而不起实际作用的东西。)
无奈地回答。最近因为连日的高温,一直在忙着安装空调,只有〈山下电器商会〉显得比较闲适。
「闭嘴,你给我住口。你这个违反华盛顿公约的家伙!」(译者注:华盛顿公约:即《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是根据1963年国际自然保护联盟会员国会议通过的一项决议而起草的国际公约,旨在避免国际贸易对濒危野生动植物的生存造成威胁。)
「五金店的老板真是刻薄啊。」
*
「就算你们吵架,也无济于事。即使是象牙和豆腐,也分别代表硬和软的事物。」
「闭嘴,叫印章店的为印章店,有什么不对吗?」
「啊,你真敢说,说出人最在意的事情。」
「够了,你们两个,别无聊了。」
本次例行会议的议题本应是反思前几天举行的七夕大甩卖惨败的问题,但话题自然地转向了如何应对百元商品角落。
对于表现得不解的〈川井理发店〉,〈内村印章店〉用更大的声音说,
「什么啊,五金店——我并不是说钢丝球不好,我是说单价便宜。」
面对马鲁艾超市拥有的广阔的销售面积和丰富的商品种类的销售实力,商店街的商家们显得十分困难。店主们每次聚会都会提出反对和开放的策略,但收效甚微,客人们都离他们远去。在这种情况下,超市又开设了百元商品角落,每件商品都只需要百元,这种乐趣吸引了主妇和年轻人的眼球,使得马鲁艾超市更加繁荣。对商家们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威胁。而夏天的炎热天气更加重了困难。确实,相比没有遮阳设施,暴露在酷热下的破败商店街,顾客们选择凉爽、清洁的超市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只是抱怨并不能解决这些问题。所以,今天他们又举行了会议,今井和其他人在辛勤地、尽力地进行企业改革。
「那这个怎么样?既然孩子们正好放暑假,那就通过聚集孩子们来吸引顾客。」
「在我们经营艰难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拿出商品来。如果让他们白拿商品,我们不就没法做生意了吗?」
「嘿,如果我们要举办一个活动,让大家兴奋一下,我们应该举办卡拉OK大赛。就像以前那样,邀请歌手作为嘉宾。」
「我的豆腐是手工制作的,成本高是没办法的事情。」
「那么,不需要叫来歌手,我们可以举办街道卡拉OK大赛。我觉得这样很有趣,对吧,山下电器。」
「啊,便宜,便宜有什么不好——等等,我并不是说便宜就不好。」
附和着抱怨的是〈山下电器商会〉。
「呃,财政压力确实是事实,作为会计,我的义务当然是让大家再次认识到这个事实,我绝无理由遭受这样的侮辱,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再说,烟花什么的,即使从远处看也能看得见。这怎么能吸引顾客呢?」
气愤地瞪着今井说这话的人是〈吉田五金店〉的老板。一字排开的十几个人——南口商店街的重要人物——都转向今井。每张脸都显得苦恼,正如经济不景气时的表情。所有这些都是因为北口的马鲁艾超市开设了一个新的百元商品角落。
「怎么聚集孩子们呢?」
「最开始提到钢丝球的是你吧。我无法忍受钢丝球被说成不好。」
打断他们的是〈吉田五金店〉,他说,
「太平凡了,一点都不新鲜。再说,就算说是一百元,能卖什么东西?如果低于成本价,就会得不偿失。」
「又在逃避了——对吧,卡拉OK大赛一定会很热闹的。」
「吵死了,这个金色夜叉。本来就是五金店先插嘴的。」
「呃,豆腐店的老板似乎有些跑题了。我觉得现在并不是在讲解制作豆腐的时候。」
「但是,如果袋子里都是便宜的滞销货,那不是很丢人吗?」
「你说什么,你这个。」
「你疯了吗?你这个印章店的老家伙,打扮得像个街头叫卖的,现在的孩子们会喜欢吗?」
「我现在很忙,没有时间去设置设备。」
〈川井理发店〉立即反驳,〈山下电器商会〉回应道,
「用物品来吸引——你打算怎么做呢。」
〈内村印章店〉又大声说道。
「你说什么,这种说法是什么意思。是在进行职业歧视吗?」
「说了有错么。」
「真是个怪人。」
「什么啊,钢丝球有什么不好的,这个豆腐店。」
〈菊枝文具店〉再次用冷静的语气批评道。〈川井理发店〉也叹了口气,说道,
「别再提那个了,我们已经决定不再举办那种邀请无名演歌歌手的活动了。」
「呃,五金店的老板,我觉得现在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
被〈吉田五金店〉老板盯着的今井,不能忍受只有破旧空调发出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中回响的沉默,于是他开口说道。
「呀,这种活动确实需要花费很多,比如说需要找活动制作公司。」
〈吉田五金店〉皱着眉头说,
虽然他说出了这个想法,但他自己也觉得这个想法太过平凡。但是,如果不说出点什么,气氛显然不会放过他。
「不,没有那么回事。我家的孩子看到会非常高兴的。」
「呃,印章店的老板这么说,但是你知道举办这样的表演需要多少费用吗?呃,我们商店协会可没有那么多预算。」
「我们可以将抽奖奖品变成福袋形式怎么样?大家把店里的东西集合起来就行,这样就不会花太多钱。然后让客人开袋子为乐,他们一定会觉得有趣的。」
「豆腐也很便宜吧。」
「你说话的语气有刺。为什么,你不也是豆腐店吗?」
「哎呀,问题不在这里。卖便宜的小灯泡能让哪些顾客高兴呢?」
虽然〈鸟岛花店〉在卖弄风骚,但即使是唯一的女性,也似乎忘记了她已经不再是可以运用这种手段的年龄了,只有她自己没有意识到。
「那个……如果他们的商品是百元,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把价格定为一百元呢?每家店铺都将各种商品的价格定为一百元,以此进行竞争。」
「既然是夏天,我们不如举办一场大型活动,比如燃放烟花什么的,热闹一下。就像是为了吸引顾客的烟花节那样。」
在这个城市的私营铁路沿线,自从有了商店街和大型连锁超市之后,激烈的争夺顾客的战争就开始了。南口商店街的口号是「深受本地人民喜爱已有五十年」,但在几年前光彩夺目地开业的大型新商场的面前,他们的顾客正在慢慢被抢走。这是在场每个人都常常听到的故事,但对于当事人来说,这绝不是闲话。这实在是生死存亡的问题。
「无论如何,那个百元商品角落真是麻烦。如果不快点采取行动,事情就会变得非常严重。怎么样,今井洋货店,你有什么主意吗?你年轻,应该能提出一些新鲜的想法来。」
〈鱼源〉也皱着眉头,说道,
「唔,太普通了。」
〈内村印章店〉似乎因为〈菊枝文具店〉开始眼泪汪汪,所以他稍微降低了音量,
「饶了我吧,你只是想唱歌而已吧。」
大约三周前,今井就因为呆愣愣的被责备过。那是在荞麦面店的二楼客房进行的会议——不过并不是策划什么秘密行动,而是南口商店协会的例行大会。
「不管怎么说,那个月光假面侠,他戴的根本算不算是面具。那只能算是口罩吧,所以称之为假面侠我觉得很奇怪。我觉得应该叫月光口罩侠。」
「算了吧,你总是这样用阴沉的眼神瞪着人——我知道了,我们不去夏威夷也行,不过代替的是——」
「我一句也没说它不好。」
「把我手工制作的豆腐和超市的软塌塌的豆腐比较,真是太过分了。别把我的豆腐和满是肥肉的肉相提并论。」
果不其然,〈吉田五金店〉的老板不悦地哼了一声。
〈儿玉精肉店〉的这番言论被大家无视,而唯一的女性「鸟岛花店」说,
「呃,印章店的老板这么说,但是你知道燃放烟花需要多少费用吗?呃,我们商店协会可没有那么多预算。」
「这种事我管得了吗?」
「真的吗?我觉得像小灯泡这样的东西可以卖一百元。」
「如果谈便宜,和你们豆腐店相比,马鲁艾的豆腐要便宜15日元呢。」
「对,我店里没有可以以一百元卖出去的商品。」
「即使我们在这边放烟花,火车站那边也能看到。我敢肯定,如果马鲁艾的屋顶视野好的话,那可就更是得不偿失了。」
〈吉田五金店〉显得不满,而〈鱼源〉似乎相当喜欢这个提议,
「哦,如果是吸引孩子的活动,那肯定要有英雄秀。请电视上人气的英雄来,然后举办一场华丽的表演。」
〈内村印章店〉挥挥手,说道,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那就撤回烟花的提议。」
「我们并没有忘记樱花祭大甩卖那次,那个过气的歌手惨不忍睹的情况。」
〈菊枝文具店〉插嘴说。
大声说出这个想法的是〈内村印章店〉。然后〈菊枝文具店〉马上反驳道,
「抽奖,就是抽奖。抽奖并不是只在年末大甩卖的时候才有。这次我们就出一个大奖,比如去夏威夷旅行或者什么的,吸引人们的目光。」
「那我们就把所有东西都放在同一个袋子里,然后排列出来。肯定会有好东西的,混在一起再摆出来,看起来就都一样了。」
是因为他经营的生鲜商品与此无关吗——毕竟,他不可能把刺身放进福袋里——〈鱼源〉似乎很感兴趣。〈朝野豆腐店〉则劝告他,
「喂,今井洋货店的少掌柜,你也不要呆坐着,说点什么吧。如果只是坐着不说话,我宁愿放一只招财猫,至少显得更有礼貌。」
〈朝野豆腐店〉的老板催促着,然后匆忙跑去了。他法被上的「南商」字样逐渐变小。看着其他也带着「南商」标志的男人们都朝同一方向跑去。本就狭窄的南口商店街中央因为夜市布置了一排摊位,加上来来往往的购物客,已经显得拥挤不堪,这些男人们似乎跑得很吃力。
「呃,而且那次的浪费,至今还在压迫我们商店协会的财政,我希望大家不要忘记这个事实。」
「便宜有什么不好。」
「那我们就不需要找那种公司。我可以当英雄,戴上斗篷和面具,就像月光假面侠一样。」(译者注:月光假面侠:日本历史上第一部超级英雄电视剧和标题同名的英雄,由宣弘社制作,1958年2月24日到1959年7月5日放送。川内康范原作。内容大概是月光假面打击犯罪分子。他的造型是头戴三日月标志的头巾、脸包面罩,眼戴墨镜,全身白色的紧身衣,外白内黑的斗篷以及黑色的腰带,手持两把手枪,骑着摩托车出现在人们面前。)
〈朝野豆腐店〉轻蔑地说。
「哎,那个福袋不错啊。如果客人可以得到一些东西,他们肯定会很开心的。」
「手工豆腐需要花费很多工序。要大量磨碎国产大豆,在这么热的天气里用大锅煮得很熟,还得在热乎乎的时候用布过滤出来,把豆腐卤加进去后倒入模具,上面压重物,变硬后在水中浸泡的同时从模具取出并切开。我们家只用天然豆腐卤,如果泡水时间过长,会变得味淡,风味也会下降。所以不能让豆腐长时间浸泡在水里。本来,天然豆腐卤就有提取大豆的自然甜味的作用——」
「别胡说,源先生——如果其中混有一两件高价商品,而其他袋子里几乎都是钢丝球,顾客会生气的。」
的确,夜市摊位的商品——气球那么飞,确实不正常——被〈朝野豆腐店〉的步伐甩在后面的今井这样想着,停在原地。即使我没注意到,他也没必要那么大声斥责我啊——一个长着三十岁面孔的大男人,在大街上,被公然训斥,真是有点太过分了。至于他口中的「少掌柜」,虽然我是街道上一家小洋货店的二代——实际上因为父亲还在经营店铺,我还不能算是真正的二代——但他如此称呼总是让人觉得像是在嘲笑我。
问这个问题的是〈儿玉精肉店〉。
「那么,这样如何。不采取那种令人厌烦的通过活动吸引顾客的方式,而是用物品来吸引他们。」
今井带着惭愧的心情,还是朝着放气球的摊位走去。毕竟,自己一直就是这样被斥责的,所以——这样想着,他缓缓前行。
「你够烦人的,这个文具店。你总是说预算预算的——你个守财奴。」
「呃,我很不愿意再重复一遍,但是正如我一开始就说的,我们商店协会可没有那么多预算——」
「你说什么,别说人听不懂的话。」
「真是荒谬,唯一会因为这种事情开心的只有你那愚蠢的儿子,你这个印章店的混蛋!」
「话说,你怎么能顺便说我家肉的坏话呢。」
「我并不是顺便说的。你知道吧,客人们都在超市买肉。」
「这样啊,太过分了。」
「对了,你,你的头发,上次剪的是什么时候。我记得你没有来我这里剪。」
「这有什么关系,现在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嗨,阿菊,你说说看。我们家比超市好吃对吧?」
「呃,比起这个,我要求你撤回刚才的发言。那句话让我觉得被称为守财奴是很无理的。」
「我每天早上四点就起来制作豆腐了。」
「告诉我,在哪里剪的头发。」
「象牙什么的,我都是通过正规途径进货的。我记得我没有做让别人指指点点的事情。」
「不要说钢丝球不好,不要说钢丝球。」
「我已经不关心了。」
「我随便在哪剪都是我的事情。」
「你们两个,别再这样了。」
「不关心是什么意思,不关心是什么意思。」
「呃,我希望你能撤回这句话。」
「太过分了。」
「闭嘴,安静。」
「你这个。」
「吵死了,你这个家伙。」
用一种近乎怒吼的态度滔滔不绝地说话的是金鱼摊的老爷子。他穿着宽松的祭典衬衫,脑袋上缠着头巾,给人一种老式的露天商贩的感觉。而正被他逼得手足无措的,是两边摊位的小伙子——卖鲷鱼烧的和勾水球的。
「在这里?」
「这么浑浊的水,是没法看到金鱼的,怎么捞。」
「也许,这是马鲁艾对我们的干扰行动。」
「我们将进行「纳凉夜市大甩卖」行动。活动时间为三周后的星期四至星期日,共计四天。我们会在商店街的中央街道上摆满夜市摊位,带给商店街活力和活跃。我们的目标是让顾客在享受夜晚清凉的同时,也能享受夜市的乐趣,并在我们的商店街购物,这是一举两得的策略。设定三周的准备期是为了给大家时间准备低价的商品,同时也可以大力宣传,将这次大甩卖的消息传播给当地的居民。我们和露天摊贩们都可以从中获益,而且通过从他们那里收取场地费,我们也可以弥补七夕大甩卖的亏损。我也已经和摊贩协会谈好了这个事情。各位,你们觉得怎么样?如果有人有异议,希望你们毫不犹豫地说出来。」
然而,在今井洋货店前的喧闹,似乎与这种繁华是不同种类的。
「我听说了那个无法分辨人道和商人道义,行为卑鄙的恶德商人马鲁艾新设立了一处廉价产品特卖角落,大家都很担忧,如果这样下去,我们就不能安稳地生活下去了。然而,大家为了挽救形势提出的建议似乎都已经说完了。」
「无论如何,首先得换一遍水,把水槽洗一下才行。那边袋子里的金鱼也在逐渐窒息。喂,有谁能帮帮金鱼店的老板吗?」
白炽的太阳在晴朗的天气下灼热地照射在沥青上,今天的闷热格外严重。
〈扇屋〉的婿养子为会长转述了他的话。其他人都带着庄重的表情,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混乱。通常都是在大家为了说出自己的观点而争论得筋疲力尽,无法收拾局面的时候,会长才开始发言。
在今井沉思的同时,商会的人们好像听到了喧闹声,三三两两地开始聚集起来。他们都穿着印有「南商」的统一法被。统一的法被是南口商店协会成员的标志。突然,人们围在了金鱼摊的水槽周围。聚集的店主们听了金鱼摊老板的解释,纷纷开口发表意见。
年轻男子——也就是〈扇屋〉的婿养子,负责将会长的咕哝转化为言辞。因为老爷子年岁已高,肺活量显著下降,总是通过这种方式发表意见。顺便说一下,老爷子枯萎的小身体一直在全身性地颤抖,这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表达,只是因为他的年纪大。(译者注:婿养子:日本制度,如果某个企业的创始人没有儿子,或者儿子没有能力接管企业,他会在家族以外物色一个能力强的小伙子,把女儿嫁给他。婚满一年后,再举行仪式,把女婿正式收养为自己的儿子。)
更糟糕的是,每个路灯上都挂满了红白灯笼,看起来并不是热闹,反而有种无所谓,甚至有些疯狂的氛围。
「那么,这是怎么回事呢?」
「看来没有反对的人。」
「我来就是,加油。」
卖鲷鱼烧的的小伙子看起来有些烦恼地回答。
「这不是重点,更重要的是,会被金鱼店老板揍的。」
〈扇屋〉的老爷子看了看周围恭敬倾听的众人,通过他的婿养子满足地说道。
「啊,我知道,我们家也用这个。」
露出头来的是〈荞麦清〉的店主,他的手臂上抱着几瓶大瓶的啤酒。
「咦——这是什么。」
阻止他的是〈鱼源〉。
「嗯,那当然没问题,但是在此之前——这可能是干扰经营。」
「嗯,今井洋货店,我们希望你在活动当天担任会场的安保人员——我认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个——发生什么事了吗?」
〈荞麦清〉店主以亲切的笑容回应。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立即变得愉快起来。
「怎么了,阿源,快帮帮他们。」
「明白了。那么,老爷子,我们应该怎么做?」
「不,真的会让人感觉清爽的。」
会长咕哝咕哝着,婿养子转述道。
说这话的是〈吉田五金店〉,劝阻着那些正在乱叫的商店协会的老家伙们。
「是啊,我们太忙了,连旁边都没注意到。」
「是孩子吗?」
他愤怒和无奈地说。确实,正如金鱼摊的老板所说,水槽旁边放着一个巨大的塑料袋。塑料袋里装满了水,一大群金鱼在里面游得很欢。看来,金鱼并没有受到影响。在开业前,他还没有把金鱼放进水槽,这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在稍微放松一点之后,今井再次看向了浑浊的水槽。乳白色的水里,有像是供应氧气的气泡从气泡压缩机那里冒出,给人一种仿佛在地狱谷温泉的感觉。等等,温泉?——今井思考着,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入水槽。然后,他轻轻地把手放进白色的水里,然后闻了闻手指的味道。这个独特的香味。没错,这是浴盐。肯定是让家庭浴室变得像温泉一样的香味和成分,一定就是那种。那种颗粒状或者固体的产品,市面上都有售卖。看起来,在金鱼摊的老板离开的短暂时间里,有人抓住了机会,偷偷地把浴盐扔进去了。但是到底是谁做了这样的事呢?不,首先,为什么需要做这样的事情呢——
「但是,人挺多的——对吧?」
「哦,我在准备货物,很忙的——」
*
「但是肯定有可疑的家伙经过,一定有。否则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嗯,也许是。」
「宣传单的制作像往常一样交给菊枝文具店,道路使用许可的申请由吉田五金店负责。与夜市摊主协会的后续谈判全权交给朝野豆腐店,内部和外部联系人是内村印章店。然后——」
一个看似永无止尽的宴会——这也是常有的情况——就这样即将开始。自然,费用是由商店协会的会费来支付的,但没有人会在乎这是否与连续赤字的因果关系有关。
将近下午四点,夜市准备进入高潮阶段——商店街通常从中午开始营业,但夜市约定从下午四点开始——由于购物的人开始聚集,商店街开始被喧嚣包围。
年轻男子向着静谧的房间的天花板说道,然后坐直身体坐了下来。然后,他把耳朵凑到了那个枯萎的老人的嘴边。老人——南口商店协会的会长,也是〈扇屋〉服装店的老爷子,咕哝咕哝的动着嘴。
对无法忍受的今井的询问,金鱼摊主先是瞪了他一眼,然后说,
「喂,外面有人在大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那么,有人觉得太热,打算用这个冷却怎么样?」
听到今井不由自主地出的口,金鱼摊的老板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我刚刚稍微离开了一会——看,这条道太窄了,车子根本进不来,所以我去了信用金库那边的停车场取金鱼袋,然后我回来后就变成这样了——这是怎么回事。」
「呵呵,多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嘿,这个是啥,是出浴清爽型的吗?」
「你是傻吧,如果在这种地方洗澡的话,肯定会被认为是猥亵的露出行为,会被逮捕的。」
「嘿,你们有没有看到可疑的家伙?你们在这里,谁会做这种事?」
〈吉田五金店〉有点犹豫地问道。〈扇屋〉的老爷子点点头,这次他没有低声咕哝,而是用颤颤巍巍的手给他的婿养子做了个手势。
「我也不清楚,所以才在问这两位小伙子呢。」
「但是,大家是否已经忘记了商人的基本道德和正确的道路。我想,现在已经不是举办活动或者准备福袋这种东西的时候了。」
「我会告诉大家各自的任务分配。」
「大家,我已经听到了刚刚会议的情况。」
「你不要胡说,哪有用这样的浑水让人捞金鱼的疯狂的店,这简直是把人当韭菜来割。」
「你说什么——?」
「商人的基本和正确的道路,无需多说,就是售卖。商人赖以生存的就是售卖,收入依赖于客人的购买。因此,我有一个提议。」
最后一句话似乎并非翻译的内容。总的来说,他被分配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作为唯一的年轻人,今井看起来不太可靠,总是被当作无关紧要的人物看待。
年轻男子打了个双手合十的手势说道。声音并不大,但吵闹声马上停止了。大家都知道什么时候该安静。
「大家,会长有话要说。」
「嗯。」
「这两个小伙子都说没看见任何可疑的人。」
「嗯,应该会觉得冷冷的很舒服吧?」
「不,那是可能的。」
会长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然后他咕哝着。〈扇屋〉的婿养子则大声宣布,
与金鱼摊主的怒气相比,两个小伙子的反应显得有些漠不关心。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读出,几乎所有人都被分配了任务,只有今井直到最后也没有被叫到。〈扇屋〉的婿养子的名单在他那里结束了,今井被置于悬在空中的地位。看到今井因为感到有些不自在而局促不安,婿养子在老爷子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老爷子低声咕哝咕哝着回答。
卷起袖子的是〈朝野豆腐店〉,
「那就这么决定了。三周后,我们将实施纳凉夜市大甩卖。」
「嘿,伙计们,别太过火。大吵大闹也没什么用。」
这时候就算允许发言,肯定也没有人会说什么。既然已经和夜市摊主协会谈过了,那就说明一切都已经决定好了。这就是老样子。会长说了算——虽然他的声音并没有直接传过来——所有的决定都是在这个会议上做出的。在商店街里,没有人敢抬头看〈扇屋〉这个老店。
「就是说,可能是有人想要让金鱼也感觉清爽一些,所以——」
〈扇屋〉的老爷子坚定地——通过婿养子——宣布,会议即将结束的气氛也浓厚起来。这时,房间的滑门正好打开,
〈内村印章店〉开玩笑地说道,
「呃,大家,看来快要散会了。」
「大家,一定要做好准备,务必做好准备。」
「哦,是商店街的人吗——没什么,就是这个样子。够惨的吧?」
「那个——这样子的话,是没法捞金鱼的吧?」
婿养子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准备得真好。
「这太过分了。」
「金鱼能感觉清爽吗,别把你那厚脸皮和金鱼相提并论。」
「别胡闹,金鱼会死的。」
「大家,请安静,请安静。」
「你这个混蛋。」
今井不由自主地,愕然地出声。确实,情况相当糟糕。金鱼摊的大水槽——一块大约有一块榻榻米大小的水槽的水,已经变得白茫茫的。由于是金鱼摊用的,所以水深并不深,但由于水质浑浊,甚至连水槽的底部都看不见。
「谁会特意放入浴盐呢。」
父亲一边缝纫,一边不抬头地说道。这是「纳凉夜市大甩卖」的第二天,周五。尽管是全街道参与的大型活动,但粗犷的工匠气质的父亲似乎并不感兴趣。嗯——今井应答后,走出店外看看。
外面,非常热。
「那又怎样。」
「嘿,等一下。」
「对,金鱼其实很敏感的。」
今井缩着脖子忍受着互相骂来骂去的商店主们的争吵声。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所以他并不感到惊奇。最初代表父亲出席这个会议时,他对成年人会这么做感到惊愕,但现在他已经习惯了。每次都会变成这样几乎要打起来的争吵,第二天他们又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忘记一切。这就是这些老家伙们的好处——也可能是坏处吧。
「哎,老板,你的时间掌握得真好,你这个生意人。」
金鱼摊的老板说着,用下巴指向了鲷鱼烧摊和勾水球摊,
今井想着大概差不多是时候了,正想看看情况,果然,主座那边有了动静。背对着壁龛坐着一个穿着一件干瘪和服的老人——还有一个紧紧依偎在他身边的、穿着同样的服装的年轻男子,慢慢地站了起来。
「到底是谁做的。」
「是恶作剧吗?」
「怎么可能——无论如何,那也太——」
在这炽热的阳光下,南口商店街的街道呈现出一种极其杂乱的景象。街道的中央,一排排摊位的屋檐连接在一起。这导致原本并不宽广的街道显得更窄。而且,一排排的摊位,每隔一家的摊位都是正面和背面交错设置,也就是说,每家的背面都能被看到——这种混乱的景象实在让人难以平静。这种设置是因为摊位需要排列在街道中央,以避免所有的夜市摊位都面向同一边,否则另外一边的商店协会变得像荒凉的后街,影响其招揽顾客的能力——这样的安排是出于对公平的考虑。虽然这是不得已的做法,但无法否认因此而产生的更加杂乱的感觉。
同意〈鱼源〉观点的是〈内村印章店〉。
「他们可能就是这么做的。你看,新年时的印花促销活动,他们不也照搬了我们的想法吗。那些人就是有那种阴险的心思。」(译者注:印花促销:在日本,商店或超市有时会在特定的促销活动中提供印花。顾客购物时,每消费一定金额就会获得一个印花,这些印花可以用来兑换折扣或礼品。)
「是啊,我们一大肆吸引顾客,他们就开始谋划破坏我们的大甩卖,他们肯定会这么做。」
当〈鱼源〉愤怒地握紧拳头时,〈川井理发店〉也说,
「他们就是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实在是太不人道,绝对不能原谅。」
〈菊枝文具店〉的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没错,一定是马鲁艾的干扰行动。」
「该死的,竟然使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一定是有干扰间谍混进来了。」
「是啊,是啊,一定是北口的那些人。」
「是北方的间谍。」
「这些无耻之徒。」
「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利益。」
「我们绝对不能容忍。」
吵闹声越来越大。
真是让人头疼,事情变得越来越严重了——今井这么想着,望着那些越来越激动的老家伙们。他生性悠闲,总是无法融入这种混乱的环境,但内心深处,他也认为这是一件大事。如果像大家所说,超市方面的干扰间谍已经潜入了——
扮作购物者,找个无人之处,把浴盐扔进空无一人的金鱼摊的水槽里——这实在是太简单了。甚至孩子都可以做到。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危险人物混进来,那就是大事了。昨天是周四,纳凉夜市大甩卖的第一天结束了,没有发生什么大麻烦——虽然有一些小摩擦——因为夜市摊位的布置出错,〈骏河甜品店〉的对面突然出现了车轮饼摊,或者因为章鱼烧店的酱油味会影响商品,〈柿泽女装〉的老板娘投诉,或者棉花糖摊在准备过程中随便使用了附近店铺的插座,或者炒面摊和刨冰摊放在一起会导致冰融化——都是些非常琐碎的问题。这些问题很快就解决了,第一天也算是有些人气——虽然今井的洋货店因为商品的性质,销售并不受太大影响——他完全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现在想起来,他之前在会议上被任命为场内安保人员,想到这点,今井感到有些惊慌。如果真如大家所说,有北口的间谍在干扰,那他是否会被追究责任呢——
「大家,请保持安静。」
挤过人群走进来的是〈扇屋〉的婿养子。他身上披着南商的法被,里面是一件日式和服。他那没有多少起伏的,无比平淡的纯和风面庞,使他的装扮显得格外合适。在他的引领下,以慢悠悠的步伐现身的,是〈扇屋〉的老爷子,也就是南口商店协会的会长。依赖着手杖行走的会长,像往常一样,全身不自主地颤颤巍巍。
他一边玩弄着挂满挂绳的手机一边回答。
用手舞足蹈的方式,向大家解释情况的是〈儿玉精肉店〉的老板。由于他的肉店就在眼镜店的旁边,所以他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叫得真可爱,小鸡们,哈哈哈哈哈哈。」
「能不能不把我刚才偷懒的事说出去,要是被老板听到我可能会有麻烦——」
「我也要去。」
〈吉田五金店〉环视了一下商店协会的人们,然后突然看到了今井的脸。但当今井意识到不妙时已经太晚,
此时,街道开始热闹起来。
吉田五金店带头,〈朝野豆腐店〉和〈鱼源〉马上开始处理水槽。今井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鸟岛花店〉的阿姨走过来说,
「虽然这确实很过分,但是小伙子你也太大意了。」
「是,坚决粉碎他们。」
「你能不能别那么大声,小鸡们都被你吓到了。」
〈朝野豆腐店〉的老板用困惑的脸说。
〈吉田五金店〉代表大家恭恭敬敬地低下头。〈扇屋〉的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但随即他的目光一转,锐利地盯向了今井。今井心跳一紧。
老爷子用颤颤巍巍的手握着手杖尖指向今井的脸,说:
「你就安静点,猫丸前辈。你一直说想帮我工作,我才带你来的。」
「要让他们受到严厉的处罚。」
「此外,我们也要加强警戒,毕竟有句话说「事不过三」。如果我们都留心的话,说不定能当场抓到现行犯。」
看着声音越来越大的老家伙们们,
当〈吉田五金店〉的老板问起射击摊的金发小伙子时,
在夜市里也混杂着这样的人物——今井这么想着,离开了卖小鸡的摊位。
「我明白了,偷懒想去揩油,结果因为疏忽大意被灌油了。」(译者注:原文是一个三关冷笑话:油断:疏忽大意;油を売る:在工作中偷懒。)
「哈哈哈哈哈哈哈,叽叽喳喳的,真可爱。」
「哦,没关系的,不是小伙子你的错,都是北方的间谍惹的祸。」
今井在稍微放松的心情中漫步。
「是,明白了,老爷子。」
「真是无法无天的家伙。」
「不能原谅北方的间谍。」
「我就说了,它们当然会叫,毕竟是小鸡。」
「没错,老爷子说得对。我们就算再骚动也没用。不能被北方的干扰所击败,大家,让我们坚决地去做吧。而且,首先让我们处理好这个水槽。」
「呃,我觉得印章店老板此时并不适合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就是就是。」
「所以,这个小伙子是在稍微离开一会儿的时候被恶作剧的,就跟刚才的金鱼摊一样。你看,烧饼店就在这么近的地方,所以,东西很容易就被偷走。」
射击摊的金发小伙子,用不悦的语气插了一句,不知道该向谁发火,他自己也很迷茫。
「真的啊,哇哦,它们吓到了,吓到了,哈哈哈哈哈哈,叽叽喳喳的叫。」
排列整齐的摊位十分热闹。
「你们没有忘记老爷子刚才说的话吧,我们在这儿聚众只会给顾客带来困扰。我们应该找出北方的间谍,看看有没有人看见可疑的人接近这里,我打算去周边的店里打听一下。」
「啊,对,你说得对——那我就失陪了。」
「那么,各位。解散后各自忙碌吧。只需要三个人来帮忙处理金鱼摊的水槽就够了。然后,对于北边的间谍一事,各位务必要保持警惕。对露天摊贩们也要充分传达注意事项,确保他们明白。」
小个子男人边说边轻松地拍着大个子男人的肩膀。看起来,虽然他个子小,却像是大哥。尽管如此,壮男还是不满地撅着嘴,
「你又来了,总是板着脸不高兴。听我说,岩铁,人若是过于习惯,感性就会麻木,就不能进步了。」
然后他又开始继续巡逻安保,然而,平静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很久。下一场混乱又开始了。这次的受害者是射击摊。
「但是,涂了油可能装弹会更容易一些。」
「对,下次一定要抓到他们。如果就这样放过他们,我们就太没面子了。」
说话显得有点烦躁的,是一个圆滚滚的光头年轻人。他的体格格外壮硕,就算穿着运动服和短袖卫衣,也能清晰地看到他肩膀的肌肉。
「完全不费事,只需轻轻一提,就能拿走瓶子,然后倒过来塞进去就行了。一瞬间的事情,所以即使没有人看到可疑的人也无所谓。烧饼店的人也说没有看到。」
〈内村印章店〉和〈菊枝文具店〉的老板在说些无聊的话。
「然而,今井洋货店。你虽然担负着安保的责任,却在自家店门口发生这种丢脸、失策、疏忽。你究竟在做什么,这个粗心大意的蠢货?」
「你完全没搞清楚问题的本质,满地都是粘稠的东西,这样的射击游戏谁会高兴呢。」
「该死,那个恶心的超市,竟然连续两次。」
瞧,果然被训斥了——今井沉默地低下头,道了歉。虽然他家经营的是洋货店,所以经营和服店的〈扇屋〉并没有把他视为眼中钉,但他总感觉〈扇屋〉的态度格外严厉。他的父亲就是因为讨厌这样,所以才把商店协会的职务推给了他。
「没有了——但是,我刚给老板打了电话,让他送过来一些新的子弹。」
「那当然,它们毕竟是小鸡啊。」
「等等,别太吵了。」
「那肯定,做出这种事的一定是北方的家伙。」
「我知道我知道,真是的,你真是个没趣的家伙,真是的——好吧,我只是想试试这种感觉。就像玩店家游戏一样,很有趣吧。哦~小鸡,谁要来买呀,可爱的小鸡们。对孩子们的情感教育也有帮助,可爱的小鸡们,每家都来一只,怎么样呀。」
于是,今井决定离开这个地方。但是,被叫去安保,他也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做。他在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慢慢地开始漫步。反正,只要他穿着这件法被四处走动,至少能阻止北方的间谍的活动。这就是巡逻安保。他这么想着,慢慢地开始在商店街里走动。
〈朝野豆腐店〉和〈内村印章店〉都说。在回应他们后,〈吉田五金店〉又说,
「啊——我对不起。」
已经到了夜市开摊的时间了。
「啊,抱歉——可能是北边的那些间谍的勾当。在如此重要的大甩卖的日子里,如果北边的间谍们想要捣乱,那就是个严重的问题。我完全理解大家的愤怒。然而,我们作为商人,不能忘记我们的本分和尊严。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成功举办这次的纳凉夜市大甩卖。我们不能被那些不懂商业道德的超市的卑鄙小人们的挑衅所影响,制造无谓的骚乱,那样就等于把自己贬低到和那些恶毒的北边人一个水平。我们应该坚决不屈于这些坏人的恶行,首先要保证纳凉夜市大甩卖的成功。大家,好吗?」
咕哝咕哝。
「我们都知道有人在搞恶作剧,应该要小心。然而,你在去调戏套圈摊游戏摊的小姐姐的空当里被恶作剧了,你的疏忽也没法辩解。」
「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犯这样的失误,好好履行你作为安保人员的职责。」
章鱼烧、刨冰、大阪烧。
会长继续咕哝咕哝着说。
「但是,正如各位所说,这可能是北边的那些间谍的狗蛋。」
射击摊位就在〈远藤眼镜店〉前面开设。
「那个,比起这个,对不起……」
〈吉田五金店〉试图让他们冷静下来,
「真的没有那么有趣,我看得都腻了。」
「啊——我明白了。」
当今井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当然,大多数都是穿着南商法被的商店协会成员。
越来越多的活力涌现出来。
〈川井理发店〉愤怒地说。
「你可以去街道巡逻安保了,即使只是走形式也要做,否则会得罪老爷子的。」
然后,一直在笑的是个非常矮的小个子男人。他只有光头小伙子的一半大,穿着宽大的黑色上衣,眼睛圆溜溜的像小猫。他的刘海厚厚地挡住了眉毛,有着一张颇具亲和力的脸。
〈扇屋〉的主仆说完这些就走了。
「这也是北方人的恶作剧吗?」
杏子糖、酱油饼、法兰克福香肠、土豆黄油烤、烤鱿鱼、勾水球、玩具钓鱼。
一阵大咧咧的笑声传来,今井停下了脚步。原来是一个卖喷涂彩色的小鸡的摊位,有个人正在那儿大笑着。
昔日的市集情景。焦香的酱油味。暖色的门帘。跳动在烤盘上的油滋。五彩的糖浆也有它自己的韵味。从摊位连成的线上散发出热气和活力,走着走着,不由自主地开始出汗。商店街的扬声器在播放着悠扬的节奏。
棉花糖、气球、面具、炒面。
简单总结一下〈儿玉精肉店〉的话,似乎是这样的情况。
今井也越过人群看了一下射击摊的损失情况。确实,粘性高的液体填满了方盒子,无数的软木子弹浮在上面。颗粒与粘稠的液体混为一体的景象,看起来有些像春天田地角落里的景象,感觉马上就要有大量的蝌蚪产生。在充满油的方盒子旁边,射击摊的小伙子——一个金发、戴耳环的年轻人——正气愤地双手抱臂。
虽然太阳还倾斜在西方,但依然热烈。
「但是,这些子弹真的不能用吗?」
「是啊,只是恶作剧的话也太过分了。」
〈川井理发店〉露出不安的表情,对此,〈鱼源〉回答,
「金鱼摊的老板遭遇了大灾难。但是,如果我们大家像现在这样在街上聚集骚动,只会无谓地引起顾客的不安。我希望大家能稍微保持一些克制。」
一瞬间,原本大声叫嚷的人们骤然安静下来。已经颤颤颤巍巍巍着走到商店协会成员圆圈中央的会长,在像影子一样站在他旁边的婿养子耳边咕哝咕哝了几句。
就在射击摊的小伙子稍微不注意的时候,他的生意工具——软木子弹——被人搞恶作剧了。软木子弹似乎是装在个一斗大小的方盒子里,有人在里面塞进了一个大型食用油的塑料瓶。当然,油瓶的盖子是打开的,瓶口是朝下的,所以装满软木子弹的方盒子装满了油。油瓶的来源是旁边的烧饼摊,但就像刚才金鱼摊的情况一样,在开张初期的忙乱中,瓶子被人偷偷拿走,烧饼摊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由于每个摊位的正面方向相反,所以射击摊的前面和烧饼摊的后面紧挨着——这种布局对于犯人来说很方便,瓶子移动的距离非常短——这也就难怪烧饼摊的人没有注意到了。
「不能原谅,一找到就得给他们一顿好打。」
「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你这个人。看,它们都在叽叽喳喳的叫,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看啊,叽叽喳喳的叫着,挣扎着。这不是很有趣吗?叽叽喳喳的。」
〈鱼源〉豪爽地接过了话题。
「好,那我也帮忙。」
〈菊枝文具店〉也点头表示赞同。〈朝野豆腐店〉看起来很恼火,
「大家,我听到了刚才的骚动。」
车轮饼,蜂窝糖,苹果糖,烤玉米。哦,有个烤鸡肉串的摊位。旁边,一个装满冰块的水槽里塞满了罐装啤酒。看上去冰凉而美味,等会儿要不要喝一罐。那个,大阪特色的碎冰是什么呢?哦,他们在塑料袋里装冰水卖。里面加了鲜红的色水,颜色真鲜艳。我小时候时候可没有这种东西。不过,真的是大阪的特色吗?我在电视上看过他们在高中棒球赛的时候在球场卖,但我从没听说过这是大阪的特色。啊,那个巧克力香蕉,我小时候也没有看到过。把一整根香蕉串在棒子上,然后涂上一层巧克力。味道好吗?看上去粘粘的,甜得让人讨厌,不知道孩子们喜不喜欢。等会儿我要不要买一根试试看呢——今井这么想着,慢慢地走着,
「总之,这些子弹现在无法使用了,你还有备用的吗?」
婿养子传达会长的话语。商店协会的成员都立刻变得聚精会神,但金鱼摊和鲷鱼烧摊的小伙子则是瞪大了眼睛。不过,不论如何,会长继续咕哝咕哝着。
「别傻了,怎么可能用得了这玩意儿。」
〈儿玉精肉店〉还在在不甘心地盯着装满油的方盒子说,〈朝野豆腐店〉瞪他一眼,
「对,就要有这种精神。告诉摊贩们,再提醒一次,要小心。」
这个这有着小猫眼睛的小个子男人,不知为何如此开心,他一直盯着小鸡的箱子大笑。
「喂,今井洋货店的少掌柜。」
他厉声质问,
「你刚才不是被老爷子告诫要好好做安保吗?」
「是的——他确实告诫过我。」
被责备的今井,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还是低下头道歉。〈吉田五金店〉接着说,
「你不能只回答『是的』,你刚才究竟在做什么。」
「那个,我是在做安保……」
「这哪像安保,看看现在这个情况。是因为你没做好,才让北方的间谍得寸进尺。你要负责,真的。」
「是的,对不起。」
虽然今井觉得自己没有理由被责备,但还是低头道歉。不仅是〈吉田五金店〉,其他老家伙们的眼神也让他感到不安。为了挽回面子,今井提出,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帮忙吗?」
「帮忙做什么。」
「找目击者——你们不是在调查吗?」
「不用了,你反正也帮不上什么忙。你还是好好安保吧。大家注意一下,不能都依赖这个只会当摆设的安保人员,要自己多留个心眼。」
〈吉田五金店〉的话作为信号,大家各自散去。
真是倒霉,又被他们训斥了——今井耸耸肩,然后也离开了。
然而,气氛变得有些紧张——今井在闲逛的时候重新开始了巡逻安保,他在心中这么想。商店协会的老家伙们的话语刻薄并非今天才开始的,被骂是家常便饭,也并不会特别在意。但是,被他们借机发泄还是让人心情不好。这都是因为干扰行动让大家的情绪变得紧张。
可恶的北口的干扰间谍——连续发生两次这样的事件,无法不认为真的有间谍混进来了。间谍在秘密地在各个店铺进行干扰行动。虽然不是会长的原话,但这实在是太卑劣、太不道德了。老家伙们看上去也相当愤怒,无论如何也必须阻止间谍的肆虐行为才能平息大家的怒气。如果让间谍就这样逃走,那作为安保人员的面子就全丢了。不过,嗯,其实从一开始就没什么面子了——
今井闲逛着,尽自己的努力去警戒,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提前营业的摊位已经开始亮起灯光。挂在街道上的红白提灯也已经点亮。
老店主咕哝咕哝地说。
以深红的云为背景,乱舞的气球是如此美丽。
「嗯,嗯,请冷静一下,我也很生气——除了这个,气球摊老板,你没有看到犯人的样子吗?有没有可疑的人。」
气球销售摊位前,和刚才的射击摊一样,已经聚集了一群人。看来是又有不明来历的人到来了。
「这有什么好玩的,我们这里——你这个外人别再说无关的话,快离开吧。小鸡也好海狮也罢,你爱去卖啥就去卖啥吧。」
今井有些不安地问道,婿养子对他做了一个手势,今井就这样被引导离开了人群。〈扇屋〉的老爷子正等在那里。依靠拐杖的老爷子身体瘦弱,整个人都在颤颤巍巍。
*
〈扇屋〉的婿养子说着,把耳朵贴近了老爷子的嘴。今井也伸长了脖子,把脸靠近他们。三个人在路上紧贴着脸颊,这一定是一个相当奇怪的画面。不过,看来并不是要叱责他,今井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喂,前辈,饶了我吧,你到底想去哪里。」
*
自称猫丸的小个子男人,他瞪大了眼睛,做出一副非常不解的样子,挥舞着双手,
「我不在乎你是个小鸡贩子,这事情不会就是你干的吧,这个气球。」
这声音在场中显得格格不入,完全没有紧张感,听起来像是赞赏的语气。大家听到这声音后,都齐齐闭上了嘴。今井也跟着别人看向那个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个男人在摸着像十字架一样的气球摊。在十字交叉的木头台子上,挂着几十根捆在一起的线——应该是气球绳的剩余部分——垂在下面。
他到底在干什么——为了不被发现,今井躲在人流中跟着走,不禁歪了歪头。
「对的,我只是去买了包烟。」
天色渐暗,炫目的灯光照亮了街道上的一排排的摊位。
没什么,只是我被迫参与到老爷子的个人偏见中而已。今井如此地想着。
「哎,你不用这么有礼貌的自我介绍啊。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下糟了,又要被他因为疏忽安保而斥责了——今井紧张地走向他,然而面色严厉的老爷子像是在说「再靠近些」,颤巍的手招了招他。
街头被好的氛围所笼罩。
今井表示同意后,老爷子的脸色变得更严肃了,
「可能他不只一个人,那个间谍混蛋。」
〈鱼源〉提出。〈朝野豆腐店〉也说,
「对不起,我安保不周,又让事情出岔子了——」
「那个像猫一样的家伙,他刚才的态度,确实很怪。也许他就是北方的人。」
他一直在抱怨。
「不过,你们似乎在谈论一些有趣的事情,谈论间谍和干扰行动——这是关于什么的呢,看起来很有趣。」
「哎呀,这家伙做得真漂亮。这样的话,逃走肯定是非常轻松的。」
「跟踪那个小个子男人。密切监视他,找出他是不是北边的间谍的确凿证据。如果他真的是北方的人,他肯定会再次进行干扰行动。在现场抓住他,这就是最好的证据。明白了吗,今井洋货店,不要让那个猫男离开你的视线,紧盯着他,一定要抓住他的把柄。」
今井刚想开口道歉,但〈扇屋〉的老爷子用颤颤巍巍的手制止了他的话。
这是老爷子的个人感叹,似乎是被他的婿养子误翻译出来的。〈扇屋〉的老爷子因为讨厌猫而闻名,他的手杖在街道的野猫中被视为恐怖的象征。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今井转过头来,看到〈扇屋〉的婿养子站在他身后。这个男人平时就很低调,他近了都没有注意到。
猫丸的行为完全没有规律。他和金鱼摊的老板聊天,与射击店的小伙子深入交谈,对套圈摊的小姐姐说话,听气球店的大叔讲故事——
即使被大骂,猫丸也丝毫不显得在意,他像个阿谀奉承的太鼓持一样不停地鞠躬,然后从人群中离开。(译者注:太鼓持:指的是那些过度赞美或称赞他人的人。原本是指在歌舞伎和净瑠璃等舞台表演中,拿着太鼓上台为主角登场助兴的角色。如今,这个词更多用来指夸大他人功绩、抬高他人的行为。)
他们都在愤怒地咆哮,这已经成了他们熟悉的一幕。不知道是因为炎热的天气,还是因为兴奋,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满是汗珠。
他那无比的开朗和能让人感到舒适的笑容,无论去到哪个摊位都能成功地营造出友好的气氛。他似乎擅长讨好人,在各处引发笑声。至于气球店的老板,似乎非常喜欢猫丸说的某个笑话或者什么,两人一起哈哈大笑。真的可以有那么开心的间谍吗——这是个问题。不过,跟踪他确实非常有趣。
「哎,我只是一介小小的小鸡贩子而已——话说回来,我自己都感觉说出「只是一介小小的小鸡贩子」这样的台词真是有些奇怪。」
但是,虽然我接受了跟踪的任务,对方行动不稳定却实在是令人头疼。
「我吗——不,绝对不会。」
商店协会的老家伙们,一如既往地纷纷发表看法,
〈菊枝文具店〉也提出。大家都在各自说着各自的看法,突然,一个特别大的声音响起,
你要是少说点多余的话就好了——今井心想。然而正如他所料,〈吉田五金店〉气势汹汹的大声咆哮道,
「肯定是马鲁艾,肯定是马鲁艾捣的鬼。」
看向周围,对谁也不特别说话的是一个小个子男人——啊,他就是刚才在那边吵闹的小鸡贩子——今井很快就意识到了。那个小个子男人有一张一眼就能识别出来的特殊脸孔。他有长长的刘海,像受惊小猫一样的圆眼睛,还有一张让人想到小猫的、无法判断年龄的娃娃脸——他是谁,这个小家伙——今井想着。
猫丸本人却满不在乎,看起来完全不在意。然后他真的就开始在商店街里漫无目的地游走了。
那个自称猫丸的小个子男人,虽然一度回到了卖小鸡的摊位,但他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在那里待着,而是立刻离开了。他的伙伴,那个剃光头的大个子男人似乎也感到困扰,
「好——明白了。」
完全没有感到羞愧的猫眼小个子男人,把双手放在膝盖上,非常礼貌地鞠了一躬。他显得有些漂浮,让人难以捉摸。〈朝野豆腐店〉也对他这种不合时宜的感觉感到有些疑惑,
「原来如此,所以你只是离开一、两分钟是吗?」
「他们甚至在给露天摊贩带来麻烦。」
「该死,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年纪大了还穿着花哨的夏威夷衬衫的气球老板,用愤怒而又显眼的表情和口气说道。
然后,在他这样不停地走着的时候,五彩斑斓的气球在黄昏的天空中飞舞起来——
然而,傍晚时分的街道风情,就像引人怀旧的庙会,在街头悠闲的今井逐渐失去了紧张感。
「所以,今井洋货店,我希望你能好好履行你作为场内安保人员的职责。」
「该死,他们真是闹得过分。」
一边和气球摊的老板互相回答,一边在旁边的〈川井理发店〉说,
「你有什么事——」
一边悠闲地喝着咖啡一边走着,但他意识到这样的行为看上去就像是在逛夜市一样,于是匆匆忙忙地喝完咖啡,把罐子扔进垃圾箱。不行不行,如果不稍微认真一点,又会被人训斥——
「一介小小的小鸡贩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大动作呢。我只是插了一句嘴而已,毕竟我只是个小小的小鸡贩子嘛。」
「啊,确实是个奇怪的家伙——」
「——那个小个子男人,他那张猫脸我看着就不爽。」
「你是谁啊,小伙子——突然插嘴。」
「他们甚至不放过露天摊贩。」
这种毫无意义的笑话,在现场的人们都感到恼火的时候,自然被全然忽视。然而猫丸一点也没有在意,他继续说,
「我能看见吗?当我注意到的时候,气球已经飞起来了。我急忙回来,但已经没有人了。在我大喊着要把气球归还的时候,犯人可能已经早已逃走了。」
「刚才那个像猫一样的小个子男人,你没觉得他是个可疑的人吗?」
当今井靠近这个人群时,看到〈吉田五金店〉正在询问气球摊的老板情况。
不论动机如何,我必须服从商店协会会长的命令。既然如此,我就去全力以赴。今井这样决定,不过半是为了发泄。
「下次,下次再这样的话,可就不是简单的问题了。」
「那个超市的家伙真是神出鬼没啊。」
「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就去告发他,这违背了民主主义的原则。现在还不能下定论。而且,考虑到大家的愤怒,可能会引发无谓的私刑事件。在这么多客人面前,我们应当避免任何暴力行为。」
「确实,也可能有多人一起形成人墙,将犯罪现场从人们的视线中隐藏起来。」
〈内村印章店〉回答道。
「啊,射击摊那里也完全没有目击者。」
「哎呀,被骂了——对不起。看来大家都很生气,我应该不会有什么表演的机会了。那我就走了——对不起,我先走了。」
〈川井理发店〉看着小个子男人离去的方向,代表大家的心情低声说道。
「那么我应该怎么办呢?我所有的货物都没了,损失惨重,我的生意完了,血本无归了。」
老爷子咕哝咕哝地说,然后婿养子把这些话告诉了今井。虽然三个人贴得这么近,但今井只能听见老人嘴里模糊的声音,婿养子的翻译真的是太厉害了。甚至让他联想到在电视剧里,也许老爷子只是在咕哝地说话,真正在说话的其实是婿养子。然而,显然事实并非如此。
不理会今井的疑惑,老爷子继续咕哝咕哝地说。
今井点头同意。现在情绪激动的老家伙们如果知道干扰间谍的真面目,可能会引发大骚动,肯定有人会受伤。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暴力商店街的坏名声就会传出去,甚至可能被当地的客人所遗弃。这确实是个大问题。但是,那个叫做猫丸的男人,真的是北方的间谍吗——
今井在最前面的烤鸡肉串摊位买了一罐冰凉的咖啡。当然,他还是自我约束没有喝啤酒。
商店街客流量也在增加,已经处于熙熙攘攘的状态。所有人似乎都在享受刚刚开始的夜市氛围。孩子们在奔跑。在鱼店前的棉花糖摊,一个老人在让一个看起来像是孙子的小孩挑选棉花糖的袋子。烤鱿鱼的摊位,大肆翻炒,制造浓烟。酱油烧焦的味道随风飘散。可能是附近的人,也有穿着浴衣的人混在人群中。清脆的木屐声。穿浴衣的人们都手持色彩鲜艳的团扇,不停地扇动。浴衣和团扇都很可能是〈扇屋〉的产品,这也是他们针对这次大甩卖的一部分策略,目的是提升邻里对浴衣的需求,这点几乎可以确定。不愧是老字号的〈扇屋〉。做事真的很有条不紊。
「那是什么啊——真奇怪。」
接受了这个疯狂的任务。
*
「你看,剩下的线都是一样长的。这家伙可能用剪刀一次性切掉了。这样一来,所有的气球都会同时飞起——在犯罪发生的一瞬间,周围的人都会反射性地看向天空。犯人就可以无人发现地离开。因为物品是气球,所以失窃物品会飞向天空,所有的目击者都会将视线从犯罪现场移开——这真是高明的作案手法呢。」
并不只是今井有所怀疑,〈内村印章店〉也说,
「这话很有道理。」
「嗯,我就去那边逛逛。似乎有些有趣的事情发生。」
老爷子用锐利的眼光看着今井。在他的威压下,今井不由得说
在热闹的街头,猫丸悠闲地漫步。他以轻快的步伐和灵活的身姿轻松得在人群中穿梭,看起来非常快乐。今井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满头大汗地跟在他后面。
「也可能,他们是五、六个人组成的团队。」
「会长有些事情要直接和你说,要保密。」
家庭游客的身影也比较突出。孩子们似乎对排成长队的夜市摊位充满了好奇,父母微笑着拿出钱包。年轻的情侣在套圈的摊位处高兴地叫喊。可能是被恋人哄着,年轻男子正面带认真的表情扔着套圈。套圈的摊贩是个长得不错的年轻小姐姐,说着「太可惜了,客人,要不要再来一次嘛」,看起来挺会做生意的。
老爷子说,通过婿养子传达的。
「你觉得呢,他是不是很可疑。」
他在干扰行动事件的受害者那里转悠,究竟在说些什么。他的行为显然是可疑的。也许他真的是北方的间谍。然而,这么显眼的人能当间谍吗——今井心中半信半疑。总之,猫丸这个身份不明的男人非常显眼。他虽然矮小,但——
「啊,我真是失礼了。看到那么多气球飞起,我觉得很有趣,所以无意中说了多余的话——对不起。我叫猫丸。」
之后,猫丸那不明所以的漫游仍在继续。他走进了朝野豆腐店,又去了内村印章店,逗留在棉花糖店,以及在望月书店里看书,接着又去了山下电器商会——
他精力充沛地走来走去,无论到哪都兴致勃勃地聊天。他满是活力,跟在他后面的今井已经满头大汗。
他究竟是什么意图——今井擦去额头的汗水,独自思考。他在做什么,我一点都不清楚。他似乎是在随便走,看到什么店就随便进去。就像是无目的地漫步。我有点感觉自己像是在跟踪一只被我养的猫的夜间巡逻一样。就像是在跟踪一个无目的地到处走动的猫——虽然猫可能有它自己散步的意义,但那毕竟是动物的事情,人类是无法理解的——
那么奇怪的家伙,追踪他也许真的是无用——这样一想,今井或许就大意了。他在山下电器商会出来后不久,猫丸就失去了踪影。
不好,他去哪了——但在慌乱之间已经为时已晚。那么显眼的目标,突然就消失了——他就像消失在天际或是钻进了地底,瞬间断绝了所有的气息。真是像个忍者一样。
哎呀,他消失了——今井感到迷茫。我知道他是个奇怪的家伙,但我没想到他会使用逃脱术。
不,现在不是考虑这种无聊事情的时候。如果我真的失去了他的踪影,我就会再次被〈扇屋〉的老爷子压榨。这下糟了,我必须快点找到他——在焦急中,今井开始在街上乱跑。尽管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但也没时间去管这些。我为什么要遭受这种事情——他内心深处感到深深的悔恨。
*
然而,幸运的是,经过一阵慌乱之后,今井终于找到了他的目标。这是在他四处奔波大约十五分钟后的事情。
他的目标,猫丸,在商店街一角的背后的空地上。在这里,明亮的街头灯光和摊位上的灯光都无法照射到,阴暗且潮湿——湿度感觉特别重。街道的喧嚣声也只能隐约听到。
猫丸站在那片黑暗中,他那有着圆大的眼睛的侧脸在黑暗中模糊地浮现出来。
偶然看到他的今井立即背靠在路口的墙上藏起身来。他注意到猫丸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不是一个人在说话——有人在回应他。由于背后的空地很暗,而且从今井的位置看去有一个死角,所以他无法确认对方是谁。然而,这已经足够可疑了。在这样一个人迹罕至、黑暗的地方和某人秘密会面,无论怎么看都非常不自然。金井开始怀疑,他可能正在与马鲁艾的联络员接触。他可能正在汇报他间谍干扰行动的工作进展——如果是这样,那就肯定是确凿的证据。如果能找出北方间谍的真实身份,这将是一项伟大的成就。可以让〈扇屋〉的老爷子刮目相看,再也不会让任何人叫「只会当摆设的少掌柜」了——
今井满心期待地倾听着,猫丸的低声细语传到他的耳边——
「你看,我觉得,大家都在说干扰行动干扰行动,但我觉得这些活动并不像是干扰。他们给我的印象是太安静、太普通了。捞金鱼的水槽,软木子弹,气球——这些都没有造成任何人的伤害。换句话说,只是财产和努力的损失。如果到了关键时刻,赔偿和道歉应该就可以解决——怎么说呢,我感觉到了一种害怕做坏事的意图,你懂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他们所做的事情对于干扰来说太温和了。」
我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似乎是关于一系列的干扰行动,但是他在这样的地方找谁谈这种事情呢——完全无法理解。
那个人好像说了些什么,但声音太低,今井无法听清。猫丸举起一只手,像是在制止对方的举动,
「嘿嘿,别急着下结论。既然你答应出来见我,那就听我说完吧,这样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我刚开始说话呢。」
他平静地说道,就像在聊天一样。
「我刚在附近转了一圈,向商店街的人们打听了一些情况,据说这个纳凉大甩卖活动从昨天就开始了。预计会持续四天,从周四到周日——昨天周四一切都顺利结束了。但是,这不觉得很奇怪吗。如果真的是超市一方搞的干扰行动,那从第一天开始就应该会有的。如果真的想要干扰的话,应该会从一开始就开始行动的。然而,所有的事件都在第二天的今天开始突然发生的。这是为什么呢。」
猫丸这样问道,但是对方似乎并没有回答的意思。
对,今井记得那个人。他当时就在现场,所以肯定没错。但是,没想到那个人是犯人——今井只能茫然地看着。
面对显然压抑了情绪的〈鱼源〉的询问,猫丸非常坦然地回答。
「我是刚才在那家书店里站着看书查到的,沙门氏菌引发的食物中毒的潜伏期是大约八小时到二十四小时。而如果是克氏贝尔氏菌引起的肠炎,潜伏期是四到十八小时。然后最快的是金黄色葡萄球菌引发的食物中毒,这家伙在短短的一到五小时的潜伏期后,病情就会迅速发作。你怎么看,我觉得这就是他们自身的时间限制——只剩几个小时到达限制——也就是为什么他们会在如此严密的警戒中,不顾一切地急忙制造几起事故——我觉得这个理由还是能够令人信服的。」
从黑暗角落中传来了〈鱼源〉的声音。那是一种极度失落的声音,仿佛是放弃了什么。看来他并没有反驳猫丸的推测的意思。那么,连环干扰行动事件的真凶就是〈鱼源〉了。今井感觉自己像是失去了目标,但是,他又觉得他完全能理解〈鱼源〉的心情。毕竟,做生意难,这是每个人都一样的——
猫丸说道。
「也许卖出的食物并没有那么坏,也许不会引发食物中毒——你考虑到这种可能性,所以做出的事情不至于引起太大的骚动,这就是你的手法显得胆小且半途而废的原因吧。」
「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慌张。一不小心就可能引发集体食物中毒。一旦进行调查,鱼店是原因的事实将立即被揭示出来——原本就是处理生食的店,食物中毒这种事情绝对要避免。更何况,正值纳凉大甩卖的热潮之中。如果卫生所介入调查,或者接到营业停止的处罚,那无疑会给人留下非常不好的印象,颜面扫地。即使插座被别人使用是问题的起源,责任也是重大的。大甩卖可能也会被取消,这是最坏的情况。不仅仅是自己的店,整个商店街的形象都可能受到影响。在本来就被超市压迫的情况下,甚至可能整个街道都难以恢复。」
「我想那个插座可能是冰箱用的。因为棉花糖摊就在街道中央,他们肯定会使用店铺的插座而不是居民的。如果是鱼店在用的插座,那么最可能的就是冰箱了。所以,我去电器店问了一下,关于商用冰箱的情况——虽然电器店的人并不清楚商用冰箱的具体情况,但他们还是特地打电话给供应商询问了。这个商店街真是友好,『深受本地人民喜爱已有五十年』这个口号并不是空口说白话——结果我得知,有些商用冰箱的型号,即使再次插入电源插头,也必须重新操作主体部分的控制面板才能重新启动。如果是这种型号的冰箱,只是重新插入插头,并不能让冰箱重新启动——真是有这样的设备呢。我对机器一窍不通,所以听到这个很惊讶。」
然后,他就轻松地转身,准备离开。大概〈鱼源〉正在想,这家伙到底是为了什么来的,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但是对于今井来说,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猫丸从巷子的深处朝这边走来。如果这样下去,他偷听的事情就会被揭露——在他慌乱之中,却无法找到解决的方法,只能紧贴在墙上。
「被瞄准的是,捞金鱼摊,射击摊,气球摊——明显地,对于妨害行为来说,这样的目标选择是非常不自然的。毕竟,食品摊没有受到任何损害——食品摊多得很,章鱼烧,炒面,杏子糖,刨冰和蜂窝糖——实际上,大部分的摊位都是食品摊。然而,受到干扰的是,相对于食品摊数量少的那些非食品摊。你看,不管怎么看都很奇怪吧。如果真的有妨害的意图,攻击食品摊才是最有效的,这点任何人都明白。如果食物中被混入了异物——这样的谣言会迅速传播开,那边的夜市的食物最好不要碰——这样一旦有了坏的评价,顾客就什么都不会买了,人们也不会再靠近那些摊位。这甚至可能导致这个活动完全无法进行。如果要进行犯罪行为的话,相比于搞小动作,比如对射击摊和金鱼摊恶作剧,向食品摊下手,显然更有策略性。但是,这次的破坏者,并没有选择这种方法——在他们可以轻易给出致命一击的情况下,却没有使用这个手段。你看,这不像是单纯的干扰行为,这一点已经很明确了吧。」
「昨天的大甩卖开幕日,虽然没有发生干扰行动的骚乱,但是出现了一些小麻烦。比如说,棉花糖摊位的老板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使用了附近店铺的插座,结果被人抱怨——」
「那么,回到最初的话题——我觉得这不像是带有恶意的,单纯的干扰行动。」
就在要离开巷子的猫丸即将走过今井的时候,他斜眼看了一眼今井,然后说道。他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样子,似乎他早就知道了今井偷听的事情。然后他没有再说什么,径直朝着商店街繁华的地方走去。
猫丸睁大眼睛,然后在便携式烟灰缸中熄灭了烟蒂。
猫丸看着今井想要递给他的几张钞票,尽管他的眼睛充满了遗憾,但他的脸上依然保持着一副苦恼的表情。
「所以,要避免这种最坏的情况,你只能变成受害者。回收可能已经变质的食物是不可能的——况且,如果一个个去客人家道歉,形象损失也是无法避免的——然而,食物中毒的危机仍然存在——现在只能豁出去了,恐怕也顾不上考虑后果。如果有个明显的恶人,即超市,并且你可以声称自己仅仅是一个受害者,那么你的名誉可以保住,甚至可能引起同情。这肯定是值得一试的。如果你能制造出一个超市的干扰间谍在暗中搞鬼的情况,大家可能都会认为食物中毒也是这一系列事件的一部分——所以,你肯定希望在食物中毒的症状出现之前,把这些干扰行动事件都列出来。对吧,你不是就是这样做的吗?做出了那三个仿佛是干扰行动的事件,希望食物中毒事件能被混在其中——」
吐出一口烟,猫丸说道。
「如果我们把这些点整合在一起考虑,这个『犯人似乎被某种自身的时间限制所束缚』的本质就会显而易见,我是这么想的。从这里联想到一个词并不太奇怪。自身的时间限制——也就是潜伏期。可能会导致客人受到伤害,以及对食品摊的攻击,或许是计划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进行的。」
「就算你不求我,我也不会随便说出来的。故意破坏鱼店的名誉也只会让我自己觉得难受——鱼店如果没有做那种不妥当的事情,也就不会是坏人。」
「就这么简单——?」
「第一起事件——把浴盐扔进捞金鱼的水槽中,这种做法非常朴素,我之前也提到过——但是,商店街的人们已经开始骚动了,他们说是超市的干扰间谍出现了。这个真的很怪。也许是因为他们通常就对超市持有竞争意识,所以他们马上就相信了这个论点,但是对于我这样的局外人来说,我觉得他们太过急躁了。毕竟只是有人把浴盐扔进了水槽,这也许只是个恶作剧——所以,我去各处打听了一下,顺便听听各种各样的故事——印章店的老板记得,是谁首先开始说超市有干扰行动的——」
猫丸用悠扬的声音吆喝着,轻松地笑了起来。
对于显然很吃惊的〈鱼源〉,猫丸像是在说这是当然的事情一样,
「啊,对了,如果可以的话,能用那笔钱来赔偿一下气球摊吗。另外,虽然这说起来有些过分,但我还希望你能买一些小鸡。」
烟头上的红光,在黑暗中映照出猫丸长长的刘海的光泽。
「真是麻烦的人呢,明明已经把他甩开,他还追了过来——不过,既然他是本地人,肯定对这里很熟悉,被发现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说完,猫丸把烟头捏在手中熄灭了。不,如果直接用手捏的话会很烫,他应该是带着便携式的烟灰缸。就像今井想的那样——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响——就像是关上了什么盒子的盖子的声音,在黑暗的巷子里回响。
「不,我并没有说你应该怎么做。」
猫丸说。靠墙隐藏自身的今井突然感到背上全是汗,这个地方没有风,非常闷热。不仅仅是这个地方,现在无疑是最热的时候。由于空调效果好的超市的竞争,商业街的客流量减少,山下电器商会因为安装空调而繁忙——
等等,真的吗,商店街的某人是犯人,这得是开玩笑吧——今井开始感到越来越慌乱。首先,猫丸究竟是为了和谁谈话而把他们叫到这个地方的呢。会不会是犯人呢——他想跳出去查证,但今井竭力忍住了。
「那么,这样我们就可以看到一些关键点了。首先是第一点,『目前没有造成任何人的伤害』。我一直在说,这并没有恶意,只是因为犯人胆小,但是这个『目前没有客人受到伤害』的事实,是值得我们关注的。然后是第二点,『食品摊并没有被瞄准』。第三点,『犯人似乎被某种自身的时间限制所束缚』。此外,这个时候的炎热天气也可能是一个关键因素。」
「怎么样,我说的事情,有不对的地方吗?」
「那么,我在思考干扰工作的犯人是谁——啊,我们还在说干扰行动这个词有点怪,我已经一直在说这不是干扰行动了——好吧,不管了,就直接称呼他们为犯人吧。关于犯人是谁,我去问了一下遭受损害的摊位的人们,三个案件中都没有不寻常的人被目击。商店街的人们也没有找到目击者——所以,这就意味着,犯人应该是个即使在周围徘徊也不会引人注意的人。说到不会引人注意,穿着统一的法被就是理想的伪装,我是这么想的。」
「这么一想,只有夜市的摊位遭受了损害,商店街的店铺却一点儿损害都没有,我觉得这点非常有趣。你看,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作案手法很胆小,但这可能也是一样的情况。也许他们为了在万一被发现的情况下,避免将来在商店街产生尴尬的情况,所以他们选择不去伤害商店街的店铺。如果这样推测的话,我觉得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我开始怀疑商店街的人可能有什么嫌疑。」
只要想想业务停止,差评造成客户不再光顾,或是被商店协会的人们白眼相看——这些,都令人心惊胆战。我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为了保护店铺和商店街的信誉,也许也会做那样的事情——这样一想,今井开始同情〈鱼源〉。
哎,法袍,是指这个吗——今井感到一阵恐惧。他现在就穿着背后印有「南商」字样的统一的法被。只有商店协会的成员会穿这个——
猫丸如此说着,揉着长长的刘海。因为脸色阴暗,所以表情看不太清楚,他并没有责备对方,反而口气急切,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严重的过失。
猫丸无助地说道。
猫丸在对方无言的时候,又点燃了一根新的烟。打火机的火焰,在黑暗中舞动。
「——我应该怎么办。」
「等一下,请等一下,猫丸先生。」
他带着狡黠的微笑,瞪着像小猫一样的圆眼睛说道。
今井下意识地呼住了那个小个子的背影,然后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了钱包。
「真是让人为难啊,你这么做的话。」
在猫丸的话语中,今井突然想起了前几天在聚会上,〈鱼源〉说过的话。对,在有人提出的福袋的提议上,〈鱼源〉说过这样的话——混在一起再摆出来,看起来就都一样了——他真的做出了这样的行为。
「我求你,这件事情能不能不要声张出去。如果鱼源先生的事情被传出去,我们商店街的信誉将会受到影响。我们不能再失去顾客的信任了。拜托,这些钱能不能让你保守秘密。」
猫丸吐出烟圈,然后继续说道。
对,确实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今井记得自己在看着金鱼摊的地狱谷温泉的时候想起了这件事。然后在巡逻安保的途中,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个棉花糖摊在哪儿设摊的。棉花糖摊设在——对,是在〈鱼源〉的前面。说起来,这个巷子不就是〈鱼源〉的后面吗——
「别这么说,我根本没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那个秘密干扰间谍的事情很有趣,只是想知道我的想法是否正确而已。」
猫丸走向了充满明亮灯光和夜市欢声笑语的商店街。他边走边在上衣口袋里寻找,然后拿出了一个烟盒,随手插了一根在嘴里,然后停下脚步。然后,他背对着灯光和人群的喧闹,回头看向今井,
「是的,就这么简单。你还想我说什么。不过,只要食物中毒没有真的发生,那就算了吧。总之,谢谢你陪我聊这个有趣的故事。那我走了。」
「再说时间的话,还有一件事情也很不自然。那就是,这个干扰行动的犯人似乎很着急。事件连续发生了三次。第一次捞金鱼游戏的时候不说,从第二次开始,他们就应该是在小心翼翼的状态下——你看,商店街的人们聚集在一起大吵大闹。那么多人在一起,都说要加强警戒,犯人应该是知道的。但是,事件连续发生了三次——从四点钟开始,短短不到两小时的时间里——他们明知道已经被警戒,为什么在短时间内,冒着被发现的危险,还要继续干扰行动呢——而且,是在今天这个第二天,突然接连不断地——这显然是非常不自然和混乱的行为。换句话说,如果反过来想,就只能看作是今天下午突然出现了干扰行动的必要。昨天他们什么也没做,今天突然,冒着逃不脱警戒的危险,却不得不继续干扰行动,只能这么想。另外,还可以说的一点是,这个破坏活动的犯人是在匆忙中,或者说在焦急中。就像是被某种自身的时间限制所束缚,仿佛被催促一样——商店街的人们正在密切观察,而且摊贩们也被警告要保持警惕,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在大约两个小时的时间内连续制造了事件,这无疑是事实。那么,这个人的时间限制,到底是什么呢。」
「然后呢,我还调查到了另一个事实。」
「你想让我怎么做,你是这么说的吗?」
躲在暗处的那个人,这次也没有回答。猫丸也并没有期待对方的回答,他慢慢地取出烟,点燃了。在微光中,打火机的火焰照得格外明亮。
「那你来这是干什么的,是想恐吓我吗?」
「我也没有打算大肆宣扬这件事。所以我才这么偷偷地来找你确认的。」
「因为我刚才偷懒没有卖小鸡,可能会被人嘲笑——我必须要为销售做一些贡献——嗯,小鸡,怎么样,可爱可爱的,小鸡儿哟。」
「昨天,夜市正在准备的时候——大概是傍晚,棉花糖摊的老板动了鱼店的插座。这是事实。如果他为了插入自己的插头,把冰箱的插头拔出去了——并且,鱼店的老板忘记了重新启动冰箱的开关——他向棉花糖摊的老板投诉,得回插座后,尽管冰箱的插头连接着电源,但冰箱可能就成了一个完全不运作的箱子摆设。如果这个冰箱在炎热的夜里度过了一整晚——我不知道鱼店的老板什么时候想起了冰箱的开关。但是,今天所有的商店都如期在上午开始营业了。所以,你可能已经意识到了这个恐怖的事实。在中午,你已经卖出了可能早就变质的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