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者注:とむらい自动车,致敬大阪圭吉名作 とむらい机関车(葬礼火车头))
一辆汽车以惊人的速度从身边驶过。
这家伙太危险了——。
大西克人差点就要骂出声来。他瞪着车尾,但车已经越来越远了。
这个混蛋,开得像疯子一样——。
大西轻轻地咂了咂嘴,停下了脚步。
这条路太窄了。
车道和人行道的界限模糊——虽然有白色的线条划分,但是没有任何护栏之类的,驶过的车辆都超过了为行人留下的空间。这是因为道路太窄了。
站在这个仅仅有点像人行道的地方,大西叹了口气。
这就是事故发生的地方吗——。
他黯然地喃喃自语。
他的朋友出了车祸。
被车撞到的。
就在昨天,就在这个地方——。
电线杆下供着鲜花。
这应该是对遇害者的致敬。
几支插在牛奶瓶里的菊花。
花朵沐浴在浓重的尾气中,已经开始凋谢。牛奶瓶也因为灰尘变得脏兮兮的,看起来令人感到悲哀。
仔细看,路面上还有两个用粉笔画的轮廓,依稀可见。这似乎是警方对现场的勘察痕迹。车轮碾过,粉笔的痕迹已经模糊,但清楚地表明这是交通事故的现场。
这条狭窄的道路,是从青根街道进入的小路。青根街道是贯穿东京东西的主干道,车流量很大。可以说是交通运输的主要通道。从这条街道上,一条弯曲的道路通向住宅区,这就是这条道路。因为有点下坡,所以从街道上驶来的车辆会不减速就冲进来。虽然勉强可以通行两辆车,但人行道几乎被忽视了。在这种情况下,发生交通事故并不奇怪。
「啊,您不是铃木先生吗。那真是奇怪啊。」
大西摇摇头,看起来不健康的司机显得有些夸张地困扰,
没有叫车的义务,也没有打算要上车。所以大西选择了无视,但出租车的车门一直开着,一点也没有要关上的意思。
他一口气喝完咖啡,将空罐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司机开始通过无线电与某地进行通信。
「原来如此,是吧。一定是他以他的方式,列举了详细的数字报告了情况。比如八木泽的身体被撞飞了多少米、多少厘米,或者流了多少升的血,诸如此类的。」
事故发生的时间,据说是现在这个时候。就在正午前——星期日的正午。昨天的这个时候,这条路上,我的朋友被车撞了。
大西听着这些,看着狭窄的道路。确实没有一个人经过,更别说等待出租车的乘客了。从司机的角度来看,站在路中间的大西就是乘客的模样。
「我是接到双叶的电话的,但是,你知道的,她总是表达不清,还特别紧张,讲的事情七零八落,所以我完全无法理解情况。真是让人头疼。」
「中心呼叫九二五,请说。」
对于大西的问题,猫丸前辈默默地点了点头。
「请再次确认。」
大西再次叹了口气,抬起头看向街道。车辆一个接一个,发出嗡嗡声,驶过去。大型卡车,小型汽车,厢式车,小轿车——每辆车都以超过规定的速度疾驶而过。那是惊人的速度。冲来的是一块块钢铁。如果那样的东西撞上来,人的身体肯定无法承受。
仿佛想要把沉浸在思考中的大西拉回现实,又一辆车从青根街道驶入。是一辆出租车。大西想要靠边避让,但出乎意料地,出租车停在了他面前。
「那个,你真的不是铃木先生吗?」
停下的出租车,就像之前那样,把后门敞开。
「喂——九二五呼叫中心,九二五呼叫中心,请回应,谢谢。」
司机结束了无线通话,再次探出头来问。
他是大西学生时代的朋友。
猫丸前辈盯着马路,自言自语。他平时尖锐的毒舌,此刻似乎没有了往日的锐气。
大西判断没有义务应付这样啰嗦的人,向猫丸前辈说,
「原来,这就是事故现场么——」
「那个,你刚才也叫了出租车吗?」
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呢喃着,然后蹲下身来。然后,他把手中的花束,轻轻地横放在牛奶瓶旁边。
大西正要开口,但是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有一辆车靠近过来,然后停了下来。
「嗯,我需要确认,地藏坂上,铃木先生,我没弄错吧。」
猫丸前辈这么说着,走近电线杆根部的牛奶瓶里的花。
想来想去,我认为交通事故死亡是最无法预料的死亡方式。这是一个无法预测的死亡,一个突然的死亡。不仅对于在事故中死亡的人,甚至对于周围的人也没有给予准备的时间,这是一个突然的终结。无论谁被告知亲近的人去世,除了感到茫然,似乎无法感到悲伤或惊讶——这就是那种死法。它就像突然出现在日常生活中的陷阱,就像一个陷阱,生命被疾驰的钢铁块夺走。这是不公平的——。突然被告知的死亡,除了感到茫然和虚脱,无法做任何事情——。没有比这更不公平的事情了——大西这么想。
「没有,我没有叫车。」
大西接到事故的消息是在昨天深夜——还没有过十二点,所以勉强算作是四月七日的时间。他是通过电话得知这个消息的。虽然昨天是星期日,但对于在餐饮连锁店工作的大西来说,日历上的假日并不重要。今天是他的定休日,所以他下班后和同事去喝了几杯。因此,他接到消息的时间有些晚。即使在深夜被告知朋友出了事故,大西也无能为力。除了感到茫然——。
「那个,其实我是应召过来的,特地来到这里。有乘客打电话给我,通过无线电指示我过来接他。他说他从青根街道进入地藏坂上的路,那就是这里了。他说他在等我。但是,他不在。乘客不在这里。只有你在等。但你又说你不是乘客。这是怎么回事呢?」
说着,猫丸前辈将那双圆大的眼睛转向大西,
「那么,大西,你听说了事故的情况吗?」
「中心呼叫九二五,你没有弄错。」
「没有。」
无线电的回答,和刚才的完全一样。
大西点头说,
「啊——我,不是。」
这样问着的司机下了车,也开始四处张望。他是一个中年男人,面颊消瘦,看起来很不健康。
「啊,双叶吗,她肯定是慌了手脚的——」
「你也来了啊。」
是一辆出租车。
出事的朋友名叫八木泽行寿。
「从青根街道进入地藏坂上,铃木先生,一个人。」
「对不起让您久等了,是铃木先生吧。」
确实,我的朋友在这里出了事故。就在这条路上——。
在他反复按下按钮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咚」的一声空落落的声音,罐装咖啡滚了出来。
计价器上的灯显示着「迎车」。
无线电的声音传到了大西的耳边。青根街道进入地藏坂上——的确就是这里。大干道旁边的这条小道有个交通信号灯,上面挂着「地藏坂上」的指示牌。大西自己也是依赖这个指示从车站走到这里的,绝对没有弄错。
我不是铃木先生,也没有叫出租车——大西有些愕然,但还是向司机表明了这个意思。刚才的出租车和这个,两辆车连续过来是在干嘛——。
出租车毫不在意大西的疑惑,后车门打开了。就像是在说,快上车吧,就这个时机。
「嗯,反正他马上就会走的,可能是出了点小错误。」
过了一会儿尴尬的时间,驾驶室的窗户慢慢打开了。从驾驶座伸出身子,探出窗外的是一个圆脸的司机。
他啰啰唠叨。他的话让人感觉绕口,甚至有点烦人。
稍微退后一步,让车开过后,大西再次将视线转向电线杆下的花朵。
大西回答道,但是他的声音好像没有传到驾驶席。驾驶员从开着的车门那边呼喊道。
他对那特别的身影有些熟悉。
那个人的身高大概只有全国中学女生的平均身高,小个子。他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宽大上衣,像是被拖着一样。那一头像三个月大的小猫毛发般蓬松的黑色卷发。那头发垂到眉毛下面,他那双隐藏在长长的前发下面的眼睛,也是像小猫一样圆圆的——
「猫丸前辈,那些花——」
那时,他注意到有人向他走来。
「为什么要停下来,我没有挥手呀——」
猫丸前辈开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但是他的话语中依然没有往日的锐利。
大西刚说完,又有一辆车以惊人的速度飞驰而过。
他边说边四处张望。但他似乎很快就放弃了,车门关上了,然后出租车带着轻快的引擎声驶走了。
「就像这样,从那边的大道上的车子会毫不减速的驶进来,所以他没能避开。八木泽到底在做什么——是纯粹的散步,还是因为有事要去别处,我也不清楚。」
请上车——那种沉默,和刚才的一样,似乎在这么说。
司机戴着制式的帽子,笑眯眯地说。
小个子的男生手里抱着一束花。
「真奇怪,应该就是这里的——」
「是的。」
对于大西的回答,司机显得非常疑惑,
大西叫了出来,看起来像个小孩子的前辈举起了手,回应了他的问候。然后,他在大西的身边停下,
又一辆白色的旅行车,驶入了大西所在的小路。即使从车辆汹涌的道路上脱离出来,它的速度也没有改变。咆哮着从他面前驶过。
大西这样想,但这个司机比刚才的人更粘人,更不容易放弃。
「从青根街道进入地藏坂上,铃木先生,一个人。」
但是,他再次环顾四周,依然没人。
从驾驶席传来了和刚才那位司机一样的反应,然后他也开始进行无线通讯。
「啊?你不是铃木先生?」
大西和八木泽是大学的同级生,而这位前辈比他们大两级。猫丸前辈的外貌从学生时代就没什么变化,他那时就经常陪他们一起玩。据大西所知,八木泽在进入出版社工作后,也在工作方面得到了他的很多帮助。
「我是接到钉沼的电话的,他像往常一样很冷静。」
「我没看到。」
「我不是。」
「我听说的情况是,昨天是休息日,八木泽在家附近散步——这附近离他的公寓很近,所以他在经过这里的时候,被汽车撞到了。对方似乎是一辆普通的乘用车。」
「——真奇怪。」
大西简洁地回答,司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怎么了,大西,你叫了出租车吗?」
可恶,这破机器——。
猫丸前辈站起来问道。
「……请确认一下。」
「抱歉让您久等了,铃木先生,我来接您了。」
「这就是事故发生的地方吗?」
「猫丸前辈——」
枯萎低垂的菊花。也许是邻居放置的吧。为了哀悼已经去世的人,至少祈求他的灵魂能安息——。
「实际上刚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出租车来了,说是应召的,但因为没人,所以就走了。」
他并不以耐心着称。他立刻感到恼火,就像打人一样猛击按钮,连续多次。
「嗯——那个,猫丸前辈,那束花是为了八木泽——」
「嗯,那家伙,可能是精神不集中,走路时精神涣散吧。」
「那个,这附近等出租车的乘客,你没有看到吗?」
红色,黄色,粉色,橙色——手臂上抱着一束色彩斑斓的花束的猫丸前辈看起来就像是学校艺术节的谢幕时刻。但是,大西并没有笑出声。猫丸前辈平时嘴巴很毒,但在关键时刻也有温柔的一面——这样想着,大西的心情有些低落。他后悔自己应该也带些花来的。
一向口无遮拦的猫丸前辈,语气变得短促而简洁。大西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没有叫出租车?」
真是个奇怪的出租车——大西耸了耸肩,看着出租车离去,他的目光恰好落到了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上。电线杆旁边有一个饮料自动贩卖机,看起来有点挤。他突然意识到,从车站走来,他的喉咙有点干。他向这台被尘土和尾气覆盖、满是污垢的贩卖机投入了硬币,然后猛地按下了罐装咖啡的按钮——但是,什么都没出来。
司机收回了头。仔细看,后座上没有乘客,前挡风玻璃内侧亮着「迎车」的灯。他似乎是来接某人的。大西环顾四周,但不仅看不到等待出租车的人,连一只猫都没有。在平日午前的时刻,这条狭窄的道路显得十分冷清。(译者注:迎车:表示已预约车辆正在开往目的地)
「那个笨蛋八木泽,竟然遭遇了事故——」
看起来不健康的司机插话。他似乎听错了什么,
「如果你叫了出租车,就应该乘坐,这是礼貌,这样恶作剧太过分了。」
「不,我没有叫出租车。」
「不,不是这样的。因为这里除了你,没有别人,而且地点就是这里,你应该先上车。」
「为什么我必须上车。」
「你叫了出租车,当然要乘坐。」
「我说了我没有叫。」
大西开始感到有些生气。老头说的话毫无逻辑。
虽然不知道铃木是谁,但他在干什么,如果他叫了出租车,就应该赶快过来坐——对于这个从未见过的铃木,大西甚至开始生气。
铃木是因为某种原因不能过来,还是刚好有个空车经过,于是他乘坐了那辆车——无论如何,这都是不负责任的。
不健康的司机和大西在做一种无法达成共识的对话,这时一辆车驶近。
又是一辆出租车。
大西原本以为它会径直驶过,但是发现显示灯上写着「迎车」,他开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预感成真,过来的出租车停在了不健康男子的车后面。
驾驶室的门打开,出来一个像熊一样壮硕的男子。
像熊的司机,一边瞪着不健康男子的脸和他的车,一边说,
「这真麻烦,抢别人的乘客是不对的。」
正如他的体形所预示的那样,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这违反了行规,关东无线交通总是这样。我希望你能遵守行业规则。」
被熊一样的司机的话引起,大西比较了一下两辆出租车。不健康男子的车是绿色带白线的关东无线交通,熊一样的司机的车是橘色的日日出租车——看起来他们是不同的公司,可能存在竞争关系。
「你真是不知所谓。」
「但是我是先来的。」
「无论你是被责骂还是被宠爱,都与我无关。这位客人是我的。」
「不行,这是我的客人。」
「哦,你是不是也是被电话叫来的?」
「不管他说还是没说,我都不是那个人。」
「你说什么,你这。」
他们口中纷纷的大声吵闹。
大西边说边看着,那个搞得事情复杂的罪魁祸首只是瞥了这边一眼,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然后就迅速逃走了。那个小个子大叔,他到底在想什么——大西开始感到恼火,但不健康的男人还是靠过来说,
「又来,你总是开玩笑,明明是铃木先生。」
「别开玩笑了。你的朋友已经说过了。」
又是一辆出租车。
三个人在那里吵吵闹闹的,这时一个摩托车经过。像是酒店的送货人,后面装着装满酒壶的箱子。
尽管被熊的气势压倒,不健康的男人仍然拼命反驳。
大西的辩解被熊断然否决。
「我需要闭嘴吗?」
熊也加入了战斗。
熊和不健康的男人的争论开始波及到大西。
熊也插了一句。虽然在正常的世界里可能没有,但事实上就有这样的人。那个前辈就是这种让人困惑的人。
「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我一定要坐你的车。」
「我说了不是。」
「我不上。」
「这位是铃木先生。但他是我的客人。」
当然,大西也嗓子哑了还在吼叫。
「是的,这位客人。」
「那个人就是那种人。他就喜欢看着我困惑不解的样子,得意地旁观。」
「那个,我,我很困扰的——。我们公司对于行驶记录非常严格。如果客人不上车,我会被责骂的。」
「我是被电话叫来的。从青根街道进入地藏坂上,铃木先生,一个人。我做了记录。」
「你还在否认,真是的。」
「不,如果你这么说,我也是——对吧,客人。」
本来就没有耐心的大西此时完全变成了斗争的姿态,年轻的司机看起来有点害怕。
「一般人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我已经说了多少遍我不是铃木先生。我也早就告诉你了,我不是铃木先生。」
「你看,客人,如果你一开始就坦然地坐我的车,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大西匆忙地叫道,但已经太晚了。熊已经用他的巨大身躯堵住了猫丸的逃跑路线。
熊挥了挥手说道。酒店的小哥耸了耸肩,
「但你是铃木先生对吧。」
这太愚蠢了,受不了了——已经有些恼火的大西决定离开这个地方。不想再被卷入出租车行业这种无聊的抢客人的争斗中。让他们两人自己解决——大西正准备促使猫丸前辈离开,但发现他不见了。
「够了。」
年轻的司机怯生生地坚持自己的立场,然后不健康的男人说,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别抱怨——大西瞪着眼睛,酒店的小哥就急忙离开了。
「那个,但是,我是被应召来的。」
「我不知道,我一直在告诉这个人,这跟我没关系。」
「我已经说了我不是,你真是啰嗦。」
「喂,你是后来的,这话说得太过分了吧。」
「等、等一下,我是先来的,这个人是我的客人。」
又开始了没有意义的争执。因为猫丸前辈做了多余的事,大西也无法逃脱。
「上车。」
「虽然这个人确实是铃木先生,但他不是你的客人。他是我的客人。」
年轻的司机带着悲伤的表情说。他的车顶标志和前两辆也不同。
「你还在说这些,真是个固执的家伙。」
「不,不是那样的,那是错误的,我不是铃木先生。」
「好了,请上车吧。」
「我说的不是我就是不是,有什么错。」
「喂喂,别开玩笑了。我是被叫来的,你看不到这个『迎车』标志吗?」
「我不会上车的。」
骑摩托车的小哥用惊讶的脸问道。
「你闭嘴。」
不健康的男人的不负责任的言论让年轻的司机也终于面色狰狞起来,
「怎么了?是发生事故了吗?撞到了?」
「我明明是被叫来的,而且除了客人,没有别人在等我。」
「总之,请上车吧。」
他竟然大声喊出了这个可怕的话,自得其乐地挥手向告别。然后,他就一个人走了。他的步伐之快,明显是在试图逃跑。扔出炸弹后,他就赶快逃跑——这是极度卑鄙的行为。
不健康的男人用唠叨的语气喷出唾沫——、
「我并没有叫车。」
「你也是后来的。我才是第一个到的。」
「这不行啊,我可不想被责骂——我一定会让客人坐上我的车。」
「你在说什么?」
「如果你要上车的话,应该是我这边,因为我来得早。」
熊怒气冲冲地叫喊着——、
「不,我需要安静吗?」
「嗯,随你,但是你们最好快点走。如果在这里停下,别人会以为又出事故了。」
「按照行业规则,我应该是有优势的。毕竟我是先来的。」
「我是被叫来的。」
哦哦,这一定是骗人的,别再来了——虽然大西呆滞地看着,但他的祈祷并没有起作用,新来的出租车和前面两辆一样停了下来。现在有三辆出租车停在一起了。
「那你打算怎么解释你的朋友一直这么叫你呢?」
不健康的男人和熊再次开始争吵。
「那么,铃木君,再见了。回家小心哦,铃木君。」
熊郁闷地回答。
「是的——等等,你们也是吗?」
「你才让人烦。」
「总之,铃木先生,你上车吧。叫了出租车却不上,这太过分了。」
「不是,不是我。」
「看,果然是铃木先生。真是麻烦,你别开玩笑了。」
想着这个,大西转头四处看,小小的猫丸前辈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这边。不知为何,猫丸前辈露出一副恶作剧的笑容。然后,猫丸突然说,
「他是我的客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
「无所谓先后。你就安安静静的。」
「够了,闭嘴。」
「所以你想说什么。」
下车的司机看到大西他们三人在路边摆着不悦的表情,显得很困惑。
「不是那样的。没事,不用在意。」
「如果你这么说,我也是一样的,看看,我也是『迎车』。」
年轻的司机也含泪进行反击。
「那我也是。」
这时,一个车子开过来,正好和小哥的摩托车错开。
「你才烦人,关你什么事。」
「你这不负责任的——」
而且是「迎车」——。
「那个,铃木先生——是你吧。」
「啊——等一下,猫丸前——」
「你还在说这种事情,真让人生气。我可不会让像关东无线这样的公司把客人抢走。」
他的眼睛没有笑意。
一个还很年轻的司机小心翼翼地、胆怯地问道。
啊,真是的,太烦人了,这种愚蠢的争吵,真是受够了——尽管心中感到厌倦,但是因为其他三人在大吵大闹,所以脑中升起的热血无法平息。
在大声争吵的四个大人们背后,一群孩子走过。看起来像是放学回家,背着书包。
「出租车,好多啊。」
「真的很多呢。」
「这里是等出租车的地方吗?」
「不是的,写着『迎车』呢。」
「是来接人的啊。」
「但是,那些叔叔们,好像在吵架呢。」
「是在吵架呢。」
「发生什么事了呢?」
一群小学生喧闹着。一个中年妇女从街道那边走过来对他们的书包小队喊道。
「快点,不要磨蹭,赶快回家。」
手持黄色小旗的中年妇人,就像绿色的阿姨一样——并不是说她穿着绿色的衣服——挂着写着「交通安全指导」的绿色肩带。可能是邻居的家长会或者其他人在学校路上的重要位置进行安全指导。
「大家,快点回家!」
「好——」
小学生们回答得很好,纷纷走过。像是一群小麻雀,嘁嘁喳喳地喧闹着——。
这实在是一个宁静而令人微笑的场景,但对于大西他们来说,他们没有闲心去关注这些。可怕的是,又有一辆出租车来了。当然,它也是「迎车」的标志——。
「咦?那个,那个?这是怎么回事,铃木先生在哪里?」
停下车并下来的司机目瞪口呆。然后,在像是糟糕的重复喜剧一样的熟悉的争论后,新的司机也加入了战斗。让人尴尬的是,新加入的男人在体格上也完全能与熊对抗。这就像是火上浇油。有了新成员的加入,争论越来越激烈——。
「好吧,如果你坐我的车,一切都能平息下来。」
他真是个孩子——尽管事态已经失去控制,但他似乎并不觉得有任何责任。真是太不成熟了。
「你没有必要那么大声地吵架,我一直在担心会不会发生暴力事件。」
「这关我什么事?」
猫丸前辈看起来很惊讶,像小猫一样的圆眼睛变得更大,
「你才要闭嘴!」
「你在说些什么自私的话。」
尽管他们还在吵闹,大西却在思考。真的,召集这么多的出租车,这位所谓的铃木先生到底觉得有什么好的呢——他在想。这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的情况了。虽然呼叫了出租车,但可能因为某种原因而无法来,或者是有空车偶然经过所以就上车了,这些普通的解释似乎都不适用。可能更好的解释是这是一种恶作剧。
「召集这么多出租车,你觉得有什么好玩的?」
「烦人的是你!」
「你要坐我的车。」
「根本就平息不了。」
「这肯定是恶作剧,你们都被恶作剧电话召集过来了。」
「请坐我的车。」
「你说什么,哪里让你不满了,说出来看看。」
「你说什么,这个混蛋,我一直对你们公司不满。」
「我也有自己的立场,不论如何我要你坐上我的车。」
对于大西的抱怨,猫丸前辈显得毫不在乎,
「你们总是在乘车点抢走客人。」
「你的业绩关我什么事。」
「我可不会白白浪费时间。」
「为什么我必须经历这种愚蠢的事情——」
是谁,召集了那么多的出租车,他们想要做什么?
尽管猫丸前辈轻描淡写地说,但从他的口气中可以看出,他期待着这种情况。他可能在某个地方躲藏着,像是在高处享受下面的景色。真是一个没有常识的人。
「我怎么知道?」
「你们能不能收敛一点?」
「哦?你以为那些都是我做的?」
「你真吵!」
「来接人要消耗燃料的,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我说过你太烦了!」
那么,是有什么不正当的理由吗?比如,同时打电话给各种出租车公司,看看哪家公司最先到——?不,但是,做这种事情有什么意义呢?没有任何意义。
猫丸前辈在那里站着。带着愉快的微笑——。不知道何时回来的。静静地靠近的方式,就像真正的猫一样。
「你到底会不会上车,能不能明确一点?」
现场已经骚动起来。有四辆出租车停在那里,已经完全阻碍了交通。试图路过的车辆,都慢慢地绕过去,看起来非常麻烦。有些人还在按喇叭。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交通堵塞,车辆逐渐变得密集。一些好奇的路人也开始聚集起来。
「你在说什么?」
「恶作剧——哦,是指我把你叫做铃木君的事吗?」
「坐我的车。」
「不管那个,那些出租车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召集那么多?」
大西气喘吁吁地皱着眉头说。仔细想想,这个矮小的前辈就是所有问题的源头。
「你看,我也不知道你在这里,因为你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怎么可能知道呢。就算我想让你困扰,叫来出租车,我也不可能知道你在这里。再说,那些出租车是在我偶然在这里遇到你之后才陆续到达的。那些出租车应该都是被电话叫来的。我没有时间打电话,这一点你应该最清楚才对。」
突然从背后这么说,大西吓得回头看。
「既然这样,我也要坚持到底。」
「你还在说这个,肯定是我。」
「不,选我的。」
「哪有平息?」
虽然大西没有无谓地乘坐出租车,最终,可以说他是这场战斗的胜利者,但他并没有任何成就感。剩下的只有徒劳感。
「你们公司的人都是这么做的。」
「太过分了。」
铃木君的团体——?不,司机说是「一个人」。如果真的想要乘车,叫一辆出租车就够了。
「总之,上车。」
是在其他地方误会了等待地点,等待了很久的出租车没有到来,最后不耐烦地连续叫了很多出租车——在这种情况下,这个推测也是不成立的。司机们都坚决表示,那个地点就是这个地方,而且从那种召集的方式来看,他们是在连续打电话一次性召集的。因此,召集那么多车辆,肯定不是为了正常乘车这种正当的理由。司机们在争论中也说过,只是恶作剧的话,手法也太复杂了。
「什么叫调皮,你的恶作剧已经超过了极限。」
大西已经累得无力再战。精疲力尽。
那场看似永无止境的与司机们的口角,终于——真的是终于——结束了。看起来他们也认识到再继续这场无意义的争吵也无法解决问题,司机们放弃了,离开了。或者,就像大西一样,他们可能只是累得说不出话来——。这样,围观的人群也陆陆续续散去,恢复了原来的宁静。回到了大西来到这里时的情况,一个人也没有的和平状态——。
「你为什么要做那种恶作剧,那不是太过分了吗?」
大西已经开始迷茫了。
「哪里肮脏了?」
大西大口地呼吸着,不断诅咒自己的坏运气。
「你们的做事方式太肮脏了。」
「我最近业绩不好,如果你不坐我的车,我会被责备的。」
「我是说你的做法太自私了。」
「是谁呼叫了这么多出租车?」
「我从来没听说过召集出租车的恶作剧。」
被遗弃在狭窄的道路上的大西,喘着粗气,站在那里不动。
「你说什么?」
「真是的,你总是一个急性子的人。」
「降价有什么不对。」
「别问我?」
*
「别问我。」
「谁会做这种恶作剧?」
「我可不会做这种事情。」
「我说了我不坐。」
「无论如何,那都是冤枉。大西,你有没有提前告诉别人你会来这里?」
大西一时间,都无法说话了。只有这个前辈才会不假思索地做出这样孩子气的恶作剧,他本就是这么想的。但是,按照本人所说,猫丸前辈确实没有时间打电话。这就意味着他不可能叫来出租车。尽管他把大西变成了铃木君,使得整个情况变得混乱,但他并没有直接参与到那场混乱中。那么,究竟是谁做出了那样的事情呢?更何况,为了什么目的——?
「他说他不会坐。」
「但是,看起来很有趣嘛。」
因为累得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但大西还是尽全力地抱怨。
「你说什么,你这个混蛋!」
「你——」
「啊——这个确实——」
「有这种恶作剧吗?」
然而,这场无意义的争吵并没有停止。每个人都激动得血压升高,面红耳赤地互相吵闹。他们兴奋,激动,疯狂,愤怒,呼喊,嚷嚷,尖叫,互相辱骂。这场即将发生冲突的骚乱,似乎没有结束的时候。
「他说只有一位。」
因为他们都属于不同的公司,似乎谁也不愿意妥协。每个人都在坚持自己的立场。也许是因为经济萧条,司机们都显得十分卖力。现场的紧张气氛越来越浓。
「那只是一点小小的亲切感。我只是开了个稍微有点调皮的玩笑罢了。」
「你太烦人了。」
「猫丸前辈——」
「真是太过分了。」
「坐我的车。」
「你说什么,你——」
「这是他们公司的常规手段。」
「哪里自私了?」
「谁是铃木,谁是?」
「烦人的是你。」
「你们公司也是,试图通过降价独占顾客。」
终于恢复了安静。人的声音完全消失,只有车辆在青根街道上来往的声音低沉地回响。对于这份寂静的珍贵,大西深深地感到安慰。
「没有,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你太烦人了,你这个串通一气的家伙。」
「如果你不快点上车,其他车就会被耽搁。」
「铃木先生的团体有多少人?」
「我特意来接你,你打算怎么办?」
「所以这个铃木先生就是那一位。」
「闭嘴,你这个——」
总之,我能确定的是,铃木君是通过电话召集了四五辆出租车。铃木君——虽然感觉应该是假名——他做这种事情想要得到什么呢?完全无从知晓。召集出租车,难道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吗——?
思考到这里,头开始疼了。可能是刚才一直在大声吵闹的后遗症。现在已经觉得很麻烦了,已经结束的事情不管了——带着这样一种无所谓的心情,大西放弃了思考。
他抬起头,坚定地对猫丸前辈说,
「嗯,无论如何,我们走吧。在这里发呆,万一再来出租车,我们也应付不过来了。」
「哎,别这么急嘛,你这个人也太急躁了——。出租车已经不会再来了,目的已经达到了。」
猫丸前辈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个人在说什么——大西被吓到了。
出租车不会再来了?目标已经实现了?——这话不就是知道一切的意思吗?这个矮小的前辈,难道知道这个出租车集结事件的背后真相吗——?
「这是怎么回事,那个。你知道什么吗?计划是什么意思呢。出租车不会再来了,怎么能肯定呢?」
对于充满疑问的大西,猫丸前辈有些无奈地睁大了眼睛,
「你不能这样一个接一个地问,你不是在儿童提问环节——。真是的,你这个人太急躁了。」
「可是这不是很奇怪吗,猫丸前辈,你并没有参与这个事件,你也没有空闲去打电话——。但是,有人让那么多出租车集结,肯定有什么不寻常的目的——你怎么能说得好像知道一样?」
「你又在大声嚷嚷——我们不是在港口呼叫船只。不用那么在意,我只是注意到了一件无聊的事情。」
「你注意到了什么?」
「哎,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我觉得,只要呼叫,无论是出租车,警车还是救护车都会来——我只是这样想而已。」
说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猫丸前辈保持着冷静的表情。他那无忧无虑的童颜,让人无法判断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大西开始变得焦躁不安,但他记得,这位看起来就像高中生的前辈,虽然人格有些古怪,但他的思维却远非凡人可比。他在学生时代就已经很有名了。也许,他那异乎寻常的大脑,已经发现了大西所忽视的事实。
虽然大西一度放弃了思考,但现在他变得越来越在意了。
「猫丸前辈,你想到什么了吗?」
尽管大西心中焦躁不安,但当他询问时,果然,这位异乎寻常的大脑的主人如同理所当然地说,
猫丸前辈一边将烟蒂塞入便携式烟灰缸,一边像小猫一样用眼睛笑着。大西不明其意,
「不一样,我觉得有区别。」
「你看到了——还是因为争吵而忙得没看见。」
「不,他并没有召集,只是叫来了而已。」
「救护车会来,警车会来,应该也会有人聚集起来,结果这条路就被堵上了——看,就像刚才的出租车集结事件一样。出租车停在那里堵住了道路——看,是不是和昨天的情况完全一样。我认为,叫出租车的犯人的目的就在这里。」
「真是的,铃木君你总是这么不解风情。」
「对对,我想她可能是到了现场后才灵机一动的。如果是计划性的行动,肯定有更温和,更简单的方法。比如——用自己的车违法停车,用它来堵住道路。」
猫丸前辈神色平和地说道,然后在便携式烟灰缸中熄灭了烟。然后,咔嚓一声,关闭了烟灰缸的盖子,
「请不要再叫我铃木君了。」
说完,猫丸前辈用便携烟灰缸熄灭了烟蒂,
「没有——我什么也没有想到。」
「我一点也读不出来——」
「好好回忆一下。你站在这里,把最初来的出租车打发走了对吧。」
「你弄清楚了出租车集结事件的真正含义了吗?」
「是吗,如果你不在乎,那就好了——总之,叫来出租车的人,只是打了电话叫来了出租车。虽然只是打电话这么简单的动作,但叫来的出租车数量那么多,对于一般的恶作剧来说,这太过于复杂了。我赞同你的看法,他应该有其他的,不正常的目的。」
「绿衣阿姨的角色,可能是这个社区的家长们轮流担任的。所以,今天,新学期的第一天,作为首日的值班人员,那个阿姨来到这里——。阿姨非常清楚这里是事故多发点,而且因为她是邻居,所以应该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故。然后,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来到这个现场,果然,车辆飞驰而过——阿姨觉得这很危险,于是她制定了一个计划——我认为这就是整个过程。」
「四月八日,星期一——」
说着,猫丸前辈露出了无忧无虑的孩子般的笑容。然后,他用一只手把眉毛下面的浓密的前发往上一撩,
「唉,你这个人,血气方刚却不善思考,真是麻烦——注意一下,应该能注意到的。那就是你自己的存在。」
「那些都不重要。」
「算了吧——期望你这种不解风情的人能想出什么,只会让对话变得繁琐。」
「——绿衣阿姨。」
「总的来说,就是想要复制昨天事故后,由于救护车和警车造成的混乱,让车辆难以加速的情况。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造成一次事故。如果叫来救护车或警车,事情就变得严重了,肯定不能以恶作剧来推诿——所以,可以叫来的车就只有——」
「叫出租车的犯人是一个希望保护学童们免受事故伤害的人。而且,他知道你把第一辆出租车打发回去了——也就是说,他看到了那个场景。也就是说,他当时应该在附近的路上。这样的话,叫出租车的犯人的真面目应该是——」
听着猫丸前辈的话,大西的目光却被吸引到了电线杆旁边挤得不舒服的自动售货机上。
对茫然的大西,猫丸前辈一边含着烟,一边以严肃的表情说道,
「那是——什么呢?」
「但是,你应该也看到了。」
「我不会抱怨的,我不会抱怨的。」
「但是,这只是一种临时的防止措施。他不可能一直这样叫出租车。」
「那么,我就稍微告诉你一下吧——既然让我看了这么有趣的争吵,就当作是门票的代价吧。」
如果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他一开始就应该注意到了。对,那些高速驶过的车辆——人身事故的发生在所难免,他最初就是这么想的。那瓶旧牛奶瓶里的菊花,以及昨天的事故。而现在,尽管他们正在站着聊天,但是飞驰的车辆依然离大西和猫丸前辈的鼻尖只有一线之遥——。而且,在出租车集结的混乱中,偶然路过的酒店小哥一看到停在那里的出租车就第一时间问「是发生事故了吗?」。那个骑摩托车送货的小哥肯定对这附近的道路很熟悉,所以他一看就知道这个地方是事故多发地。」
猫丸前辈诚实地歪了歪头,显然是在表达他的失望,他夸张地摇了摇头,
大西有些惊讶。
真是个纠缠不清的家伙。
猫丸前辈突然把话题转移开了。他不理会大西的问题,大西又感到头脑一热。对方显然占了上风。这个小个子的大叔真是叫人恼火——。
「对,就因为你拒绝了第一辆车并让它立刻离开,他只得不得不再打电话给另一家出租车公司。但那个我们暂且放一边——如果第一辆车没有被打发走——如果没有你这个预料之外的干扰,如果是个有耐心的司机,他应该会在这里等待十分钟左右。这样想的话,我突然想到了,这种情况和昨天的情况不是一样的吗?」
那些背着书包的孩子们在那次骚动的最高潮时,大声嬉闹着走过这里——回想起这点,大西无话可说。
他一边悠闲地吹着烟,一边又说出了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是的,只要叫来出租车,让它等在这里堵住道路就好。她一定是在附近的公用电话亭或什么地方用普通的假名打的电话。只要打个电话就行,对于给他人带来的困扰,她可能心理上的抵抗感也比较小。也许最近,她坐出租车被司机绕道骗钱,或者遇到态度恶劣的司机,给她留下了不愉快的记忆,可能也有一点想给出租车带点麻烦,报复一下的心态。」
猫丸前辈继续说。
对于提出疑问的大西的话,猫丸前辈没有回答,吐出烟圈,
「所以,想想昨天事故发生的时候。」
「在这次的出租车集结事件中,罪犯——罪犯这个词太过于夸大了,这个情况——总之,连续叫来出租车的人,这个词真是难听。」
「那我就换个问题吧,换个更简单的——对于叫来出租车的人来说,这条路上应该有一个他没预料到的因素。这个他没预见到的元素,你应该能猜到是什么吧?」
「想想看——今天是几月几日?顺便问一下是星期几?」
「嗯,大概吧。」
「我并没有。」
猫丸前辈吐出烟雾,说道。
「你似乎终于明白了。对,就像你注意到的那样,这条路的特点似乎就是频繁发生事故。」
「看到了?看到了什么?」
「这没区别吧,无论哪种。」
「对,关键就在这条路——如果你这么想的话,你也应该能想出些什么。」
「嗯,怎么样,我们已经找到了犯人的真面目。然后,嗯,从这里开始只是我的猜测——」
「对,问题就在这里。但我想也许只有今天的这个时间段是必要的。」
「我不介意,无论如何,请告诉我。」
「所以我才说只需要这个时间段。那些还不熟悉这条路的新生,包括小学生们放学后会走过这里,就只在这个时间段——」
「对,这对叫来出租车的犯人来说是个意外。如果你没有在这里的话,『迎车』的出租车应该会在这里等待一段时间。期待着叫车的铃木先生出现,翘首以盼——这可能就是叫来出租车的犯人的目的。我是这么想的。因为如果你不在,最初的出租车应该会停在这里不动的。」
「所以,她想尽可能地阻止车辆超速,阻塞了道路。」
「你在说什么?」
「最初的出租车——?」
「是的,但我完全不明白,召集那么多出租车,他打算做什么?」
「啊——」
「那个,重现昨天是什么意思?是指昨天的事故吗?」
「所以,是各种各样的出租车公司的车都来了?」
「对,你不是刚才说过,今天来这里是没有告诉任何人的吗?」
因为发生事故的昨天是四月七日,星期天,所以大西自然就这么回答了。然后,
对于不耐烦地询问的大西,猫丸前辈愉快地看着他说,
「嗯,这就是世界的运作方式。」
「啊,确实——」
「总的来说,阿姨就是这样,不顾他人的困扰,试图阻塞这条路。但是,她费劲心机叫来的第一辆出租车,却被你拒绝,然后立马就回去了。没想到的麻烦出现了,她试图叫来下一辆出租车,但如果再打电话给同一家公司,无线电接线员可能会觉得她很可疑,所以她就翻电话簿,依次给其他公司打电话。」
「四月八日的星期一——你想想看,今天是学校新学期的第一天。」
「什么意思,和昨天的情况一样——你刚才也这么说过。」
「可能,大概吧——我不能保证是对的或者完全错误,但我已经有了我自己的解释。你是否能接受,那是另一回事。」
「就算你问我做了什么——我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啊?」
猫丸前辈用那双像小猫一样圆圆的眼睛环视周围,询问道。大西也被带动,环顾四周。
他拿出一根新的香烟,端起它问大西。然而,即使他这么问,大西还是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大西,我猜那个叫来出租车的人,可能想要重现昨天的情况。」
但是,大西也不想就这么上当,所以他尽量保持镇定,
猫丸前辈说。
「那么,他只是为了堵住道路才叫的出租车?」
「不顾他人困扰,只看自己的利益——真是令人失望的事情。」
「我——自己?」
「对,就像昨天那样。这条路很窄,如果出租车阻碍了道路,通常以极高速度驶过的车辆就会慢行。如果形成了交通堵塞那就更好了。我认为,叫出租车的犯人可能是参考了昨天的事故,想要人为地再现这种状况。我是这么想的——在这条经常因为超速驾驶的车辆而发生事故的路上,如果慢行或者堵塞,那就不会发生事故。也不会有人被停着的车撞到。为了防止事故,这种方法还不错,你不觉得吗?」
「如果客户通过电话叫车,就会通过无线电联系,然后附近的空车就会成为『迎车』来接客——应该是这样的安排。那些司机们并没有说他们是被特别指名的。所以,那个叫来出租车的人,并不是想让特定的司机来。他并不是想对某个司机做什么——。而且,叫来的出租车公司也是各不相同。所以,自然地就可以推断,他并没有针对某家出租车公司。这就意味着,问题并不在出租车或者出租车公司,而在这条路上。」
大西又开始感到烦躁了。这个抽着烟的家伙的悠然态度,以及他的话题四处飘忽,似乎是故意要激怒他。他在玩弄大西,享受其中。
大西吃惊地喃喃自语,四处张望。然而,已经看不见那个穿着「交通安全指导」的肩带的中年妇女的身影。孩子们都回家了,她的任务应该也结束了。那么,就没有必要再叫出租车阻塞道路了。出租车已经不会再来了,猫丸前辈的话的意思,终于明白了。
「你站在这条路、这个地方的事情,没有人知道。当然,对叫来出租车的犯人来说,这也是他无法预知的、出乎预料的事情。那么,大西,你在这里做了什么?」
「那有什么问题吗?」
猫丸前辈点燃烟,继续说道。
这时,猫丸前辈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像怀表一样的圆形物体,打开了它的盖子。看上去像是便携式的烟灰缸。然后,他点燃一根烟,缓慢而大口地吸了一口。由于他的身形小巧,看起来就像个高中生,如果被巡逻警察发现,似乎会陷入一番困扰。
这条路很窄。
「那么,因为我把第一辆车打发走了——」
「即使你不能接受也不要抱怨哦?」
「就是这样。因为第一辆车很快就回去了,为了防止再出现类似的问题,她连续叫来了好几辆车。叫得越多,阻塞这条路的时间就越长。可能是顺便给好几个公司打了电话。不过,你让这个问题复杂化,让孩子们有足够的时间回家,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你是做了的。」
「大西,我在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试着想象了一下昨天八木泽事故发生后的情形。事故发生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救护车会来,警车会来,应该也会有人聚集起来。我在想这些的时候,后来当出租车聚集起来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叫来的车,无论是出租车、救护车还是警车,都是一样的——这么一想,我就能读懂叫出租车的犯人的想法了。」
「什么意思?只有这个时间段——如果要防止事故,应该要二十四小时都做准备才对。」
「——出租车了。」
「也要考虑一下啊——记住,我说过关键可能在这条路上。这条路的特点是什么?」
然后,电线杆底下摆放的花——已经凋谢、低垂的菊花。和猫丸前辈刚刚放置的鲜艳的花束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更加枯萎。代替花瓶的牛奶瓶也被尘土覆盖,变得肮脏。从它的破旧程度来看,这肯定不是昨天或今天才放置的。显然,这里以前也发生过事故,有人因此牺牲。
「啊,是的,按照常理来说,出租车是通过无线电随机接到的呼叫。」
不理会一脸茫然的大西,猫丸前辈点燃了香烟,
「这条路——?」
「难道说——」
然后,他开始思考。
也许,阿姨看到第一辆车回去的时候,瞬间就生气了。
饮料自动售货机——罐装咖啡的按钮。
即使按下按钮,也没有东西出来,就这样不由自主地发火,连续按了好几次按钮。
咔咔咔咔——一次又一次。
然后,阿姨连续叫了好几辆出租车。
其实没有什么。就在刚才,我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大西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同时,他也注意到自己对猫丸前辈的想象有了认同。出租车集结事件的谜团,现在已经不再是谜团了。
「所以,我的故事就到这里结束了。啊,对了,大西——」
说着,猫丸前辈开始摸索他那件过大的黑色外套的口袋,
「你恰好在这里真是太好了。这个,我借来的,但是我不知道怎么用,所以我在考虑该怎么办。你看,这种复杂的机器,我真的应付不来。」
他拿出来的是一台小型的数码相机。
「听说这个是最新型的机器,不需要去冲洗,就可以在这个屏幕上看到照片,但是——嘿,大西,你知道怎么用吗?」
「那个,大概——但其实只需要按下快门就可以了,就这么简单。」
「即使你这么说,我还是不懂,我对这种高科技设备一窍不通。」
「不,这种所谓的高科技在现在——」
「好了,你帮我拍一下,看,这个地方,快拍,现在拍,赶紧拍。」
猫丸前辈把相机递给我,看起来非常高兴,兴奋不已。
被他请求,大西按了几次快门。
被拍摄的是电线杆底下的花——刚才猫丸前辈献上的花束。
猫丸前辈平静地回答。
「来,快点去。要不然,你可以大方地,请我坐出租车去医院吧。」
他肯定是无聊,但是如果和这个人一起去,我可能也会被讨厌,大概——大西叹了口气,不过,猫丸前辈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情,他用那双像小猫一样的大圆眼睛看着大西,
不对啊,那只是四月的一天,何况愚人节并不是这么个意思,这个大叔,故意胡乱扩大解释——虽然有很多地方需要指出,但是看着猫丸前辈那张无忧无虑的笑脸,大西已经没有力气去吐槽了。
拍完照片后,猫丸前辈又捡起花束,重新拿在手里。看起来像是学艺会闭幕时的场景。电线杆底下,只剩下插在牛奶瓶中的菊花。刚才大西在这里想起了曾经发生的致命事故,感到了一丝感伤。
「不是的,我只是路过医院,所以顺便想看看事故现场——」
「但是看,这个月是四月啊,叫做愚人节的月份,所以我想即使笑话有点过头,也会被原谅的。」
猫丸前辈也站在旁边,笑容满面地进入镜头。这张照片看起来很傻。
猫丸前辈天真无邪地说道。
那是一辆出租车。
拍下了事故现场的照片,看起来煞气十足。
「那么,猫丸前辈,这些照片,你打算怎么处理?」
「那当然是去看望八木泽,给他看这些照片啦。」
「——我已经受够出租车了。」
「嗯。」
「来吧,大西,去看望他吧。八木泽那家伙,肯定无聊得不得了。真是的,那个混蛋,居然出了事故——即使是为了开他的玩笑,我们也得特意去找他。真是麻烦啊。但是,他肯定也闷得要死,所以,我们去看他,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哎呀,你真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你也应该拍些照片啊。」
「我承认我不解风情,至少应该买些花的——但是,猫丸前辈,你带这束花过来,是打算作为拍摄的道具吗?」
看到大西皱眉,猫丸前辈露出一副愉快的笑容。然后,他让长长的前发飘动,转身走开,小巧的身形开始慢慢地走起来。一辆车以疾驰的速度从他身边驶过。
「你看,那个家伙伤了脚,因为检查和其他事情要住院一周左右。所以,为了消磨无聊的时间,我打算给他看些有趣的照片,这就是我的佛心。在医院的床上看自己被车撞的现场的照片,这种趣味也挺好的吧——你不是也是为了这个才来这里的吗?」
看着满足的小个子男人,大西好奇地问道。
「不是『嗯』啊,我一直以为那是慰问的花——不过,不管那些,你怎么想的,用那种不吉利的照片,八木泽肯定不会高兴的。」