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者注:クリスマスの猫丸,致敬R.D. Wingfield的名作Frost at Christmas [クリスマスのフロスト(圣诞节的雾)])
城市被圣诞节包围着。
无论走到哪里,到处都是满满的圣诞节气氛——弥漫着浓厚的圣诞节气氛。
通常我们最轻车熟路的,公司最近的地铁站前的步行街,呈现出与平时大不相同的景象。城市的圣诞节热闹非凡。
装饰着红绿丝带的街道,华灯璀璨的街头树木,色彩斑斓的橱窗装饰,林立的圣诞树,各处店铺的入口都有圆形花环,穿着圣诞老人装的兼职员工们在各处出没,各种圣诞歌曲从四面八方涌来——
街道两旁那些时尚店铺平时都自命不凡,今天则无比充满圣诞气氛。由于快到黄昏,行人也变得更多。来来往往的人们的表情,似乎也都显得更加兴奋。
唔,那也是,毕竟今天是圣诞节前夜——
我一边用有些沮丧的心情这么想着,一边独自走着。
与兴高采烈的气氛和华丽装扮的人们相比,我只是穿着一件普通的薄外套,像平常一样从公司出来。大家都在这样享受假日,为什么只有我在公司——我有点郁闷——
走到步行街中部的一家咖啡店,这里也挂上了绿色的花环,一推门进去,店内也弥漫着浓厚的圣诞气氛。在中央的大桌子上,一棵豪华装饰的巨大圣诞树矗立着——挂着金银饰品,塑料星星和小礼物盒的微型模型等等,一棵华丽的圣诞树——吧台上放着一盆红色的一品红。甚至店员们都戴着红色的圣诞帽子。
「请问您是一位吗?」
被戴着圣诞帽的服务员这么问道,
「啊,不,我在等人,我们两个……」
我不禁强调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就这样回答了。我不想被人认为在圣诞节前夜的傍晚,一个人孤单地走进咖啡店——所以我试图维持形象,但是等待的人是谁呢,我也没什么可以大声炫耀的。
咖啡馆里已经有些人了,但幸运的是,窗边的一个桌子还空着。那是一个可以俯瞰外面街道的座位。我脱下外套,毫不犹豫地坐在了风景优美的位置上。
从窗户看出去,城市的繁华显得尤为鲜明。
购物的人,去车站的人,享受散步的人——有些显然打扮得过于精致的年轻女孩,她们可能即将参加某个派对吧——所有人都在悠闲地行走。这个季节的天气还算暖和,虽然似乎不能期待一个白色圣诞,但看起来每个人都在享受圣诞夜的时刻。也有人抱着礼物包裹。持有大蛋糕盒的人也很显眼——前面就是一个受欢迎的蛋糕店。我想,那家蛋糕店今天一定乐得合不拢嘴。也有许多情侣,看起来他们玩得很开心。我勉强地告诉自己不要嫉妒,但即使这样,我还是觉得空虚,不得不承认,我真的很嫉妒。(译者注:西方人将圣诞节期间下雪称为「白色圣诞」,视为预示着吉祥幸福,据说西方人称「白色圣诞」是圣诞节的最高境界。)
嗯,毕竟今天是圣诞夜呢——
我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觉得我在这样的日子里还在公司附近真是可悲。并不是说我有约会的对象,但我确实希望能像其他人一样享受假日,至少能稍微放松一下。
直到最后一刻,我都在拼命工作。如果今天我不把稿子传真到印刷厂,那么明年一开始,我就会看到地狱般的风景——因为我是杂志编辑——我在这个任务上疲于奔命。我一边向被迫工作的印刷厂的工作人员道歉,一边按照完成的顺序逐页传真,同时还要对稿子做修正——就像马车前面的马一样,不顾一切地工作——这都是因为那个没有遵守截稿日的男人的错。而且,在我设法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之后,我还要这样毫无意义地等着他——真是困扰。
「不过说实话,这种热闹的氛围还不错。毕竟,这比陷入经济低迷的压抑气氛好多了。城市充满活力,人们都欢欢喜喜,笑脸盈盈的,其实挺让人高兴。说到底,不只是圣诞节,其他的日子也可以这样热闹。比如,佛祖的生日,灌佛节在四月八日,它跟耶稣诞生的那天相比就没有那么热闹,就算叫花祭,也显得有点小众。我觉得我们可以把这个节日也像圣诞节那样大张旗鼓地、全国规模地庆祝。我们可以说,『祝你灌佛节快乐』。用樱饼和甘茶来代替圣诞蛋糕和香槟。无论是哪个,都是为了纪念神或佛的诞辰——啊,耶稣是救世主,不是神——不过,没关系,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哦,是猫丸前辈——」
我这么想着,打开了一本口袋书。这是在通勤电车上阅读的历史小说。捏起书签——嗯,我读到哪里了呢,啊,对了,是剑豪在御前试合中败北准备切腹的场面,接下来会怎么样呢,谁会阻止他切腹呢,啊,果然是这个剑斗的对手出现了吗——就在我准备沉浸在江户时代的氛围中的时候——
又有一个圣诞老人跑过去了。
又是一个跑步的圣诞老人。
嘛,忙碌的十二月,圣诞老人也会跑起来的——不过不关紧要,但是『疾驰的圣诞老人』这个词感觉还挺有趣的。好像能成为短篇小说的标题呢——
本来,请客和邀请这类的事情,对于我们来说,是向那些我们请他们写稿件的人,才适用的,不是吗?一个三十多岁的大人,不稳定的工作,我看他生活拮据,就让他写实录风格的报道文章,尽管如此,那个人是否明白自己的立场呢?我一直在疑惑。他本来就是一个聪明的人,他很巧妙地在写的文章里添油加醋,编辑部的评价也很高,这让我感到不解。更令人惊讶的是,最近甚至收到了读者直接指名他的粉丝来信,我应该说这是世界末日吗?那个人在这样的情况下,非常满足,这让我感到不快。另外,他写的犯罪实录读物的口碑不错,表面上是实录,但是实际上几乎可以说是创作,他就像是随意写的,这是很清楚的——我是唯一看得出来的人——这真是让人生气。
「不是『哦』,真是的——看你这个样子,像是没有灵魂一样,脸上毫无生气,我进来你都没有注意到。」
我强压下内心的动摇,强装笑容。
我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猫丸前辈对着我那双犹如小猫一样圆溜溜的眼睛,问道,
是圣诞老人。
那么,与城市无关,只是临时工的圣诞老人们在玩鬼抓人游戏吗——?这也似乎不太可能。如果在这个忙碌的时期有三个人偷懒去玩,他们的雇主肯定会责备他们。
全力疾驰。
「嗯,我会饶你的,只要我的请客能量能恢复到满状态。没有能量,我不知道稿子会怎么样,没有人知道,我也不知道。」
第三个人。
「你为什么总是要说些无聊的借口呢,如果要撒谎,至少要撒得更好些。你直接说你在看那个女孩子不就好了。」
我就这么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的时候。
「别说得那么轻松,我们没有时间了。我们真的快到死胡同了。」
还是全力疾驰。
「不过说实话,这城市真的好乱啊。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圣诞节的原因,但我真不懂为什么日本人在一个外国神的诞辰上要如此兴奋地大呼小叫呢。」
恐怕是临时工圣诞老人要迟到了吧——我苦笑着,把咖啡杯送到嘴边。冷静下来想,只是一个临时工圣诞老人在全力疾驰,没什么特别的。刚才就看见全城都有装扮成圣诞老人的店员,其中有一个时间观念松散的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突然间他就这么冲出来,只不过是出乎意料,吓了我一跳而已。
「我在说话,你却心不在焉,一直盯着窗外看——窗外有什么?」
「简单来说,你又想开小灶是吧。」
我倾身向窗户的右边窥视,试图找到跑步的圣诞老人。全力疾驰的圣诞老人已经不在了。他已经跑到了某个地方。
「其实,整年都在庆祝也不错。全世界所有神或教派领袖的诞辰如果都庆祝的话,三百六十五天可以很快就会被填满,一年到头都能过节。接纳历史上的所有神,这种开放的心态就是我们日本人的美德。再者,这样也可以刺激经济,一举两得。耶稣的诞辰在十二月二十五日,佛祖的生日在四月八日,大本教创始人出口王仁三郎的生日好像是在七月十二日,还有穆罕默德、琐罗亚斯德,天空真神教的天空院那什么人,雷尔运动的克洛德·佛里昂·雷尔等——」(译者注:琐罗亚斯德:也译查拉图斯特拉,古波斯先知。克洛德·佛里昂·雷尔:克洛德·莫里斯·马塞尔·佛里昂(Claude Maurice Marcel Vorilhon,1946年9月30日—),雷尔运动创办人,在1973年的一次外星接触后成立了外星新兴宗教组织「雷尔运动」,出版了数本书籍讲述该次接触经验,其后30年到不同国家宣传他的书籍及宗教、哲学体系。天空真神教:仓知淳的作品《宛如碧风吹过》中出现的宗教。)
嗯,对这样一个随便之人强加的请客要求,我却唯唯诺诺地照做了,或许这也暴露了我性格中的某些软弱吧———
关于飞驰而过的圣诞老人的不可思议。
「今年夏天的事情」——这句话让我一时间无语。那件事怎么可能会忘记。只要一想起那个无法忘却的时刻,我就会感到不安。
一个红色的物体以惊人的速度掠过。
猫丸前辈又露出那个坏笑,然后取出一根烟,点燃了它。
好吧,不去管那些荒谬的想象,那些圣诞老人们为什么会在街上疾驰——虽然无所谓,但还是有点在意。如果是平时忙碌的时候,肯定不会去在意这种琐事的,但是今年的工作已经顺利完成,我正处于一种轻松的心情,所以就开始在意这些小事了。
看着像高中生一样的娃娃脸,有着像小猫一样的圆眼睛。他那又小又瘦的身体,穿着一件看起来已经穿了十年的黑色旧上衣。他摇摆着长到眉毛以下的蓬松的刘海,轻松地坐在背对窗户的座位上,
他一路飞驰而过。
第二个冲过去的圣诞老人。距离第一个人还不到五分钟。红色的服装,红色的裤子,红色的帽子。装饰着白色的绒边,红色的圣诞老人装扮。这是最普通的圣诞老人的装束,但是他却灵活地穿过人群,飞快地跑开了。
我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看,提问的那位前辈正站在我旁边。他就是制造了我在非工作日出勤原因,甚至以威胁的方式强迫我请他客,给电报事件提供了明确的解释,约会的那个——
「所谓的传统或者历史并不代表就是伟大的,否则的话,为什么伊斯兰世界和基督教国家还在互相斗争,他们都有深厚的传统啊——不过,八木泽,你在担心什么啊?」
猫丸前辈看着窗外,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恰好窗外,一个穿着圣诞老人装扮的年轻女孩正在向路过的带孩子的购物者派发气球。气球应该是宣传用的,上面印有大型眼镜连锁店的标志。这个派发气球的女孩子穿着红色的短裙和红色的靴子,尽管是在这个季节,但她的大腿都暴露在外面。
这是什么情况——我有点愣住,看着他红色的背影消失。
那次事件本身,正如那位麻烦的前辈所预料的,很快就结束了,我也松了一口气——但是,尽管事件以平淡无奇的方式结束,我却无法确认真相是否像那人推测的那样——原因在于,那是许多事件中的一个。那位前辈说,深夜的怪电报不只是寄给我,也可能寄给了很多其他的家庭。所以,我开始想,这些奔跑的圣诞老人,除了我目击的这三个,还有很多其他的,他们成群结队,成为一团,集群成团——所以我想到了圣诞老人的集会,这种奇特的想法。
我茫然地看着窗外。
从窗户的左边到右边——依然是同一个方向——扑哧扑哧地穿着红色长靴,以极快的速度飞驰而过。红色的衣服、红色的裤子、红色的帽子,都有着蓬松的白色的绒边。纯白的假胡子在风中飞舞,圣诞老人在跑步。全力疾驰。路上的人们,慌忙地让开道路。
正当我注意着窗外,又有一个人跑进我的视线。
「不,我并不是在撒谎——」
但是,那些圣诞老人们到底在干什么呢——我有些困惑地望着窗外。已经消失在人群中的圣诞老人已经看不到影子了。被冲过去的圣诞老人挡住行走的购物客们也已经恢复平静。
就像兔子一样,它飞奔而去。
看不到圣诞老人,我感到有些失望。可能是在街对面的地方有一个圣诞老人的集会,所以他们才急忙赶过去——我突然想到了这样奇怪的事情。毕竟,有三个圣诞老人朝同一个方向跑去集结,除了他们正在举行会议外,我觉得没有其他的解释。但是,我从没听说过什么所谓的圣诞老人集会。这不是夜晚公园里猫的聚会,圣诞老人的集会会做什么呢。大体上,从这里可以看到花店的圣诞老人一直在店里,其他的圣诞老人也在经过,没有参加集会的样子。
「别总是用那种不满的声音说些不悦的事情。这就是我说我没有请客能量,处于危机状态的原因。」
「请客能量——是什么?」
猫丸前辈只是对外面的情况稍微瞥了一眼,似乎并不感兴趣,
竟然连威胁都用上了。
全力飞驰的圣诞老人穿越十二月的街道,这真是一幕奇特的景象。行人们也吓了一跳。
「那么,你在关心什么呢。你看起来好像在等人。今天还有别人要来吗?」
花店旁边的意大利餐厅门口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写着『本日只接受预约客人』。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会在圣诞节前夕的晚上预定那种高档店,然后去享用晚餐、享受生活呢——他们会是什么样的人呢?是情侣吗?一身笔挺的西装,带着穿着美丽礼服的女人,举杯敬酒——这个想法真是贫穷。总之,对我这种单身狗来说,这是无关的世界啊——
「——什么?」
我又被那个前辈牵着走。
「你是在撒谎,我早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会去关心别人工作辛苦的人。」
面对吐出烟圈的猫丸前辈,我轻轻摇了摇头,
关于疾驰的圣诞老人的谜团。
而且,全力疾驰——因为脸部被看上去像棉花做的胡子遮住,所以没看到他的表情,但他可能是非常认真的样子。那么高的速度,如果不是全力以赴的话是无法达到的。
他在几天前的电话中被我催稿的时候,平静地对我说出了这番话。
「哈哈哈哈哈,你说话真直接。嗯,坦率地说,确实是这样的。你总是在公司的账本上捣腾。」
「你在装傻吗。请客能量就是请客的能量,那是一种通过请客得到写稿子的精力和体力的力量来源,它是出版业界自古以来的传说。」
「不,我并没有在看那个扮演圣诞老人的女孩子。」
窗外,那个女孩子和另一个圣诞老人交换了地方——真遗憾,我还想多看她一会儿的短裙——我看到一个人扮演的圣诞老人抱着几个大纸箱,正艰难地走过来。从纸箱的大小来判断,里面应该是装饰蛋糕或者其他什么的。我已经看见好几次,像这样搬运货物的圣诞老人了。
因为一度展示了善良的面孔,所以他已经尝过了甜头,全然形成了所谓的请客癖。这段时间,他开始频繁地提要求。只要稍微恭维一下他,他就会满意地接受,直到完全满足为止,他这样的人就是如此。
那么,那些圣诞老人们到底是什么——我在窗户边,一边关注着外面是否有第四个人跑过来,一边茫然地思考着。
繁忙的购物街。马路的对面有花店、服装店和意大利餐厅。花店里,客人来来往往,穿着圣诞老人装的员工也很忙。一个满面笑容的中年妇女,手里拿着豪华的花束,刚从店里走出来。世界上还有人在圣诞节前夕买花回家——我支着下巴,陷入了深思。那些花要摆在哪里呢——是在郊区的大房子的餐厅里装饰圣诞节的盛宴吗?还是在都内的一个时尚餐厅的派对上,被作为礼物送给主人的呢——
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我侧头思考。即使临时工圣诞老人可能迟到,连续出现两人也觉得奇怪。毕竟,即使可能会迟到,穿着圣诞老人装跑过街道也是一个奇怪的事情。临时工圣诞老人应该在各自工作的商店换装。所以,如果是可能迟到的临时工,他应该穿着平时的衣服跑步——匆忙冲进工作地点,然后在那里的更衣室换装,没有必要以圣诞老人的装扮奔跑。或者,原来圣诞老人就是要跑步的吗——不不,圣诞老人是骑在雪橇上的。是的,应该是乘坐被驯鹿拉着的雪橇在天空飞翔的人。我从没听说过他需要自己跑步。我在各处都看到店员扮演的圣诞老人,但其他的圣诞老人没有这样的情况——那为什么——
也许,如果问那位前辈,他可能会想出什么来。然后,他会像往常一样说: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如果只是简单的解释的话,很容易就能想到——然后,他可能会让那双像小猫一样的眼睛闪烁着恶作剧的笑容,然后说:为什么你连这样简单的事情都想不出来,真是的,你这家伙,脑子里真是什么都不想,只知道发呆——
「嘿,八木泽,实际上,我遇到了一件大事。我快没有请客能量了。」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圣诞老人在疾驰——
从窗户左侧朝右侧冲过去——一个身穿红色服装的人物飞驰而过。
我有些结结巴巴地回答了。看来他发现了我一直在关心那第四个人是否会来。
嗯,无论如何,对于像我这样住在公寓、收入微薄的人,这都是一个无法接触的世界——我有些自怜的感觉。
「不是的,其实我只是有点在意一件事情——虽然并不是什么大事。」
「哦,是圣诞老人啊。」
深夜反复收到的不祥电报。
猫丸前辈以一种惊讶的方式说道。
「你又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是第二个。并不是刚才那个圣诞老人又回来了。因为他们都是同一个方向——从窗户左边向右边——跑过去的。
我摇了摇头,驱散了圣诞老人群聚起来振臂高呼的荒谬想象。
圣诞老人飞奔而过。
我能想到这么无聊的事情,是因为一年前发生在我身上的电报骚扰事件浮现在我脑海中。
然后,猫丸前辈转过身去,看向窗户的另一边。
「啊,没,那个——是圣诞老人,是的——」
我还有点恍惚地嘟哝着,
就算是临时工的小伙子们怕迟到,就像我刚才想的,更衣的地方应该在各自的商店店铺里面,即使在这个城市有像圣诞老人集体更衣室这样的不自然的设施,也不可能在五分钟内接连不断地有三个人,这实在是奇怪得很。
「你在发什么呆,脸上一点思考的痕迹都没有。」
一如既往的,猫丸前辈像是自身产生天然麻醉物质的病人一样热血沸腾,他开心地絮絮叨叨,不停地说个不休,我都没有机会插话。
我一边喝着咖啡,一边从包里拿出一本口袋书。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在完成急需的工作后,我感到虚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也很孤独,所以我快速离开了。在圣诞节前夕,呆坐在无人的公司里,也没有什么意思。一边品味着咖啡,一边拿着口袋书,看看街上的情况,即使是我这样的人,也能稍微享受一下这个气氛。
这就是连招呼都不打就开始出言不逊的猫丸前辈。他向送来水和菜单的服务员点了一杯冰咖啡,显然这位前辈既没有季节感,也不抱有信仰,他继续说,
各店竞争的圣诞老人徒步赛——?作为拉动整个城市经济的活动——不,无论如何,他们都没有时间做这样的无聊事情。尤其是在圣诞节这样繁忙的时候,我认为任何店铺都不会有足够的人手去参加这样的活动。这只会妨碍购物的客人,而且,在人来人往的道路上进行这样的活动是非常危险的。
「你看,那个扮演圣诞老人的女孩子,她搬着那么重的东西,看起来好辛苦啊,我就是这么想的。」
无论如何,勉强说服让他先写了稿子也就算了,但最后,我无法逃脱他的请客要求,于是我们约好了见面。在圣诞节前夕,我忙于工作,厌倦了那张让我看腻的脸——真是没有风情。
「请饶了我吧。」
他还记得那次电报骚扰事件,他曾嘲笑我说我傲慢,没有同情心。他还记得一年前的事情,不断地嘲笑我,就像小学生一样顽固。这就是「幼稚」这个词的最佳解释。
「原来你是看见那个扮演圣诞老人的女孩子才流口水的啊。你也是,真是个见异思迁的男人,完全不记得今年夏天的事情了么。」
完全不明白。
猫丸前辈边用吸管搅动着刚送来的冰咖啡,边带着坏笑说道。
今年夏天,我和前辈一起出差到了乡下,遇到了非常糟糕的事情。可能并不能称之为出差,无论如何,我们遇到了大麻烦。即使不考虑前辈习以为常的任性行为,我们也被卷入了一起凶杀案——我还记得那时候遇到的那个女性——是的,是我编辑的杂志收到了一封写给猫丸前辈的粉丝来信,因此我结识了她——我现在想起那个人,心中仍然无法抑制激动的波澜。
圣诞老人以全力疾驰的速度跑过去了——
「你不要把有传统的宗教和那些怪异的教派混为一谈。」
从第二个圣诞老人开始,也不过是五分钟的间隔。那些圣诞老人们为什么要跑步呢——他们三个人都在一起——
我决定告诉他我注意到的关于那个奔跑的圣诞老人的事情。这个像小学生一样固执的人,如果我不告诉他,他可能会继续无休止地嘲笑我。我已经从经验中学到了这一点。
「——所以,我本来以为是圣诞老人的集会或者什么的——但是,看上去并不像。总的来说,圣诞老人的集会听起来很荒谬,不是吗?」
「不,你猜对了。你说的就是正确答案。」
听完我说的话后,猫丸前辈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熄灭,一本正经地说道。
「哈——?」
我情不自禁地反问了一句,猫丸前辈以一副似乎并无兴趣的表情回答说,
「真的,实际上的确有圣诞老人的集会。你甚至不知道这个,你真是个没教养的男人,真是的——听好了,你应该知道圣诞老人源自公元四世纪的一个叫做米拉城的主教,圣尼古拉吧?」
「哈——」
我只好模棱两可地点点头。
「这个圣尼古拉,他有个习惯,每天下午五点准时一个人躲在教堂里向神祈祷。无论下雨还是下刺,无论身体多么不适,他每天如此,直到死去,这持续了四十六年。果然,被后世尊奉为圣人的人总是有坚持不懈的精神。受到这个故事的启发,出现了圣诞老人黄昏祈祷的仪式——通常称为圣诞老人的祈祷时间。按照位于芬兰的国际圣诞老人推广会的规定,扮演圣诞老人的人每天下午五点必须集合祈祷。你知道,圣诞老人的服装并没有版权,那是因为国际圣诞老人推广会放弃了版权。无论来自哪个国家的人,无论信仰如何,都可以自由地扮演圣诞老人,而不需要许可。作为回报,国际圣诞老人推广会会推荐这个圣诞老人的祈祷时间。空闲的圣诞老人应尽可能地聚集起来,向神献上一分钟的祈祷——你所见到的全力疾驰的圣诞老人们,也许是因为他们担心会迟到这个集会,所以才匆忙赶路的。所以,你直觉上认为的圣诞老人的集会,那就是正确的。顺便说一下,这是一个小知识,圣尼古拉的庆祝日实际上应该是十二月六日。在日本,这个日子似乎和耶稣的诞生节混为一谈了。」
「真的吗?」
「我在开玩笑。」
「——什么?」
「我说我在开玩笑,别相信这些胡言乱语——啊,不过圣尼古拉的十二月六日是真的。」
猫丸前辈非常随意地说道。
我愣住了,无法接话。我无法相信,完全不知所措。他究竟为什么喜欢这样编造谣言,这个人是——他真的就像小学生一样。他不仅没有成年人的稳重,还让人无法理解——
「不过,八木泽,你应该能听到。」
他突然抬起头,猫丸前辈说道。他耳朵贴着空气,就像是夜晚听到一点儿声响,被吓醒的小猫一样。
「听,那是警车的声音。」
「啊——」
「肯定会很忙碌吧。」
我不知所措。什么叫做有什么不同,圣诞老人就是圣诞老人。
这次他指向了相反的方向——从我看来是右边。
「不是集会或者抢劫,对吗。」
毫不在乎我无论怎么讽刺的猫丸前辈,高兴地点了一根烟,
「是的,你这家伙真是唠叨,真是的——但是,光这样说可能有点无趣。」
真是叫人受不了——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嗯,这次是真的。」
然后,猫丸前辈突然站起来开始跳舞。我完全不明白他的「对了」是什么意思,但他的行为实在是太突然了。他摆动着腰身,一只手高高举起,仰望天空,然后翻滚扭动,忽然又弯下身子,摸着地面。这就像原始宗教中的求雨仪式一样。
「——真是的,你能不能别闹了。」
「穿着工作用的制服,手里什么都没有,而且还在赶时间——考虑到这些条件,最可能的答案只有一个。也就是说,他们是在去取东西的路上——」
「哈——」
「也就是说,那些飞奔的圣诞老人们,没有人手上拿着广告牌或传单,也没有像刚才那个扮演圣诞老人的女孩子那样拿着气球——从这里可以推断,那些圣诞老人并不是在做宣传活动。」
当他这么说的时候,我开始思考,他们到底有没有带那种东西。我被他们的奔跑所吸引,所以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记忆并不清楚。不,我觉得他们应该没有带。那三个圣诞老人都在全力疾驰,如果他们背着大礼物袋,那肯定会妨碍他们跑步。如果他们真的带了,我肯定会觉得他们跑起来很困难,这会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我完全没有这种感觉。所以——
猫丸前辈慢慢吐出烟雾说道。通常听别人讲话的时候,能看穿对方的意思吗——这个人确实与一般人有些不同。可以说他就是一个怪人。
说着,猫丸前辈用点燃的烟尖指向窗外——从我看来是左边的方向,
他这么说,我突然想起来,前面就有一家很受欢迎的蛋糕店。
「不,那么,你是说需要反复往复好几次去取什么东西吗?」
「果然,即使是八木泽,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我骗第二次——但是,有趣的是,你还是那么容易被别人的话影响,感情就像波浪一样摇晃,这一点我看得清清楚楚。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能停止戏弄你。」
「可能是抢劫或者其他什么事情吧,你看,年底的时候这种事情多的是。」
说完,猫丸前辈把烟熄灭在烟灰缸里,露出了一个真挚而开心的笑容,
「赶时间——他要去哪里?」
「真的吗——」
我无言以对。
「——那么,那个声音有什么问题吗?」
说着,猫丸前辈又开始示范。他弯腰摸了摸地面,然后把一只手高高举起——确实,如果假设有一条空中的电线,看起来就是这样,不可思议——从脚下的电线捆里只抓起一条,让上面的人更容易拉动——不过,我明白了,可以停下了。旁边的情侣已经急忙离开了座位。他们刻意地避开我们的视线——
「八木泽,你看到的那个圣诞老人——第二个和第三个有什么不同?他们的外观特征是什么?」
点着烟的猫丸前辈,用一只手抚起了长而蓬松的刘海。
「那个圣诞老人有没有带袋子?」
「那个小伙子并不是无意识地在那儿跳舞——路人一旦接近他并看到电线,就会注意到——然后就会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走过去。他们的脸上会毫不动摇,就像根本就没有停下来惊讶过一样——也就是说,换句话说,可以这样解释——『如果有人在做一些奇怪的事,他会引人注目,但如果有人在做一件让所有人都能立刻理解的事,他就不会引人注目。』——你看。我想,你看到的那个飞奔的圣诞老人也是同样的情况吧。」
「看,就像这样,那个兄弟就在跳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路过的行人也都吃了一惊。」
然而,猫丸前辈悠然地说,
「这个事件的关键在于,有两个或者三个圣诞老人全力疾驰。你看到那些冲刺的圣诞老人,误以为那里有很多人,所以你觉得这件事情很奇怪。确实,如果有三个四个这样的人,那就很不自然了。但是,你并不知道那些圣诞老人的外观特征有什么不同。那么,你看到的那些圣诞老人,为什么不能认为他们都是同一个人呢?」
「圣诞老人的装扮,这个商业圣诞节期间,可以说就像是制服。也就是说,那个圣诞老人是在工作的时候。所以他在跑,也可能是工作的一部分。正如你所想的,他并不是在闹着玩——但是,他没有拿传单或气球,所以不可能是在做宣传活动,也没有拿袋子,所以也不是完全的工作状态——明明是工作的时候,他的装扮却很不完整。所以,虽然跑步是工作的一部分,但跑步本身并不是工作。那么,他在移动的途中,这是最自然的想法,所以,他在跑是因为他在赶时间。」
「但是——每个圣诞老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跑,从这里跑到那边。」
「只要想他们是在反复往复就可以了。一次次地全力冲刺,随着体力逐渐耗尽,跑步的形态也微妙地变化了,这就是为什么你没有意识到他们是同一个人的原因,怎么样?」
「嗯,如果他手上有什么东西的话,应该能解释他为什么在跑的谜团——比如说,如果他手上拿着广告牌,可以看出他是哪种类型的店的圣诞老人,至少应该能作为思考的起点。但是,你一句也没有提到这一点。所以我猜,那个圣诞老人手上肯定没有什么东西。」
他突然回到了主题,我有点不知所措。
「——那倒无所谓。反正被你占便宜也是早晚的事。」
「好好好,你别像啃烤鸡肉串的鬼脸一样咧开嘴,你这家伙——圣诞老人跑的原因其实并不复杂。虽然我不知道这是否真的是事实,但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解释,我会告诉你的。」
可能是从我表情中看出了我心中的疑惑,猫丸前辈咧嘴笑了笑,说道。
「在街上,有一个看起来像在工作的工人小伙子,你猜怎么着,他在跳舞。他站在电线杆下,就像这样——」
手中抱着许多糕点的圣诞老人——对,我记得我刚才看到了这样的场景。有一个穿迷你裙的女孩化身圣诞老人过来,我记得确实有这样一个圣诞老人经过这条街。
留下我一头雾水的猫丸前辈快活地说。
「在这样的蛋糕店,今天的蛋糕肯定会销售一空。大型装饰蛋糕、树桩形状的那种、像圣诞花环那样圆形的那种——诸如此类的大型蛋糕也会销售很多。当然,他们也会在店外摆摊卖,但即使这样,还是赶不上销售的速度。这真是赚翻了。现在,让我们想一想,在这样的蛋糕店,那些销售一空的大型蛋糕会被存放在哪里——当然,店里的冰箱、储藏室、展示柜都会充分利用。但是,考虑到今天这一天是一年中蛋糕销售最旺盛的一天,仅仅依靠店内的存储容量真的足够吗?我觉得这是非常值得怀疑的。肯定是不够的。这是一年中销售最好的一天,库存的空间肯定超过了店内的存储容量。那么,蛋糕店该如何应对——解决方案其实很简单。只需要找到附近的其他店铺,仅今天一天借一下他们的存储空间。有大型冷藏储存室,而且圣诞节对他们的销售影响不大的店铺——比如豆腐店、拉面店或者章鱼烧店之类的——然后,如果借来的存储空间和蛋糕店的位置稍微有点远的话,会发生什么呢?」
我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为什么突然说出这种像格言一样的话来。这还是他那无聊故事的延续吗——我的预测是不是错了。
「戏弄——那么,你刚才的话又是胡说八道吗?」
「不过,虽然去的时候可以奔跑,但是带着大箱子糕点的回程就不能跑了——毕竟手上抱着糕点,如果处理不当,糕点就会变形。所以,去的时候需要赶快,回来的时候必须慢慢走。在人流量如此之大的街道上,甚至连手推车都用不上,只能手抱糕点。这样一来,一次能够携带的糕点数量就会受到限制。于是,他需要把糕点送到店里后,再次飞快地奔回储藏库——这就是圣诞临时工需要重复进行的工作。」
「嗯——」
当他这么说的时候,我确实听到了。那是警车的警笛声。这声音与咖啡店内的嘈杂声是分离的,可以隐约听到。但是,声音很远。它好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响起的,如果不是特别注意,可能会没有听到。这个怪人居然能听到这种声音——他真的像猫一样有敏锐的听力。
「没错,毫无疑问,这一定是一年中销售额最高的一天。不只是那些普通的蛋糕店,如果是那些受欢迎的高口碑蛋糕店的话就更是如此。」
「然后,逃跑用的车藏在那边。」
他又开始了,这是他的标志性台词。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意味着猫丸前辈已经厌倦了闲谈,快要开始说出他真正的想法了。至少根据我迄今的经验,是这样——但是,作为天生的异端,我也不能对我的预测有绝对的自信。所以我带着怀疑,
说着,猫丸前辈用手指向背后的玻璃窗右侧,也就是疾驰的圣诞老人离去的方向。
「哦,这次你没有一股脑地接受了。」
「那么,第三个和第一个有什么不同——?看,你答不出来。我就猜你会这么回答。因为你的话里面,关于圣诞老人的外观特征的区别,没有提到任何的东西。」
「你听到了吧,那是警车的声音。」
「啊——」
「如果这样想,事情就简单了,也会让你觉得舒服些,不是吗?比起想象有好几个全力疾驰的圣诞老人的情况——毕竟,每个圣诞老人看上去都是一样的,我不是在说强盗的故事,他们唯一的特征就是他们是圣诞老人。就算看不出区别也不奇怪。连脸部也是因为假胡子装饰而无法分辨。」
「同样的情况——你是什么意思?」
「前段时间我读了一部翻译的小说,其中有这么一句话——呃,差不多是这么说的——『发现有人在做些什么是容易的,但是发现没人在做任何事情则是困难的。』——你看,这句台词是不是挺有深意的。」
「听清楚点,你这个笨蛋。」
我问道,猫丸前辈一边点燃烟,一边悠然地吐出烟圈,
警笛声很快就停了。并没有靠近的迹象。可能在远处的某个地方停车了。
说着,猫丸前辈叼着烟,
「假设一下,你看见的那个全力疾驰的圣诞老人,是个在蛋糕店做临时工的小哥——那么,今天是圣诞夜,你认为蛋糕店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能是适合放逃跑车辆的地方,在现场附近找不到——如果车子的特征被目击者看到就麻烦了,所以这种东西通常都会藏在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地方。因此,犯罪团伙在完成工作逃走的途中,需要穿越这个购物街。」
「我想,他们应该没有带。」
真是惊人。
「对了,我前些天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场景。」
「果然——因为你的话里面完全没有提到圣诞老人手上有什么东西,我就猜可能是这样的。」
「我没听到什么特别的——」
猫丸前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提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猜,真正的强盗会做那么傻的伪装吗,这不是电影或者电视剧。况且,见证强盗逃跑这种非常事情,怎么可能就这么发生。只是因为偶然听到了警笛声,我稍微编了个故事罢了。」
面对显得有些茫然的我,猫丸前辈只是微笑着看着我,
确实,在逻辑上是说得通的,猫丸前辈的说话方式也显得很真实,我差点就被他说服了。的确,如果强盗团伙正在逃跑,他们会不顾一切地奔跑,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一个一个地错开时间,分散逃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刚才的圣诞老人的例子也在。我真的应该相信他吗——我无法判断。
「但是,仔细看过去就明白了,那个小伙子为什么会在那儿跳舞。事实上,他的脚边有一大捆电线卷起来,它被工具和别的东西遮住了,从远处看不出来。在电线杆上还有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在工作,也是因为他在电线杆的另一边,所以不容易看到。你明白了吧,那一大捆电线太重了,不能全部搬上去,所以电线杆上的人,把地上的长电线一条一条往上拉。也就是说,那个小伙子在地面上只是在帮忙把电线拉上去,防止电线缠在一起。因为电线很细,我和路过的行人从远处看不到——就这么简单。看,就像这样——」
「你已经表演得够了,可以坐下了,真是丢人——」
猫丸前辈丝毫不顾及我周围的环境,他一脸轻松地啜饮着冰咖啡,说,
「嗯,那是的。」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是为了去取某样东西。」
「哈哈哈哈哈,你这家伙,别这么消沉嘛。」
我急忙把一直在跳舞的猫丸前辈推回座位。不仅幼稚,而且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那么,我们这样做吧——今天的请客,你愿意满足我的任何请求吗?」
「总之,就是这样——」
「什么——?」
我有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那个圣诞老人是同一个人——?我从没想过这种可能性。难道真的会这样吗——?
这个怪人继续说道,
「袋子——吗?」
「你早就知道了吗,这种事情?」
猫丸前辈这么说,突然,把点燃的烟头朝我这边指过来,
「——」
我问道。他们急忙移动,这并不让我感到困惑。因为他们看起来就很急,所以我才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他们是不是要迟到圣诞老人的集会。那么,他们急忙要去哪里呢——这就成为了新的问题。
「对,袋子——就是圣诞老人带的,装礼物的大袋子。普通的圣诞老人都会背着它,你看到的那个有没有带?」
猫丸前辈一边熄灭烟头,一边回避了我的问题,
「但是,街上人山人海,行人很多。他们想到的就是扮演圣诞老人。在圣诞夜的街上,有很多人扮演圣诞老人。如果他们也装扮成这样,就可以轻易混入人群。即使在街上采访目击者,他们也只会说看到了一个扮演圣诞老人的人——全身都被隐藏起来,这是强盗们精心策划的。即使他们身穿肥大的红色服装,用假胡子遮住脸,也没有人会觉得奇怪——在这个时期,人们只会认为,啊,圣诞老人走过了。所以,你看到的那个全力疾驰的圣诞老人,实际上就是逃跑的强盗团伙。如果所有人都一起逃跑的话,无论如何都会太过显眼,所以他们错开时间,一个一个逃跑——所以,间隔会稍微有些开。」
「然后,抢劫现场在这边——」
「这种糕点店的临时工,今天肯定特别疲惫吧。糕点销售肯定忙不停,堆在售货车上的糕点盒子山也逐渐见底。他们甚至会化身为圣诞老人,在售货时营造氛围,那真是忙得不可开交。特别是到了傍晚,销售速度更会提升。上班族下班后也会加入买糕点的人群,这使得销售速度更加增加。临时工满头大汗,店主兴奋得双眼冒光。那些在相对宽裕的白天时分准备好的大箱糕点现在已经所剩无几,展示柜也被抢购一空,店主更加激动地大喊,『快点把储备的糕点拿过来,快点,全都拿过来,不要让客人等待,赶紧,你们就当命悬一线般地快点!』——就这样,临时工化身为圣诞老人,不得不奔波忙碌。他需要跑到他们签约的储藏库去,然后把糕点带到店里。」
我终于明白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惊叹声。
当我回答的时候,猫丸前辈点燃了烟,点头表示同意,
我指着窗外说道。是的,他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跑,所以我才没有想到圣诞老人是同一个人。这绝对不是我判断错了。
「反复往复——是为了什么呢?」
「那么你觉得那个疾驰而过的圣诞老人到底是什么呢——如果你不能想出一个好的解释,就请不要编造奇怪的故事来玩了。」
「哈——?」
猫丸前辈边跳舞边说。我管不了他,但他别忘了这里是咖啡店。旁边的一对情侣也吃了一惊。
「我刚才说过,『发现有人在做些什么是容易的,但是发现没人在做任何事情则是困难的。』——所以,对你这个全神贯注于奔跑的圣诞老人的人来说,手拿糕点走得慢的圣诞老人就如同什么都没做的人一样。就像当大家发现在电线杆下跳舞的小伙子其实只是在卷线时就再也没人对他感兴趣一样,手拿货物的圣诞老人对大家来说也太过普通,根本不引人注意——你可能就是因为这样错过了看到他回来的场景。今天街上到处都是圣诞老人,他就混在其中——」
原来如此,如果这样想的话,事情就变得清楚了——我明白了。比起抢劫或者集会,这个解释更具有说服力。可能是因为猫丸前辈鲜活且巧妙的描述方式,但我确实相信了他的解释。不管这个解释是否完全正确,对我来说,疾驰的圣诞老人已经不再是一个谜或者难以理解的事情了——这样就足够了。本来,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疑问,可能这种日常生活中的解释最为合适。
「哎,你总是心不在焉,没能看出那个圣诞老人其实是同一个人,真是无可奈何。虽然要求你有常人一般的观察力可能有点苛刻。」
猫丸前辈耸了耸肩说道,但我无法接受这种看法。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这些事情——我这么想。被说没有观察力真是让人不悦。立刻有这种想法,只能说这个怪人的思维方式与常人不同,所以他的思维方式就显得奇特。他果然是个奇怪的人。
「好了,也差不多该吃饭了,开始到你的请客时间了。」
说完,猫丸前辈弹了弹桌上的单据。单据的纸滑过桌面,停在我正对面。真是个能使用巧妙手法的人。
「选餐厅可以随意,这是我们的约定,就让我来决定吧。」
「我知道了,那么就只好这样了。」
看着他像孩子般开心的笑容,我也失去了抱怨的欲望。我拿着单据站了起来。
「那么,我们要去哪家餐厅?」
「其实,附近有一家专卖高级土鸡的餐厅,听说他们用优质的木炭烤比内地鸡,非常有名。」(译者注:比内地鸡:日本的三大土鸡之一。由于主要喂食果实和蔬菜,并且在广阔的冷凉地带上放养,因此养育而成的比内地鸡以恰到好处的弹性和清澈的美味为特征。)
「那家餐厅我知道,但是那里的价格也很有名——」
「没错,价格确实不菲,但是据我听说味道也是非常好的。用木炭烤制,慢慢的,汁水滴落的鸡肉,皮也是烤得咔嚓咔嚓的,稍微烤焦的部分更是香味四溢——哦,真是太诱人了。」
「让我觉得无法忍受的是我的请客费,这样的花费我不知道能不能在报销中列出——」
猫丸前辈装作没听到我的抱怨,随意地挥了挥那束悬垂的长刘海,
「不过,既然如此,就让我们大吃一顿吧,鸡。今天全日本都在吃鸡,因为今天是圣诞节前夜。我不会过分要求吃火鸡的。但是,大吃一顿鸡,也能让你这个寂寞的家伙分散一下注意力——」
说着,猫丸前辈如愿以偿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